《咸鱼嫡女替嫁后,病弱皇子不装了》 我来替妹妹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有言,景氏一族建国有功,凡景氏后代有女,必有其一嫁入皇室。兹有武侯王府景氏之女景遥光,才情出众、娇俏大方,朕闻之甚悦,特赐婚于五皇子公冶妄,望二人永结秦晋之好,缔百年之约,钦此。”

景世尧拿到圣旨面露难色,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药,谁不知道五皇子是个时日不多的病秧子。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景遥光,下一秒遥光哭着就要往柱子上撞

“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病秧子,你们要是逼我我就去死。“

溶月一把扯住要寻死觅活的妹妹:“遥光这可是皇家的婚约,你要是死了,你以为皇上能放过爹娘和我?”

“难道就非得逼着我嫁过去吗?阿姐……我求求你你救救我,我真不想嫁!”

溶月哄着遥光,看向旁边着急的父母。

“不如我来替妹妹嫁。”

三人目光看向景溶月,几乎是同时“溶月你……”

“妹妹性格俏皮跳脱,本不适合嫁入皇家,我不一样,我能活的很好。”溶月顿了顿,“就是得辛苦爹去皇宫一趟。”

“爹没事,爹只是不愿看到你们姐妹俩……”景世尧长叹一口气。

溶月扶起妹妹。

“这段时间你得先去庄子装疯卖傻,等事情有转机再回来,我知道你不喜拘束,你可愿意?”

“姐姐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自然是愿意。”

溶月点了点头,便嘱咐了父亲几句,在家安心等消息。

-

公冶妄刚从皇后宫中出来,便听得旁人正在议论要和自己结亲的景遥光疯了,唇角勾了勾。

什么疯了,分明就是不想嫁给自己这个病秧子。

还推出自己的姐姐来替嫁,恐怕这个姐姐也是个顶包的。

想到这公冶妄侧头低声,“大婚之日,你带上面具替本王成婚,都城里的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也不会这么聪明。”

下属青倦点头,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那殿下是要去赤漓寻找圣女吗?”

“嗯,你师父一人恐怕应付不来。”

宫中聘礼来得比溶月想的早了许多,奢华无比,堪比太子爷提亲之礼。

“小姐,皇后娘娘前两日派人送的元日礼,说是今日宫宴,需喜庆些。”

“知道了,”溶月垂下眼眸,“更衣吧。”

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积雪让道路变得湿滑难行。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小姐!快躲开!”

溶月摔倒在地,眼看着那匹失控的马即将践踏而过,她的瞳孔急剧放大,身体却因寒冷和恐惧而僵硬。

闭上眼睛,想象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眼。

那马死了!

溶月耳朵里只剩下冷风呼啸和耳鸣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裙已经泛白。

“小姐,您有没有受伤?”杳婳将溶月扶起,还带着哭腔,“吓死奴婢了。”

“无碍。”

这疯马来的古怪。

是谁,在这皇宫之中能够随意使用兵器,还拥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宫宴马上开始,溶月本就不喜身上的衣裙,碍于姑姑的面子,才不得已穿上赴宴,经此一遭,正好有了换下来的说辞。

太和殿内一片祥和,认识的世家贵族相互嘘寒问暖,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也都相继到来。

明昭皇帝子嗣不算多。

禧华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公冶淮骁(淮阳王)。

柔妃所出二公主公冶鹤雪(鹤阳长公主)。

兰妃膝下本是一对龙凤胎,但夭折了一个皇子便只剩下四公主公冶沫娩(沫阳公主)。

还有个静妃所生的老七公冶珩珏(珩阳王),长年在外闯荡,甚少在宫中露面。

五皇子公冶妄是外族女子所生。

他的母亲曾是赤漓族进贡给明昭帝的舞女,出身卑微。

宫中的人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被明昭帝宠幸过一段时间,后来便在这深宫里香消玉殒。

最初邬酆之战打响之时,也是看在公冶妄母族势力弱小,才会将他送往酆元,那时他身上只有一块不知是什么骨头做的玉牌,来送行的只有一个太监。

“皇上今日事务繁忙,吩咐咱家过来给五皇子送行。”

“这块玉牌是保佑五皇子未来平安顺遂的。”

玉牌是公冶妄极为珍视的东西,外人眼里这就是一样玩物,今日刚好成了外人羞辱他的契机。

“诶,五皇子天天当宝贝一样揣着的是什么啊,让我们也好好瞧瞧啊。”

尚书府公子万呈,与淮阳王私交甚好。

他一把扯下公冶妄腰间的玉牌,跟周围的世家公子们抛来抛去,言语挑衅。

“还我。”

公冶妄平时对皇兄尚且只能做到敬让,这些人在他这里蝼蚁都算不上。

万呈也不恼,径直走向殿外。

太和殿外有一个天然湖泊,冬天的时候这片湖泊不结冰,但是湖面寒气缭绕,有人说湖底有一个天然温泉眼。

“咚”

公冶妄耳朵动了动,他在殿内未出去,转过身看向殿外嚣张的万呈,眼中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眼眸,嘴角却是笑着问道:“万公子,本宫的玉牌呢?”

“不小心掉进湖里啦,”万呈张开双臂,嬉笑着“不如你下去找找,我听说湖底有个温泉眼,不如你替大家看看是真是假?”

公冶妄没有动,一旁的淮阳王倒先开了口“我亲爱的五弟,万公子的确是不小心的,大家都看着呢。”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下去找找,这天寒地冻的,要是让尚书府公子下湖去,给冻坏了,怎么担当得起啊?”

字里行间都是护着万呈的。

公冶妄眯了眯眼睛,走向殿外,握起淮阳王的手,轻声说道:“皇兄当真想让臣弟下去吗?”

表面平静,但淮阳王的手却被捏的乌紫。

这臭小子不是说虚弱得狠吗!

他试图甩开,碍于面子又不敢出声叫唤,正疼的厉害,公冶妄却突然松开他的手,眼含笑意望着他背对着湖垂直倒下去。

“那便如皇兄所愿~”

万呈没想到淮阳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给推下去了! 他是武侯王府未来的姑爷 公冶妄在水里闭上眼任凭自己往下沉,感受水流进入自己的身体。

意识快要模糊之时,有人拉住他的手。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清秀面容。

此时一脸严肃的溶月和刚刚在官道上惊慌失措的她判若两人。

没成想对方上来就给他一巴掌。

竟然打他!

公冶妄对玉牌指了指。

溶月并不知这个玉牌对公冶妄的意义,但是现在自己被拽着也上不了岸,只得和他一起去捡那个玉牌。

此时两人已经快要沉到湖底,却发现水温在升高。

难不成还真有温泉眼?

溶月捡到玉牌拽着公冶妄就往上游,她咬紧牙关,心里头憋着一股气。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岸上的人都开始着急。

刚刚大家都有目共睹,不仅有个皇子,连着还有个平宁郡主呢

万呈倒不管五皇子的死活,但是景溶月……

好歹是皇后的亲侄女儿,这淮阳王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刚赶来的杳婳看见岸边有自家小姐的狐裘,一下子就跪在岸边哭天喊地。

“小姐!我就说今日不宜出门,可怜我家小姐……哇……”

“别哭了,没死……”溶月气若游丝的声音传过来。

杳婳擦擦眼。

还真是小姐,那身上怎么还靠着一个比小姐虚弱的男人?

这男子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小姐还未出嫁呢!

杳婳准备硬拽将二人分离,对方一个冰冷的眼刀飞来,生生的将她定在了原地。

溶月早就听闻淮骁表哥对这个五皇子有些不满,本以为只是吃醋姑姑偏爱这个继弟一些,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真的不会信表哥大冬天给人推进湖里。

“杳婳,”溶月轻声提醒,“这是五皇子,无妨。”

周围的人看见平宁郡主无事都松了口气。

“溶月,你怎么跳……”

“万公子,男女有别,称呼小女为郡主即可。”溶月适当打断。

万呈心中愤懑,他堂堂尚书府公子在那么多世家子弟面前被驳面子,以后还怎么在都城里混?

“这就一废物,你居然跳湖救他,当时你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万公子是否消息闭塞了些,整个都城都知道的婚事。”

溶月并不想与其多费口舌。

“你!”万呈指着溶月秀气的脸庞却又被打断。

“他是武侯王府未来的姑爷,景家不才,各位高抬贵手,给我一份薄面,不要给人当众难堪。”

“若各位愿意,来日各位有难,溶月,定当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

公冶妄自嘲般笑了笑。

在场的人无话可说,这是明晃晃的护着五皇子啊。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开道,禧华皇后搀着明昭帝登殿。

“好生热闹,”禧华皇后扫视一圈看到湿透了的二人,关心问候,“溶月,你衣裳怎么湿了?”

“这么冷的天,身子骨冻坏了可不好,快来人!带着郡主去换身衣裳!”

“溶月谢过姑姑,我现下无碍,但五皇子身体比较弱,刚不慎落了水,还是尽快叫太医为好。”

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大,稍后自会有人将事情原封不动的告知姑姑,此事不该由她多嘴。

禧华皇后拿起帕子捂住嘴角,忧心道:“赶紧宣太医!溶月不如你……”

“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皇后的话,只见公冶妄剧烈的抖动身子,捂着嘴控制着咳嗽,似乎极为难受。

溶月见情况不对忙端起公冶妄的脸颊,却见一抹鲜血自嘴角流下。

众人纷纷退至十里地,生怕染了病气,可分明那不是什么传染病。

“妄儿!”

帝后一同出声,却不见有人从那高位下来。

“圣上!姑姑!我带着五皇子去太医署吧,我的轿辇就停在一侧。”

等不及了,溶月不想还没嫁过去就当寡妇。

“好,你们慢些……”

宫宴还得继续,帝后不能离席,溶月只能带着公冶妄先行离开。

刚走出殿外,公冶妄阴恻恻的笑出声。

“呵呵呵,当真是……有趣极了……”

这什么鬼声音?

这人没事,他装什么装?

“你什么意思?”

溶月将压在身上的公冶妄一把推倒在地,冷眼盯着问。

“嘶~”公冶妄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平宁郡主,力道大得很呐~”

“你分明没事?”溶月横眉,这装货。

“谁说我没事啊?落水是真的,受冻也是真的,郡主不是亲眼所见?这血嘛~”公冶妄忽然凑近溶月,极为认真“当然也是真的咯。”

溶月往后退了一步,她刚刚闻着味道了,的确是真的。

“五皇子既然无大碍,那溶月退下了。”

良久,见溶月远走,他才出声:“出来吧。”

青倦等了许久了。

“主上,夫人的陵墓并无尸体。”

“也没有尸体腐烂的痕迹,似乎……”青倦低头,难以开口。

公冶妄挑了挑眉,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似乎什么?”

“似乎……根本没有尸体下葬过……”

没有尸体?没有下葬?那他的母亲身在何处?

“嗯。”

公冶妄接过青倦手里的狐裘,他忽然觉得很冷。

当时的他在敌国破落的院子又饿又冷,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安好,只要活着就行。

敌国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不把他当人。

那日,他刚从那些太监脚底下抢出来一个馒头,狼吞虎咽时,他分明……听见了。

“哈哈哈哈,快看啊跟条狗一样,狗娃啊!”

“狗娃,狗娃,你的狗娘死了啊哈哈哈……”

馒头的碎屑还停在他的嘴边,这馒头好咸……但他吃完了,还是好饿。

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又是他呢?

后来他不知道在敌国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宫里的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说太子缺个伴读,他便去了。

那太子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所以公冶妄时常代替他上课。

他学文学武,到后面成了太子心腹,只要有太子不愿意做的事他都会出去顶着。

直到后来,酆元的都城破了,那太子跪在地上对着自己苦苦哀求。

“阿妄,阿妄!他们不认识你,你我二人他们常常分不清!”

“不如!不如你出去!你说你是酆元的太子!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能!不能出去!出去本宫就是……”

一刀毙命……

可惜了,我不愿意……再扮作你。 这礼本王不送了 元日夜宴,公冶妄正式被封王,赐封号为“安”。

何为“安”?

君子安守,和好不争。

即为“安”。

各方暗讽,真是跟公冶妄的名字一样,时时刻刻告诫其不越界、不妄为。

与武侯王府的婚期则定在了花朝节,整个邬安都知道五皇子攀上了景家的高枝,明明是皇子,却人人相传景家是那个高枝。

太和殿发生的那些事儿,让淮阳王喜提禁足半月。

禧华皇后还是心疼自己儿子,说是禁足,也只是剥夺了他私自出宫的权利,但公冶淮骁还是认为母后偏袒自己的继弟。

公冶妄给皇后请安时,恰好便听见了淮阳王那不依不饶的声音。

“儿臣才是您的亲儿子!”

“回来您就罚儿臣禁足,现在他们都说那个废物才是您的亲儿子!”

禧华皇后非常头疼,这儿子简直蠢笨至极,但无可奈何那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崽。

“骁儿!那是你弟弟,”禧华皇后好言相告,“虽不是母后亲生,但他在酆元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能在邬安享受着荣华富贵,有妄儿一半的功劳。”

简直荒唐,淮阳王只认那是景家的功劳,如果不是景家仗打赢了,这个废物凭什么能回到邬安过他的安生日子?

况且那时候父皇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么个拖油瓶在酆元,若不是景如垣自作主张,他还不知道死在哪儿。

“他有什么功劳,父皇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野种!”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淮阳王的口无遮拦。

“您……居然为了一个孽种打我?”

此时在门外听了良久的公冶妄终于抬脚进门,他可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公冶妄抬手作揖,转头便看向淮阳王,“皇兄今日脸色甚是红润,可有喜事?”

此时淮阳王更觉颜面无存,直接甩袖离开,头也不回。

皇后愈发觉得心里郁闷,拿起帕子连连顺着心气儿。

“母后……”公冶妄想率先打破这份宁静,禧华皇后却抬了抬手。

“元日夜宴骁儿害你落水,溶月去救你染了寒气,如今在府内休养,你有空去看看。”

“本宫今日也有些乏了,你就先退下吧。”

她实在是打不起精气神来招待公冶妄,突然瞥了一眼公冶妄腰间,发现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牌此时却不在。

“妄儿,你的玉牌可找到了?”

“玉牌挂在腰间容易丢失,儿臣收起来了。”

得知玉牌没有丢,禧华便遣散了他。

公冶妄没想到溶月身子骨这么弱,回去竟一病不起了,当时在水中待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见她脱力,还以为体质好得很,心中有些自责。

想着应是拜访一下武侯王府,但自己从小和女子接触的鲜少,也不知该买些什么去看望溶月,他便想到青倦,可青倦……

罢了。

“青倦,你替我去宫外置办一些女子喜欢的玩意儿。”

女子喜欢的玩意儿?

赤漓族的女子从小都是胡服骑射。

族中除了圣女可以用那些胭脂水粉,其余女子都被禁止使用,圣女则是进贡给周边强国用来换取短时间的安定。

而且自己被救下时,主子本无意留下自己,因她是女子,且年纪尚小,是师父坚定的留下了自己,教自己武功,为了留在主子身边,一直以男装示人……

主子一句话可把青倦难住了,思前想后她决定先去都城里的胭脂粉铺看看。

公冶妄倒是很信任青倦,殊不知……

“掌柜的!给我把你这上好的胭脂都给我包起来!”

掌柜只见是一位小公子,忙迎上来:“敢问这位公子买什么颜色的胭脂?”

青倦不明白胭脂颜色之分,只看见一盒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

色彩绚丽,这个盒子展开像一朵七彩花,她想着这个肯定招女孩子喜欢,因为她看着就挺喜欢的……

“就要这个!”

掌柜顺着青倦的手指望去,这盒七彩胭脂上架以来,如今是卖出去的第一单。

“公子想好就这个了?”

掌柜不敢确认又问一遍。

青倦眼神坚定。

“就这个,掌柜的,给我好好包起来,包装越绚丽越好!”

掌柜马不停蹄包起来,这七彩胭脂颜色奇特,定价又贵,在都城里销售惨淡,今天算是遇到个冤大头,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公冶妄此时气定神闲的坐在侯府主厅,没等到溶月,倒是等来了她的小婢女杳婳。

“王爷,小姐说她今天不见您。”

公冶妄眉毛一挑,居然闭门不见?

“哦?礼物不喜欢吗?”他耐着性子问道。

杳婳瞬间睁大了眼,她想起自家小姐打开盒子那个面部表情。

但又一沉思,礼虽不美观,但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她只能替小姐想个合情合理的法子。

“不不不,王爷您有所不知,男女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那可是大忌!”

她思索安王自小在酆元长大,对邬安的习俗自是不明不白的。

没成想对面的男人冷笑一声:“呵,大忌?”

公冶妄原想表现得亲和些,此刻却也有些小脾气了,他带着青倦精心挑选的礼物来看她,她却不赏脸,黑着一张脸正准备走呢,迎面却碰上了景如垣,连带着还有溶月略带欣喜的声音。

“阿兄!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溶月从偏殿快步走出来,看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声音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公冶妄的脸更黑了,原来她一直在偏殿瞧着自己,见自己在这等了许久,也不曾出来招呼一声。

好一个婚前不能相见,乃大忌。

他今日本就穿了一身玄色衣裳,此时脸黑的不像话,显得整个人更阴郁了。

景如垣不知太和殿一事,在营中只得知公冶妄已封王,且如今与自己的妹妹定下婚事,未来也是景家的一份子。

他对公冶妄没有偏见,当日他举刀杀入酆元大殿时,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男人,没有惊慌,亦没有喜悦,仿佛一具空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把龙椅旁,嘴里呢喃着:“我等你许久了。”

思绪里的人影渐渐和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男人重合。

“自上回皇城一别,在下许久未见王爷,不知王爷近日可安好?”

景如垣目光如炬,字字诚恳,带着关心走向公冶妄。

“将军称在下为妄即可,日后便是一家人,在下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礼数。”

公冶妄敷衍回着话,眼睛若有若无的瞥向景如垣身后的溶月,“听闻在下未过门的王妃病倒了,想着来关心关心,在下心中实属忧心啊,奈何……”

“多谢王爷的关心,小女休息休息便好了,王爷有空还是将心思多多放在自身。”

“但王爷一片好心,溶月心领了,今日小女阿兄回府,便不招待王爷了。”

公冶妄眉毛挑了挑,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了,他到底送了什么,不得眼前人一句好言?

青倦明明说这礼宛如天间霞彩,女子见了都喜爱……

等等……什么东西能够宛如天间霞彩?

“青倦!”

公冶妄压着怒气,咬牙切齿。

“找平宁郡主的贴身侍女将礼拿回来。”

青倦本在厅外候着,不知屋内情况,这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将礼收回了呢。

公冶妄又瞥了一眼溶月,牙间紧咬,一字一字往外蹦:“这、礼、本、王、不、送、了。”

言毕,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出武侯王府。

回到宫中,公冶妄一把扯开盒子的包装,虽然他对胭脂水粉也不甚了解,但是看着眼前这一盒“七彩花”,他内心也觉着和景溶月不太相配,礼是收回来了,面子却丢出去了。

他用力关上盒子,清亮的嗓音中夹杂着收不住的怒气,指着门外偷瞄的青倦说着:“你,罚俸十两!”

天都塌了,十两银子啊!她得存多久啊!

“主子!买胭脂的钱还没给我呢!”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公冶妄更加怒不可遏。

“胭脂多少钱?”

“五……五十三两!”青倦畏畏缩缩答着。

“那就再罚五十两!”

这下青倦彻底心死了,家底都快给掏空了。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和未来王妃的贴身丫鬟打好关系,知道一点儿未来王妃的喜好,不然照这个架势下去,她不得倾家荡产。 碧玄宫请婚 自那日受罚,青倦愈发想念况野在的日子,自己若犯了错、挨了罚,事事都有他在跟前顶着,现在好了,况野去了赤漓,自己天天守着这个活阎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最近看了些话本子,原来女子喜爱的胭脂不是那些五颜六色的,每个人肤色不同,适合的胭脂也不同,而且各人喜好不一,她现在还不知未来王妃喜爱哪种胭脂,只得先从她的丫鬟杳婳入手。

“诶诶。”

听见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杳婳抬头望去睁大了杏眸,这不是王爷身边的小侍卫嘛,他还趴在小姐的墙头!

“你……你……你怎么爬上去的?”

杳婳有点结巴,连忙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往墙上边扒拉着,边叫骂。

“什么浪荡子!我家小姐的墙头你都敢爬,姑奶奶我打死你!”

青倦嗖的一下就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抢过杳婳手里的枯枝,提着她就离开了武侯王府。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放姑奶奶下来,我害怕啊,呜呜呜,你个浪荡子,我要杀了你,呜呜呜。”

杳婳吓得在空中口不择言。

青倦听着实在聒噪,一松开杳婳见对方立马腿软摔倒在地还在嘤嘤啼哭。

她抱着手臂,弯下腰盯着杳婳一字一句说道:“不要哭了,你喜欢什么胭脂,我给你买。”

嗯?王爷的侍卫要给她买胭脂?

“你再说一遍呢,什么买胭脂?”杳婳站起来,叉着腰指着青倦问。

“我说,”青倦掰下杳婳的手指,她不喜别人用手指着自己,“买、胭、脂。”

“给谁?”

“给你!”

青倦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王妃的丫鬟耳朵不好使吗?

还是那家胭脂铺,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青倦这个冤大种,笑脸盈盈的招呼着:“哟,这位公子又来啦,今儿准备买些什么呢?”

青倦扫视了一圈铺子,眼花缭乱的,她把杳婳拉上前。

“你自己且瞧着哪个顺眼,我给你买。”

杳婳忽地瞧见了那个七彩花一样的胭脂,指了指那个盒子,又转过头看着青倦,嘴巴张了张

“这这这,”杳婳指着七彩花胭脂,又指着青倦,“你你你。”

“你什么你,”青倦又掰下杳婳的手指头,“你欢喜这个吗,这个太贵了,上回给你家小姐买了这个,我如今口袋里银两不多了,还有你别拿手指指着我,我不喜欢。”

原来这个丑东西是他买的啊!

看来误会安王殿下了,她回去一定要跟小姐唠嗑唠嗑!

杳婳叉腰不屑地哼了一声。

“谁要这么个丑玩意儿,我肤色偏黄,饱满的粉色、暖紫色亦或是深蜜桃色都适合,你这一堆蓝蓝绿绿的,全都城都没几个女子喜爱的。”

掌柜的一听这是个行家,赶紧推出了近日的新款:“这位姑娘说得对,小店近日有款名叫‘欲芙蓉’的胭脂膏子,初上脸是菡萏色,再上一层便是丹紫红,欲知菡萏色,但请看芙蓉,特别适合姑娘呀。”

“你可喜爱?”青倦偏着头看向杳婳。

杳婳一时看呆,她怎么觉着这小侍卫还挺好看,一身青袍,唇红齿白,不似其他的男子五官凌厉,反而有些阴柔……

掌柜见两人之间的细小往来,一拍板儿。

“那就这个了,”转身朝着青倦伸出手,“这位客官,一千五百九十九文。”

一千五百九十九文……青倦钱袋里还剩一千六百一十九文,这是她全部身家了。

她决定了买完这盒胭脂,就要去赤漓找况野,心里惨兮兮的哭了出来,面儿上却硬笑着将钱递了出去。

回到侯府的杳婳倒开心极了,溶月还疑惑呢一大早就没见着杳婳,现在瞅着杳婳一脸春心荡漾,手里还提着个漂亮的盒子,忍不住好奇。

“你今日怎的,瞧着这般欢喜,大清早就不见你人影儿,去哪儿啦?”

杳婳小脸儿一红,拿出盒子里的胭脂,递给溶月。

“您帮奴婢瞧瞧,这胭脂可适合奴婢?”

胭脂?

溶月挑了挑眉,拿起胭脂细细打量,看着眼熟的包装盒问着杳婳:“谁送的?”

“哎呀~”

杳婳一拍自家小姐,捂着帕子尽显娇羞。

“是……是安王的小侍卫青倦送给奴婢的。”

“啊?安王的侍卫!”溶月一把惊讶的捂着嘴,结结巴巴的,“他他他莫不是瞧上你了?”

“你欢喜他吗?若你心仪他,我可为你去请婚,但你可不要被外头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溶月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不说安王人如何,但若杳婳能寻得心中如意郎君,她也为杳婳感到喜悦。

杳婳的确觉得青倦温润俊朗,但如今接触不多,自己总不能因为一盒胭脂就给收买了吧?

见杳婳扭扭捏捏的,溶月敲了敲她的头。

“你也不必担忧,若真是心仪那小侍卫,我便去找安王要了过来,你自小陪着我,我自会为你兜底,我可以让爹爹收你为义女,然后让那青倦赘入侯府,如此你也不必忧心会离我太远不适应。”

好似说中了杳婳心头好,看着她双眼明亮,发着光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溶月是明白杳婳的心思了。

“你明日梳妆的漂亮些,我与你去安王宫中提亲。”

翌日。

枝头刚挂上新来的霜花,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公冶妄的脸上。

昨日他一天不见青倦,不知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昨夜子时又收到况野的来信,言说他睡时梦见青倦没有钱花了,让他把自己存在这里的私库匀出些给到青倦。

想起罚的青倦那五十两银子,也不知她辛辛苦苦存了多久,一时情急将她罚了去,他想着要是青倦近几日表现良好,可以考虑考虑归还给她。

“王爷,有客来访。”

溶月有些局促,这是她第一次到安王的宫殿来,冬日里本就凉,他这宫里还尽是一些死气沉沉的物件儿。

兴许是来得有些早了,屋里还未烧起炉火,溶月小脸儿冻得红彤彤的。

公冶妄过来时便瞅见溶月缩了缩自己的脖子,本身溶月的脸蛋儿就秀气,往貂绒斗篷里一缩,都快看不见她了。

他叫来宫中婢子点燃火塘,又叫人拿来手炉。

溶月抬头见了他,忙起身行礼。

“见过安王。”

此时溶月低着头,他瞧不见溶月的脸,手不自觉的将溶月的帽子拉下,“屋子里暖和了。”

溶月有些错愕,眼底闪过一慌乱,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安王的脸。

一双眸子如春日碧水,睫毛因暖气袭来,原本挂着的寒霜化成一摊雾气绕着他的眸子又显得深邃,剑眉星目。

“王爷,”溶月醒了醒神,退后一步张望四周,氤氲旖旎,她差点没稳住,“今日过来是想与王爷谈一桩婚事。”

“婚事?你与本王的婚事吗?”公冶妄眉间有丝疑惑,他身边还有谁的婚事可谈?

“不不不,”溶月摇摇头,“青倦呢?”

她今日过来一直没瞧见那个小侍卫。

“与青倦何干?”

溶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瞧着公冶妄的脸,认真仔细的询问:“王爷可否将你家侍卫赘给我家丫鬟?”

“你要本王把谁赘给谁?”

公冶妄握住杯子的手颤了两颤,似乎忍笑忍得极为辛苦。

“我的意思是,请王爷的侍卫青倦赘入武侯王府,与我的丫鬟杳婳成婚。”

听得溶月如此诚恳的语气,公冶妄起初只是低声闷笑,后面实在掩饰不住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觉得有些失态,盯着溶月眼神揶揄道:“郡主此话可当真?”

溶月不明所以,难道是安王觉得二人不配?亦或是青倦无意?

秀气的柳眉一皱,“王爷何意明说便是,溶月愚笨,不懂您为何讥笑。”

“青倦已有心仪之人,但此人并不是杳婳,且今日青倦不在,我不能为她做主。” 你害怕本王? 主仆二人皆愣住。

杳婳更觉心碎,既然已有心仪之人,那为何要送与自己胭脂,难道他不明白送女子胭脂为何意吗?

她觉着丢脸极了,忍不住便哭着跑出了碧玄宫。

迎面正好撞到青倦。

对方龇着个大牙笑着打招呼:“好巧啊,杳婳,我还准备出宫去找你呢,胭脂好用吗?”

杳婳气极了,她一跺脚,推开青倦,带着哭腔对青倦吼道:“我讨厌你!”

啊?青倦懵了,她咋了?

“青倦,你……”溶月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青倦解释这其中的误会。“你等等我啊,杳婳!雪地里滑,你别摔着了!”

公冶妄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揶揄的看着这一场戏,瞅见雪地里懵擦擦的青倦,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青倦,那六十两银子还给你了~”

哎呦!老天爷!银子回来了!

青倦头脑一热全然将杳婳那回事抛之脑后。

-

自打请婚一事遭拒绝,溶月见着杳婳一连两日都打不起精神,实在是心有不忍。

再加上她又收到遥光的来信。

信中皆是诉苦父亲不许她外出,一人在庄子里实在是无趣。

许是皇上那边还一直心存疑虑,最近一段时间还派人盯着叙州的动静。

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过几日又是上元节,往年帝后都会带着一众嫔妃及大臣去往蓉城行火把礼,今年皇后称病未一同前行。

宫里还差人来了几回侯府,称皇后最近病情有所好转,天气好的时候想与嫂嫂叙叙旧。

上回因赐婚一事延春宫外求见皇后不得,袁氏心中本来有所芥蒂,这次宫里派人来传信,她说什么也不见。

转念一想人一辈子都是过一日便少一日,又都是一家人,思前想后还是应下有空会去宫中看望她。

但恰好碰上此次火把礼,为了沿途安全防范,袁氏与夫君都需与明昭帝一同出行,溶月便受母亲所托在宫中陪伴照顾禧华皇后。

皇帝虽不在宫中,但节日氛围下宫中该有的都有。

内务府令宫中上下掌灯三日,太和殿楼顶还可观赏城内三千华灯飞天而上,整个邬安都城每年这个时间的夜晚都亮如白昼。

溶月来到延春宫时,殿内一个人也没有。

今日上元节延春宫里的婢子奴才们都被遣回家探亲了。

“姑姑,溶月带了些糕点,可否方便进去?”

溶月提着食盒轻声询问着,大殿无人,她以为姑姑在歇息,也不好直接去到寝宫内。

一阵风吹来,凉飕飕的,溶月不禁将狐裘捂紧了些。

不凑巧门口的灯芯被风吹灭了。

想必是姑姑房中窗户没关严实,难不成姑姑睡着了吗?

她心里总的发慌,在门口踱步许久,还是放下食盒,拿出火折子。

“灯神保佑,无意冒犯,小女见风神调皮将您吹灭,现在帮您重燃灯芯,勿怪勿怪。”

溶月一边燃着火折子,一边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溶月一跳,刚燃上的火折子一个没拿稳,正好掉进了禧华皇后的寝宫里。

溶月顾不上是谁吓唬她,着急跑进寝宫将火折子捡了起来。

好在没有点燃其他的物品,若是今日不小心将延春宫烧了可就难办了。

熄灭火折子,看清来人,溶月愠怒。

“王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公冶妄饶有兴致的看着溶月,想到她刚刚神神叨叨的模样,实在令人揶揄。

他晃晃悠悠扫视了一圈,发现母后并不在宫中。

“郡主怎么在母后宫中?”

冷不丁的凑近,带着一丝探究的口吻让溶月甚是不自在。

“我来看望姑姑,带了些糕点……”溶月默默后退两步谨慎回话,她心跳还有些快,平了平心神,反问安王,“王爷为何没有一起去参加火把礼呢?”

原来是来看母后的,公冶妄看到了一旁的食盒,走过去打开看了看。

白色的糕体成花托,上一层鹅黄色刻出桂花样式的浮雕,撒上些许糖粉,上头点缀了几颗干花,风吹一股桂花的清香。

很精致小巧。

公冶妄忽然觉着有些饿了,拿起糕点便往嘴里送,又嗫嚅着问道:“你害怕本王?”

“嗯?”话题转变太快,让溶月有些猝不及防,随即反应过来,“倒也不是……”

公冶妄低头勾唇一笑。

“你做糕点的手艺不错。”口感绵密软糯,不是特别甜,但桂花的清香瞬间飘满整个口腔。

“味道还行。”

公冶妄嘴上点到为止,心里却有一种想把整盒占为己有的冲动。

溶月并不关心安王如何评价自己手艺,她现下只关心姑姑的去向,刚刚进去捡火折子的时候她看了两眼,姑姑并不在榻上,况且她与安王这么大的动静,姑姑若在不可能未察觉。

心里有些着急,但不知从何找起,而且她鲜少来宫中,对皇宫的地形不熟悉,只得眼巴巴的求助眼前人。

“王爷能否做个指路人,带着我一起寻一下姑姑,我有些担心,但我……”

不等溶月说完,公冶妄便拉着她的狐裘往外走,他明白溶月的意思,他今日原本也是来看望母后的,过来只瞧见溶月那个傻样子。

皇宫很大,二人走遍大大小小的墙头和宫道。

溶月都有些累了她觉着这样不是办法,几个时辰过去,都一无所获。

“走不动了,实在走不动了。”

溶月靠在宫墙边微微喘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靠我们二人,偌大的皇宫要怎么找。”

溶月正准备叫人一起找寻,被公冶妄拦住。

“听闻每年这个时候,母后都会去祭奠一位故人,兴许今年亦是如此,郡主也不必太担心,走了这么久的路,就当是走百病了。”

此时两人已走到太和殿外,公冶妄又想起那日溶月在水里救下自己,而后在岸上的那句话,心中忽然有些悸动,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他看着溶月秀长的睫毛,不自觉的问出口:“太和殿楼顶可以看到宫外的风景,你想去吗?”

那张清隽诱惑的脸又凑近溶月,眼眸如星光熠熠。

“就当做今日我品尝你糕点的奖励。” 婚期提前?欲除邪祟 看着眼前人明亮的眼神,她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

“太和殿这么高,以我俩现在的体力爬上去太难,而且浪费时间,不如王爷握紧我的手,我带你上去。”

公冶妄挑了挑眉,握紧她的手带他上去?真的会武功?

只见溶月抬头看了看太和殿的高度,随后凝神屏气,感受深处的力量蓄满丹田然后散发至全身,转手牵起公冶妄的手腕,脚底轻微垫力便飞身至楼顶,身轻如燕。

之前在太湖底下公冶妄还以为她只是身体素质强一些罢了,今日一番操作倒出乎他的意料。

“平宁郡主的轻功如此妙啊。”

他的声音低沉,缓缓飘进溶月的耳朵里。

刷的一下溶月脸就红了,难道暴露了?

“王爷,小女本就是武将之后,会一点点不足为奇。”

此时夜幕低垂,城中还是有少量积雪,每根树枝上都挂着祈福的红纸。

忽地。

远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绚烂如星,一下下婉转舞动,随着划破长空的烟花,还有一同上升的孔明灯,烟花的转瞬即逝和华灯的含蓄内敛,一瞬,一恒。

她在看灯海印花火,他在看她温柔恬静的侧脸。

溶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愿家人平安喜乐,二愿家国锦泰生辉,三愿……良人陪伴左右。

良人……会是此刻身边之人吗?

脑海中闪过安王揶揄的笑容,溶月忽然就想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他。

恰巧撞见公冶妄一闪而过的慌张。

“华灯明耀,焰火灿烂,不及……”他失神喃喃道,“佳人……眸中星光点点。”

“王爷在说什么?”

空中绚烂烟火划过,带走了少年初萌的情意。

公冶妄摇摇头,他还有一些事没有完成。

若一子错,则满盘皆输,他不敢赌。

“没什么,我们走吧……”

湖底暗室。

氤氲的气息弥漫在这个暗室里,偶有水滴砸在地上,此刻世界宁静。

冰气缠绕着景芜,只见她贪婪地附在棺椁之上,隔着那层厚厚的冰盖子喃喃自语。

“阿嫚,许久没来看你,你可想我?”

她又拿起一面团扇,那扇子上有一朵极美的异木棉花,景芜举着扇子放在自己脸上,眼睛透过那朵异木棉看向棺椁里的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没有人首、没有背部皮肤的尸体,因保存在冰棺之下,尸体还未腐烂。

“我近日时常想起与你度过的那些日子……”

“我没有食言,你的儿子我保他生平安乐,但是他与你真是像啊~”

景芜呆滞的望着冰棺喃喃自语,而后又站起来拿着扇子转着圈,她在想,想那个女人曼妙的身姿,想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她学着燕嫚的样子,跳起胡旋舞。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觉得自己赢了,时间印证了一切,可是那女人不信自己,宁可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也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良久,景芜整理好仪容,提灯离开暗室,出了这个地方,她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禧华。

回到延春宫,禧华正准备歇下,她便收到飞鸽传信——圣女出逃,留否?

阅后即焚,说明她不准备给人留一线生机,杀掉新任的圣女,待春暖花开时,赤漓便不复存在。

无人可以代替你。

阿嫚。

这邬安的冬啊就要结束了。

蓉城一行不知发生了何事,从来不喜争宠的静妃一连七日被翻牌子,回到都城便直升皇贵妃。

一时之间朝云宫人来人往竟比延春宫还热闹许多。

可这头荣宠正盛时,兰妃却小产了,太医原是说兰妃这一胎很可能是个皇子,但因午夜惊梦,这一胎又未能保住。

兰妃先后失去两个皇子悲痛至极,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皇后身为中宫之主,号召天下术士说是为兰妃驱除邪祟。

幽珮宫每日都有术士进进出出,最后言说需促成一对有皇室血缘的佳偶进行冲喜,方能治好兰妃小产之身。

如此,公冶妄与景溶月的婚事便提前至二月初一,术士称中和之日,万物复苏,乃吉祥之至。

“婚期提前?”溶月惊呼,不曾听闻有这样的先例。

“是啊,那兰妃家中乃渝州首富,如今刚打完仗,国库空虚,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兰妃如今这情况,圣上若是将其置之不顾,恐怕不妥,皇后娘娘便谏言将小姐的婚事提前冲了这邪祟。”

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了,如今只有她与公冶妄的婚期在即,是最好选做冲喜的。

原本溶月还计划着,这两日去巫山台看看新一批的武婢资质如何,在侯府她是自由,想去时便去,进了碧玄宫到时行动只得更加小心,她需好好计划计划。

“杳婳,巫山台新进的一批武婢你让林叔先帮忙试试水,这两日我估摸着宫中来人定是勤快,我不好到那边去,恐怕暴露。”

随后溶月来到私库,她真的舍不得,这里头有她从小收集的各类武器,这一嫁进碧玄宫,她这些宝贝岂不荒废了?

“杳婳……今日连夜将我的宝贝送往巫山台……”它们可不能变成夫妻婚后的共同财产。

“得嘞!”

收到指令的杳婳就准备动手打包。

“慢着!”

却见溶月一声制止,随即她从一堆兵器中抽出一枚冰月环云簪戴在头上。

她最爱的暗器,上面藏了上百枚毒针,能随身携带,应该问题不大吧。

而另一边刚准备动身前往赤漓的公冶妄也是接到了婚期提前的口谕。

算一算时间,距离中和节还剩五日,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那之前赶回都城与溶月完婚。

当务之急应是尽快找到赤漓圣女,如若圣女失踪的消息被有心之人外传,这会让整个部落人心惶惶。

赤漓圣女一事关乎整个部落的生杀,他不能不管。

“大婚前夜,我若未归,就按原来的计划进行。”

公冶妄摸了摸腰间的玉牌吩咐着青倦。

是夜,他便策马离开邬安。

溶月也不知怎的,躺在榻上许久,就是无法入眠,最终还是起身书信一封,传往叙州——遥光,阿姐不日将出嫁,你且放心,待大婚落定,我去接你回都城。 力挽狂澜时 公冶妄奔波一夜,终于在黎明之初,赶到目的地。

彼时,一凶神恶煞的男人正带着几个赤漓族人在此闹事。

“让我们见圣女!让我们见圣女!”

那门前一青衣男子躺坐着,嘴里叼着根青草,剑指嚣张跋扈闹事的男人,轻笑着出声:“赤漓禁地,非特令不得入内,若你再往前一步,将身首异处。”

言毕,那青衣男子提溜着旁边的酒壶饮下一口。

见他如此气定神闲,闹事的男人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不怕死的想硬闯,这么多人,他害怕什么!

“你不敢让我们看,圣女是不是跑了!”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老子不怕你!大家跟我一起往里冲,圣女肯定不在!”

“说得对!冲啊!”

众人受男人鼓舞,纷纷抄起家伙往前面闯。

“找死……”

那青衣男子吐掉嘴里的青草,起身欲持剑饮血,却见公冶妄在那群人的后方拿捏住了闹事的头子。

“况野,我来的不算晚吧?”公冶妄捏着闹事男人的脖子对那青衣男子打着招呼,随后又对闹事的众人言明,“此人不是我赤漓族人,你们若一味跟着闹,只会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公冶妄此时戴着面具,但熟悉的声音让况野放下心来。

“你又是谁!敢拦老子!”

那被锁喉的男人依旧不死心,还想煽动众人情绪。

只见况野扔出一粒石子,那男人瞬间双膝跪地。

况野出声:“赤漓族正统血脉也敢容你置喙,众人皆得跪拜圣王。”

这人竟是圣王?不可能!明明圣王已经消失数年,怎么可能还出现!

“大家不要信!他骗人!”

群众里还有质疑的声音存在:“就是!你怎么证明你是圣王!”

公冶妄眼神一凛,启用内力震起周边气波,随后周边树木全部炸开,落叶满地。

赤漓崇尚武力高强者,当日在选王大会,他就是用这一招“惊风震影”拿下胜利。

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将右手放置胸前,单膝下跪。

“福泽赤漓,万岁永兴,下等恭迎圣王!”

随后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响彻云空。

公冶妄此次强行催动内力差点又吐血,他调整呼吸逼着自己忍下不适,这时候万不能让人发现他身体不对劲。

况野见其扼颈的手慢慢放松,便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

于是飞身落定在公冶妄身前,接过那闹事的男子,自己将其压制,随后对着众人道:“圣王定会保族人安平,就算没有圣女,我们也能靠自身获得生权。”

得此言,众人纷纷散去,他们相信圣王的能力。

公冶妄与况野二人将那闹事男子关押在地牢,这男人带着一堆族内人士来禁地闹事,定然是知晓圣女出逃一事。

只是……敌在暗,他分不清背后主谋是谁。

赤漓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大部分土地都还未开发,如果是侵占土地,那极有可能是邬安或是酆元,此次酆元大败,损失惨重,应是不会再有精力挑起赤漓内乱。

那么……只剩下邬安了,可圣女就是献给父皇的,这么多年想让赤漓灭族很简单,他们如果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为何单独只是破坏这一次的进献呢?

刚刚强行发动内力导致他现在气息紊乱,只得服下之前云游仙人送他的安凝丸,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曾知晓身上的毒源自何处。

且这安凝丸已库存不多,不知能不能撑住,还能找到弑母仇人吗?

“主上,您每催动一次内力,命就会减少一寸,安凝丸只能暂时压制您体内的毒,关键还是要找到雾海寒参,可这雾海极其难寻……”

况野担忧的看着公冶妄,这么多年了,江湖上传的雾海寒参也许只是虚无的神话呢……

“况野,你知道的,支撑我的从来不是我能活下来的可能。”

“我从来……只是一个装满仇恨的容器罢了。”

公冶妄低头勾唇,他从来不在意自己这条烂命,但在这条烂命耗完之前,他必须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他要去亲自审一审这个闹事的头子。

可当他赶到地牢之时,那男人已经死了半刻有余。

公冶妄兀自捏紧拳头,额上的青筋渐显。

况野前往尸体处检查,掰开那尸体嘴巴,果然是咬舌自尽。

呵,竟然还是死士?

公冶妄一口鲜血喷出,他忍了许久了,终是气急攻心。

眼下这条线索是断了……

但是没关系,每一任圣女都会服下赤漓独有的秘药——蚀心散。

此药一旦服下,半月需服下一次解药方能活命,此药就是为了防止有圣女脱逃,如此距离解药给予还有两日,她定会忍不住要联系族人拿药。

“况野,派人在赤漓的边界埋伏,乘鸯肯定会回来的。”

她既然逃出去,就是想活着。

活着……便要以身犯险再回来拿解药……

他本来想着,日后再也不会让赤漓以这种拿女子当挡箭牌,以献媚的方式换取族人无忧。

可惜了,乘鸯,你简直愚笨,竟然天真的以为逃出赤漓就能活命。

乘鸯已经出逃数月,上次的解药已经不能压制蚀心散,她在约定的暗桩足足等了三日,此刻有些着急了。

她能感觉到心脏的灼烧,实在疼痛难忍,不行,她必须要回赤漓拿解药。

“主尊,赤漓的死士……无了。”下人小心翼翼地禀报着赤漓的情况。

景芜扶额,真是废物一个。

“赤漓圣女现下何处?”

她只能期待着人已死,这样……才有理由让皇帝迁怒于整个赤漓。

“线上来报,赤漓圣女已逃出我们的暗桩,准备回到赤漓拿解药……”

“什么!”景芜蓦的起身,“赤漓不是群龙无首吗?一群废物,将死之人都看不住!”

“属下听族内暗线上报……上报在死士闹事时,赤漓圣王回归将其押送地牢了,然后……他便咬舌自尽了。”

景芜听着,愈发气急,圣王?胆敢破坏她的计划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杀!全部都杀了!我若还听见那女人活着,你们先提头来见我!”

“主尊息怒,属下这就安排!”

景芜控制不住地发抖,如果让那女人逃回去,她这一次的计划全都失败了!

两日后,赤漓边境。

乘鸯好不容易到这,只差一步,就一步,她死命往前奔跑。

可身后突然袭来大批暗卫,射来无数的箭矢,分明是想让她死在这!

慌乱之间,乘鸯踉跄摔倒在地,此时一双着玄金暗纹靴的脚停在眼前。

她抬起头,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身后是赤漓族大卫士况野。

“救……救我……” 红妆待嫁生死悬 中和节,邬安都城,人声鼎沸,观者如堵。

风吹落青柏枝头上的积雪,露出了里头的红绸,好不风光。

“新妇出嫁喜气盈,鸳鸯携荣入满堂,良辰吉时已到,请!新妇入轿~”

景如垣作为溶月兄长,又是侯府嫡长子,所以今日由他背着新娘送入喜轿。

他一步一步走的甚是缓慢,犹记得从前的溶月常哭着闹着,要同自己去军营玩耍,如今是长大了。

景如垣侧头低声欣慰道:“溶月,阿兄在你及笄时送了一场战事大捷的喜报给你,这次,阿兄在你出嫁之日,想送你最后一样东西。”

“阿兄知你志不在后宅,嫁给安王应是对你最好的,他母族无人,于圣上及其他的皇室子弟而言,没有威胁,所以你日后也无需为他前后奔走博功名。”

“若他对你珍爱,你只需偏安一隅;若他对你不好,阿兄为你的后盾,你大胆休夫,阿兄挣来的功名就是为了保家人安乐。”

“礼物我已交给杳婳帮你保存,之后你随时可以拿出来,阿兄今日,便只能送你到这了。”

言毕,他撩开喜轿门帘,将溶月扶了进去。

溶月拿着帕子抹去眼角的泪,盖了这红盖头,日后她就为人妇了。

那十里长街,锣鼓喧天,白雪皑皑却是漫天飘红,鞭炮声噼里啪啦,尽显热闹。

穿过几条街,便到了新宅处,明昭帝携皇后及宫中众人在此等候。

“请新郎扶新妇跨~火盆~”

喜婆在一旁高声叫喊着,而新郎却是迟迟不动。

完了完了,这马上都要行拜堂礼了,主上还未归,该如何是好。

青倦都要急死了,寅时三刻她就在后门张望着,却迟迟不见主上身影,到今日出门迎亲,她才急匆匆换上喜服,带上面具谎称病发面容憔悴才敢出门。

“王爷,该跨火盆了。”喜婆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青倦简直煎熬。

一旁观礼的众人也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啊?”

“新郎怎么迟迟不动?”

溶月感受到周边的私语,以为是公冶妄紧张了,轻声言道:“王爷不必紧张,像上元节那日,握紧我的手便好。”

青倦心想,罢了,隔着这么厚的喜服,应当不会被发现。

于是便轻轻扶着溶月的身子跨过火盆,如此,她手心都出了一层的汗。

见跨过火盆,喜婆又开始下一步流程。

“请~新人行三拜仪式,一拜天地~”

这下真是完了,她如何能替主上拜天地,不然想办法晕过去算了。

想来就来,下一刻青倦便佯装昏倒在地。

“妄儿!”

“王爷!”

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声让溶月心一凛。

她赶紧拉开红盖头将地上晕倒的人扶起。

不对,太轻太轻了,这不是安王!

她现下来不及纠结为何公冶妄本人不来完成婚礼仪式,她只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不是安王,事关皇家威严,不管此人是谁,现在,她怀里躺着的只能是安王!

见明昭帝与皇后想过来一探究竟,溶月忙出声呵止:“皇上!皇后!出发前得知安王殿下今日突发病疾,现下应是体力不支晕倒了,大家不必担心,如今算礼成,还请皇上与皇后娘娘放心,各位依旧可以安心吃酒,我先带殿下去新房歇息!”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扶着青倦往后院走,杳婳也是连忙跟上前。

禧华皇后还带着些许疑虑,怎么突然病情如此严重,对着自己的人暗中使了个眼色,明面上却招呼着来观礼的人吃酒。

“大家继续~”

溶月也是很谨慎,一直到房门关闭,她才将人推下。

杳婳则是在门口守着。

“说,安王人在何处!”溶月低呵。

那人却纹丝不动,还在装晕。

溶月只好取下头上的朱钗俯身上前压住其脖颈唬道:“你若还装,命就归我了。”

不是吧,王妃来这么狠……

青倦咽下紧张的口水,手臂抬起将锋利的珠钗轻轻挪开。

“是我……青倦……王爷不是……”

“嘘!”

话未说完,溶月一把捂住青倦的嘴,门外来人了。

“杳婳见过奉新嬷嬷。”

“王爷如何了?”

“嬷嬷放心,小姐已经带着殿下歇息。”

“可否进门瞧瞧?”

想必是姑姑不放心,不能让嬷嬷进来,不然被发现新郎不是安王就完了。

溶月只好起身打开房门,对着嬷嬷说:“嬷嬷,方才王爷已醒来,应是无碍,您可放心,前厅姑姑也需要你,这边有我就行,况且……”

溶月顿了顿,佯装害羞继续道:“况且春宵一刻,等下……怕扰了王爷兴致……”

话都到这份上了,奉新嬷嬷也不好再进去,只得退下。

而赤漓边境这边已经尸横遍野。

公冶妄与况野贴背而立,敌人众多,此行他们寡不敌众,不能硬刚,只得智取。

“况野,你先将解药给乘鸯服下,她不能死,而后带着她先回族内,这边有我。”

公冶妄凛声吩咐着。

圣女若死,必将大乱。

“可是主上你……”

况野还想说什么,却被公冶妄厉声打断。

“别可是了!快走!我如今体力已恢复八成,对付这些喽啰足足有余。”

言毕,他捡起地上的断竹,凝眸飞身至敌前,瞬间一人喉断血流。

暗卫头子吩咐一队人马追杀况野,自己则是留下对付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那头子提刀上前想要戳入公冶妄肩膀,想让其因伤痛失力丢下断竹,不曾想那人侧身抬手,竟赤手将他的长刀劈断。

头子瞬间杀意灌满,直接挥手示意让其余人手一起上,想要将其围攻致死。

公冶妄知道久战不利,他先是提竹挥舞将冲在最前方的暗卫一剑封喉。

而后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欲逃走。

他飞身踏叶,使凌波微步离去,暗卫头子也紧随其后。

时间过去良久,公冶妄渐渐体力不支,他已耗费了大量内力,再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前方有一处悬崖,他慌忙停住。

那追逐的暗卫头子见人停下,嘲道:“哈哈哈,你逃不掉了,受死吧!”

说着抬手发出一支利箭,欲射杀公冶妄。

公冶妄稳住心神侧头往崖下看了一眼高度。

崖下云雾极深,看不清状况,他动了动耳,是湍流之声,可以赌一把生死。

“呵,尔等蝼蚁,痴心妄想。”

而后,他飞身一跃,不带丝毫迟疑往崖下跳去,但还是没躲过那支箭矢。

那崖上一行人见公冶妄跳下悬崖,也不敢再往前追逐。

那男人已经受伤,崖下危机四伏,箭矢有毒,他活不了了。 绝境逢生花初绽 曦光微露,薄雾轻拂过蜿蜒的河面。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公冶妄的脸上,他抬手捂住眼睛。

“嘶”

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公冶妄咬紧牙关,右手支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伴随着隐忍的喘息。

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抬头往上看,并不是昨夜跳下的悬崖。

他穿过一片稀疏的草地,视线逐渐被一片奇异的林木所吸引——那是异木棉花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头挂满了绚烂不失神秘的花朵,粉白相间,宛如梦境中的仙境。

这让他想起了母亲。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气息,让公冶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此时疲惫与伤痛更加浓烈,他找了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干缓慢靠下。

意识渐渐模糊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公冶妄立刻清醒,握紧头冠上的发簪准备伺机而动。

眼前出现一中年男子,面容慈祥但眼中带着探究。

那中年男子瞥了一眼公冶妄。

“左肩三寸利箭所伤,伤口发黑,有脓化倾向,约莫是昨夜子时至丑时末尾所伤?”

中年男人所言让公冶妄霎时抬头,眸中杀意渐显,寒声道:“你是谁?”

那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丝毫不慌。

“在下是谁不重要,但在下于你没有恶意,此地处于三不管之地,这片异木棉花林,或许能成为你暂时的疗养地。”

闻此言,公冶妄渐渐放下警惕询问中年男人:“你不怕我是恶人?”

“哈哈哈,你恐怕不知你现在所在之地,如你生恶意于此,不出十步,必然丧命。”

中年男人的话让公冶妄半信半疑。

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无法安然离开此处。

“刚才听您所言,似乎对医术有所作为,能否寻一处为在下疗伤,之后在下定加回报。”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一路上,中年男子步伐稳健,对公冶妄的伤势似乎并不太过担心,只是偶尔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路。

公冶妄强忍着疼痛,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庄前,山庄大门紧闭。

那中年男子轻轻敲了敲门,不久,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前来开门,见来人,行礼道:“林叔。”

随后见中年男子与女子低声交谈了几句,女子便点了点头,示意公冶妄可以跟随她进入山庄。

公冶妄心中细细考量,看来这个中年男人在此地位不凡,便询问:“她们叫你林叔?”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你也可以称我为林叔。”

“好的,林叔,在下有一疑惑,进庄所行之处为何皆是女子?”

林叔解释道:“这里当家的是位女子,心地善良,经常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在巫山台,她们可以习武强身,以求保命之道。学成以后,可以选择离去,也可以选择留下。但留下,则意味着成为惩奸除恶的杀手。”

邬安都城安王府内,气氛则异常凝重。

溶月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

信中所述,主上于昨夜失踪。

溶月将密信撕毁在青倦眼前,冷声道:“这就是你们王爷逃婚的原因吗?”

青倦身子一颤,昨日装晕之后,她就一直被王妃和她的丫鬟关在新房内不得外出,恰好况野的密信传来,如此,便被王妃给截胡了。

她不知如何解释,现下也不能强用蛮力离开此房,万一伤着王妃也不好。

但看着王妃的脸色,她只得颤颤悠悠的回道:“是也不是,但此刻我们是否该知晓王爷的情况?”

溶月冷哼一声道:“夫妻为同林鸟,他既然瞒我,那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然后又对着杳婳吩咐:“杳婳,收拾收拾,我们打道回府。”

“啊?”

杳婳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青倦,眸中尽是纠结。

思索万分突然蹦出一句:“那个……以王爷的身体,如今都找不到了,会不会是……已经……遭遇不测,殁了?”

言出大胆,吓了青倦一跳,连忙反驳:“不会不会。”

这个屋内只有她清楚自家主上的实力,而且就算主上真的不行,那还有师父在呢。

她是这么想,可谁知溶月听到却是双手一拍,爽声道:“既如此,我如今已是安王妃,也算是安王府的主母,那么杳婳,我们准备准备王爷的丧礼吧!”

这话一出,更是让青倦一惊。

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要……给还没确定生死的王爷办丧礼?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杳婳也是一脸愕然,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向青倦。

青倦只能苦笑,心中暗自祈祷主上能够尽快现身,否则这王府里怕是要闹翻天了。

溶月站起身来,一边走向窗边一边吩咐道:“杳婳,你去准备丧礼所需的一切,务必要隆重而得体。”

转身又对着青倦说着:“你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想必你也知道王府中的规矩,丧礼期间,王府上下都必须尽心尽力,不得有误。”

青倦心中五味杂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王妃。”

溶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这么做是为了出一口心中被瞒骗的恶气,但王爷失踪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能尽快解决,随后宫中问起,她总不能说是王爷逃婚然后失踪了吧?

那么个病秧子能逃到哪里去。

延春宫内,香气弥漫。

禧华皇后悠然的躺在榻上,兰妃则是在一边给她剥着栗子。

“姐姐,安王已经和你侄女完婚,您心里的大担算是放下八分了。”

言毕将手中剥好的栗子递给皇后。

禧华皇后慵懒的瞥了一眼兰妃递过来的栗子,并没有上手接。

而是躺下闭上眼冷声道:“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一切无需你关心,另外,娩儿马上到适嫁之龄,工部尚书的儿子万呈,你意下如何?”

兰妃身子一震,元日夜宴安王落水就是那万呈的手笔,人尽皆知的事,她如果将娩儿嫁给这么个混账,那不是从明面上与安王为敌了吗?

她禧华是从中调解做了好人,却要把她们母女推入火坑吗? 瞒天后审险中求 “皇后娘娘的考量自然深远,只是元日夜宴那事,毕竟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臣妾担心这会影响到娩儿的名声。”

禧华皇后缓缓睁开眼,讥讽道:“名声?深墙宫闱,名声皆是浮云。你既想得利联姻便最为稳固。工部尚书一职权重,家族势力不容小觑。娩儿若能成为万呈的正妻,未来何愁没有转机?”

兰妃心中暗自焦急,面儿上却不敢反驳,只能勉强笑道:“娘娘所言极是,臣妾愚钝,未能及时领悟娘娘深意。”

禧华皇后微微一笑,似乎对兰妃的回答颇为满意:“当然,本宫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最终的决定还在于你自己。”

言罢,禧华皇后轻轻挥手,示意兰妃退下。

兰妃离开后,随即暗卫上前来报:“主尊,赤漓圣女被圣王所救,我们……伤亡惨重。”

暗卫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将追捕过程一一禀报。

禧华皇后听后,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圣王……”禧华皇后喃喃自语,随即眼神一凛,“于你所报,圣王受重伤跳下悬崖不知生死?

“是的,崖下雾瘴极深,应是活不了了。”

“应是?”禧华皇后抬眼,厉声道,“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滚!”

暗卫退下后,禧华皇后的脸色依旧阴沉,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片刻之后,她开口问道:“安王府那边后续如何?”

一旁侍立的奉新嬷嬷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昨夜为洞房之时,奴婢不敢进房门查看,不过今日安王殿下与安王妃应该要进宫请安奉茶了。”

安王府。

溶月布置良久忽然想起今天需进宫奉茶一事,且后面还有回门一说,她沉思良久,决定还是先将安王失踪一事瞒下来。

“暂时还不能让姑姑知道安王一事,青倦,你继续扮演殿下,稍后随我进宫奉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倦算是明白了。

“那丧礼还办吗?”

青倦小心翼翼的问,王妃既然选择隐瞒众人,那办丧礼不就穿帮了吗?

溶月瞪了一眼青倦,气呼呼道:“办!他就不能是随我回门后暴毙而亡吗!?”

“好……”

青倦欲哭无泪,她一定要找个时机给况野书信一封,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巫山台此时云雾缭绕,公冶妄静静地躺在一块由千年古木雕琢而成的榻上,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衣襟上仍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林叔此刻正手持银针,小心翼翼地为公冶妄施针。

每一根银针都精准无误地刺入公冶妄体内的各大穴位,引导着天地灵气与草药精华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随着银针的深入,公冶妄只感觉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原本疼痛难忍的伤口逐渐变得麻木,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涌上心头。

然而疏解至一半,公冶妄忽然感觉气结于心,呼吸不畅,全身麻痹,不得动弹。

林叔见此状忙停下施针,扶脉查探,他看着公冶妄脉搏跳动的节奏,眼神一凛:“血液循环受阻,内力无法流通,你体内有封灵蚀元之毒?”

公冶妄微微点头。

林叔闻言,眉头紧锁:“中此毒之人若试图启用内力或进行剧烈运动时,毒药将迅速腐蚀其心脏,导致剧烈的心痛和呼吸困难。同时,中毒者会口吐脓血,生命垂危。此毒世间鲜少,公子因何中此剧毒?”

他一边询问一边试图将公冶妄体内瘀血逼出,但怎么都不见效果,直到公冶妄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吞下,才慢慢有好转。

林叔将药丸拿来仔细查看,安凝丸,他认得此物。

他将剩下的药丸归还公冶妄,嘴中又问道:“公子认识浮仪道人?”

公冶妄不识,但还是细细道来:“不认识,此药是我少时在外研学一疯癫老道所赠,确有奇效。”

林叔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也未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

浮仪既未透漏身份,那他便不多言。

另一边,安王府内,溶月与青倦已整装待发,准备进宫。

溶月心中五味杂陈,既要隐瞒安王失踪的真相,又要应对宫中的种种复杂局面,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青倦,你千万不能露出破绽。”溶月将面具递给青倦,再次叮嘱道,眼中满是忧虑。

青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王妃放心,青倦有经验了。”

两人乘车辇缓缓驶向皇宫,一路上,溶月不断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当溶月与青倦步入大殿,禧华皇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们,尤其是青倦,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溶月心中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缓缓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青倦亦随之行礼,心中暗自戒备,准备应对可能的盘问。

禧华皇后轻轻抬手,示意两人免礼。

“溶月见外了,你虽嫁给了妄儿,但我依旧是你姑姑,不必生疏。”禧华招手将溶月唤至身前又凝眸看向青倦,“妄儿今日脸色还是不佳?为何还佩戴着面具。”

青倦身子一抖,正欲开口解释,却见禧华皇后直接吩咐道:“来人,请张太医上前,为安王殿下诊视。”

闻言,青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咬了咬牙隔着面具偷偷望向溶月。

太医匆匆上前,欲伸手摘下面具,禧华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青倦一动不敢动。

她只能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轻咳两声,道:“咳咳……有劳张太医。”

直到那面具被摘下,露出安王苍白的容色,禧华皇后微皱着眉头道:“妄儿,你这身子骨可要好好调养,莫让本宫担心。”

青倦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承:“是,孩儿定当谨记母后教诲,好生休养。”

溶月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与禧华皇后继续交谈着关于回门之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步入大殿,附在禧华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禧华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溶月,姑姑突然记起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与妄儿先行退下,改日再叙。”禧华皇后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溶月心中一紧,何事能让姑姑如此严肃,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行礼告退。

回到安王府,溶月立刻将青倦拉入新房,似劫后余生般道:“还好,我这学的易容术算是派上用场了。”

青倦也是一脸庆幸,拍了拍胸口道:“王妃真是神机妙算,若不是您早有准备,今日怕是难以过关。”

溶月微微摇头,脸上却无半点喜色:“今日实属侥幸,还有你夸我也无用,三日后你家主上还不归,我真的就办丧礼了,我劝你尽快让你那个师父找人。”

青倦闻言,神色一黯:“还未曾有消息传来,不过我已经加急书信,想必不久便能收到回音。” 血屠寒夜巫山台 月色如银,淡淡地洒在巫山台上。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声,打破了这份沉寂,却又更添几分寂寥。

在巫山台的一角,浓烟滚滚而起,如同一条黑龙腾空,瞬间遮蔽了皎洁的月光,将这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火光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瓦砾四溅,药香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

“药房走水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瞬间整个巫山台的厢房全部亮起烛光。

林叔顾不得收起银针,他交代公冶妄在秘境治伤,而后直奔药房方向,心中已预感不妙。

火舌肆意舔舐着残垣断壁,浓烟中不时传来木料断裂的声响,药房几乎化为废墟。

“庄主存的所有珍稀药材全部没了!”

“后山也走水了!”

“整个巫山台现在都被火舌卷盖了!”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林叔握紧双拳。

是谁要让巫山台覆灭!

“巫山台所有听令!分成三队人马,药房北厢留在此地,药房南厢救山火,其余人马随我去庄门外巡查!”

林叔冷静分出人马,此时庄主不在,他务必要守好巫山台。

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紧接着,庄门武婢来报:“庄门大批暗卫涌入,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院内四周跃出众多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看来,我们早有‘客人’等候多时了。”林叔冷哼一声,握紧手中的长剑。

巫山台各个武婢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围攻,亦是毫无惧色。

与此同时,大批量暗卫也悄然涌现,他们行动迅捷,无声无息,如同夜色中的幽灵。

为首的则是一红衫女人,带着金制面具,声线低沉阴鸷:“找到赤漓圣王,今夜屠尽此庄,不留活口。”

林叔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高声喝道:“巫山台所有听令!今日,即便是死,也要守住山庄!”

话音未落,林叔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红衫女人,长剑出鞘,寒光四射,直取对方要害。

只见红衫女人冷笑一声,指尖微动,身后的暗卫便将其护住轻松避开林叔的攻击。

巫山台的武婢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她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公冶妄耳力超绝常人,他在秘境中听到外面的喧闹,心中焦急万分,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拔掉银针,起身出秘境支援。

药房废墟之中,偶尔有火星飞溅,照亮了一张张坚毅不屈的脸庞。

林叔下招直指红衫女人,招招见血,皆是毫不留情。

然而,她身边尽是暗卫,根本无法近身,且那女人心思狡猾,几次都能在林叔的攻势中找到破绽,反击得林叔不得不连连后退。

既无法伤其根本,他必须要知道是谁不让巫山台活命,于是林叔反其道而行,开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巫山台三不管之地,向来不与人为敌,阁下为何深夜袭庄!”

林叔抵着暗卫的进攻,喉中嘶吼出声质问。

那红衫女人闻言,出声大笑,言语之中尽显癫狂:“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一同坠入深渊,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红衫女人再次给出指令,周围的暗卫攻势更加猛烈,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叔身形矫健,左躲右闪,每一次剑尖与利刃的碰撞都激起一阵火花,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公冶妄从秘境出来躲在断垣后观察着战况,他见林叔逐渐处于下风,于是迅速捡起地上的石子,直飞红衫女子的头部,未打中其要害,却将那人的面具震破。

面具忽然碎裂,红衫女子来不及遮挡。

“景芜!”

公冶妄身形微微一颤。

母后?

景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林叔,眼中闪过更浓烈的杀意,她也认出这声音了。

“昙林,作为赤漓大卫士,你居然躲在巫山台,哈哈哈,怎么?阿嫚一死,你便也不要族落了?我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一个自私懦弱的孬种!”

她举起纤纤柔夷,血红的指甲指向林叔的方向,不带一丝感情:“杀!”

听到景芜的话,林叔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无论你我之间有何恩怨,巫山台无辜。你今日此举,对得起阿嫚吗?”昙林大声质问,试图唤醒景芜心中的一丝良知。

“你住口!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昙林的话让景芜近乎疯狂,加速了这场无休止的屠戮,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公冶妄盯着一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皇后的目标是他,不能因为他让巫山台百余人冤死在此处。

思索万分,他拿出腰间的迷雾弹扔出去。

刹那间烟雾四起,随即他带好面具,冲入人群,将林叔带走。

公冶妄低声道:“林叔,你熟悉巫山台地形,先号召大家撤离此地。”

他身形迅速,众人来不及反应。

随着昙林一声令下,所有巫山台存活武婢全部撤退。

浓浓迷雾,景芜更是看不清来人,她猜测应是圣王无疑。

但等浓雾消散,众人早已不见身影,只剩她的人在原地慌乱。

景芜怒目圆睁,望着空荡荡的大院。

自己精心策划的夜袭,就这么失败了。

“废物!都是废物!”她低声咒骂着身边的暗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刻骨的寒意。

那些暗卫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成为她下一个发泄的对象。

“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景芜的声音在空旷的巫山台上回荡。

另一边,公冶妄带着林叔,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向异木棉花林转移。

还好来之前记住了这里的地形。

“谢谢你。如果不是公子,今晚我恐怕凶多吉少。”林叔感激道。

公冶妄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林叔,皇后是因我而来,你们是无辜的。”

为了找到自己,母后不惜屠庄,他很难相信对他万分关心的母后是这样的心狠手辣。

“公子既为赤漓圣王,为何身受重伤,流落至此?” 半载梦醒引和离 公冶妄的脚步在昙林的话语后轻轻一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回溯至那面具崩裂的瞬间。

倘若母后真是那幕后黑手,操纵赤漓圣女出逃,那么,母亲的死……是否也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事繁复如织,难以一言蔽之。”公冶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赤漓圣女昔日失踪之谜,我与一群身份不明的暗影卫士激战,终因寡不敌众,身受重创,无奈之下跃入悬崖深渊,方得逃至这巫山台。昔日种种,幕后黑手如雾里看花,而今夜之变,却让我恍若拨云见日,执棋者的身影已在我心中勾勒成形。”

昙林闻言,眉头紧锁:“今夜知晓执棋者,公子难道也识得景芜?”

公冶妄捏紧袖中的玉牌,他当然识得,从酆元回归,对他千万般关心的母后,他怎会不识?

“邬安国的皇后,我的继母。”

如玉石坠地,碎成了一片。

昙林倏的抬头看向公冶妄:“公子可是邬安五皇子,武侯王府的……嫡姑爷?”

若眼前人是自己所想之人,那便是阿嫚的孩子……

“是。”

恍如一记惊雷,昙林差点没立住脚跟摔倒。

公冶妄忙搀扶过昙林,关心道:“林叔可有什么疑问?”

昙林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在公冶妄身上,仿佛要将这张脸庞深深烙印在心中。

“公子……你可知,你母亲她……”昙林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惜已不在人世,今夜听母……皇后所言,林叔昔日也是赤漓大卫士,对我母亲的事知晓可多?”

昙林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着纷乱的思绪,随后娓娓道来:“昔日你母亲燕嫚被进贡给邬安,我是负责护送她的大卫士,她天真烂漫,容貌艳丽,引得不少人为之倾慕。”

“进入宫中后,更是一舞惊人,获得皇帝的宠幸,当时你母亲与一同进宫的景芜年岁相似,二人自然就成了姐妹,甚至连寝宫都是连着的,但时日不久皇帝就失去了对你母亲的新鲜感,奈何赤漓无用,没法为你母亲保驾护航,但明昭帝子嗣不丰,与前几任圣女不同,你母亲诞下了你,所以阿嫚虽未封妃,但依旧被留住了性命,此后她便一直在宫中消陨。”

“邬酆之战爆发时,明昭帝为了保住他的皇位拉拢当时的大将军,也就是如今的武侯王景世尧——你的岳丈,之后景世尧的妹妹景芜自然而然成为了宫里外戚势力最强大之人。但未出三年,邬安连失数座城池,不得已提出求和,而母族势力弱小的你成为质子当选之人。”

“你母亲……为了保你的命,去求已是皇后的景芜,但……此等情谊难以言说,有人失宠便有人承欢,她们二人的感情早就在吃人的宫里变得物是人非……。”

昙林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在回忆那段往事时,连他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沉重与悲痛。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后来,我因任务返回赤漓,等我再回来时,便得知你母亲病逝的消息。我私下里打听过,但得到的消息都模糊不清,只说是一场急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就这么没了。”

公冶妄听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从未想过,自己母亲的过往竟如此波折,更没想到,她与景芜之间的情谊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心中的疑惑与愤怒交织,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那母亲……她真的是因病去世吗?我派人查过,母亲的墓里压根就没有尸体”

昙林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无法确定,宫中的事情,往往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但你母亲去世后,景芜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你,作为质子被送往酆元,这一走便是多年。”

说到这里,昙林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同情与无奈:“我本以为,你这一辈子或许就那样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公冶妄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命运弄人,林叔,谢谢你,让我能对我的母亲有一丝了解。我想我该回到邬安,查明一切。”

昙林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公冶妄的信任与支持:“从前我为护阿嫚成为赤漓大卫士,阿嫚死后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放下了,但见故人之子,我心中尤为感叹,如你之后需要我,我定会全力协助你。”

夜色已尽,黎明初现,公冶妄的身影在晨曦中逐渐远去。

两日后都城内,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公冶妄悄悄潜入王府,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正厅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竟是自己的“灵堂”——灵柩静静地摆放在大厅中央,四周挂满了白幡,哭声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而灵柩前,一身素缟的景溶月正低头默哀。

公冶妄的心猛地一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阵风吹过,吹动了灵堂前的白幡,也吹动了景溶月额前的碎发。

“尸体都未见,娘子就急着给为夫办葬礼?”

听到熟悉的声音,溶月身子一愣,他回来了?

溶月猛的一转身,那身前人,眼下发青、唇角泛乌,可一双深邃的眸子,就是该躺在灵柩的安王,她的夫君。

“妾身都已准备改嫁,夫君不如死在外面也行。”

似赌气般的回怼,让公冶妄嗤笑出声。

“改嫁?给谁?尚书府的公子?”

溶月脸颊微红,怒目而视,却仍保持着那份矜持与高傲:“尚书府的公子又如何?总比你这生死未卜的强!”

公冶妄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有力,他停在溶月面前,低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哦?那本王现在就为你修一封和离书,若我真死了,你可随意改嫁。”

溶月别开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厨房有我做的桂花糕。”

公冶妄一愣,盯着溶月头上素白的丧花,沉默许久,原来会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

可转而他又想到景溶月的身份,若有朝一日,他与禧华皇后到你死我活的境地,溶月又该如何自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郡主,存一封休夫书吧,本王活不过半年了,半年以后,你便能自由。” 疑云初现向溶月 景溶月顿住,不论是休夫书还是活不过半年,这二者的冲击力都太大。

她顺了顺心气儿,抬眼望着公冶妄的双眼认真道:“你我二人的婚事本就是一场荒谬,既然这婚姻本就无实,又何须形式上的和离或休夫?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各自寻得解脱便是。”

言毕,溶月大步流星地离开灵堂留下公冶妄一人在原地。

青倦瞅着气氛降至冰点,她想起先前主子说的那句话:都城里的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也不会这么聪明。

她将手里的桂花糕递过去,替着溶月抱不平:“主上,平宁郡主与京都那些高门贵女不同的。”

公冶妄接过桂花糕,目光深邃。

他心里是清楚的,景溶月给过他很多惊喜,什么时候他心里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呢?

是那日宫道自己不自觉射出的利箭?

是落水相救后太湖岸边的仗义执言?

亦或是……上元夜烟火下她的侧脸呢?

“的确,”公冶妄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冷寂,“她……与那些女子……是不同的。”

可那又如何呢,终究不同路……

“青倦,策划赤漓圣女失踪一事的或许是皇后。”

青倦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桂花糕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轻轻飘散,却似乎掩盖不住此刻气氛的凝重。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安:“皇后?主上为何如此笃定?”

“近日来,朝中局势暗流涌动,皇后一族势力日益膨胀,他们急需一个契机来巩固地位,赤漓圣女的失踪,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棋子。既能转移朝堂注意力,又能为皇后一族争取更多筹码。”

青倦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平宁郡主……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公冶妄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溶月离去的方向,那里已是一片黑暗,仿佛连她的身影也一并吞噬。

“溶月……她太过聪明,也太过独立,这样的性格,在皇宫那种地方,既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弱点。”

“青倦,你即刻去调查皇后那边的动向,务必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是,主上。”青倦应声,转身欲去,却又被公冶妄叫住。

“将你手中的桂花糕留下。”

……

青倦无奈。

与此同时,溶月已回到自己的住处,心中虽波澜起伏,但仍保持着一丝冷静。

她不知自己为何因一句和离就忍不住生气,明明当初只是为了帮助遥光脱离困境,如今婚事落定,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懊恼。

溶月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她意识到,自己对公冶妄的感情,或许已悄悄超出了最初的设定。

“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溶月轻声自问。

正当溶月陷入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这么一惊一乍是怎么了?

溶月起身拉开房门,就见杳婳举着一封信,跌入房中,嘴里还急切道:“巫山台出事了!”

溶月双目一凛,巫山台三不管之地,能出什么事?

“你别急,且慢慢道来。”溶月扶着杳婳的背,冷静地说着。

杳婳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溶月,她不知如何细说,只得让小姐自己看。

“二月十五,巫山台被屠,请庄主速回。”

看到信中内容溶月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信纸在她手中微微皱起。

二月十五,正是前几日……巫山台被屠,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杳婳,你确定这消息无误?”溶月的声音虽平静,但其身子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杳婳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恐:“小姐,这信是庄中的密探飞鸽传书送来的,绝对不会有假。不过你放心,林叔已经带着还存活的人到安全的地方了。”

溶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杳婳,立刻准备,我们即刻返回巫山台。”

杳婳闻言,立刻转身去准备。

溶月打开嫁妆箱,里头有一个异常精致的木盒子,是阿兄那日说的那个东西吗?

她打开盒子,入眼的是一对精致的镯子,冰翡为身,金银镶边缠绕,边缘似乎还很锋利,明显是个暗器。

原来阿兄一直知道……

深夜二人便策马而去。

奔波日夜,主仆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小姐,我们到了。”

溶月抬头望去,只见巫山庄的大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溶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门。

映入眼帘的是巫山台内一片残垣断壁,安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疮痍和烧焦的木头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溶月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让人心痛不已。

“小姐……

”杳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抓着溶月的衣袖,她看到了断木后的尸体,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溶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前行,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废墟,试图从这片狼藉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开了内院的大门,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那地上竟全是未瞑目的尸体……

她的心像被刀绞一般疼痛,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溶月低声呜咽,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溶月强忍着悲痛,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必须找出真相,为这些无辜的死者讨回公道。

她擦干眼泪,“杳婳,我们得找出是谁干的。”溶月的声音平静冷冽。

杳婳颤抖着点头:“小姐,无论是谁,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溶月环顾四周,试图从这残破的景象中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较为完整的墙壁上,那里似乎刻着一些字迹。

“你看那里。”溶月指着墙壁对杳婳说道。

杳婳凑近细看,努力辨认着那些字迹:“好像是……‘赤漓’二字?”

“赤漓?”溶月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她的夫君,公冶妄的母族便是赤漓,二月十五……正好是他失踪那几日。

溶月沉思片刻,决定先调查清楚,再寻找真正的凶手。

她让杳婳收集起现场所有可能的证据,包括那些尸体上的伤口、残留的武器碎片,以及任何可能记录着线索的物品。

夜已深,巫山台内一片死寂,只有溶月和杳婳忙碌的身影在废墟中穿梭。

这些凶手的手法残忍且专业,显然不是普通的强盗或仇家所为。

而更让溶月感到震惊的是,在一名死者的手中,她们找到了一块刻有红梅标志的令牌。

“冬月红梅……”溶月紧握着令牌,她心中想到了一个人,但……怎么可能?

“杳婳,将这块令牌收好,不得外漏,先找林叔会合,他与凶手有过正面争锋,一定知道更多的线索。”

而后两人迅速离开废墟,借着夜色的掩护,找到了隐蔽的集合点,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林叔汇合。

林叔面容憔悴,见到溶月,他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庄主,是我失职,没能护好巫山台……”

溶月连忙扶起林叔,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叔,这不怪你。告诉我,你与那些凶手交锋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叔沉默了,如果庄主知道灭巫山台的人是她的姑姑……

林叔的沉默让溶月心中的不安更甚,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叔的犹豫,但并未直接追问,而是换了种方式引导:“林叔,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无论多么微小,都请告诉我。”

林叔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溶月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凶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我只知道他们的武器上,都刻有红梅标记,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注意到……

溶月心中一震,对那个首领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但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林叔,这个令牌给你,你带着剩下的武婢去投靠我阿兄,我需要回都城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

书房内,烛光摇曳。

公冶妄正倚着榻闭目,而后门被推开,青倦的声音传来。

“主上,西苑是空的,郡主早已出府。”

公冶妄睁开双眸,淡声道:“府中最有力的宝马她都骑走了?”

青倦一愣,怎么主上关心的问题这么奇怪?

见青倦不语,公冶妄又道:“方向是否为巫山?”

青倦心中惊讶,主上竟如此料事如神,连忙答道:“正是,郡主与杳婳,乘着府中最好的马匹,一路疾驰向巫山方向。”

公冶妄闻言,站起身,缓步移至窗边,凝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涌动着千头万绪。

回想起当日昙林在得知他身份后,首句便问及他是否为武侯王府的嫡姑爷,那一刻,他就察觉到,昙林口中巫山台那位当家女子,极有可能便是他的王妃——景溶月。 春蒐遇刺溶月再救 正值春日,明昭帝令所有在外的皇室子嗣回归,一年一度的春蒐开始了。

春蒐之日,皇家猎场人声鼎沸,彩旗飘扬。各路贵族子弟纷纷亮相,展示自己的骑术与箭法。

唯有一人乌黑长发简单地束成道髻,仅以一根木质发簪固定,身着道袍,举着八宝罗盘,腰间还佩带着八卦仪,显得尤为朴素自然。

那便是七皇子珩阳王——公冶珩珏。

明昭帝一脸严肃,他瞅见老七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就头疼,一点不似他母亲,博学多才。

老五又是个病秧子,围场中除开老大略胜一筹,其余的都不堪大用。

“唉。”

明昭帝叹了口气,一旁的禧华皇后立马察觉。

“彦郎为何事忧心?”

“无碍,阿芜,让大家准备准备可以开始了。”

见明昭帝不愿多说,禧华也知趣的闭上了嘴,她对着众人道:“今春蒐之期,不得猎已怀胎之禽兽,各位即刻可出发,数目多者为胜。”

禧华皇后的话音刚落,猎场中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贵族子弟们纷纷跨上早已备好的骏马,鞍鞯上镶嵌着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马蹄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们各自带着随从,手持弓箭,眼神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向着猎场的深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道疾驰而过的残影。

公冶珩珏却并未急于动身,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扫视着猎场的每一个角落。

手中的八宝罗盘轻轻旋转,八卦仪上的指针随着风向微微摆动。

“神神叨叨。”公冶淮骁从其身旁走过,瞥了一眼,全是鄙夷。

“七皇子,您还不出发吗?”一名侍从上前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催促。

公冶珩珏微微一笑:“不急,万物皆有其时,狩猎亦是如此。”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八卦仪,随后缓缓跨上了一匹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马,那马毛色黯淡,体型瘦削,与周围那些膘肥体壮的战马相比,显得格外不同。

经过公冶妄时俏皮道了句:“五哥,你今日恐有血光之灾,记得小心行事哦~”

公冶妄闻言眉毛微挑,这个七弟有点儿意思啊。

那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需多言,便默契地跟随公冶珩珏的步伐,缓缓步入猎场深处。

与其他人的急功近利不同,公冶珩珏选择了一条较为隐蔽的小路,沿途观察着草木的生长,鸟类的迁徙,甚至停下脚步,倾听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而公冶妄则是深入山林,太阳透过稀疏的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木,它们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

公冶妄手持一柄短剑,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虽然不如战场上的长剑那般威风凛凛,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更加灵活实用。

他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耳朵则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判断着潜在的危险。

随着深入,山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公冶妄立刻警觉起来,他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观察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几个身影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们手持利刃,神色凶狠,似是山贼。

但此地是皇家猎场,不可能会有山贼出现在这。

公冶妄心中一紧,但他并未立即现身,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五哥,需要帮助吗?”

突然窜出来的公冶珩珏吓他一跳。

公冶妄示意他别出声,又用眼神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跟踪我?

却见公冶珩珏抬了抬手里的罗盘,一脸自豪。

“嘿嘿,五哥,我这罗盘可是能洞察秋毫,指引方向的宝贝,自然能感应到你的所在啦。”公冶珩珏眨了眨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话音刚落,那群贼人突然加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公冶妄心中暗道不妙:遭了,被发现了。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逃脱的路径。然而,山贼们反应迅速,已呈包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住。

公冶珩珏紧张地看向公冶妄,他虽不会武功,但在这危急关头,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机智。

他低声对公冶妄道:“五哥,我们不能硬拼,得想办法突围出去。”

公冶妄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苦笑。

如何突围,一个不会武功,自己的武功还不能暴露。

山贼们纷纷拔出利刃,步步紧逼。公冶妄与公冶珩珏则利用地形与树木作为掩护,灵活地穿梭于林间,试图寻找突破口。

然而,山贼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他们的攻势愈发猛烈,让两人难以招架。

“大哥大哥有话好商量,我今日已算出有此一遭,反正横竖都是一刀,不如你先告诉我谁指派你来的?”

公冶珩珏一边躲闪,嘴里一边叨叨着。

那贼子压根不管他问啥都不回答,只管一味的上前出击。

“这些人不会告诉你的,你不用再套话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暗箭突然从暗处射出,直指公冶妄的要害。

公冶妄躲避不及,心中一紧,以为自己难逃此劫。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在树林深处另有几发肉眼不见的毒针射出,轻而易举地击落了暗箭。

“谁?!”

贼子们惊呼连连,纷纷转头看向暗处。

只见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手持长剑,从树林中缓步而出。

面容清冷,眼神锐利:“皇家猎场,也敢行刺?”

是景溶月。

公冶妄一惊,她从巫山回来了?

这是第二次了,她救下他。

景溶月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贼子们,随后剑尖一挑,直指贼子头目。

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惊人的威力。

在她的攻击下,贼子纷纷败退,不敢再轻易上前。

但也有不要命的冲上前去两,将其长剑击落。

景溶月眸色一暗,她本不想伤人,但显然那些蠢货不懂。

“这是你们自己找死。”

溶月言毕,快速冲向一贼子。

只见她手腕略微用力,那贼子便倒地不起,喉管已经断裂汩汩流血。

公冶妄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只有公冶珩珏睁大了眼睛,指着景溶月的方向,结巴道:“她她她,怎么镯子都能杀人?!”

是的,他看到了,让贼子断喉而去的是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愣着干什么!跑啊!”

溶月见他们还呆愣着,嘴中低吼道。

公冶妄与公冶珩珏趁机突围而出,与景溶月一同逃离了山贼的包围圈。

他们跑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

“溶月你……”

公冶妄准备说什么,却见景溶月神色依旧清冷道:“速回围场中心,这里不安全。这些刺客胆敢在皇家猎场作乱,定有幕后黑手。我们须尽快将此事告知陛下,以免事态扩大。”

公冶妄与公冶珩珏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围猎夺嫡暗潮涌 回去途中,公冶珩珏一直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着景溶月:“姑娘,你那镯子……是何等宝物,竟能如此厉害?”

景溶月脚步不停,简短解释道:“翠环翡影映寒刃,毒刺双绝月华中——双绝翡月环,我阿兄送我的新婚礼物。”

听到新婚礼物四个字,公冶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景溶月。

她面容憔悴了些许。

“这么厉害的暗器!姑娘你阿兄肯定也很厉害!”

公冶珩珏在一旁冒着星星眼。

“是的,我阿兄很厉害,他是皇上亲封的骠骑大将军。”

提到阿兄,溶月脸色眸色一柔,温柔的回着公冶珩珏。

“什么!”

公冶珩珏惊呼一声,他知道此人啊,他爹亲封的骠骑大将军,那不就是武侯王府的嫡长子景如垣吗!?

那刚刚他眼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现在眼前这个跟他说话冷冰冰的女侠,是传闻里那个温婉如玉的武侯王府嫡小姐景溶月吗!?

为什么不猜二小姐景遥光呢……因为前不久他才跟人家了断情缘,骗他说自己宗门遇难,他得回门拯救同僚。

是的没错,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宗门是皇宫,同僚是他五哥公冶妄啊……

公冶珩珏的惊呼声虽低,但在寂静的林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引得景溶月和公冶妄都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公冶珩珏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干咳两声。

“没,没什么,失敬失敬。”

既然是武侯王府的嫡小姐,那不就是他五嫂吗。

但余下的话他没再说出口。

景溶月见他言辞闪烁,也不再多问。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围场中心,四周的守卫渐渐多了起来,其他的围猎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围场中心。

见到皇帝一行人,溶月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形象,公冶妄也装的异常虚弱。

公冶珩珏在一旁瞧着这夫妇俩的伪装那是一个咂舌,他偷摸的耸了耸肩膀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父皇啊~母妃啊~不得了啦,儿臣这才刚回来,就有人想置儿臣于死地啊~儿臣带着五皇兄和五皇嫂那是跑的飞快啊~不然父皇您就看不到我啦~没有王法啦~”

公冶珩珏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他倒要看看是谁先心虚。

而一旁的公冶妄也装的咳嗽愈演愈烈,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但内心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明昭帝听闻哭诉,眉头紧锁:“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刺皇子?”

公冶珩珏趁机添油加醋,将遇险的经过一番渲染,但最终关于景溶月出手相助的环节还是没有说明。

“此事关系重大,朕必追查到底。珏儿、溶月还有……妄儿,你们三个受惊了,待事情查明,自不会亏待你们。”皇帝沉声道,随即命令身边的侍卫长:“立即加强猎场戒备,同时派出暗卫,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侍卫长领命而去,围场内的气氛略微缓和。

明昭帝又询问了几句细节,确保无遗漏后,便让三人退下休息。

倒是公冶淮骁没想到他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公冶妄倒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他着急忙慌的插了嘴:“你们三个不会武功的,遭受刺杀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闻言,三人的眉毛各自一挑,好家伙,自爆了?

禧华皇后不动声色的撇了眼自己的儿子,真是个藏不住尾巴的蠢货。

在皇家围猎场闹事就算了,失败还要自己跳出来自爆。

公冶淮骁的话一出,围场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公冶妄咳嗽了几声,看似虚弱实则狡黠地笑道:“父皇,儿臣等也是侥幸逃脱。”

溶月也是温婉地接上话茬:“是啊,父皇,我们三人虽不会武功,但一路上相互扶持,也算是化险为夷了。”

公冶珩珏在一旁眨巴着眼睛,无辜地附和:“对对对,父皇,我们真的很厉害哦,嘿嘿。”

禧华皇后见状,轻轻一笑,打破了现场的尴尬:“皇上,孩子们能平安回来就好,想必是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猎场已加强戒备,相信幕后黑手很快就会被揪出来。”

明昭帝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最终,他沉声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们先退下吧,好好休息。”

三人行礼告退,转身离开时,公冶妄给了公冶淮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是嘲笑他的愚蠢。

回到行宫住处,公冶珩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五皇兄,五皇嫂,你们看到没,公冶淮骁那小子自己跳出来了,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景溶月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表哥已经看公冶妄不顺眼到这种地步了吗?

公冶妄则是一脸轻松:“七弟你算的倒是很准。”

三人心中各自盘算着,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言。

禧华皇后这边的氛围就没那么轻松了,刚刚那一出任谁都知道公冶淮骁有问题。

“你到底要干什么!”

禧华一巴掌扇在公冶淮骁的脸上,怒遏。

见皇后动怒,公冶淮骁倏地跪下:“母后,儿臣没想闹出人命的,儿臣只是想给那废物一个教训,我我我没想到那些蠢货闹出那么大动静。”

“没想到?你每次做事都不经大脑!”禧华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瞪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你以为你能毁了谁?公冶妄还是景溶月?本宫与你说过几次了,成大事者,不能容小事,如何掌大权?更何况他公冶妄身后无人,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父皇更加厌恶你!”

公冶淮骁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与恨意。

他明明只是想给公冶妄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皇位的真正继承人,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母后,儿臣知错了。可如今已经这样,儿臣该怎么办?”

公冶淮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却不知如何收场。

禧华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先起来吧。”禧华皇后扶了扶额,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此事母后会想办法处理,但你必须记住,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如此鲁莽。”

公冶淮骁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多谢母后,儿臣一定谨记在心。”

禧华皇后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公冶淮骁离开后,她独自神伤。

赤漓圣女一事计划全乱,如今还有这么个蠢儿给自己整幺蛾子。

而且静妃的儿子也回来了,那么夺嫡一事,又多了一个对手……

“来人。”她轻声唤道,一名宫女应声而入,“查查静妃那边有何动静,还有五皇子那边要多关注是否有什么异常。”

宫女领命而去,禧华皇后闭上眼,开始细细思量对策。

公冶淮骁的鲁莽行事虽让她愤怒,但也提醒了她,夺嫡之路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多变。

她必须重新布局,既要稳住公冶淮骁,不让他再成为绊脚石,又要设法削弱静妃母子的影响力,同时还得留意公冶妄的动态,确保他不会在暗处悄然崛起。 太湖疑云笼皇城 夜幕低垂,银月挂天。

白日围猎场一事让明昭帝甚是头疼,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本来今晚他想与皇后再温复一下感情,毕竟也是年少相知走过来的。

但近些年,皇后已逐渐控制不住自己,野心一步步暴露出来,如今更是猖獗到容忍自己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胡闹。

行刺者是谁一目了然,他该如何去惩治,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昭帝一边手扶额心闭目揉搓着,一边沉思。

静妃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皇上,臣妾做了碗安神粥,您尝尝。”

静妃将粥放至明昭帝跟前,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儿,甜腻腻的,跟安神粥的味道一样。

明昭帝轻轻抬头,目光从紧闭的眼帘后缓缓透出,望向静妃。

那碗安神粥正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仿佛能驱散他心中的一丝烦忧。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接过勺子,舀起一小口粥,缓缓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而舒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爱妃有心了,这粥确实能安神。”他轻声说道。

而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低声禀报。

“启禀皇上,太湖水域传来急报,今夜不知何故,湖面开始散发出阵阵不明臭味,且范围正在迅速扩大,恐对宫中安宁有所影响。”

明昭帝眉头紧锁,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

围场之事未了,宫中又添新乱,这接连不断的风波让他头痛不已。

“陛下,太湖之事可大可小,关乎皇城风水与百姓民生,不可不察。”

随行的内阁大学士低声进谏,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明昭帝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锐利:“传令下去,即刻派遣工部与内务府官员前往太湖,查明原因,务必迅速解决此事,勿使谣言四起,动摇民心。”

“遵旨。”一旁的太监总管尖声应答,随即转身吩咐下属去办理。

随后明昭帝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屋内,最终定格在静妃那处。

“静妃,你陪同朕处理此事吧。”他沉稳地说道,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皇后野心勃勃,儿子们又不争气,此时他更需保持冷静,以应对可能隐藏的危机。

他需尽快回宫彻查此事。

禧华坐在铜镜前,手中正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玉簪。

嬷嬷匆匆走进,将太湖异变的消息禀报给她。

“皇上带着静妃连夜回宫了?”禧华的声音低沉,看不出情绪。

但手中的玉簪却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玉质温润的表面被指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的,娘娘。”嬷嬷低声回答,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皇上接到太湖异变的消息后,立刻决定回宫处理,还特别吩咐静妃娘娘随行。”

禧华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心中暗自盘算。

太湖作为皇城的重要水域,其变化不仅关乎风水,一旦出事那是直接影响到皇城的稳定与百姓的生活。

但是太湖底下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晓,如果暴露,只会对自己不利。

阿嫚……你会保佑本宫的对吧。

“嬷嬷,你觉得皇上此举有何深意?”禧华压低声线,抚摸着玉簪上浅浅的划痕。

嬷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皇上此举,一来是为了尽快查明太湖异变的原因,稳定民心;二来,或许也是想借此机会,考察静妃的应变能力与智慧。毕竟,一个能够辅助皇上处理政务的妃子,无疑会更加受到重视。”

禧华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嬷嬷说得在理,皇上此举确实意味深长。”禧华缓缓说道,“但本宫岂会坐以待毙,让静妃有机可乘。太湖之事,本宫自有计较。”

“娘娘心中已有定计,奴婢便放心了。”

禧华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银月,思绪如羽。

“嬷嬷,你即刻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回宫亲自前往太湖查看。”

“奴婢遵命。”嬷嬷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禧华站在窗前,望着嬷嬷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静妃,你以为有了皇上的青睐便能高枕无忧了吗?”禧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宫定要让你明白,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随后,禧华转身回到铜镜前,重新梳妆打扮。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挑战。

她会让彦郎看到,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皇后,能够与他并肩治理天下。

翌日,行宫各处便得知昨夜一事,既然皇上都已回宫,那些个贵族子弟也没必要再在此处待下去,此次春蒐便匆忙结束。

晨曦初照,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禧华身着华贵的宫装,头戴九凤珠冠,端庄大气,步伐稳健地走出寝宫,准备前往太湖。

“娘娘,马车已备好。”嬷嬷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禧华轻轻点头。

马车缓缓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向着太湖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禧华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如何应对太湖之事。

抵达太湖后,禧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了马车。

她环视四周,只见湖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臭味隐约可闻,周围百官面露忧色,议论纷纷。

“本宫听闻太湖异变,特来查看。”禧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工部与内务府的官员们见状,纷纷上前行礼,将调查进展一一禀报。

工部尚书:“皇后娘娘,太湖之异味,初步探查乃源自湖底某处暗流,似有人为痕迹,恐背后藏有阴谋。”

禧华听后,眉头紧锁,难不成真让人查出来了,湖底有冰棺,可保阿嫚肉身不腐,不应该的。

她沉思之时,明昭帝及静妃姗姗来迟。

工部尚书又复述了一遍探查的情况。

明昭帝闻言,面色一沉:“阴谋?哼,朕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传朕旨意,加派禁军封锁太湖周边,任何人等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接近。同时,着刑部与大理寺协同调查,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疑案波澜牵众心 禧华心中一惊,袖中的指甲掐着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

明昭帝在皇宫内召开紧急会议,召集了包括工部、刑部、大理寺在内的多位重臣,共同商讨太湖异变的对策。

而另一边,公冶淮骁在得知太湖之事后,心中又有想法,他想上天垂怜自己,或许这是自己挽回局势的一个机会。

“父皇,让儿臣去查吧!”

公冶淮骁一步踏入大殿,声音高亢。

明昭帝抬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匆匆步入大殿的公冶淮骁。

大殿内,众臣或低声交谈,或正襟危坐,气氛因太湖异变而显得格外凝重。

“骁儿,你有何见解?”明昭帝的声音沉稳有力,显然对淮阳王的突然请缨感到意外。

公冶淮骁上前几步,跪于大殿中央,神色坚定:“父皇,儿臣闻太湖突发异变,心中忧急。此前亦听闻太湖底下有几处温泉眼,而太湖底长年有某种元素在其中,或许二者产生反应才传出异味。近年来,儿臣虽多忙于政务学习,但也时刻关注着天下大事,尤其是水利之事。儿臣愿亲自前往太湖,查明真相,力求早日解决此事,以安民心,稳朝纲。”

明昭帝闻言,眼神微闪,似乎在衡量公冶淮骁的能力与决心。

工部尚书此时出列,拱手道:“陛下,淮阳王殿下所言极是。太湖异变,非同小可,需有智勇双全之人前去处理。殿下既有此心,何不让他一试?或许能有所建树。”

刑部侍郎赵匀德亦附和道:“微臣附议。且殿下此行,亦可借机历练,为将来承担更多国事做准备。”

明昭帝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淮骁,朕便依你所请。但你需记住,此行责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不得有误。工部、刑部、大理寺各派要员随你同行,协助调查。”

“儿臣遵旨!”公冶淮骁面露喜色,叩首谢恩。

“等等!”

此时群臣之中,忽然有人叫停。

是年前新上任的叙州通判卫宣季。

他上前一步道明:“皇上,臣听闻元日夜,安王殿下曾落水于太湖,想必应该会比较熟悉太湖的水性了,臣想安王殿下是否也可一同查此案件?”

明昭帝闻言,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卫宣季,似乎在评估他的提议。

大殿内的气氛因这一突如其来的建议而变得更加微妙。

公冶淮骁心中一紧,卫宣季的提议,显然别有用心。

“卫爱卿,安王近日身体不适,恐不宜接此案件。”

明昭帝的回复显然对此提议持保留态度。

卫宣季却不依不饶,拱手道:“皇上,虽然安王殿下身体微恙,但此案关系重大,多一人多一份力量。且安王殿下对太湖或许有独到见解,或许能为调查提供新的视角。”

这时,大理寺卿方哲明也站了出来,缓缓道:“陛下,卫通判所言不无道理。安王殿下虽非以水性见长,但其智慧与洞察力向来为人称道。若他能参与,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为案件带来突破。”

明昭帝沉默片刻,目光在众臣间流转,最终缓缓点头:“也罢,既如此,便传旨安王,着他视身体状况而定,若条件允许,便随骁儿一同前往太湖。”

“儿臣遵旨。”公冶淮骁再次叩首,心中虽有不甘,但此刻不宜与卫宣季正面冲突。

禧华在得知会议消息后虽表面镇定,内心却焦急万分,她担心湖底的秘密被揭开,会将自己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骁儿还主动请缨查明此案,真是添乱!

她不能明面上阻止,只能暗中派人监视公冶淮骁的举动,以防他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举动。

而另一边,安王府中,公冶妄接到旨意后,也是惊了惊,似乎没想到还能有人想给他立功的机会。

“五哥,我给你算了一卦,此事可行,是上吉。”

公冶珩珏近日往他这来的甚是频繁,公冶妄知他无坏心,便也由着他来。

主要是他这七弟那卦象属实是有些准头在里面。

多一个帮手也是好事。

“依你而言,我非去不可了?”公冶妄举着茶杯漫不经心道。

公冶珩珏拍了拍公冶妄的肩膀,笑道:“上次春蒐你也看到了我那卦象了,我说你有血光之灾就有吧?”

……公冶妄默住,哪壶不开提哪壶。

“七弟既然这么说,那我便尽力一试。不过,我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若真有不支之时,还需你代为周旋。”

“那是自然,五哥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有半分闪失。实在不行,嫂嫂的武功那么厉害,咱们直接搬救兵!”

提到溶月,公冶妄又沉默了。

春蒐回府后,她没再与自己说过话,青倦这两日去她苑中倒是勤快。

罢了,反正日后也是和离的结局,如今这样互不往来也挺好的。

自从得知皇后乃幕后指使后,对于与溶月的关系,他不知如何面对,且眼下的局势不容他多想。

“七弟,关于太湖之行,你有何建议?”公冶妄收起思绪,正色问道。

见公冶妄神色凝重,公冶珩珏也收敛了笑容,认真道:“此行凶险未知,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一来,要详细了解太湖的地形地貌,尤其是那些温泉眼的分布;二来,太湖异变可能涉及到一些未知的自然力量,我们或许需要请一些方士或术士同行,以备不时之需。”

公冶妄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我会让人去准备这些,不过你能否帮我联络一下江南的士绅,让他们协助稳定民心?”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公冶珩珏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转身离去,留下公冶妄一人沉思。

太湖与皇后寝宫距离较远,但太湖异变一事发生后,最先赶往现场的却是她。

她仿佛……很紧张太湖一事,她在害怕什么吗?

公冶妄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皇后对太湖异变的过度关注,让他不得不深思其中的缘由。

难道太湖之下,真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与皇后息息相关?

他回忆起春蒐时发生的种种,当夜父皇回宫以后,皇后得知消息,几乎是后脚就跟着返回宫廷。

“太湖……究竟藏着什么?” 惊!玉牌人头骨 听闻公冶妄也会一同查太湖案件,禧华顿时乱了阵脚,她是心虚了。

禧华在延春宫内来回踱步。

她须得想计策,不然如何度过此劫,皇上已经命大臣去彻查此事,她肯定没法阻止了,只能找个替罪羊了。

“嬷嬷!”禧华将奉新嬷嬷叫来,在其耳边低语,“将安王传进宫,就说本宫听闻他要下太湖查案,心疼他身体,有话叮嘱。”

“是。”

奉新嬷嬷接到口谕便赶往安王府请人。

公冶妄便被请了出来,一脸疑惑地望着奉新嬷嬷。

“嬷嬷此行所为何事?”

奉新嬷嬷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安王殿下,皇后娘娘说,听闻殿下即将下太湖查案,心疼殿下身体,特地命老奴前来,请殿下进宫一趟,娘娘有话要亲自叮嘱。”

公冶妄闻言,眉头不动声色挑了一下,此时请他入宫当真是有意思。

“请嬷嬷带路。”公冶妄沉声道。

随即便吩咐青倦备马。

不久,两人便抵达了延春宫。

禧华皇后早已在宫内等候,见公冶妄到来,她依旧是之前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禧华热情的招呼着公冶妄:“妄儿,许久不来宫中看望母后,上回春蒐后身子可养好了?”

公冶妄心中嗤笑,不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就是会装啊。

如今看着皇后这幅作派,他心中只剩鄙夷,从酆元被接回来他就想过,皇后对他好当真是因为心善吗?

呵呵,现如今看来,不过是为了将自己牢牢地掌控在她手心,如此她的儿子才不会被我所绊。

公冶妄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微微一笑,回应道:“劳母后挂念,儿臣身体已无大碍。春蒐之事虽有些波折,但也算平安度过,还要多谢母后关心。”

禧华皇后轻轻拍手,吩咐宫女上茶,继续道:“平安便好,平安便好。你即将前往太湖查案,母后心中实是担忧。太湖水域复杂,你务必小心为上。”

公冶妄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眼神中闪过一抹玩味:“母后放心,儿臣自会谨慎行事。不过,此番查案,儿臣已做好万全准备,定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禧华皇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当然明白公冶妄口中的“真相”意味着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妄儿,有些事情,未必非要追根究底,身为皇室一员,应当以大局为重。”

公冶妄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禧华皇后,:“母后言之有理,但儿臣以为,皇室之威,正是建立在公正无私之上。若真相被掩盖,又有何威仪可言?”

禧华皇后闻言,神色晦暗复杂。

“好了,不说这些了,母后今日唤你来,主要是想亲眼看看你,再叮嘱几句。你身子骨弱,此去太湖,定要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禧华皇后转移了话题,不再与其探讨上述问题。

公冶妄见状,恭敬行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不负所望。”

欲离开延春宫时,禧华却又道了句:“妄儿,你的玉牌怎的又不在?”

公冶妄顿住脚步,怎么忽然提起他的玉牌呢?

这是父皇送他的,为何皇后总是这么在意这块玉牌?

他心中疑惑,面上却还是温和的笑着解释道:“奉新嬷嬷来的突然,儿臣匆忙出门便没有携带玉牌,母后,可是有什么不放心?”

禧华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但随即被温柔的笑意掩盖,她轻声道:“哦,并无他事,只是见你平日里总是玉牌不离身,今日未见,随口一问罢了。玉牌乃是你身份的象征,又是你父皇所赐,自当好生保管,莫要遗失了。”

公冶妄心中更觉蹊跷,皇后对玉牌的关注显然超出了寻常,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答道:“儿臣明白,定会妥善保管,不让母后忧心。”

禧华皇后轻轻点头,似乎对公冶妄的回答颇为满意,她转而说道:“你要查太湖底下,肯定需要潜入水底,本宫已找来专业的水手,近日会教你水中憋气等法,稍后我会让嬷嬷将人带去你府中。”

公冶妄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单纯的关心,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安插眼线监视自己。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感激地说道:“多谢母后费心,儿臣感激不尽。”

言罢,公冶妄再次行礼告退,转身离去。

走出延春宫的大门,他心中便有所思量,皇后今日之举,必有深意。

玉牌之事,定有蹊跷,七弟习道,熟悉各种旁门左道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问问他看是否能参透些什么门道。

回到安王府,公冶妄立刻请来公冶珩珏。

“老七,我手中有一玉牌,你能否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

言毕,公冶妄将手中的玉牌递过去。

公冶珩珏拿到手中便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玉牌,分明是三界牌!

“五哥,这……这可不是普通的玉牌啊。”

“哦?你发现了什么?”公冶妄见公冶珩珏神色有异,心中更加确信这玉牌定有玄机。

公冶珩珏将玉牌翻转,指着其上微不可察的纹路道:“这其实是三界牌,由动物的骨头制成,通常取自鹿、马或牛的头盖骨。因其上天然生成的纹路可分为天、地、人三界,故而得名。此牌在道家和一些民间信仰中被视为护身符,能辟邪挡灾。但你这块……”

说到这,公冶珩珏顿住,他不知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不敢轻易言说。

见七弟面色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公冶妄眼神犀利道:“这块如何?你只管说明。”

公冶珩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快速说道:“但是五哥你这块上面好像不是动物的头骨,动物头骨多数形似三角而且偏小,而你的这块较为规整,呈卵圆形,前窄后宽,形状偏大,更像人的头骨。”

“人的头骨!?”

公冶妄眉头紧锁,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日日夜夜当作念想的护身符竟是人的头骨制成。

“老七,你确定没看错?”

公冶妄试图从公冶珩珏那里得到更多的确认。

只见公冶珩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五哥,我虽不敢说对三界牌了如指掌,但基本的鉴别能力还是有的。这块牌子的形状、大小,以及上面的纹路,都与动物头骨制成的三界牌有所不同,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玉牌。” 谜海翻腾乱心田 公冶妄回想起当初皇后似乎总是格外的注意他这块玉牌,当初元日夜宴落水后,皇后第一时间也是询问他的玉牌是否找到,今日也是关注到他玉牌没有在身上。

“那……这块牌子究竟有何来历?为何会用人的头骨制成?”

公冶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公冶珩珏寻求答案。

公冶珩珏摇了摇头:“我恐怕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我的卦象显示它与你羁绊很深。”

“羁绊很深?”

公冶妄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块神秘的玉牌,似乎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而玉牌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卦象还显示了什么?”公冶妄追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不安。

公冶珩珏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言辞:“卦象复杂多变,我无法精准判断,这块玉牌,可能是一个关键。但具体是吉是凶,我暂时无法断定。”

“老七,你说皇后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块玉牌的来历?”公冶妄突然问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公冶珩珏闻言,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五哥,皇后此人深不可测,她对你的关注绝非偶然,她对你的态度和行为,必然与这块玉牌有关。”

公冶妄点了点头,此事的确值得深思。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林叔说的那些话:当时你母亲与一同进宫的景芜年岁相似,二人自然就成了姐妹、你母亲……为了保你的命,去求已是皇后的景芜、她们二人的感情早就在吃人的宫里变得物是人非……。

若真如林叔所言,母亲曾为了自己求助于皇后的话,那么皇后对我的关注,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目的。

公冶妄心中思忖,那么这块玉牌……

他不敢再深想真相,玉牌在手中被逐渐捏紧,公冶妄手背青筋暴起。

公冶珩珏拿着手中的八宝罗盘在公冶妄面前晃了晃,嘴中说的话将其思绪拉回。

“五哥,如果皇后对你图谋不轨,凭嫂嫂和她之间的关系,你与嫂嫂二人该如何?”

公冶妄的目光从紧握的玉牌上缓缓移向公冶珩珏手中的八宝罗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

“老七,人心难测,若皇后一开始对我就不是善心,恐怕溶月包括整个景氏都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溶月静静地站在门外,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溶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安,公冶妄与公冶珩珏的对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心中炸响。

她一直不了解那个一直对她温柔以待的皇后——她的姑姑,景芜。

从巫山台回来她就一直在查关于红梅令牌的事情,但都没有收获。

她的姑姑很喜欢红梅,喜欢到何种程度?

延春宫满宫的红梅便是象征。

所有一切都指向姑姑的话,那么当初遥光被赐婚一事,她也是默认的,所以母亲去求她时,她才紧闭宫门吗?

溶月深吸一口气,此刻她不能慌乱,她必须保持冷静。

她心中安慰着自己,随后离开此地,春蒐回来,她与公冶妄一直在冷战当中,近几日听闻他要去查太湖异变一事。

今日过来,本来是想送些糕点与他缓和一下关系,二人毕竟是夫妻,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却不曾想无意听到他与公冶珩珏的对话。

如今景溶月思绪混乱,连带着步伐都有些不稳,她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苑子。

而公冶妄在看到门边那道身影离开后,他便猜测,溶月应该是将他的话悉数听了去。

那么,溶月,如果你知道你的姑姑是这样的一个恶毒的人之后,你又会如何抉择呢?

夜幕降临,公冶妄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手中的玉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凝视着它,仿佛在透过它窥视着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与秘密。

与此同时,溶月回到自己的苑子后,便一直坐在窗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回想起与姑姑景芜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温馨与欢笑,如今却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她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姑姑,是血屠巫山台的主导者,更不敢信,姑姑居然为了权力,连家族都置若罔闻。

从回来时,杳婳就见小姐愁眉苦脸的。

不是说给王爷送糕点去的吗?

这俩人也是奇怪,明明都互相念着对方,却就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求和。

她有好几次都瞅见王爷在深夜来到南苑偷看小姐,也好几次看到小姐纠结的来回踱步,考虑着是否要主动缓和。

唉,感情一事真的很难说。

杳婳轻轻走到溶月身旁,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见溶月仍旧坐在窗前发呆,不由得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轻声细语道:“小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茶已经备好了,暖暖身子吧。”

溶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杳婳,眼中尽是不解。

“杳婳,你说人与人之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隐瞒与欺骗呢?”

杳婳闻言,微微一愣。

“小姐,这世间万物,复杂多变,人心更是难测。但无论如何,您还有奴婢,还有侯府的家人,我们都是真心待您的。”

溶月苦笑了一下,站起身,缓缓走到桌边,端起了那盏茶。

茶香袅袅上升,升起浓雾,而后又慢慢消失。

“杳婳,如果哪天你发现有人一直利用你欺骗你,而这个人是你身边亲近的人,你该如何呢?”

杳婳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溶月,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小姐,奴婢虽然出身卑微,但也懂得恩怨分明。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发现身边亲近的人一直在利用我欺骗我,我想,我会先试着去了解真相,看看是否有什么误会。但若是真相确凿,那人确实居心不良,那奴婢也不会一味忍让。毕竟,忠诚与信任,是人与人相处最基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