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将至》 第一章:起源 秋风起时,无垠的沙野一片混沌,漠北荒芜人烟的天地间忽地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涟漪,混沌的沙海在缓缓退出一块干净的空间,像是在迎接什么。

骤然间,空间像被利刃斩中破碎,一个黑影在虚空中闪现,空间逐渐稳定,黑影张开一幅巨型的羽翼,羽翼上还残留着能量的气息,这些气息在羽翼的反噬下逐渐在湮灭。

羽翼下是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全身黑衣黑袍,双眉微搭,唇角上扬,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中隐藏着谨慎与不安。男子收起羽翼,撩起黑袍,黑袍下是一个昏睡着两三岁的小男孩,眉关紧锁,不时还流露出痛楚的表情。

中年男子喃喃道:“少主把夜华交付于我,又用空间杵撕裂空间给我逃走,不知道他能否安然脱身。不管怎样,只能按照少主所言行事了。”

他抬头看了看宙群山脉的苍穹,横展双翼向南飞去。

崇德二十年,古铃山下的集镇热闹非凡,做为衡水流经的转渠口,铃山下的这个集镇汇集了南北通路来的各路人士,商贾、官府、僧侣、游侠之流云集于此。

近日,集镇来了一队豪阔的人物,他们占据了集镇中最好的鸿熙客栈的整层客房,其中,经常出没的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有一老者不离她左右的跟随着,她们在集市的各大药房,在搜寻着什么。

在集市东南方位有家名叫“缬草堂”的药房,掌柜是一着黑青色马褂,微胖的男子,草堂后方是一处院落,看来是住所与店铺一体的场所,药铺所处的方位略显偏僻,生意也比不上集市的其他店铺红火。

这一日,小姑娘来到缬草堂,掌柜的正坐在堂厅打盹,小姑娘站定傲气问道:“掌柜的,我们在寻找一些比较珍贵罕见的草药,你们这有什么好的,都可以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掌柜慢腾腾的睁开眼:“小姑娘,你这口气可不小,不过罕见的草药,哪那么容易找。”

刚巧,一个男孩怀抱着一个木匣急匆匆从后院跑了过来,由于屏风遮挡,他也没看清堂厅有人,眼瞅就要撞向小姑娘的身后,老者叱道:“小子,看路。”横臂就要挡住男孩,男孩跑的又急又猛,被这样一挡,必定要摔个仰面朝天。

刚刚还懒洋洋的掌柜,倏忽间,移现在男孩身边,一手抓住男孩衣襟,一手握住老者手臂。老者咦道:“没想到这集市药铺,都有如此身手不凡之辈,倒想要讨教一二了。”

掌柜打个哈哈:“岂敢和高人过招,只是担心这小子受伤,情急出手罢了,我们还是回归正题,谈生意谈生意。”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看着男孩,又好奇地打量着他手里的匣子,“你这匣子里莫不是有什么宝贵药材,拿出来见识见识”。男孩谨慎地搂紧木匣:“既知是宝贵东西,怎可随便拿出来给你”。小姑娘粉脸一紧:“本姑娘今天还就看定了。”手腕一抖,一条银鞭从袖口窜出,夹着一股凛冽的风劲卷向匣子。

掌柜心中已然有底,看这姑娘已入凝魄中境,那老者的境界只怕也不会低过神合上境,估计已快触摸到通明的门槛,那自己所猜无虚了。他喝道:“慢着,小梵,你匣子里的药材可以拿出来给这位姑娘看看,莫生事端。”

男孩委屈地看着掌柜,又瞧瞧洋洋得意的姑娘,不甘心的打开匣子。木匣里是一株用红绸金丝包扎的,碧绿根茎和黝黑根茎互相缠绕,顶端长有一朵红粉相间小花的药材,打开的瞬间,一阵怡人的药香随风飘出,但细闻,药香中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小姑娘双手一拍,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阴阳合草找的可是好苦,掌柜,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掌柜却似乎对开价并不在意,“阴阳合草产自于碧幽潭之泮,常年受阴湿与豸毒侵袭,反而造就了它阴阳互养的奇特药性,因其量少难寻,又是修行凝魄到固本境所需的银魄丹必不可缺主药之一,其价值已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又说:“姑娘可是来自于龙临阁杜公书院?”

小姑娘轻笑道:“掌柜好眼力,如何识得?”

掌柜指指她刚刚收起的银鞭,“此鞭品相十之八九出自于龙临阁黄沛大师之手,姑娘的袖口内侧绣有龙临阁特有的紫龙徽记,故而斗胆一猜。”

老者淡淡道:“我们龙临阁有如此名气吗?”

“那可不,坊间流传诗词为证。”掌柜悠然道:

“龙临者,

龙潜于渊,浴血以淬器无双;

临水以对,钟灵毓秀才辈出。“

“两位,我们可否做个交易,这株阴阳合草我就送与姑娘,距杜公书院上一次开院收学已过三载,今年的杏月后将再次广收学徒。而贵院一向对入学之士要求甚严,或有修道之异禀天赋、或有文采之享誉于世、或得名仕之着力推荐。我身边之子前两项还未有所展现,但观其骨运也有一定可栽培之基,所有恳请姑娘和老先生能否为其引荐,能否通过贵院的甄别考核则看他自身的造化了,如何?”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男孩,又望老者问道:“费老,你意下如何。”

老者回道:“杜公书院也是招收有缘有才之人,今日雪晴你偶遇男孩所带心仪已久的草药,他或许也有修道之基,如能通过学院的甄别,成为你的师弟,两全其美,也是一段佳话。“

雪晴一把抢过木匣,开心地说:“那就如此定好了,隔几日我们也要回书院了,那初九正午你在码头等我们,到时随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蹦蹦跳跳的随老者离开药铺而去。

回到后堂,叶梵对掌柜说:“关叔,果如你所言,那姑娘一行人是来自于龙临阁,不过,用一株阴阳合草换我到杜公书院的一个机会,代价是不有些大了。”

掌柜笑道:“如果真能拜进书院,你就有机会进入到龙临阁深渊的洗剑池冲筋洗髓,去除你当年所受的炙阴掌毒,我与你已经在此隐匿八年,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想各种办法、用各种丹药为你祛除,但始终未竟全功,致使你连聚灵的门槛都无法迈过。当年知道你逃脱的人不多,只要你能成功进入龙临阁的书院,想必也不会这么容易招致别人的注视。”

他顿一顿又说:“在龙临阁中能不能学有所成,成为正式的记名弟子,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我也要抽身去为将来准备些事情,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第二章 雾江遇袭 初九饷午,叶梵一袭青衣,横跨一长形包袱,早已等候在码头多时,掌柜矗立在他身旁。码头边上自清晨就停靠着一艘双桅的龙型帆船,长约二十余丈,阔八九丈。船首飘扬着一面紫色的飞龙旗帜。

小姑娘和老者一行来到码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卫,为首的护卫是一个粗壮的虬髯大汉,身材高出了正常人两头。看来,这位雪晴姑娘的来历确实不凡。

一行人走过叶梵身前,雪晴偏头对他说:“走吧,去书院学习有我们的推荐即可,但能否真正成为书院的弟子,则看你自己的努力与造化了,别到时各项考核都极差,灰溜溜的被淘汰就好。”

叶梵也不恼,转身对掌柜长作一揖:“关叔,就此别过,您也好生照顾自己。”

掌柜摸摸他的头上:“去吧,记得寄信给我,还有谨记:命由已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叶梵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微红,随雪晴等人上船而去。

帆船平稳得随衡水从西北向东南向驶去,衡水两岸奇石林立,青绸绿带,盘绕在万点峰峦之间,齐峰夹岸,碧水萦回,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叶梵初次坐船外出游行,看到如此美景,不禁驻足船首,不肯回舱。雪晴与费老倒是司空见惯,早早回舱休息,只留护卫等人轮流在船身值守。

船行几日,返回龙临阁需出衡水,流经平山王国的宛章、桂和至永乐府萦城河口,转入雾江,雾江为平山王国与丘趾国间的天然屏障,由于地处岭南湿热之地,燥热多雨,易使水汽聚集不散。“一江碧水清,两岸奇景凝”,在雾气的笼罩下,漫漫堤岸,齐峰险阻,都蒙在一幅神秘的白纱中。

雾江中有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江底暗礁丛生,水流湍急。两岸中的山峰像两个巨人手持巨峰向下劈压,给人以莫名的压迫感,平时多发生船只触礁沉没或被劫的情况,因此也被人称为“鬼跳”峡,连鬼都不想多呆,要赶紧通过去。

这日临近黄昏,行经此处,船速逐渐放缓,船上的护卫也明显紧张起来,那位虬髯大汉也抱着一把阔行大刀端坐船首,注视着两岸的动静。叶梵也是好奇,想要待在船身,却被护卫们呵斥:“快回船舱去。”

他刚要转身回去,忽地听到一种奇怪的叫声,似蝉非蝉,似鸠非鸠,令人闻之心生恐惧。数条绳索从两岸向船上射来,准确地挂在船桅上,虬髯大汉喝道:“有敌来袭,布防。”

护卫训练有素地散开,两人为一组,一人持刀握盾立于前,一人持弓搭箭立于后,分守不同方位,空气如凝结了一般,被紧张的气息所笼罩。

来敌未如预期般随绳索而来,反而是先飘来了一片比雾更浓的烟雾,虬髯大汉吼道;”烟雾有毒,以湿布浸面。”一把拎起叶梵,把他向船舱甩去。毒雾袭来的同时,一群身手矫健的蒙面黑衣人现身在绳索上,他们半弓着腰,行走在绳索上犹如平地一般,手上端着弓弩,弩箭毫无征兆如雨一般洒向护卫,措不及防下,有些护卫还在找湿巾捂面,瞬间有两三个中箭倒地。

虬髯大汉厉声道:“护佑好小姐。”持刀拨开射来的弩箭,吐纳运气,浑身肌肉丘峦般博起,竟用肉身形成了一道护甲,屏气踏在桅栏向上跃起,举刀砍向黑衣人,不敢与他硬碰的黑衣人飘身落于船身,与护卫展开缠斗。绳索上陆续有黑衣人出现,其中,一位身材妩媚,手持双钩的黑衣女子对上了虬髯大汉,她身法飘忽,双钩以刁钻的角度配合她的身法攻来,虬髯大汉的刀法虽大开大阖,灵气闪现,劈向的空间都会产生裂痕,但却每次在劈住对方的间隙,对方消失了踪迹。

费老和雪晴也紧捂面巾加入了战团,被多名黑衣人围住,但费老的境界似乎超出了黑衣人们的预判,围住他的几名夜行人被他的掌力震伤击退,其他人不敢靠近他,只是用弓弩不停的骚扰。

雪晴也对上了两名黑衣,这小姑娘手上的银鞭在真正对敌时才显出它的不凡,注入灵气后,银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绽放着乳白色的光芒,在抽向敌人,临近身处,会忽然的加速或改变方向,令人应接不暇。黑衣人们没想到雪晴也这样难缠,围攻护卫的黑衣人分出两人,不引人注意的边战边退至雪晴的身后,在离她不足十尺的距离,其中一个较矮小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竹筒,又用手塞了不知什么东西进去,举起放到嘴边,就要吹射向雪晴。

叶梵躲在船舱门口看个正着,他心里一急,暗道要糟,也来不及出声提醒,猛地冲出扑向雪晴,想要把她推开,雪晴瞟到他冲了过来,闪避不及,骂道:“臭小子,你找死吗。”甩着银鞭一个转身,叶梵刚冲到她身前,身子忽地萎靡一顿,瘫倒在地。

雪晴也看到了那个正吹着竹筒的人,怒叱:“好卑鄙的手段,费老,段大哥,出手不必留情,杀!”银鞭顿直变得凌厉无比,如剑般刺向对方。

费老也怒目圆瞪,周身灵气聚集,形成一股气旋瞬间将身边的几人击飞,落入江中。正拖着虬髯大汉的黑衣女子见势不对,知道未能如愿,嘴里又发出刚才那种奇特的叫声,黑衣人们闻声渐渐退至船边,扶起伤者,飞身踩在船桅上的绳索迅速撤离。虬髯大汉欲带人追击,费老道:“不必追赶了,救人要紧。”

雪晴蹲下扶起叶梵,见他唇色发青,浑身颤栗,左肩上叮着一根细针。费老过来一把抱起叶梵,对跟过来的护卫交代说:“快去烧些热水来,其他人提高警惕,吩咐船老大小心驶过这片险滩转过鬼跳峡就应该无虞了。”说完走进船舱中叶梵的房间,雪晴跟在后边,恨恨地说:“这些恶贼,让我查出来是谁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费老把叶梵放在软榻上,撕开上衣,露出被针扎到的地方,只见针周围巴掌大的肌肉已经变得黝黑。护卫捧着一个匣子进来,他从里边拿出一个药包,里边是一些瓶装的药丸,还包裹着一副银针,他挑了一个浅绿色瓷瓶的药丸,捏开叶梵的嘴给他喂下,又抽出几只银针在他肚脐附近的天枢穴、脚背上的冲阳穴和中毒左肩的几处穴位灸了下去。

这时,两个护卫抬着一只大的水桶进来,里边盛满了热水,原来是雪晴准备沐浴用的,刚好救急。

费老转头对雪晴说:“我给他服了雪莲丹,此丹制毒疗效甚佳,同时封住了他血脉流通的几处关键穴道,防止毒素扩散,现在我要在热水桶中将他伤口里的毒液逼出来,你放心,先回房间去吧。”

雪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费老拿出一把银质的小刀,让护卫把叶梵的衣服脱去,用银刀在中毒处切了个十字的伤口,用一根管状的草药根茎插入到伤口中,再把他放进热水桶,手掌凝结灵气在叶梵的周身各处气穴游走,把扩散的毒素一丝丝的逼向伤口处,花费了大约两个时辰,扩散的毒素已全部被逼到了伤口附近,只见黑色略显腥臭的血水从根茎中缓缓渗出,当流出的血水开始变回鲜红色,叶梵的唇色也变得有了血色。

费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吁了一口气,让护卫把叶梵抱出来放躺在床上,来到雪晴的房间,雪晴正在红肿着眼坐在桌边,费老道:“丫头,那小子没事,你放心吧,不过这次的事情不那么简单,敢于惹上龙临阁的人本就不多,况且你的另一层身份,回去得彻查才行。”

雪晴回道:“恩,费老,你也累了大半夜,早点休息吧。” 第三章 龙临与会 船过了鬼跳峡,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沿途的水道也不像之前那么险恶,但护卫们都不敢再掉以轻心,全副武装戒备着。

又行了十来日,叶梵的毒伤在费老大量珍贵丹药的治疗下一点点康复,护卫们也越来越放松,雪晴也时不时来探望叶梵的伤势,眼里满是感激之情。叶梵反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毒伤没有痊愈,终日只能窝在软榻上,觉得气闷。

船行至雾江和出海口交界的一座名叫“瑚桑”的城镇,这座城因临近海边,盛产精美的各色珊瑚,多为各王国的贵族显赫所钟爱,因而得名,龙临阁则位于瑚桑城边郊的龙荡山上。

传说中龙临阁山后的深渊中曾有焰龙于此蜕皮换血,故而龙临阁的深渊中的水炙阳无比,用以淬炼兵器,有一定几率出精品神器。龙临阁主杜氏一脉本身以制造兵器、杂件的大师,其座下弟子也多以此为长,据闻兵器谱排名前七都出自龙临阁之手,故而各家都会以珍稀的修真心法、药材来换取或定制武器或其他装备,而龙临阁也靠此赚取了大量的仙玉和各式修真心法,并成立了杜公书院,招揽天下有才之人来此学习,并择优录用为其弟子,每三年招学一次,基础甄别后进入学府学习,每期招纳大约百人,在综合学习两年半后会进行记名弟子筛选,届时会有花朝共舞,考修道根基;临水引对,考文学修养;百草香茶,考丹药制作。三科成绩综合最优前十三人方可正式成为龙临阁记名弟子,因而每到招生年,龙临阁可算是最热闹的,各王公贵族、修真世家、平民之士都想让子弟能进入杜公学府学习,即使不能获得记名弟子的资格,也是可以系统学习到修真的各种法术。

船停靠码头后,虬髯大汉安排护卫去租借了一辆马车过来,让叶梵乘坐马车,其余人都骑马,在第二天的傍晚,一行人终于到达龙临阁的山脚。雪晴开始变得异常兴奋,犹如只山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想念山林竹海、观雨听涛,好想念赖师傅的清蒸兰陵虾,更想念郭怀、欧阳海师兄和如意师姐、七七师妹她们。”

叶梵也被说的不禁心向往之。

龙临阁山脚方圆十里是一个小镇,来龙临阁游访的人太多,因而,这个小镇的规模也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各式客栈、茶肆、药铺、兵器坊等商铺林立,尤其是兵器坊,里边的各式武器和防具也都是出自龙临阁众修行弟子之手,虽然说不上是绝世名品,但如仔细挑选,也总能发掘出一两件精品。这些店铺大多都是由龙临阁的世俗弟子打理,也负责休整牲畜、车辆等事务。有几个人看到雪晴和费老,高兴得打招呼:“费老师,雪晴师姐回来啦。”

通往龙临阁的正门是从山脚向上延伸的长长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龙荡山山势雄伟,雪山压顶,雪白的峰顶直入云霄,龙临阁的殿宇位于半山腰上。

台阶虽多,但众人归心似箭,不久便上到山门处。在山门前有两块巨大的山石,分左右书写着龙飞凤舞的两行诗句,正是当日掌柜所言的:“龙潜于渊,浴血以淬器无双;临水以对,钟灵毓秀才辈出。”偏左下方有一块较小的石板,写着:“龙临者,无惧无畏”。

早有一众弟子出门迎接,领头的是一方型脸浓眉大眼、壮硕的青年,一脸凛然正气之像,雪晴蹦跳着跑过去,一把拉住青年的衣袖,撒娇道:“郭师兄,我们这次在路上被人欺负了,你可要帮我想办法出这口恶气。”后边跟着的几位弟子中,一位瘦硕精干的矮个青年讥笑说:“雪晴,你出了这么一趟远门,都没见你给我们带回来什么好礼物,反倒先要郭师兄帮你出头,这像什么话。”雪晴佯装怒道:“好你个欧阳猴子,月把未见,是不是哪块皮肉又痒痒了,来让我帮你松松。”说着撸起袖子和众弟子打闹在一起。

郭怀笑着不去管雪晴他们打闹,抱拳对费老和段护卫揖身作礼,恭声说:“费老师,你们一路辛苦,院长在幽竹园等您议事,行李交与弟子们安排即可。”

叶梵被其他弟子安排到一处小院,交代了他一些在饮食、活动范围等注意事宜后即各行散去。

费老与郭怀一同来到位于悬龙殿偏厅的幽竹园,该园因种满幽竹而得名,是杜公与门人商量要事的场所。

杜公一身浅灰长袍,银发挽髻于脑后,长须飘然,正闲坐于台执水煮茶,台旁一华服丽人正举杯饮茶,走近看时,才能察觉丽人眼角隐现波皱,但雍容之态尽显。

费老俩人趋身向前,拱手为礼:“见过杜公,见过知画娘娘”。

杜公摆手示意免礼,郭怀道:“弟子先行告退”。

待郭怀退出竹园后,杜公言道:“你们本次在雾江遇袭,知画娘娘已据探报确认,是丘趾国所为,该国已臣服平山王国多年,一直保持低调和克制,几乎不掺合大陆的战事,这次出手偷袭费老你们一行,应该是知道雪晴与你同行,按当时的情形看,明显是想对她不利,亏得你们带回来那男孩相救,冒着惹怒吴墨与我龙临阁的风险,丘趾背后的所图就值得深思了”。

知画娘娘轻转杯盖:“吴墨巡守边疆,威震夜族,雪晴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也是他唯一的顾虑,看来是有人想要他分心旁顾”。

费老接着说:“不错,看袭击者来势汹汹,对地理环境、防卫布置和出击时机都掌握精确,可见事先已有周密计划,还请知画娘娘帮忙协查,我龙临阁必要讨个公道回来”。

“费老即使不说,这也是我平山国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也要对吴墨将军有个交代,我即刻要回宫,面禀陛下,要给丘趾国些压力才行了”。

知画娘娘沉吟了片刻又对杜公说:“那个男孩的来历我的直觉有些蹊跷,可以先让他免试进入学院,我再好好探访下他的底细”。 第四章 不凡的同窗们 在龙临阁住下后,雪晴偶尔会与郭怀他们一起来探望叶梵,当得知当日叶梵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危险帮雪晴挡下毒箭,郭怀众弟子对待他的态度熟络了不少,也会带叶梵游览龙临阁的各处地方。

龙临阁雄踞整座龙荡山,主殿位于距雪峰山顶几十丈高的山腰,有将近一小半的主殿延伸而出山体,像只巨龙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因此主殿也得名为悬龙殿。主殿之下是六个辅殿,类似一个“之”字型,横上是清龙殿与虚龙殿,撇上是秋龙殿与寒龙殿,最下的横是卧龙殿与华龙殿,这“之”字型殿宇据传也是一个相当强劲的阵法,七殿房舍几千间,可同时容纳数万人。

杜公书院位于华龙殿,是书院的学生们主要的学习之所,成为杜公记名弟子则可进入到卧龙殿进修,寒龙殿主兵器锻造,也是最靠近龙临深渊的殿宇,虚龙殿则主丹药炼制。

雪晴口中所说的山林竹海、观雨听涛是位于卧龙殿与华龙殿交界的,年轻弟子们最钟意读书、修炼与约会的两个场所,也是未来三大考的主考场之地。

山林竹海中有各种山野幽径、碧绿翠竹;观雨听涛则是位于悬崖山边的回字古亭长廊,落雨时节,煮一壶清茶,约三、五友人,一起吟诗观雨,偶遇雷声乍响于山涧,犹如滚滚江涛,连绵不绝涌入耳底,别有一番震撼之美。

叶梵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离书院招生入学还有一段时间,他去书院藏书的楼馆,无事就借书到观雨听涛来读。因他自小不能修炼,读书则成了他过往十年间所一直坚持的必修之课,诗词造诣也小有所成,也多亏关匿,帮他找了很好的夫子和大量书籍来教导他。这也是他有信心能加入杜公书院的基础。

转眼已至杏月开学之日,这一天,龙临阁热闹非凡,来自各地的杰出人才蜂拥而至。

杜公书院本次开院招生大概五十余人,招生的方式是由来已久的“荐举制”,有几种不同的推荐形式,一是杜公书院内部的资深师生推荐;二是由大陆负有名望的名仕推荐;三是家底殷厚,赞助书院不菲仙玉者也可获得入院的机会。

另外还有一种则是已有修道天赋展现于世,或有特殊文采之人,如乐器、书法、诗词、杂艺等,书院会特别派人送入学贴给你,因为具备特殊的天赋或文采,书院就会有三个层面的基本判断,一是家世财力必定不俗,因为每一项天赋或文采的培养都需大量的仙玉作为支撑;二是父辈对其成长寄予厚望,也很负责;三是能在某一领域表现突出者,其自身既有恒心、又有方法,那么不管是修道还是在其他领域,都更易取得成功。

杜公书院的招生标准看似功利,却以此为基础,再借助其独特的教育方式,为龙临阁甚至整个大陆培养出众多极其优秀的人才。

这也是为何关匿会为叶梵准备名贵草药,拜求费老和雪晴的原因了。

本次来书院所招学生中,最出名的据说有三位。最具传奇色彩的是在整个修道界广为人知的“人随风走、梦随花落”潘府世家的潘奇潘公子。

潘府世家控制着修真界通用货币仙玉的流通和大部分的开采,他们在整个大陆设立了无数的商号玉铺,专营仙玉的开采、流通与借贷等生意,世人没人能说得清潘府的财力去到什么水平,富可敌国来说也不为过,过往也有强势的一方霸主想要撼动潘府的仙玉垄断地位,但最终无不以失败收场,甚至最终落得权利旁落的局面,关键点则在于潘府以雄厚的财力交好和扶持各方的势力,维护整个大陆势力的平衡,潘府的处世原则是专注于生意拓展,维持势力均衡,投资潜力人才,也使家族能够在危难的局面,保存住实力。

潘奇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身,他父亲有兄弟三人,但只有他一个男丁,二叔生了六个孩子,但居然都是女孩,三叔则被诊断为无生育能力。因此,可以断定他会是未来潘府的接班人。

潘奇的爷爷世人称为“潘二太爷“,当年据闻与其兄长争夺家业很少惹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他对潘奇这个独孙疼爱无比,只要是潘奇想要的,一定会帮他实现。潘奇这小子打小在金粉胭脂中长大,小小年纪就聪慧伶俐,又善与女孩调欢,因此被送了这么一个雅号,他自己到是浑不在意,反而更显得浪荡不羁。

不过他年纪虽轻,胡闹任由他,家世威严仍是在他身上显示出了作用,今年他刚满十三,但境界已突破至凝魄中境,一方面是家族的悉心培养,另一方面也是他聪敏勤学。

当然,杜公书院是潘公子必定要来入学的,一方面,成为杜公的记名弟子可在修道上得到不一样的辅导与提升;另一方面,在龙临阁结识的知己好友,未来对他家族产业的继承也会是一定的助力,尤其是可能结识到非凡之人,这也是潘家投资未来的生存之道。

另一位出名的方式与潘公子截然不同,他来自佛门,派往世间的行走,也可以说是佛门入世修行的代表。佛门每三十年会派一位极具慧根的少年弟子入世修炼,与出世修炼不同,入世一要游历八方,历经苦劫,二要在入世时靠自己的机缘与悟性提升道行,三要将佛门的信念输渡众生。

这位佛门弟子,入世时曾誓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被赠得空空法师的称号,临行时应是受佛宗的教诲太深,他将这第三条彻底贯彻实施,遇见不平事、或匡扶贫弱,他总是念念碎地把佛门的各种典故、因缘讲给他人,希望能感化他所遇到的人,渐渐的,一个超爱念叨的空空小和尚的名头就这样声名远播了。 第五章 修道的论与识 最后这位却是大有来头,也最为尊贵,他是平山王国亲王的儿子,名叫古师乐,皇亲贵族出身,人如其名,弹得一手好弧头琴,在乐理方面小小年纪已有大师之像,并从乐理而进窥到修行之道,以琴为器,乐为理,形成了别具特色的修道体系。

但据闻性格有些孤傲与狭隘,对得罪他之人必不轻易放过。

当潘奇出现在书院时,不免惹得学生们纷纷驻目,尤其是女同学,更是想要一睹这风流公子哥的风采,不过确实也没有让人失望,只见潘奇一身湛蓝华服,用料一看便是上乘的苏绣湖锦,脚踏皂云靴,精神抖擞,嘴角含着一丝坏坏的笑,手握一把带鞘的古朴长剑,一看就知必非凡品,几个下人抬着几大箱行李跟在后边。

几个世家子弟与他相熟,他点头一一致敬,遇到貌美的女生,则颌首含笑,但却并不给人猥琐之意。

空空法师则与潘公子的待遇截然不同,熟知他秉性的人对他纷纷退让,生怕被他抓住来一通“空空如也”咒,叶梵却不知这个中缘由,见其他学生都躲着这个慈眉善目的小和尚,不禁心生恻隐之心,主动上前帮助小和尚接过行李,指引他办理入院的手续。其他的学生都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叶梵,心想这人真是自投罗网,用不了几天就要被空空法师念叨到跳崖不可。

古师乐却并没有在入学日出现在书院,许多等候着结识这位亲王之子的人不禁有失所望。

热闹非凡的入学之日在一片繁忙中度过,新生们划分好了房间,叶梵也搬出了之前住的小院,由于他的热心帮忙,空空法师与他被分配到同一个房间。

潘奇和古师乐都有各自独立的房间,未与其他学生一起住,就此,叶梵在杜公书院开始了他的修道生涯。

弗拉斯非大陆的修道体系为七个不同的层面,每个层面又是一个由低阶、中阶到高阶的过程,突破所在层次的高阶,就可以进入到下个层面,这七个层面分别为:

聚灵:主感知,开始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波动,聚灵后智力、反应能力、侦察能力、判断能力、逻辑能力都将会高于常人,聚灵是第一步,无法聚灵者十之六七,能够聚灵者都是天选之才,有得窥大道的机遇。

凝魄:主意识,聚灵后可以沟通天地间的能量的波动,而凝魄则是能感知天地间能量的种类与多寡,并知道如何去操纵。

固本:主积累,固体生息,把获得的灵气更好的储存在周身各穴和灵海深处,往往未来的修道路能走多远,固本阶段打的底子是否足够丰蕴是未来能走多远的前提,而这个层面往往也是用时最久和最费修道资源。

神合:主运用,天地灵气在累积到一定量后都可以被最优的方案按照意识去运用,神合还能使能量的使用按照不同量的基础达到最优的使用状态。

通明:主融合,一通百明,达到通明后可知悉彼此,以己之长,治彼之短。

还虚:主大级别能量控制,从有形至无形,再至有形,实质能量都可以互为转化,调动天地间的能量的能力增强。

神隐:主宰一方,化天地之真元为神,得其念力则可控制世间万物,操纵大一切,影响苍生。

目前,大陆上达到神隐级别的还未出现过,数万年前,传说曾出现过一位天之骄子古风,也是平山王国的创始者,在他进入神隐之时,周身霞光环绕,脚踏青龙,整个大陆异象迭生,之后大陆就在他的带领下进入了大一统时代。但过了数百年,他逐渐有脱离大陆之象,最终在他入神隐后的九百九十九年后彻底从弗拉斯非大陆消失,世人猜测纷纭,但最终都未知是什么原因,只有进入到还虚级别的寥寥数人,心里或许会有一些猜测。

书院的教学方式是必修课与选修课相结合,必修课有三门:分别为修道论、诗文鉴、制药说,选修则如制器、乐理、阵法等,看个人的擅长和喜好来选定。

制药作为必修课很容易理解,想要上窥修行的不同境界,离不开自身的勤修与丹药的持续加持,修道之路茫茫,紧靠自身的勤修与悟性,进步犹如龟速,没有大量仙玉支撑下的丹药做为辅助,想迈入更高境界则只能期望特殊的机缘了。

而诗文也是对修道最有影响的一门,诗文悟性强,就能参透很多高人前辈流传下来的修道心法,最关键是有关古风在神隐离开大陆前,留在平山王国栖霞壁的古风素简,这幅素简据传隐藏着进入神隐境的心得及他不得不离开大陆的原因。

正式开院后,书院便在华龙殿的殿门前告示处,张贴了各门学科的修行时辰安排,每门学科还分了入门、进阶、高阶三个不同的层级。叶梵和空空小和尚一起来到告示处,把自己想要上的学科抄录好,再拿到学务处把要上的仙玉缴齐,学务处登记后,他们便可以按自己的安排去学习了。

叶梵填报了修道论的入门级,诗文鉴和制药说则都报了进阶级,他现在的修道底子基本为零,但因为在药店,终日与药材与诗书为伴,所以这两门他还是蛮有信心的。

杜公书院的传授模式与招生模式一样特别,不像世俗中的老师以讲授知识为主,而是秉承“修道无先后,论中识机缘”,以不同的命题让学生们进行思考后,形成论述或演练,在课堂上则主要以论辩和展示为主,叶梵多年后有机缘与杜公探讨为何采用这种传授模式,杜公言道:“每个人都有无穷的潜力,未来会成为何种人,进入到何种境界,都取决于每个人自身对修道、诗文和包括任何所感兴趣事情本身的认知,限制他们的往往是他们自身的认知能力和水平,而杜公学院就是在不停的思辨过程中强化每个人的认知能力,那他就会做出对其未来发展正确的选择,避免走弯路”。 第六章 巴丹吉林 但叶梵不知道的是,认知水平的提高讲易行难,与天赋、勤奋、个人的运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书院也只能在技能层面进行打磨和强化,关键对修道的认知提高还得有些机缘才能实现。

正式开课后,叶梵来到修道入门级所在的课室,这个课室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躺在课室前方的一把藤椅里打盹,叶梵以为走错了地方,轻轻叩叩门问道:“请问修道论的课室是这里吗?”干瘦老头猛地惊醒,倒是把叶梵吓了一跳,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看来我走错地方了。”干瘦老头斜眼瞪了他一下:“没错,你就是报了入门级的那个小子吧,真是废柴,杜公书院都好些没招过连修道门槛都没迈过的人了,今年怎么碰上一个,倒霉还安排到我头上,这些管事的都是猪吗?”一边骂还一边吹胡子瞪眼。

叶梵本来被说的有点生气,可看到老头滑稽的样子,心里也不禁菀尔,脸上却摆出一副尴尬的表情站立在门口。老头骂累了,看到还傻站在门口的叶梵,眼又瞪了起来,叶梵赶紧一溜烟跑着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老头站起来,丢了一本书给他,“未入门就先从这本书看起吧,修行功法都在里边,有什么不懂思考过后再来问我,论辩题目过些天再布置给你”。说完又躺回藤椅里与周公去相见了。

叶梵也不在意,拿起书,封面上写着《修道总论》四个篆体字,翻到目录页,只列了三条,分别为第一章:筑基引灵之浅谈;第二章:善用巧用事倍功;第三章:飞神化虚岂等闲。

首页讲到:非道不得灵,非灵不证道。因为若光修灵,而毫不习道,则于无上理,无从信解、悟入,如是径修三灵,则不知所云,即使遍学、遍修种种灵法,也不知在修什么,因为无信、无解、无悟,则所修何事。所谓:“悟而后修,不悟复何修”,而欲悟,则须先信解。因此古德说,修灵须先有十年的显教基础。

叶梵沉浸其中,不觉时日过去良久,灵气稍有积聚。

一骑黑骑自沙海中绝尘而至,犹如一枚黑针,刺入了平静的海面,牵引出一条泛起涟漪的金黄丝线。风,沙漠中神奇的画笔,经年累月吹出覆有蛇纹状沙纹的山峰,在不知攀过了多少座沙峰后,碧蓝色的海子,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忽地出现在黑骑的眼前。

海子周围布满了青色的帐篷,黑骑骑士看到了中军帐篷中一位面色白净的白衣文士,紧绷的神经忽地放松,再也坚持不住多日的连续奔波,一头栽下马来。

这片沙漠是位于居延的巴丹吉林,海子为巴丹湖,湖泊芦苇丛生,水鹰盘旋嬉戏,鱼翔浅底,被誉为“漠北江南”。沙漠东部和西南边沿,茫茫戈壁一望无际,形状怪异的风化石林、风蚀蘑菇石、蜂窝石、风蚀石柱、大峡谷等地貌令人叹为观止。

中军营中,白衣文士手捧清茶,坐在矮榻边上沉吟,黑骑骑士躺在矮榻上,眉头痛苦地皱了皱,清醒了过来。看到白衣文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白衣文士扶住他肩膀,示意不必多礼了。

“范先生,平山的征北营近期在雄州界增多了两个营的兵力部署,而且对于犬组的清扫力度加大了太多,几个在征北营里的兄弟被识破了身份惨遭杀害,我们鹰组也遭到了对方斥候的围堵,现全线收缩回草原,不过在收缩前,犬组的胡大送出来了一封密报。”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封朱漆关字封印的信函。

范先生接过信函,拆开读完,两眼眯了起来,手指轻轻转动茶杯,在思索某事的可能性。密报是关匿写的,谈到两点:一是有关叶梵进入龙临阁的事已安排妥当,未来如何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与悟性,目前没办法帮他更多了;二是关于夜王的下落,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但需要范先生配合他做件事,那就是收复夜族丢失的城池秦风和陌桑,这两座城位于断离山西北,是当年宙群之变双方争夺最激烈的战场,现在驻扎的军队是平山国神锋六营中的先机营,由烈如炎统领,先机营是守城最好的军营,配备射程和力量强大的弓弩与投石弩,在守城战中处于防守方时的杀伤力尤为恐怖。

所以如何去打下这两座城将是场异常艰难的战斗。当年宙群山之战,佛门与平山国联军连连败退,连丢数城,计诱黑暗领域的主力魅影铁骑出鱼肠关持续追击,当时范先生已觉不妥,但来自于夜王的密令让他务必一举要拿下平山国主城宛章,追击途中,联军采用空城政策,所有丢失城池的人和物质早已撤离,魅影铁骑没法得到任何补给。

关键点在于当时无法收到鹰组的情报信息,他察觉到不对,急速返回,在通过鱼肠关进入到莫桑城外遇到了联军阻击。

后来才知道,当时联军故布疑阵,漏出消息让夜族认为佛门与平山国发生内讧,佛陀带队离开,平山国的两营兵力也制造了向南回撤的假象,联军之后对信息进行了严密封锁。佛陀带领抽离出来的联军秘密取道断离山,历经两个月的艰难行军,居然越过了世人认为不可能翻越的断离山屏障,进入到黑暗领域腹地,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捣宙群山顶,一路与追击而来的其余联军各营合围阻击魅影铁骑。

当时的主战场秦风、陌桑遍地狼烟,死伤无数,魅影铁骑摆脱夹击,赶到宙群山时,战斗已经结束,主城被攻陷,只接到了败退下来的夜族残部,夜王为破佛门结成的莲花法镜,破功受伤,又为助幼子逃脱,用夜族神器空间杵撕裂空间送其逃脱,后来据传被逼至宙群山后山绝壁,落崖不知所踪。 第七章 相遇七七 至此,夜族所辖十二幽城除曲方、居延、朔延、朔平等城,其余都被攻破占领,夜王势力受损严重,退入此四城。

这些年,夜族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避开平山国和佛门紧逼的锋芒,韬光养晦,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好在当年夜族主力魅影铁骑损失不大,在范先生和一众夜族遗存元老的励精图治下,反而实力更甚当年。

魅影铁骑的实力不在于多,而在于精,能成为铁骑的战士,在各个层面如战斗意志、修道、阵法、骑术、战术配合都要经受无数的磨炼和考核之后才能加入,所以培养一位铁骑所花费的财力和人力也是巨大的,每位铁骑单兵都能以一敌十,数百铁骑连还虚境的高人都不愿与之正面交锋,现在,将近花了十年时间的扩充,也才增加到两万多一些,但已经消耗了夜族大半的生存资源。

“关匿肯定是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才会提出收复这两座城池的要求,近十年,双方虽然有小规模的战事,但基本以游斗战为主,联军主攻,夜族主防的态势,夜族十多年的隐忍也积聚了复仇的力量,是时候好好释放了”。范先生默默想:“但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关匿没有提出时间的要求,就是给我充裕的时间去布置,也一定会按照攻势发动的时机去配合行事。”

范先生起身走出中军帐篷,看着营地周围忙碌的将士们,握紧双拳,目光逐渐变得坚硬。

叶梵在杜公书院已经有半年之久,他现在虽还没法聚灵成功,但成为学生后可以自由来去龙临阁各处,也可以随时去到洗剑池,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去除掌毒,但体质也在慢慢改善。梧桐先生虽然很不满他的进步这么慢,但也好似浑不在意,偶尔布置一两个修道的题目给他去完成,便捣鼓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一日,薄雨飘零,叶梵约空空法师一道携茶提壶来到观雨听涛,想要好好享受一番落雨时节的悠闲时光。当他们来到时,却发觉观雨亭最好的位子已经被一帮学生占据了,中间是位身穿明黄绸衫的英俊男子,怀抱弧头琴,正在弹一首舒缓轻快的曲子,周遭的学生在安静聆听,到曲子回转动情处,随着曲子的旋律摇首拍手附和。

一曲终了,学生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女学生们,在鼓掌的同时,双眼都闪现着炙热的光芒,也难怪了,一个出身高贵,英俊又有才气,怎能不让人心动。

眼前男子必定是亲王之子古师乐了,叶梵刚想和空空另觅一处地方,那帮学生已经留意到他们,其中一个讥笑道:“最近听说书院进来一人,连修道的门槛都没摸到,连教他的教习都骂他废材一枚,数百年难得碰到资质如此之差的人,真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可悲可叹兮。”

其他学生一起起哄道:“那人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瞧,和空空和尚一起来的不就是了,他俩也是般配,一个无才,一个多嘴,哈哈哈!”

古师乐也一起看将过来,脸露鄙夷之色:“书院招揽天下之才,看来这“才”也得分庸才或良才。”

叶梵毕竟年轻人心性,哪受的了这种气:“良才也好、庸才也罢,也总好过狗眼看人低之辈。”

空空拉了拉他衣袖,低眉说道:“莫惹出事端。”

“嘭”的一声,古师乐旁边说话之人突然出手,被空空和尚急速移肩挡住,和尚没事,出手那人却“嗷”得一声,蹦出老高,一看,手腕已经肿的犹如猪手一般,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空空忙合十礼拜:“对不住,对不住,下意识反应,我这里有跌打药酒,佛门出品,包您治好”,边说还边在袖袋里翻找。

古师乐眯起眼来:“太岁头上想动土,小和尚,听说你爱管不平事,今日就让你体会下想管管不了的滋味。”

他瞬间移动至空空身前,双手握住空空手臂。对其他人说:“现在你们可以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了。”

那群学生蜂拥而至,还未聚灵的叶梵哪是这些已窥修道门径人的对手,很快被打翻在地,狼狈翻滚,空空的境界不如古师乐,如何又能挣扎的开,急的满头是汗,嘴里不停嘟囔:“大家都是同学,何必如此,要打打我,哎呦哎吆。”头上也挨了几记黑拳。

过了片盏,兴许是还顾着同学的情谊,古师乐吼了声“够了”,学生们放开叶梵,此时他已是披头散发,满脸肿胀,爬起来,两眼通红,银牙紧咬,恨不得想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传来了一个娇嫩的女童声:“天下之大,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以强欺弱,好不害臊,羞羞羞”。大家循声望去,原来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梳着流苏凤尾头,穿着水翠色的束身纱服,两只明眸顾盼流转,峨眉粉唇润,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站在观雨亭的栏杆上,光彩照人。

众人看的不禁都呆住了,古师乐也愣了半响,拱手相问:“请问姑娘如何称呼,可与这小子相识。”

姑娘回道:“我相不相识关你何事,还亲王之子,丢人。”

边说还边做个鬼脸,又转向叶梵说:“跟着我吧,我罩你,看他们还再敢欺负你。”

说完跳下栏杆,走到人群中间,向旁边围观的女生们问道:“有谁可知雪晴姐姐在何处?”

“我们来的时候好像听她说要去山林那边对竹练剑。”一位圆脸的女生回答道。

古师乐还正想再说些什么,刚才出言讥笑叶梵的人轻轻拉拉他的衣袖,凑近小声说道:“这位是杜公之女,别名七七,人虽漂亮,却很是刁蛮难惹。”

古师乐略一沉吟,便默然不语。

叶梵两人跟着七七一路来到一处园子外,园子的牌匾上用篆体写着“幽竹园”三个字。 第八章 秦风之战 进入园里,满园都是青翠高耸的竹林,偶尔听到嗖嗖的剑声和轻叱声。走到园林深处,愈发显得深邃幽静,像是进入竹子的海洋,人显得渺小而无助。

七七对竹林很是熟悉,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空地,四周的竹林把空地围成一丈见方的圆圈,雪晴和一位姑娘正在其中驭剑修行。

见到七七,雪晴开心的驭剑飞来,还没落到地面,就一把抱住七七:“好妹妹,想死你了”。见到叶梵和空空跟在后边,好奇的眨眨眼:“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我七妹的小跟班。”

还没等别人出声,七七已经叽里呱啦把刚刚古师乐欺负叶梵的事说了一遍。

雪晴眉头微皱:“我和小王子也相处过很多次,没有觉得他是这样欺弱凌善之人呀。”

七七小声嘟囔着:“反正我莫名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另外一位和雪晴练剑的姑娘也过来,雪晴向叶梵他俩介绍道:“这位是如意师姐,有空可以多向师姐请教,她可是用剑大家。”

如意笑盈盈的看着她们,也不怎么言语。

又闲聊了一会,雪晴拉着七七的手说:“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好久没见,我们一起兰陵虾走起。”说罢,三女携手笑闹而去。

崇德二十一年,秋风至,万物萧肃,秦风城外,惨烈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战场上满是残枪断剑,死去的将士和马匹已被各自的阵营清理回营,守城的将领看着城下蜿蜒的壕沟和远方的密密麻麻的敌阵,思索着下一次进攻什么时候会再开始。

黑暗领域已经夺回了陌桑城,那是在突然发动袭击,里应外合的配合下实现的。打到了秦风城,平山国联军已然有了防备,也严查混进城内的暗谍,战事因此进入到胶着状态。

中军营帐里,范先生正和中军将军秦明、前锋将军魏无伤和魅影铁骑统领岳展等一众将领商讨战事进展。

“我们围困秦风城,久功不下,对士气打击会很大,普通兵士的伤亡很大,攻城战我们魅影铁骑发挥不出作用,而且敌人的援兵据鹰组的同僚说,对我们阻击的队伍形成很大的压力,估计不日就会冲破防线,来到秦风城下。”岳展皱眉说道。

秦明接住话茬:“我们情况虽然不好,但秦风城的守军也坚持的很辛苦了,围城三月,粮草早已耗尽,现在已经烹马而食,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的尽早到来,我们可以利用守军的这一心理来做做文章。”

说完大家都看向了范先生,范先生沉吟良久,轻抚案角,吩咐道:“岳展你分兵五千铁骑,南下迎击援军,要边打边撤,给敌人以军心浮动,但不至溃败的感觉。中军营帐明天申时发动强攻,南门、北门由秦明统领,佯为主攻方向,重点是西门,由魏无伤主攻,东门不设防,如有外逃敌军不拦截,任其离去。”

“同时,让城内的残留的犬组连夜散播消息,他们援军遭我军铁骑伏击败北,重新来援得需数日之后。”

各将起身领命,各自去做准备。

翌日,黑暗领域的各路将士们厉兵秣马,攻城用的投石车在缓缓前行,前锋部队沿着壕沟来到城池前沿,用大盾摆出防御阵营。

平山国守城将领烈如炎,掌管征北营神锋六营中的先机营,人如其名,性烈如火,先机营善守,因此被任命镇守秦风和陌桑这两座夺自夜族的边陲重镇。

烈家为平山国贵族世家,与古家一起打拼下平山国的江山,这一世也是人才辈出,朝野、军营中都不乏烈家子弟的身影,关键是出了位烈知画娘娘,嫁与了平山国主古建勋,二十多年来,恩爱无比,不仅能辅佐国主处理内务,还掌握着平山国神秘的斥候组织浅塘,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为国主生下子嗣。

烈知画有三位胞弟,大弟烈如歌,擅谋略,掌管征北营中最重要的骑兵神锋营,也是未来军中最有资格接替征北大将军的人选;二弟烈如裳,性沉稳细腻,任户部侍郎;三弟烈如炎,则是这次守城的主将。

站在城墙,看着城下正在有条不紊做攻城准备的夜军,烈如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很清楚现在守城将士的状态,粮食将近耗尽,但援军却迟迟未到,陌桑城已经因为自己的大意丢了,如果秦风城再守不住,不仅仅是自己在军中的仕途,也会影响到整个烈氏家族在平山国的根基,还有阿姐……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烈如炎转头问身旁的副手沈问:“我们派出去刺探援军情况的斥候有回报没?援军真的被击溃了吗?”

沈问答道:“这几天我们派出去十多支刺探的队伍,只有两支活着回来了,夜军对我们的防范太严了,其中往援军最有可能来的那一路,回来的斥候说,半道上看到了夜军的在清理战场,有我方大量的旗帜和将士尸首,但是不敢太过靠近,粗略观察后就折返回来了。”

烈如炎沉默半饷:“今天会是一场恶仗,你带着我们的亲眷,留一队亲兵,如果城破不敌,就护送她们逃去吧。”

秦风城西门,夜族的攻城部队已经部署到位,大战来临之际,城墙内外的战场却寂静的有些可怕。

在这可怕的寂静中,城门缓缓打开,烈如炎一马当先,带领部队出现在城门内,重甲兵士从城门鱼贯而出,在城门口列了半圆的盾阵,数千骑兵在烈如炎的带领下也缓缓走出城内,由盾阵包围着。

夜族的攻城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城前,已经可以看到对方兵戈反射出的寒光,烈如炎高举长枪,城头的战鼓擂了起来,鼓声咚、咚、咚由缓入急,他大吼一声:“将士们,今日与我血战不退,荡平夜寇,冲呀!”由盾阵中杀出,奔向夜族而去。 第九章 烈如炎之死 城墙上的箭雨同一时间也倾洒而下,夜族的前锋部队顿住阵型,把盾牌插在身前,挡住了第一波箭雨,但第二波、第三波也跟随而至,中箭倒地的士兵被拖走替换,还未完全补齐,骑兵已至,前排的士兵在骑兵的猛烈冲击下,成批死伤,阵型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骑兵从缺口处贯穿直入,在阵营中大砍大杀,夜族的鼓声响起,步兵开始向两侧退去,岳展率领的一千魅影铁骑从侧翼杀入,纠缠住了烈如炎的骑兵,魅影铁骑的数量虽不如对方,战斗能力明显高过对方骑兵太多,十骑为一小队,五十骑为一中队,不同的骑兵互为犄角,带头两骑携带大刀带头冲杀,侧翼各有两骑带刺盾与长剑协助防御,中间两骑以射箭为主,后翼与前翼一样携带大刀,首尾可以随时切换。

在魅影铁骑的冲击下,杀入敌阵的骑兵很快便有溃败的迹象,烈如炎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带领骑兵向外突围,夜族的士兵趁势掩杀而上。

城门外的重甲兵士过来接应,城墙上的箭雨也及时如雨点般洒下来支援,烈如炎率领着部的骑兵退回了重甲兵士的防护圈,迅速向城内撤去,没有突围出来的骑兵则被夜族无情的收割走了性命。

夜族的攻城战正式打响,投石车把巨大的石块投入到城墙上和城内,城墙上被流石击中的士兵惨叫着掉落到城下,摔的不成人形。负责云梯和攻城锤的士兵在盾甲队伍的护送下,也开始了进攻,残酷的攻城战令作战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士兵伤亡压力,云梯上的夜族精兵急速向上攀爬,守城的军士不时的向下投掷石块、带刺的滚木,无数的夜族士兵被击中落下云梯,城墙下的尸体越积越高,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另人闻之欲呕。

烈如炎原本想靠着主动的出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能够带来士气的提升,结果却不尽如意,回到城内,他红着双眼,登上城墙持剑督战。

城池内外喊杀震天,已经有几处城墙被夜族攻入,城门也即将要被攻破,烈如炎挥剑砍倒一个爬上城墙的夜族士兵,沈问来到他身旁,急促说道:“将军,南门已破,请速速撤离。”

烈如炎厉声喝道:“我身为领兵之将,只有战死沙场,怎能临阵逃脱。”说话间,城下飞来一支冷箭,正中胸口,烈如炎仰面跌倒,被沈问带领护卫护送下城墙,从东门撤离。

秦风城破,夜军入城接收城池,范先生颁布入城令:“降我者,令其自行解甲缚手,等候发落,如有玩命抵抗者,杀无赦。入城士兵不得侵扰百姓,如有违犯者,军纪处置。”

同时派岳展率领魅影铁骑前去追击。追击到半路,遇到一条大河,岳展命人查看对方的行迹,一个全身黑衣蒙面的人忽然出现在队伍面前,对岳展说:“将军是在追平山国受箭伤的一位将领吗?我知道他的逃跑去路。”

岳展冷“哼”了一声:“你是谁,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黑衣蒙面人说道:“我知道夜族已经攻下了秦风城,也知道将军在追击烈如炎,如果能够生擒或杀了他,对平山国可是个不小的打击和损失。我也是受人之托,信不信由你,烈如炎的队伍分成了两队,一队沿着河流往下游而去,看似是往援军来的方向而去,但他却不在这一队中,他带领另一队顺流而上,在上流十几里外的浅滩处藏有几艘小船,可以过河,你们可要抓紧了,渡河之后可是难说了。”说完,黑衣人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岳展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想:“这人好高的境界,他说受人之托,会是谁呢?”

他把队伍也分成两队,人少点去追击下流,自己则率队朝上流追去。

来到黑衣人所说的浅滩处,看到烈如炎带队正对着河流发呆,原来,藏于此处的船只不知被谁击毁,沉于河底。

岳展拱手施礼:“烈将军,范先生请您一叙,请随我走吧。”

烈如炎缓缓转过身来,面如死灰,恨声道:“败军之将,何足范先生挂怀,今日因我之故,丢失了平山国最重要的两座城池,无数的将士因我而亡,是我毁了平山国与征北营的威名,怎么还会身落敌营,任敌人摆布。”

说罢,仰天一声长叹,猛地拔出佩剑,自刎而亡,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周围的将士都来不及阻止,纷纷跪地痛哭。

岳展也呆住,没想到烈如炎如此忠烈,为了表示敬重,他也没有继续赶尽杀绝,让平山国将士将尸体运回去。

征北大营内,烈如歌抱着烈如炎的尸体,失声痛哭:“三弟,大哥去晚了一步,怪我。”边说边以头撞地,悲沧不已。

征北大将军吴墨在旁轻声宽慰:“如歌,错不在你,没想到夜族用兵如此阴险,用五千骑兵诱你,拖延战机,才会导致救援不及呀。”其余将领也附和安慰。

虎贲营将领田然恨声道:“大将军,下令吧,点齐兵马,我们一起夺回陌桑、秦风两城,也为如炎报仇雪恨。”

吴墨沉吟片刻:“人死为大,我们要尽快运送如炎尸身回到都城,好生安葬,再请示国主和娘娘,如何一雪今日之耻。”

平山国都城洪新府后宫,知画娘娘面沉如水,两行清泪顺脸颊流下,手里握着一枚玉佩,用力攥着。

大宫女娥眉轻声汇报:“如炎将军的尸身已安置妥当,国主已下诏,将以国礼葬,娘娘还请节哀。”

知画娘娘举着玉佩说道:“这枚玉佩是如炎临行之时我赠与他的,想佑他平安,没想到竟成了永别。”

“如炎的南逃线路,我们是精心规划过的,又有浅塘的同仁在暗中配合,怎么就被岳展轻易赶上,还有,我们预藏的船只是被谁凿沉的?肯定是有内应泄露了消息,你告诉“渔夫”,这事一定要彻查到底,我不能让三弟死的不明不白。” 第十章 洗剑池变了 龙临阁的洗剑池位于寒龙殿附近,传说古有血龙在此蜕皮换血,龙血流入池水,导致水质发生变化。

不管传说是真是假,洗剑池的水质确实特殊,含有某种特殊的玉矿物质,在此锻炼兵器,浇铸时用洗剑池的水来冷却,在高温急聚冷缩下会产生千变万化的色彩,人工很难控制,即便锻炼的是同材料、同属相的兵器,经过洗剑池的水冷却后也会出现无数种色彩,而且绝不重样,同时,对兵器品质也有一些提升,所有,才有天下人发出的“龙潜于渊,浴血以淬器无双”这样的感慨。

从天青到月白,玫瑰紫到丁香蓝,把能用来形容色彩的词语都用上,恐怕也不足以表达龙临阁兵器铸造的丰富颜色,因此,博得了弗拉斯非大陆修道者的热爱。但出绝世名剑的几率很低,大多数也只是颜色多变,这么多年,也只出过三大名剑中的微木剑与青冥剑。

叶梵已经来了无数次洗剑池,他会选择僻静的地方下到池水中浸泡修炼,但好像对他没什么用,迟迟连聚灵这个门槛都跨不过去,叶梵也不禁有了焦急的情绪。

洗剑池书院的学生很多也都慕名来泡过,不过对于修行从来也没发现过有什么帮助,大家也就不再关注了。

叶梵却谨记关匿的嘱咐,坚持来浸泡,和他相熟的如空空等人,如果找不到他,肯定都知道他是来洗剑池了。

这一日,叶梵正静心浸泡在洗剑池中,忽然,整个天空产生异象,像火一样似乎全部都在燃烧,天空中的某几处还会有耀眼的亮斑闪现,令人不敢直视,所有人都被这一异象惊住了。

池中的水忽然和天上的异象产生了感应,开始有了灼热的感觉,但是皮肤表面感觉不出来,那种灼热沿着经络向内钻升而去,叶梵浑身被这种灼热弄的酥软不已,浑身无力,但又异常舒畅。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上的异象渐渐消失,池水带来的灼热感也逐渐消退,叶梵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掌毒已完全根除,他按着《修道总论》里筑基引灵的指导去感知,不仅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波动,而且隐约知道如何去操纵感应到的灵气,可以说已经越过了聚灵,一步踏入到凝魄的门槛了。

叶梵心中狂喜,终于可以窥探修行的真谛了。

此后数月,叶梵勤于修炼,修为与日俱进,甚至已经远超当时和他一起入院的同窗。

但池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常,对修行不再有丝毫的帮助了。

杜七七也时不时来找叶梵,和空空、雪晴他们一起在龙荡山上游玩,吃兰陵虾,到竹林去修炼。但最近,杜七七老是显得闷闷不乐,众人旁敲侧击之下,才知道原来知画娘娘之前来龙临阁,是给古师乐向七七提亲。

古师乐,平山国世子,天资聪颖,未来甚至有可能执掌平山国朝政,雪晴搔了搔七七咯吱窝,打趣道:“七七妹妹,这是好事呀,应该高兴才对。”

七七一边躲,一边没好气的说:“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修行还未有成,我还想到天下去看看,去历练呢。”

“再说,上次我偷溜来想看看这个古师乐是个什么样的人,谁知他却是个欺负弱小,口薄好斗之人,直觉上,我就觉得他和我不是一类人,我才不想嫁给他。”

空空在旁插嘴说:“不愿意就拒绝了呗,这有何难。”

如意呵斥道:“小和尚你懂啥,古师乐的身世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是知画娘娘亲自来提亲,可见平山国的重视,这是王族与世家的联姻,哪那么可以简简单单就拒绝掉的。”

空空摸了摸光头,也没了主意。

叶梵也安慰道:“应该没那么快谈论婚嫁吧,可以先修炼好,到时逼不过,也可以借机外游,拖上一拖。”

七七眼睛一亮:“好主意,大不了到时我去周游天下,让谁都找不到我。”说罢,恢复了心情,又与大家一起游玩打闹起来。

时光过的很快,叶梵的修行已日新月异的进步,当然,其他功课诸如诗文和制药在书院体系性的培养下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书院每隔五年会进行一次所有书院学生的拔尖筛选,能通过主科三项比试前三的学生,可以成为杜公的记名弟子,三项主科分别为花朝共舞,考修道根基;临水引对,考文学修养;百花香茶,考制药根基。

考核分三天进行,第一天是花朝共舞,在清龙殿举行,一大早,五十名学子已经聚集在了清龙殿的大厅里,杜公站在殿中央搭好的石台上,书院的教习环伺在左右,杜公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各位学子,非常欢迎你们来到书院修行,书院秉承的宗旨是:修道无先后,论中识机缘,你们每个人都有无穷的潜力,未来会成为何种人,进入到何种境界,都取决于每个人自身对修道、诗文和包括任何所感兴趣事情本身的认知,限制你们修道进展的往往是自身的天赋和认知能力,而学院就是在不停的激发大家,强化每个人的认知,使你们可以突破自己。书院每五年举行的考核筛选,就是想把有修道天赋和潜力的学子筛选出来,希望大家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取得好成绩,那我们就开始花朝共舞的考核吧。”

杜公说完,负责具体考核事务的教习上来讲考核的规则:花朝共舞是考修道根基,书院学生会进入到清龙殿设置好的结界竞技场,竞技场里会有对应五行属性的花海,学子们需要收集和抢夺齐不同花海中指定数量的花卉即可自动进入下一花海,获得花卉种类最全的前三名可以胜出,其余众人依据获得花卉数量来排名。

说罢,教习打开了清龙殿竞技场的结界入口,只见入口处迷蒙蒙的散发出五彩的光雾。“在大家进入竞技场一刻钟后花海中的花卉会随机出现,请大家进入吧”。 第十一章 花朝共舞 众学子鱼贯进入,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的江南庭院,假山堆砌,小溪环绕,偶有案头炉香袅袅升起。众人正恍惚间,教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本处场景收集的是水仙,品种为“玉玲珑”,每人要收集九朵,收集满会自动传送到下个场景,钟声响起后开始。

随着低鸣的钟声响起,大家感觉庭院中起了变化,数朵重瓣,花瓣12裂,卷皱为一簇,无杯状副花冠的花卉在庭院中陆续出现。机警的学子已经飞速去采摘随处可见的水仙,只见一位绿衣女学子正要采摘假山山顶的一株水仙,被横空飞来的一位男学子一掌震开,水仙也被抢夺了去,水仙一被摘下,立马消失不见,幻化成手臂上的一枚水仙标志。

一声怒斥响起,“好不要脸的东西,怜香惜玉都不懂吗?才开始就这么无耻的抢夺,到最后还不得丧心病狂呀。”一位华服公子跃身而起,用未出鞘的古朴长剑砸了过去,对方惊呼一声:“潘公子……”,掉头便逃。

其他人也陆续去寻找水仙花,叶梵和空空也互道一声加油,分头去寻找。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陆续有人已经寻找到足够数量的水仙,进入到下一个场景中,本层的水仙花数量是足够的,只是看个人的能力,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足够数量,便可以为在下个场景中占得时间上的先机。

等到叶梵进入到下一场景中,已经有几位修为不凡的学子先他而入,教习的声音在他进入的同时响起:“本处场景收集的是月季,品种为“多情”,每人要收集七朵”。

这个场景却有些不太一样,一眼望去,是连绵的山脉,到处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被雾气笼罩着。空空凑身过来,“我已经观察了一会了,月季的花语有“爱与美”“爱情”之意,这里的月季没办法直接找到,更像是一个情爱幻境,需要我们凝神醒目,才能破除迷障找到月季的真正所在。”叶梵揶揄道:“小和尚你懂得到不少,那适合你,空空如也,什么绝色佳人都诱惑不到你。”两人说笑着分别进入到树林中。

大树拔地而起,树底有很多不知名的花卉,渐渐,进入到树林的学子多了起来,很多人在寻找的过程中,忽然定在一处,脸现红晕,露出痴迷的神态,有的定的时间太久,忽然晕倒,失去了参赛的资格。

正如叶梵所说,对于空空这个幻境根本没有任何难度,他很快便寻到了足够数量的月季,进入到下一个场景。

叶梵寻找之间,一阵恍惚,只见一个绝妙佳人,立于山岩之畔,形若鸿雁,婉若游龙,体态丰茂,顾盼有情,不施脂粉,高清欲洁。发髻如云,长眉如月,红唇似火,酒窝似蜜。姿态优雅,举止娴静,神服奇艳,风骨俱佳。脚著纹饰靴,身着薄雾裙,隐隐散发出幽兰的清香。

叶梵不禁心旌摇曳而不安,莫名钟情于她的淑美,此间未有其他人帮他去传情,只能借助眉眼之态来传递话语,他解下腰间玉佩想要送给她,但又深感佳人实在美好,明礼义又善言辞,她举着琼玉向叶梵作出回答,并指着高耸的树木以为期待。

叶梵感受着对方的眷眷之诚,但又恐受这位佳人的欺骗。不觉的惆怅、犹豫和迟疑,这时,脑中忽然响起空空的警告,于是敛容定神,以礼义自持。佳人深受感动,低回徘徊,踏着充满花椒浓香的小道,走过杜蘅草丛。忽又怅然长吟以表示深沉的思慕,声音哀惋而悠长。叶梵闭目屏息,进止难期,若往若还,不觉汗流浃背,轻咬舌间,一阵轻痛袭来,骤然清醒,睁眼忽然佳人不知去处,岩畔有月季数朵,叶梵采摘七朵,忽而略感惆怅,进入下一场景。

在通过了收集五朵菊花和三朵牡丹的场景后,叶梵艰难得来到最后一个场景,这个场景只有一朵梅花,品种为“别角晚水”,花语有“高洁”“坚强”之意,梅花是一年中最早开发,先天下而春,为“白花之魁”,因此,进入到最后场景的学子需靠修为去争夺这最后一朵,获胜者也将成为“花朝共舞”的魁首。

场景是漫天的飞雪,黝黑的山崖上种着无数的苍劲古松,疏枝横斜,形成阵法,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和逼迫感。在山崖的最顶处,有一株梅花傲世独立,喷红吐翠,幽香清雅宜人,浓而不艳,冷而不淡,展现出不畏寒威的品格。

能进入梅花争夺的只有古师乐、潘奇、空空、两位叫林楚楚和金焰的女学子,还有刚刚抢夺水仙花,叫简默的学子。古师乐仍是一副翩翩之态,不过他对叶梵能进入到最后的场景还是大感意外。潘奇则是大大咧咧,瞪着简默,心想刚才让你小子跑了,这下还能跑哪里去。

当众人走入山崖中,古松幻化成高大的骷髅巨人,手握巨刀狂劈了下来,每个人都选择不同的道路躲避或防御巨人的攻击,越往山崖高处走去,巨人的攻势越猛烈,而且阵法中还隐含着牵扯之力,身法和修为都会受到阵法的限制,受不住巨人攻击的人只能慢慢往后退,失去争夺的机会。

还好叶梵已经进入到凝魄境,饶是如此,仍处处是险境,胳膊、腿上都有数道大小不一的口子,衣服已破烂的不成样子。他想过放弃,但抱着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在坚持,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战斗,终于走出山崖,来到崖顶。

崖顶上已经有三个人,古师乐、简默、和潘奇,形成了对峙之势,但看情况古师乐已经把简默拉拢了过去,两个人合力在攻击潘奇。潘奇在格挡的空隙,瞅到叶梵上来,不禁大喜过望,喊道:“姓叶那小子,你过来帮我,咱们合力来把梅花拿下,到时算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第十二章 谁将胜出 叶梵定神看了下,潘奇的修为也确实不凡,和古师乐在伯仲之间,但有个简默在旁助力,他就明显不是对手,眼见就要败下阵来,在竞技场内限制使用兵器,所以他腰间那把看似很厉害的长剑也无用武之地。

叶梵想也没想,立马加入战斗,顶住了来自简默的攻击。古师乐眼看马上要到手的梅花,被叶梵一搅和,好不生气,不过他仍沉的住气,招招攻来。

潘奇则乐的心花怒放:“好兄弟,以后他们要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这时,空空的光头也从崖下冒了出来,边爬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宝贝僧袍,这可是我最帅气的一件了,唉…”当他看到了崖顶的形势,又开心的乐了起来:“你们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说完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也不在乎他的宝贝僧袍了。

他刚坐下,背后就传来一声清脆脆的女声:“小和尚,请让让。”

空空还没来得及闪开,就被人一脚踩住光头,噗嗤栽倒在雪地里,那位叫林楚楚的女学子飞踏在空中进入到山崖。俏眼打量着山顶的情形,马上就明白了,现在只有一朵梅花在山顶,加上她自己是六个人,她也知道空空与叶梵的关系,潘奇的阵营已经有三个人,自己再加进去只能是锦上添花,而如果加入古师乐的阵营,则刚好旗鼓相当,对于古师乐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即使最终拿不到梅花,古师乐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古师乐也刚好看向她,眼里露出征询的意思。林楚楚脸上羞红一笑,双手捏诀,地面忽然涨起数条粗细不一的藤蔓,蜿蜒着向空空三人缠去。

空空刚从地上爬起来,两只脚就又被藤蔓缠住,一个狗啃泥又栽倒在地,一旁打斗的众人也不禁莞尔笑出了声。

空空却不气恼,爬起来抹了把泥泞的脸,喊着:“一而再、再而三,我就不信还能再摔一跤。”说完还做出握拳给状自己加油打气。

此时,阵营已经很明显,古师乐抬头说道:“此珠梅花我势在必得,各位同窗请高抬贵手如何?”

潘奇假做惊讶状:“咦,你这语气好像山下的母牛。”古师乐一愣:“怎么说?”“牛气轰轰啊。”

古师乐还没听过有人敢这么对他说粗鄙的话语,心头一怒,化掌为剑,掌刃浮现青色的剑气,攻将上来。简默也揉身而上,身形敏捷,打出一套通臂猿拳,周遭的空间都为之一紧,把潘奇等人都笼罩在拳影里。

潘奇和叶梵两人的脚被藤蔓缠着,又面对凌厉的攻势,顿时落了下风,只剩招架之力。此时却听空空叹息了一声:“以身饲虎是我小和尚的宿命,罢罢罢。”提起僧袍拖着藤蔓冲将出来,缠绕在他脚踝上的藤蔓根根断裂,他冲到古师乐和简默身前,双手一搭对方俩人的手臂,喝了声:“我粘。”便如一只采蜜的蜜蜂粘在花骨朵上,任古师乐和简默如何挣脱或攻击,都不能将空空甩开。掌剑和猿拳攻击在空空身上,发出铮铮的铁鸣声。

潘奇和叶梵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情,没想到这个小和尚强悍如斯,他俩各自砍断脚上的藤蔓,叶梵拦住了想要再次放出阵法的林楚楚,潘奇化身一游龙,倏忽间便闪到了梅树边上,一把采摘了下去。

幻象渐渐退去,环顾四周,原来又回到了清龙殿内。头顶传来主持教习郎朗的声音:“本次花朝共舞的魁首为潘奇,胜出者依次为空空、叶梵、古师乐、林楚楚、简默等学子。”

潘奇哦豁了一声,兴奋的冲过来一把抱起了叶梵,空空这时瘫坐在地上,边气喘吁吁边揉着手臂说道:“痛死我小和尚了,哎哟哎呦。”

古师乐羞愤的站在一边,眼里喷火,想着到手的魁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丢失了,真实修为还没有发挥出来。旁边的林楚楚,却有些痴痴的看着古师乐。

在紧张的第一天考核结束后,各人都返回房间休息,潘奇依旧兴致勃勃的拉住叶梵和空空二人,要陪他去饮酒,说要不醉不归。空空双手合十:“我小和尚可不饮酒,师尊曾教诲我,饮酒会伤身、乱情、不可为不可为。”叶梵轻轻一笑道:“今天的考核太累了,明后两天还有更紧张刺激的诗文和制药考核,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背考,等我们一鼓作气拔得头筹后,咱们再来一醉方休,可好。”

潘奇双手一击,说道:“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携手获得前三,一同成为杜公的记名弟子,哈哈!现在回去睡觉。”

翌日清晨,众人再度齐聚清龙殿。今日,换了一位长须青衣、头挽高髻的教习,先带领大家来到洗剑池,剑池旁的竹林空地广场上已经为每位学子摆好了紫檀木书案,案上贴着对应学子的名号,书案两侧的边沿雕刻着龙形的图案,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研好的墨汁香气四溢。

青衣教习等大家站定后,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老夫文一白,别号石湖居士,为今天临水以对的主考官,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我们今天仍要以诗词来分出高下。今天比试的方式是以《江城子》为词牌,结合大好江山的意境和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写一篇诗文,最终诗文会由书院的教习们综合评估来选出前三名。作词有一炷香的时间,大家可以先准备准备,三刻后我们焚香开始。”

学子们纷纷找到自己书案坐了上去,铺开宣纸,各自又把墨研的更匀称些,有的以笔抵额、有的抱膝沉思、有的盘腿静坐,都在默想接下来的诗词该如何写的精彩和出众。

时辰已到,石湖居士在一面铜锣上重重敲击一下:“焚香起笔,香烬落笔,临水以对考核开始!” 第十三章 文以载道 已经有了思路的学子们很快便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而那些脑袋空空如也的则有的咬着笔杆发呆;有的在纸上写了几行,觉得不好又涂掉,或者把纸揉掉扔在一旁;有的则干脆仰面望天,好像天空会给他灵感写出绝世的诗词。

随着时间的流逝,文笔好的学子已经陆陆续续交卷了,随着最后一缕炉烟消散,主考教习再次敲锣宣布考核结束,伺立在一旁的两名监考教习入场去收卷,还没有写完的学子被教习忽然抽走答卷,显得有些茫然若失。

石湖居士抚须笑道:“各位学子的诗文,教习们会用心评审,最终会由杜公来定夺,今日的酉时三刻会在清龙殿内张贴前三名的诗词,请大家先回去休息,静候佳音。”

酉时还未到,众学子已经齐聚在清龙殿内,焦急的等待着最终成绩的公布,当殿后的回廊里传来石湖居士那咳咳的清嗓声,大家又变得异常期待起来。

石湖居士仍然带着两位监考的教习进入到殿内,吩咐教习把三张宣纸诗词张贴在殿内的东墙上,并宣布,“本次临水以对的魁首为叶梵,胜出者依次为古师乐、空空。”

大家争锋上前,有学子朗声读着贴在墙上的诗词。

江城子·梦回江山---叶梵

月华如水照江楼。梦悠悠,意难收。千古江山,几度换春秋。铁马金戈征战地,风卷尽,战骨留。

当年壮志已成秋。泪盈眸,意难休!独倚危栏,望断水东流。霸业空余芳草绿,谁记取,旧时游。

诗词末尾是教习评语:“词作以月华为引,勾勒出一副清冷而幽远的梦境画卷。站在江楼之上,映照了词人的思绪,悠悠然然飘向那遥远的过去。千古江山,历经几度春秋更迭,金戈铁马,见证了历史的沧桑与悲壮。”

“当年壮志已成秋”,透露出词人对往昔辉煌岁月的无限怀念与感慨。“泪盈眸,意难休,独倚危栏,望断水东流”,表达了词人对逝去时光的深深眷恋与无奈。而“霸业空余芳草绿,谁记取,旧时游”则更是将词人的孤独与失落推向高潮,让人感受到一种壮志未酬的千古幽思。

此词意境深远,情感真挚,既有对历史的深刻反思,也有对人生的无限感慨。它让我们在品味古风韵味的同时,也思考着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江城子·江山画卷---古师乐

晨曦微露照江旁,柳丝扬,水波荡。青山远黛,如画映天光。渔舟唱晚归帆影,云漫漫,雁成行。

落日余晖映小塘,荷轻摇,露凝香。古径幽深,踏过石苔霜。老树昏鸦啼声远,风细细,月如霜。

教习评语:“此词,是对自然美景与宁静生活的深情颂歌。词人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晨曦初照、渔舟唱晚、落日余晖、古径幽深等一幅幅如诗如画的景象,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诗意与浪漫的世界。”

词人不仅展现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与热爱,更通过对景物的描绘,传达出一种对宁静生活的向往与追求。每一处景色都蕴含着词人深深的情感与思绪,让人在品味之余,也能感受到内心的宁静与平和。

此词意境深远,情感真挚,不仅是一幅江山画卷的生动写照,更是一首对时光静好、岁月如诗的深情赞歌。它让我们在忙碌与喧嚣的生活中,找到了一片宁静的港湾,也让我们更加珍惜与热爱这个美好的世界。

江城子·禅意江山---空空

空山寂寂掩禅房。水潺潺,绕回廊。一叶扁舟,独钓晚风凉。万里江山皆入画,云淡淡,月茫茫。

心头无物自安详。梦如霜,意绵长。千古兴亡,都付与沧桑。坐看浮云舒又卷,风过处,是菩提。

教习评语:“此词意境深远,在纷扰尘世间,人们常寻一隅静谧,以求解脱与安详。空空以禅意入词,试图捕捉那难以言传的宁静与深远。此词非仅描绘山水之美,更寓含对生命、历史及宇宙的深刻体悟。我们可以借此词,步入那超越世俗的禅意世界,感受内心的平和与自在。

综合已考的成绩,目前叶梵和空空都有两科进入了前三,基本上锁定了进入前三的名额,成为杜公记名弟子已是囊中之物,而潘奇、古师乐分别有一科进入到前三,最后就看百花香茶这科的比拼了。

潘奇过来揽住叶梵和空空的肩头,嬉笑着说:“恭喜二位呀,没想到你们的文学造诣这么高,尤其是你小和尚。”边说还边摸了摸空空光光的脑门。

空空拨开潘奇伸过来的咸猪手,低眉佯装肃穆:“师尊教诲我,勿骄勿躁,诗文乃修心之道,要用心感悟世间的万事万物,并勤加揣摩,把意融于识中,则写出的诗文必不落于下乘。”

潘奇哈哈笑道:“我最是烦这些咬文嚼字的事情,你师尊的这番教导对于我来说可是没半分营养了。”

古师乐则悄然离去了,对于诗词没有拿到魁首对于他来说还有一丝的不服和失落。

在幽竹园内,杜公和亲近的几位教习围炉而坐,他依旧亲自煮茶品茗。并对众教习说道:“文以载道,每个人的想法、对未来的道路如果选择,是成为王霸之才、还是成为山居隐者、或是护佑一方,必定会通过他的词文无意的表露出来。”

顿了顿接着说道:“叶梵的词中透露出了一股战场杀伐的气度,虽然他有意隐藏,但仍透露出争霸天下的气魄,此子的过往必有隐秘在身,天下混乱未定已久,每次的各国纷争战乱,都会造成无数百姓的流离失所,希望他未来会成为止战者,而非引战争。”

“师乐是平山国的王储人选之一,身负着家国伟业,他的诗文虽美,但观之缺少王霸之气,国主和知画娘娘寄予在他身上的期望不知是否能够实现,七七这丫头未来是要嫁给他的,也不知他们见过面了没。” 第十四章 百花香茶 费老接话道:“知画娘娘想要把我们龙临阁和平山王国深度的绑定在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祸,七七这丫头我们大小看着她长大,她天性烂漫,喜欢无拘无束,王宫的生活不知是否适合于她。”

杜公沉吟:“我也正担心,好在七七年岁尚小,我们还能再拖上一拖。”

杜公接着评论道:“空空这小和尚到是不错,禅意坚定,且乐善好施,他的功法、文学修为都根基深厚,看来佛陀是下了大力气来培养他的,未来佛门对于世间的影响就要看他的造化有多大了。”

至于潘奇,杜公的评价是性情随意洒脱,观人识人之术不可小觑,潘府赖以生存的技能确实是烙印颇深。

其他资质优秀的学子,杜公和众教习也一一做了评价后,书院的教习们则开始准备第三门百花香茶的制药考核。

百花香茶的考核是放在虚龙殿,殿外青松挺拔,苍翠欲滴,似乎在守护着这座药香缭绕的殿宇。殿内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墙壁上绘满了栩栩如生的各式花草图案,画中有一老农正在其中遍尝百草,描绘了神农氏辨药尝百草的传说。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映照在淡薄的烟气中,仿佛为这座殿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殿内正中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炼丹炉,炉内的排烟管直通殿顶,炉内炭火通红,负责看管炉火的杂工不时得将精碳放入炉内,以维持火势。

殿内的四周是一个个小的丹炉隔间,粗略看去,大概有数百之多,这些小个丹炉是和殿内的墙壁互通,所产生的烟气通过墙壁与主管汇集,最终通过殿顶的烟囱排出。

负责百花香茶的考核的教习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戴着一顶毡帽,双眼红通通的,一看就是被烟火长年熏烤所致。老者名叫孙行,因自幼多病,故立志于学习医学制药之术。青年时期开始行医于乡里,提倡并践行“大医精诚”之医德对待患者,不管贫富老幼,都一视同仁。后结识杜公,杜公感其医救天下之心,遂让他掌管虚龙殿用于行医制药。

孙行等到学子们到齐后,开始讲解:“自古养生茶为上,《茶经》云:茶为万病之药。本次考核的规则简单却充满挑战,你们需在七日内,利用所学的药理,去到偏殿的药房选择药材,也可以自行寻找,调制出一款香气四溢的茶饮。”

“茶饮的香气、色泽、口感,皆是评判的标准,但最重要的是该茶饮的药性可以调理脾胃虚寒和肝火旺的症状。每个人可以选一个小的丹炉,这七日内都可以随意使用。你们调制好的茶饮七日内可以随时给到我品鉴,七日后根据品鉴结果我会公布各位的茶饮排名。”

学子们了解清楚规则,便自行散去了,因为时间比较宽裕,也没急着马上去药房去选材制茶,而是先各自去医药馆寻找古书《茶经》等书籍来学习。

叶梵回到住所,他和关匿在缬草堂的八年,主要就是研究各种的制药原理和草药特性,对于一些草药的生长环境也有了解,最有药性的茶饮,并能在色、香、味等方面胜出,采摘并存放已久的会大打折扣,最好是新鲜采摘的。所以他想在龙荡山上先找找看,毕竟龙荡山也是弗拉斯非大陆上的名山大川。

他准备了采药所必备的装备,小背篓、采药锄、绳索,足量的食包和必备的药品,他预计用四日来上山寻药,这样可以攀登到更高的山峰,寻找到珍稀的草药。

第二日天蒙蒙亮,他便整装出发,一路上风餐露宿,他尝遍百草,也赏尽了龙荡山的重峦叠嶂,奇峰险峻。

这一日,他正在龙荡山主峰海拔三千米高的山坡上寻药,在这个高度,即使已是初夏,山顶积雪仍不能融化,叶梵忽感人乏腿困,便坐在石头上歇息。他看到身边的雪地上长着一种叶片繁茂、翠绿欲滴的灌木,叶片呈银色,便顺手采了几片叶子品尝,入口顿觉神清气爽。他心中为之一震,忙收集了一些雪水来,把这些叶片放在钵中,用石块架着柴火煎煮,饮后感觉既解乏又安神,味道清香,胜过茗茶。

叶梵兴奋极了,忙把附近的这种叶花全部采下,经过反复煎饮,都证实效果很好,色泽、香味俱佳。

下山返回住处,他便一头扎进藏书阁的古籍堆来寻找此种药草的出处,原来此种茶草名叫华西银腊梅,富含植物黄酮类化合物,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此茶因野生于高山草甸灌丛中,又发芽生叶于夏初积雪初融时,产量稀少,采摘困难,过去坊间虽流传已久,但一茶难求,没想到刚好让叶梵碰到,并采摘了许多。

翌日,叶梵又背了几个瓦罐,重新上山收集纯净雪水,只有孕育该茶的雪水,烹煮出来的茶才别具一格。

叶梵又搭配了其他几种从缬草堂带来的上好药草,都是和华西银腊梅药性互补,有利于调理脾胃的种类。

一切准备妥当,他便来到虚龙殿找了一个僻静的丹炉,开始尝试着烹煮茶饮,经过数百次的反复烹煮、试饮,选了一款他最满意的,他煮了一大罐,带着跑到龙临阁山脚的小镇中去给人免费试饮,试过的人都说效果很好,身体上有些不适的地方都有所缓减,对茶赞不绝口。

在考核期限临近之时,叶梵精心准备了一壶茶饮,提交给了孙行,孙行倒了一杯,红通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轻轻抿了一口,叶梵注意到教习微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但仍不动声色,淡淡说:“好了,这壶茶留下,我要继续品鉴,并把你的茶方写下,你回去等结果吧!”

七日期限到来之际,孙行把参加考核的学子们聚集在虚龙殿内,宣布最终的考核结果。

“第一名,叶梵的茶饮,额,上次忘了问这茶有什么名字没?”孙行转向叶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