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不想当夜之城传奇》


 第一章 元和二年

    七月十一日，天气，阴。</p>

    下午五点三十分，转暴雨。</p>

    【淅沥沥..........】</p>

    雨滴撞击在多层玻璃外侧，散落，滑下，密集的鼓点轰炸着耳膜。</p>

    文学社一角的书架被阴天染成灰黑色，淘宝热卖榜第一的造型led灯在昏暗的室内微微闪烁，暖色光晕碰到蜷曲的书页，在地面蜿蜒开一片狭长扭曲的阴影。</p>

    房间内没有人说话，气氛略显沉闷。</p>

    某个瞬间，房门被打开。</p>

    呲————</p>

    “路明非！”</p>

    文学社社长陈雯雯几乎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她那张文学系美少女的脸上有些惊喜，迅速转身，向着房门外的男孩走去。</p>

    “太好了，你能过来，啊....你这不是湿透了吗？没事吧？”</p>

    似乎是忽然注意到了名为路明非的少年身上的雨渍，陈雯雯向着自己的口袋伸去，想要找袋装的纸巾。</p>

    然而——</p>

    就在陈雯雯打算递给路明非纸巾时。</p>

    啪。</p>

    “不用了。”</p>

    她的手被挡住了。</p>

    随后，路明非在众人或惊讶或愤怒的注视中开口。</p>

    “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说...我要退出文学社。”</p>

    那一瞬间，雨声好像变得更大了，但路明非认为那是错觉，只是自己不愿意听到别人的声音，所以把注意力放在了外面的暴雨。</p>

    “哈！？！”</p>

    先说话的人是赵孟华，班上的明星人物，富二代，小帅哥，也是陈雯雯的心上人，在听到路明非的话后迅速做出了反应。</p>

    一个悠长而阴阳顿挫的‘哈’。</p>

    “路明非，你在说什么？迟到了这么久开头就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陈雯雯等了你多久！”</p>

    没有在乎一旁陈雯雯示意停下的眼神，赵孟华皱着眉站了出来。</p>

    “我们都看得出你最近状态不对，所以陈雯雯才对你这么宽容，但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能不能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今天也是————”</p>

    “赵孟华！”</p>

    并不严厉，但陈雯雯还是打断了男孩恶狠狠的抱怨。</p>

    赵公子面色一滞，咬牙偏过头去。</p>

    于是陈雯雯松了口气，又看向低垂着脑袋的路明非，柔声说。</p>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p>

    “突然说要退出....不能和我们说吗？”</p>

    “我们大家都是同学，一起想想办法.....”</p>

    女孩犹豫半刻，咬牙再问。</p>

    “还是说.....我们就是原因？”</p>

    陈雯雯絮絮叨叨地和路明非说着什么——其实平日的她不是这样的角色。</p>

    她是班级里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是文学系少女概念的具现化，清丽柔和的美少女，学院生物链的顶端之一。</p>

    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不会如此费口舌地劝阻某个个体。她本该坐在房间的角落，用着担忧却又内敛的柔美表情默默注视着事态发展。</p>

    但或许是她有些看不懂路明非了吧，所以自己也跟着反常了起来。</p>

    ——路明非是她主动拉入文学社的。</p>

    最开始他也只是无数憧憬着陈雯雯的男孩之一，只是勾勾手指，稍微给点善意，他们便飞蛾扑火般涌了上来。</p>

    路明非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最多就是他的演技差点，差到全校都知道路明非喜欢陈雯雯。</p>

    陈雯雯有点享受这样的景况，但又有些担心路明非会不会被自己的拒绝伤害，左右为难，于是干脆装作不知道。</p>

    这样的日常本该持续到毕业季，持续到他们都将这份青春的错误淡忘。</p>

    但最近这一周，有什么变了。</p>

    全校公认的衰仔路明非忽然不再听班上的人的差遣，本来还会在人群中说两句白烂话充当小丑角色的男孩抽身离开了文学社这个陈雯雯为路明非准备好的小团体。</p>

    大部分时间人们只能在请假单上看见路明非。</p>

    陈雯雯对于这种‘非日常’感到无所适从，而就和当初她觉得路明非‘可怜’所以收养他一样，现在的路明非身上有着以往完全比不上的无助感。</p>

    陈雯雯想对这样的路明非播撒关心，但....</p>

    “不。”</p>

    发丝的尖端有积蓄的雨滴，看上去无比狼狈的路明非依旧是垂着脑袋摇头，似乎是觉得尴尬，他用手指挠着自己耳朵后面的一块肌肤，上面贴着创可贴。</p>

    没由来地，陈雯雯想起，这个创可贴路明非似乎已经贴了有一段时间了。</p>

    他受伤了吗？</p>

    “是我自己的问题。”</p>

    路明非隐晦地看了一眼部室一侧的老旧钟表。</p>

    【18:00】</p>

    【06：00：00】</p>

    “对不起。”</p>

    路明非说完就打算离开，而陈雯雯却越来越觉得烦躁，因为自始至终，路明非宁愿看着时钟也都不愿意看她一眼。</p>

    和以往不同。</p>

    “等！”</p>

    声音有些急促，乃至尖锐，让准备离去的少年身体一顿。</p>

    陈雯雯捧着有些破碎的语言努力挽留，“为什么....之前的读书角活动不是还......之前都这么开心....路明非你——”</p>

    “我......”</p>

    走到门口的路明非还是没有去看陈雯雯，他只是默默将门扉关上，在女孩呆愣的目光中沙哑道。</p>

    “我从未觉得文学社开心过。”</p>

    ————————————————————————————</p>

    之后的事情不太记得了。</p>

    可能是赵孟华又发出了更大声的怒骂，陈雯雯在愣神后将其拦住，总而言之，即便路明非以堪比瘸腿丧尸的速度行进，也没有人追上来揪着他的衣领给他一拳。</p>

    （比想象中的结果要好。）</p>

    路明非心想，他走出了校门，雨滴再一次打落少年肩头，染湿了仕兰中学的校服。</p>

    他没有带伞。</p>

    其实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打湿校服会让婶婶生气，若是生病了更是得不偿失。</p>

    但没办法，路明非的大脑此刻甚至没有余力让他去记得那种事情。</p>

    少年把低垂的脑袋扬了起来，然后怔怔地看向视野的右上方。</p>

    宛如液晶屏幕一样的质感，数字与符号先后跳动。</p>

    【5：54：23】</p>

    一串不知晓具体含义的倒计时镶嵌在了路明非的视野之中，搓不到，摘不去。</p>

    时间似乎对应着今日的二十四时，但没有人知道倒计时结束将会发生的事情。</p>

    除了少年自己。</p>

    “....”</p>

    校门外的交叉路段，红绿灯闪烁。</p>

    灯光刺向雨滴，发生了散射，单色变为杂色，宛如将调料一股脑丢入盛有清水的盆中，转为混乱的霓虹。</p>

    霓虹.....</p>

    【咔——】</p>

    少年的脑中忽然出现了画面，凌乱繁多。</p>

    被利刃划过后火星四溅的柏油路，散乱在地铁外壁衔接处的红色锈迹，一些脑袋被沉重而怪诞的机械覆盖的扭曲人形，还有.......</p>

    在漆黑的城市中央，高高耸立的黑色巨塔。</p>

    三叶草的图标，是那么显眼狰狞。</p>

    少年捂着嘴，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呕吐的欲望。</p>

    胃酸上涌，他铁青着脸色，快速通过人行横道。</p>

 第二章 欢迎来到夜之城

    咔嚓。</p>

    家里的门比文学社活动室打开的声音要好听的多，但路明非心里更为忐忑，他陪着笑，看着开门的女人。</p>

    “！！！”</p>

    果然，门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熟悉的五大三粗中年妇女。</p>

    当婶婶看到路明非湿了一身的样子时一瞬间就把周遭的空气吸入胸腔，那姿态当真像是北欧神话中的斯莱普尼尔，下一刻就要从鼻孔之中喷出雷鸣闪电。</p>

    但是当斯莱普尼尔看见路明非那样衰还卑微的样子后，她反复了几次深呼吸，还是把神雷吞回了肺中。</p>

    过了会，闷声说。</p>

    “进来！别杵在外面和个电线杆子似的！”说话时，婶婶平日苛刻的棱角此刻也松动了一秒，真的只是一秒，然后又迅速绷紧了起来。</p>

    她侧身，露出身后家里客厅吊灯的橘光以及餐桌上还算丰富的晚餐。</p>

    “明非回来啦！诶呦哟怎么湿成这样子！快去洗澡免得感冒了！”</p>

    刚一进门，路明非就被急匆匆跑来的叔叔塞了一把衣服，然后推着去浴室洗了个澡。</p>

    ......</p>

    【19:00】</p>

    路明非洗的很快，因为很期待那餐桌上的鱼汤，当他走出浴室，先是看了一眼家里的时钟，然后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餐桌上。</p>

    平心而论，婶婶做菜很一般，但最近这段时间，包括今天晚上，路明非总能和恶狗扑食一样风卷残云地消灭桌上的东西。</p>

    或许是因为这个，最近婶婶对路明非的态度也有所好转。</p>

    以前她总觉得路明非看似样衰，实则和她妈妈一样看不起自己家，但现在她觉得路明非可怜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她也实在不忍再踩一脚。</p>

    “吃点这个。”</p>

    想到这，婶婶不顾旁边亲儿子幽怨的表情，给路明非夹了菜。</p>

    她知道路明非最近状态不对，嘴上总是嘀咕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p>

    什么义体，疯子，虎爪，还有什么.....ye....椰汁橙？不知道，总之应该是做了噩梦，于是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没个结果，也只能在一些细节上弥补一下这可怜娃。</p>

    “谢谢婶婶。”</p>

    而路明非果然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说着白烂话或者嬉皮笑脸，而是认认真真又有些畏畏缩缩地说了声谢谢。</p>

    婶婶心里更多了一丝满足，这一餐吃的很是和谐。</p>

    晚饭结束时，婶婶和路鸣泽说了要把家里的电脑让出来给路明非用一下，耍耍他最喜欢的《星际争霸》，就当做放松了，等到周末，还得再带着他去看一次心理医生。</p>

    这或许是婶婶一家对路明非最温柔的一个夜晚，就连路鸣泽那个小胖墩也没多说什么，默默把电脑让给了自己堂哥。</p>

    路明非感激地接受了这份恩赐，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完成。</p>

    一件在今天结束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情。</p>

    【明：@老唐？】</p>

    【老唐：来。】</p>

    聊天频道的对面的id叫做“老唐”，是路明非为数不多的....朋友？大概，路明非不知道算不算，但他希望是。</p>

    （毕竟老唐是最后一个了。）</p>

    路明非用稍显空洞的眼神开启游戏。</p>

    游戏发烧友之间的默契总是十足，两人迅速开始了对局，进入熟悉的界面，男孩的表情也逐渐松弛下来，默默将鼠标链接电脑，罕见地认真玩起了游戏。</p>

    他的技术很好——这么说都是谦虚，应该说至今为止路明非还没有遇到过他认为自己全力以赴也搞不定的对手，所以当他不同往日那样放水地和老唐对战时，战况基本就是一边倒了。</p>

    【我靠！明明！你特么开挂了吧！！？】</p>

    游戏结束时，老唐总是絮絮叨叨着这些，但两人至今为止的交情又让他选择相信路明非，只是骂骂咧咧，但一边骂一边打。</p>

    等到切完三把，路明非再度看向右下角的时钟时。</p>

    【23:28】</p>

    他又看向自己视野的右上角。</p>

    【0：31：37】</p>

    “.......”</p>

    路明非抬手打字。</p>

    【明：今天就到这吧。】</p>

    【老唐：到点啦？学生仔真是，得得得。】</p>

    路明非松了口气，刚打算关掉页面，却发现伴随着叮咚一声，老唐又给自己传来一条消息。</p>

    【那个....咳咳咳，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惹上啥事了？】</p>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感觉心脏被什么攥紧了，不是恐慌，而是惊喜，期待老唐说出那些自己从未和他说过的‘噩梦’，期待这种奇迹的发生。</p>

    但是现实往往没那么如意。</p>

    【明明，要是我说错了别生气啊，就是感觉你聊天频道最近没那么积极。】</p>

    【这个吧，虽然我也不是什么牛人，但陪你聊聊天也是可以的，你看，学心理学的那些硕士最后不都去了天桥底下摆烂算塔罗牌和生辰八字嘛，这我也做得到啊！】</p>

    【所以要真遇到了什么，尽管和老大哥我说，我人就在美国，你把自己邮过来，到时候我带你吃美式墨西哥风街边热狗肠！】</p>

    美式墨西哥风可还行。</p>

    路明非其实很感动，说真的，他甚至感觉自己鼻尖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但抬起的手还是定格在了半空。</p>

    稍作犹豫后，打字道。</p>

    【没事，导多了。】</p>

    【老唐：诶你！靠！浪费时间！睡了！】</p>

    qq里，老唐那辨识度颇高的熊猫头像熄灭了。</p>

    “.....”</p>

    路明非稍微向后靠，背部顶着椅子，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才从抽屉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本子。</p>

    路明非翻开了那本书，里面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大概前十张纸上写着扭扭曲曲的文字，笔墨深浅不一，还带着颤抖的尾韵，简直就像是被审讯的人在逼供后被迫写下的，透过纸面也能够看见当事人内心的惶恐和惊惧。</p>

    那不是日记——至少上个星期之前还不是。</p>

    路明非将前几面迅速翻过去，来到了崭新的一面。</p>

    他拿起笔，写下几个字。</p>

    【这是最后一天。】</p>

    【在午夜十二点，我想我又会去往那个世界。】</p>

    【我不知道该留下什么，或者去做什么，在这几周，我尝试了去锻炼身体，但似乎没有明显的成效。】</p>

    想到哪写到哪，男孩继续书写着。</p>

    【我本该做些准备的，但我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心理医生看了，没用，她们无法理解那个世界。】</p>

    【我想了很久，但最后一天，我觉得果然还是不应该留下遗憾。】</p>

    之后，路明非在文字下方写下了几个名字。</p>

    【陈雯雯】</p>

    【婶婶】</p>

    【叔叔】</p>

    【路鸣泽】</p>

    【老唐】</p>

    这是这一天路明非见过的人，也是.....名为路明非的少年这可悲的青春岁月里，极少数似乎需要告别的人。</p>

    陈雯雯，他的暗恋对象，只是因为对方和自己搭了话....路明非哪里不知道那其实只是对方过剩的善意，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其实被对方吊着，但就算如此，路明非也希望最后做一个道别。</p>

    婶婶和叔叔....路明非对前者的感情比较微妙，他知道这个女人私吞了自己爸妈给自己送来的抚养金，自己应该去恨她，但到了现在...路明非连做那种事情的余力都没有了。</p>

    他写老唐名字时笔用力了点，因为大洋彼岸素未谋面的网友给了他今日最大的惊喜和感动——虽然路明非觉得那或许也只是老唐这个老好人随手为之的行动。</p>

    （即便如此也够了。）</p>

    他怎么不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对这些人来说远远算不上‘特别’。</p>

    但.....</p>

    这几乎就是路明非的全部了。</p>

    路明非停顿的笔尖在白纸上戳出黑墨，少顷，在后面继续写下。</p>

    【爸】</p>

    【妈】</p>

    “到最后.....也没能说上一句话。”</p>

    路明非嘀咕地看着笔记本上的两个字，一开始只是沉默，但很快就有更大更重的情感开始蔓延在少年的心脏。</p>

    路明非试过无数次通宵，第二天心脏往往会跳的更快，频密，杂乱，就像是有看不见的野兽在自己背后追逐。</p>

    恐惧，埋怨，惊慌，不舍.....</p>

    虽然是文学社的成员，但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总结。</p>

    喀拉.....</p>

    手掌将纸张揉得皱巴巴，路明非透过自己好久没剪的刘海看向电脑右下角。</p>

    【23:59】</p>

    【00：00：28】</p>

    路明非的心跳又加快了。</p>

    比见不到父母时的委屈更加烈性的催化剂投入胸腔，让他的心脏宛如鼓雷。</p>

    【00：00：22】</p>

    不断眨眼，视觉在黑暗与电脑的白色光晕中来回切换，耳鸣的尖锐和心脏的轰鸣杂糅起来，不断，不断蔓延。</p>

    【00：00：14】</p>

    时间被拉长，长到路明非感觉心安，因为他感觉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但自己依旧没有坠入那个‘噩梦’。</p>

    【00：00：09】</p>

    在那个梦里，有杀人不眨眼的居民，荒诞混乱的都市。</p>

    【00：00：05】</p>

    有辉煌的企业高楼，有阴沟之中苟且偷生的贱民。</p>

    【00：00：04】</p>

    血，到处都是血。</p>

    杀戮，混乱，麻木。</p>

    以及....</p>

    孤独。</p>

    【00：00：03】</p>

    在噩梦之中，路明非仅有他自己一人。</p>

    他憎恶着那份孤独。</p>

    所以，那真的只是一个梦。</p>

    ......对吗？</p>

    【00：00：00】</p>

    【啪嗒】</p>

    一次眨眼。</p>

    一声微不可查的开关声。</p>

    那仿佛是路明非心脏的关停声。</p>

    ——等路明非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的一切都变了。</p>

    刺眼的白光宛如刀子一般将路明非的眼睛穿透，本该安静的夜晚同样被取代，转而变成了因为大功率外放而失真的摇滚曲子。</p>

    【I couldn't wait for you to come clear the cupboards】</p>

    当视野系统再度正常运转时，windows系统简练的界面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和玻璃外的....霓虹。</p>

    还未完全来到早晨，窗外依旧有几分昏暗。暗</p>

    淡之下，是无数高耸的摩天大楼，流水灯将色觉信号点燃，宛如巨大的银河穿过深邃广阔的天空从穹顶请写下来，晶亮闪耀地溅射起繁密的水花。</p>

    美丽，而令人恐惧。</p>

    路明非不知何时离开了那个电脑椅，坐在床上，他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他和路鸣泽的小房间，那台破旧的IBM笔记本，又或者从未动过的书架。</p>

    留下的是路明非一人，一个几乎没有装饰的空房间，以及他面前....那陌生却宏伟的都市。</p>

    那都市名为.....</p>

    音乐的鼓点上下起伏，男声从不知道哪的广播外放通路出现，带着放肆的激昂，大声说——</p>

    【早上好！朋友们！】</p>

    【欢迎来到————夜之城！】</p>

    那一天，路明非穿越了。</p>

    而他多么希望这个故事是从“路明非活着从异世界回来了”开始的啊.....

 第三章 马马没了

    路明非第一次进入夜之城时，看见的只是一个空房间。</p>

    路明非在经过最初的‘关机重启’后立刻从床板上跳了下来，他左手前伸右手后掏做出花果山猴兵的姿势大喊着‘何人造孽！’。</p>

    感情激昂向上，丝毫没有恐惧。</p>

    年纪轻轻的男孩总幻想过异世界转生的桥段，自己会成为主角叱咤风云水晶宫开遍全球......路明非确信。</p>

    或许接下来就会有女神或者美少女来接待自己？</p>

    少年如此幻想。</p>

    但过了很久，路明非保持姿势到腰都酸了也没有人回应他，路某人也在短暂的思考后开始逐渐排除‘综艺节目’‘诱拐绑架’的可能性。</p>

    没有摄像头，手脚上也没有捆绑的痕迹。</p>

    那果然就是异世界转生？</p>

    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路明非松弛着嘴角，从嘴巴里又蹦出几个没人会回应自己的老梗。</p>

    直到本打算检查身上有没有针眼的他，在自己耳后摸到了一些异状。</p>

    “......这是什么？”</p>

    路明非的手指指肚碰到了自己的耳朵后侧一块肌肤，而那份触感让他瞬间如坠冰窟。</p>

    我的头，不对，我的脖子怎么尖尖的。</p>

    硬的。</p>

    要怎么去形容呢，有点像是路明非小时候不懂事时喜欢用手去戳usb口时反馈回来的手感。</p>

    坚硬，冰冷，用力了的话肌肤还会感受到插口边缘的锋利。</p>

    沉默一秒，然后脸色大变。</p>

    连滚带爬，男孩慌乱地冲去厕所，用手去扒拉自己耳朵，侧头扭着脖子，用极为别扭的姿势试图看清那块肌肤。</p>

    然后他清楚地在镜子里清晰地看见了。</p>

    自己的脖颈一侧，那清晰可见的“usb”口。</p>

    “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p>

    诱拐，绑架，手术，脑机接口....</p>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很多，但第一反应果然还是叫了出来。</p>

    那个瞬间，他才有了自己来到陌生环境之中的实感，以及理所当然的....</p>

    恐惧。</p>

    ————————————————————————————————————</p>

    夜之城的灯光下，穿越到异世界的少年缓缓从床上起身，来到书桌，和他在婶婶家的习惯一样，从右侧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p>

    在这个世界，人们的脑子就是计算机，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实体的日记本。</p>

    幸好，这个世界的路明非依旧是个稀罕货，义体也不装，连日记本也喜欢手写。</p>

    日记里的内容很多，路明非把它翻到了中间的位置。</p>

    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写下的第一页。</p>

    一切，都要从七月初开始说起。</p>

    噩梦的起点。</p>

    【时间：七月一日】</p>

    【第一篇日记....我总觉得自己需要记录点什么。】</p>

    【我在那之后检查了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万幸的是，除了那个该死的脑机接口外，我似乎眼睛的边缘也有改造痕迹...其实我早该发现了，视力比以前更好，但却蒙着一层好像电子屏幕的东西，能看见倒计时，换算一下，大概是七天时间。】</p>

    【视野本身有点像是...游戏操作台，我的眼球大概不是血肉了，我甚至能够用它来接收网络上的信件。】</p>

    为了方便起见，虽然略有歧义，但就将上一次来到异世界的路明非称为【一周目路明非】把。</p>

    一周路明非在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快就因为看见了自己的脑机接口而狼狈尖叫。</p>

    那一天他没睡，只是缩在房间的角落，从书架上随手拿过一个装饰品形状的扳手防身，死死盯着这个陌生房间的门扉，像是个应激了的仓鼠。</p>

    日记翻到下一页。</p>

    【七月二日】</p>

    【一夜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骚扰我，如果我眼球里的“邮件”信息是正确的，那这里是属于我的家。】</p>

    【位置是......沃森区？好吧，于是借此机会，我开始在网络上寻找现在这个世界的情报。】</p>

    【然后........我勒个....我真不想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p>

    【这里是2076年！】</p>

    【这个世界的科技比自己了解的情况要发达多了，超梦，义体，浮空飞艇，月球旅行.....科幻作品中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实现，而人类基本都进行了改造，像自己这样的原装货很罕见。】</p>

    【历史改变了，从结论来说，这个世界似乎和自己的常识不同，掌握世界的都是持有武装军队的“公司”，城市被分散，但无一例外都被公司控制。】</p>

    【他们生产军队，他们生产武器，他们控制民众，他们似乎无所不能。】</p>

    【人类被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了公司巨头，公司狗，黑帮，雇佣兵，以及.....剩下来的随时都可以死的贱民。】</p>

    【这里是夜之城，一个被公司统治的未来都市。】</p>

    【他们管这里叫做梦之城，但看着公布出来的犯罪率和死亡率..呃，我觉得这里应该叫圣安地列斯之类的。】</p>

    一周目第二天的路明非开始对世界有了了解，而日记来到下一页。</p>

    【七月三日】</p>

    【夜之城的基本结构我已经了解了.....黑帮的种类，地区的分布，乃至城市的历史，并不难查，甚至方便得就像是游戏手册，对，游戏！我眼球现在显示的屏幕设置完全就是游戏，我特么是不是穿越到什么游戏里面去了？！】</p>

    【不过我并不了解我自己，这个世界的我.....幸好，我找得到这本笔记。】</p>

    没错，之前提到这本笔记的内容很多，而路明非的穿越日记要从中间才正式开始。</p>

    那之前的呢？</p>

    那当然不是初来乍到的一周目路明非写下的，而是‘上一个路明非’。</p>

    一个出生在夜之城的路明非。</p>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我有了写日记的习惯，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不过帮了大忙了，至少我现在了解了自己的情况。】</p>

    【我，路明非，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没有改变，和自己印象中的名字一样，但两人不再是什么考古学家，而是不知道具体工作内容的荒坂公司员工。】</p>

    【作为公司狗的孩子，我的生活还算优渥，靠着父母寄送过来的资金过日子，甚至可以去夜之城最高等学府上学。】</p>

    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父母能够直接给路明非的个人账户转账，但因为路明非当时年纪太小，所以还是交给了这个世界的婶婶叔叔抚养，钱也打给了他们。</p>

    贵族学校。</p>

    寄人篱下。</p>

    似乎无论哪个世界，路明非都躲不开这样的命运。</p>

    不过要构成路明非，还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元素————一个他求而不得的女孩。</p>

    还真有。</p>

    在前面半本厚的日记中，一大半都是‘夜之城路明非’在讲述自己在晚上偶然间看到的一个夜跑的女郎，有着银色的短发，红色的眼影，身材窈窕，宛如光照亮了他的世界。</p>

    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陈雯雯’吧——但路明非对自己的陈雯雯都已经毫无兴趣了，更何况是上一个自己的心上人。</p>

    七月三日，一周目的路明非把日记本看完之后内心微妙。</p>

    和原世界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婶婶叔叔在路明非抵达十六岁后就把转账账户更改为路明非，然后带着前面攒下的钱远走高飞去往别的城市了。</p>

    所以路明非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而这个世界更是陌生到令人作呕。</p>

    路明非看了好几遍资料，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界和自己在电影里看过的一种叫做‘赛博朋克’的科幻流派相当接近。</p>

    高科技与低生活水平并存，疯狂却秩序。</p>

    顺带一提，这种科幻主题的电影，主人公往往不好受。</p>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颓废而恐慌地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饿了就翻箱倒柜找出点流食出来，吃了又吐。</p>

    但以路明非的性格，他只害怕了小几天...甚至是小一会。</p>

    毕竟他叫路明非！</p>

    阿Qcosplay大赛冠军，心理疏导第一人，没心没肺属秤砣，除了失恋哪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击败他！</p>

    区区异世界！区区赛博朋克！路明非就能够轻松用自己那不知所谓的青春伤痛将其凌驾！将其侮辱！</p>

    首先——虽然我穿越了，但是不仅摆脱了婶婶和叔叔的控制，还有了独属于我的房间！</p>

    此乃一胜。</p>

    其次，虽然我穿越了，但时间节点不变，换句话说，我有四十八小时一天，用来内卷的话，仕兰中学的优秀毕业生何苦没有我路某人！赛博朋克黑科技抄一抄，踏马的！《学霸路明非の黑科技系统》，堂堂连载！</p>

    此乃二胜。</p>

    最后，虽然我穿越了，但这边的世界，我的父母至少书信还算频繁，而且就快要回来了，我也算是有爹有娘的孩子了！</p>

    此乃大获全胜！</p>

    赢！</p>

    赢太多了！</p>

    路明非虽然样衰，但唯独没心没肺这个优点是货真价实。</p>

    但....为什么呢？</p>

    为何从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离开的路明非会如此恐惧这个世界呢？甚至在即将穿越回来时要如此郑重地和自己所有重要之人道别呢？</p>

    答案在下一日的日记中揭晓。</p>

    【七月四日】</p>

    那天，路明非‘回想起了’。</p>

    被这个名为赛博朋克的世界支配的恐怖，以及…….被囚禁于鸟笼中的那份屈辱。</p>

    随着路明非鼓起勇气，意外熟练地使用起自己被改造的大脑，翻阅自己脑子里的邮件箱。</p>

    他看到了最后一封。</p>

    【6月30日】</p>

    【尊敬的路明非先生，很不幸得通知您，您的父母因为不合规的实验操作而殉职。】</p>

    【由于本次实验失败造成的巨额损失，您的账户内余额将被自动用于还款并在结清后冻结账户，今后不再进行转账功能。】</p>

    【您的房产也将用于抵消债款，请勿移动房间内的贵重物品。】</p>

    【荒坂学院就读资格同样默认废弃，请在一周内完成交接手续。】</p>

    【发信人】</p>

    【荒坂】</p>

    “.......哎？”</p>

    穿越不到一周。</p>

    马没了。

 第四章 路鸣泽：哥你根本不在卡塞尔！你踏马搁哪儿呢！

    荒坂。</p>

    这是公司的名字，一个在这个世界无人不知的公司。</p>

    虽然这个世界掌握权利的公司机构很多，但哪怕在众多企业之中，荒坂也是名声最响亮的公司之一。</p>

    而就像之前说的，赛博朋克的世界之中公司往往担任恶角，果不其然，路明非建立起来的勇气，荒坂只需要一分钟就能把他摧毁殆尽。</p>

    路明非甚至没有去看邮件箱其他的信件，什么【订购的房间翻新服务已经取消】【创伤小组会员已过期】【熟悉的义体医生提醒自己偶尔去见见他】之类的。</p>

    直白的死亡以苍白的文字传达。</p>

    在那之后，一周目的路明非只出过一次门。</p>

    ————————————————</p>

    时间回到现在。</p>

    合上了日记，衰仔挠着头在心中盘算着。</p>

    （今天就是这个房间交接出去的日子。）</p>

    路明非叹了口气，但是没办法，心理准备什么的已经做了一个月了，他在丧气后还是拍了拍脸，开始动身。</p>

    第一步，是搜刮这个房间内能用得上的东西。</p>

    虽然荒坂让路明非不要乱动房间内的贵重物品，但是路明非现在个人账户内可是一点钱都没有，不管什么异世界，出门在外没有钱还怎么能活了。</p>

    路明非给自己穿上黑色的机能裤，冲锋衣，将整个人用黑色包裹起来，繁多的口袋里放了不少感觉能换钱的小东西，是路明非无师自通在网络上搜索然后猜测的。</p>

    穿着宽松的衣服，一身黑的少年通过房间内的落地窗看了眼此刻的自己。</p>

    深重的黑眼圈，纤细的身体，还有忧心忡忡的脸。</p>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但你别说我这一身黑真帅吧。”</p>

    苦中作乐亦或者急了就开始说烂话，路明非转着圈给自己的装扮打分，显得很是满意。</p>

    多看了两眼，路明非又蹲到了放有日记本的柜子那，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p>

    哗啦一声，棕色的柜子内不少白色信封撞入路明非的视野。</p>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赛博时代自己和自己的父母竟然还保留着手写书信的习惯，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电子邮箱，但偶尔会有信件送来。</p>

    路明非看过了里面的大多数，都是粗略地说说公司那边的情况，然后让路明非注意身体吃好喝好。</p>

    有提到父母在荒坂公司内人缘不错，经常会给路明非筛选出一些安全的新型号义体，似乎也很纠结于路明非不愿安装义体的事情。</p>

    但他们自己的工作，路明非一无所知。</p>

    例外只有一封，最接近路明非穿越时间的一封。</p>

    路明非盘腿坐下，然后把那封信翻了出来。</p>

    【2076年】</p>

    【亲爱的明非：</p>

    很久没有联系，希望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好。我的孩子，今年你就该满十七岁了，很遗憾不能在你身旁庆祝这重要的日子。</p>

    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研究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我们很快就会回来。</p>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像我收到的荒坂学院的成绩单那样，你是【特别】的。</p>

    我比谁都要相信你会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为此，我和你爸爸已经把公司内的关系打点好了，等你从学院毕业就能够直接来这边。</p>

    你不喜欢安装义体，但没关系，就像我们之前多次给你提到的，荒坂新研究成果中的改良化义体能够减少对神经的侵蚀度，我相信你会喜欢的，我们拜托了公司里面的朋友，送了一些去北部工业区，地址和以前一样，密码也还是你的生日。</p>

    明非...我多么想要抱着你，亲口对你说。</p>

    但我只能用文字表达告诉你.....</p>

    爸爸和妈妈爱你。</p>

    您亲爱的妈妈</p>

    乔薇尼】</p>

    路明非读完这封信时当然是感动的。</p>

    因为他很久没从父母口中得到明确的‘爱你’的话了，他总觉得那两人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虽然是异世界，但既然原.路明非和赛博路明非都这么样衰，那父母的感情应该也是一样的吧。</p>

    不过他可不是为再感动自己一次才从抽屉里拿出的它。</p>

    路明非往信封里面掏，手指尖摸到了一块方形的芯片和一块圆形的怀表。</p>

    前者是空壳的【信息芯片】，上一周目的路明非已经将其内容阅读完毕了，大概就是信件中提到的义体的地址以及通行密码之类的东西。</p>

    而另一块...</p>

    路明非看着手中的怀表，外壳通体呈现粉金色，雕刻的纹路近似于一棵半枯萎的苍天巨树。</p>

    怀表上的时间是2.15，而表内侧贴着一张合照，夏天的花园，无数的蔓墙，绿得沉郁而通透，一男一女站在照片中央。</p>

    男的穿了一件宽松的大白衬衣和一条阔腿裤，脚下一双木板拖鞋，女的一件纯白的居家棉裙。</p>

    路明非几乎都快忘记父母原来长成这样了，但是他不是为了怀念父母才拿走了这个挂表。</p>

    实际上，这个表上有着一些大概只有路明非才看得出来的‘线索’。</p>

    ——首先，这个怀表是不动的。</p>

    现在的时间是夜之城早上八点半，而怀表的时间却卡在了2.15，秒针也完全没有转动的迹象。</p>

    刚拿到的时候，路明非还嘴欠的玩梗来了句‘啊咧，明非桑的怀表停了~’，但很快，他就从这个数字上看出了不妥。</p>

    2.15.</p>

    和路明非的生日——2.14只差了一天。</p>

    没错，这倒霉孩子竟然是情人节出生，而钟表刻意卡在这里怎么想都很奇怪。</p>

    所以，当他试着把这个怀表往前拨动时——</p>

    【咔吧】</p>

    怀表的弧形外壳被弹开，与此同时，路明非发出倒吸冷气的嘶嘶声，他甩了甩手，因为钟表弹开外壳后莫名爆发出一小团冷气。</p>

    温度虽然很低，但还不到杀伤人的地步，所以这不是什么暗器，而更像是...</p>

    低温保存着的什么....</p>

    路明非深呼吸，搓搓手，将父母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宝藏取出.....</p>

    那是——</p>

    莹粉色的小片长方体在前端横划两道黑纹，看上去精致而又易碎，带着一种莫名令人神往的科技感。</p>

    显而易见，这是芯片。</p>

    在这个世界，人都安装了脑机接口，因此芯片可以用来直接传输信息，可以用来存储金钱，甚至可以用来通过插拔直接将‘技术’‘技能’，乃至‘能力’粗暴地塞入人脑之中。</p>

    所谓能力.....基本可以分为【属性面板】和【技能面板】。</p>

    两者都可以用数据面板显示出来——虽然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只有传闻公司会将贱民们的数据收录在自己的网络之中。</p>

    【属性面板】分为五大项。</p>

    【肉体】</p>

    【智力】</p>

    【反应】</p>

    【技术能力】</p>

    【镇定】</p>

    【技能面板】则多了去了，黑客破解，忍者潜行，一切你能想到的技能，都可以作为‘数据’被收纳。</p>

    根据路明非查到的信息来说，一般这种外形的芯片都是【点数芯片】，用于给予【技能面板】成长。</p>

    这个芯片可是父母刻意拐弯抹角用信封靠人转手邮回来的，他们总不会害了自己，那一定是相当厉害的技能吧！</p>

    如果这是小说，那这里就是自己的金手指登场的时机！</p>

    有没有风险？</p>

    废话，当然有啦！</p>

    比如这封信根本不是父母交给他的，或者其他东西都是父母准备的，唯独这个芯片是其他人安排的。</p>

    比如这封信早就被别人拦截过，更改了芯片数据。</p>

    比如说这个芯片是父母都没有掌握的某种特殊技术，插入脑内路明非只会被烧坏脑子。</p>

    比如这个芯片是为赛博朋克路明非准备的，如今更换了灵魂的路明非根本不匹配。</p>

    这是上周目路明非发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也是将路明非精神推向崩溃边缘的毒药。</p>

    虽然嘴上说着【金手指】，但路明非在网上找到的范例芯片其实和这玩意对不上号。</p>

    把一个陌生的玩意插入大脑，完全没有安全监测？这种疯狂的举动，就足以把一个未成年少年给逼疯。</p>

    所以来到赛博朋克世界之前，为了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他才会给自己熟悉的人道别。</p>

    但......</p>

    在夜之城当废物，只会生不如死。</p>

    只在这里待了一周，路明非也已经理解了这点。</p>

    双眼凝实，有那么一个瞬间，或许是错觉，路明非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样的衰仔模样....而是平静到近乎异常的静谧。</p>

    下一刻，他将芯片插入了自己的耳朵后侧的接口。</p>

    然后————</p>

    【呲！！——————】</p>

    “呱！！”</p>

    面部显示忽然闪烁出大片电花。</p>

    路明非忽然感觉意识昏沉，尖锐的耳鸣声中夹杂着隐约能听见的远处钟声。</p>

    钟声回荡，似乎来自很遥远的教堂。</p>

    画面开始旋转，颜色拉拽着形成蜷曲的漩涡。</p>

    月下的荒原，教堂漆黑的影子，狂乱的人群。</p>

    火光下那些狂民的面颊轮廓被照得火亮，寂静的蓝月坠入半湖。</p>

    路明非猛地一惊，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整的好像他就在现场。</p>

    说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单调的钟声？路明非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是在夜之城，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公路，声音嘈杂。</p>

    而且这他吗是白天，自己怎么就看见月亮了！？！</p>

    路明非猛地起身，随着这个动作完成，圆月在落地窗外升起。</p>

    月光泼洒进来，仿佛扑近海岸的潮水，将路明非所在的房间吞噬。</p>

    路明非此刻站在房间中央，而在他最初醒来的床铺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p>

    看起来是个中国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用现代话术来说，是漂亮到会在推特上用‘男娘tag’收割dollar的绝世美貌。</p>

    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小腿，缩在床头，抬起脸来看着窗外的‘圆月’——这个城市中心的方向，换句话说，荒坂塔的方向。</p>

    路明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仅仅是注视，就能够从那个男孩身上感受到一种几乎要让躯体剧烈颤动的感情。</p>

    静静燃烧着，却比任何事物都要炽热的...</p>

    憎恶，与愤怒。</p>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地扭动那好似能被轻松恰断的纤细脖颈。</p>

    他的眼里有着三分怒其不争，三分悲伤，三分怀念和一分无可奈何的惋惜的扇形统计图。</p>

    “哥哥，你让我失望了。”</p>

    没有任何理由，路明非竟觉得面前的男孩的话语是那么沉重，他对自己无比重要，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却好似曾经亲密无间。</p>

    于是他诚挚而礼貌地开口。</p>

    “不是哥们你jb谁啊？”

 第五章 网易云：Whos Ready for Tomorrow

    【现可公开的情报：请打开bgm：Who's Ready for Tomorrow作为bgm使用】</p>

    -----------------------</p>

    哒，哒，哒。</p>

    男孩的表情暗沉，手指微微抬起又落下，砸在另一只手手背。</p>

    路明非不知道这么点大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那种“我好寂寞我好悲伤我在雨里拉肖邦”的沉默和悲伤，反正他愣了，试图理解自己在【点数芯片】觉醒了什么技能。</p>

    不会是造梦师之类的吧？我路明非造梦的第一反应是造出个哥特小男孩？？</p>

    但他想了想，这可是自己的金手指，他还是打算问个清楚。</p>

    他踌躇着向前，“hei，what''s up man！”</p>

    男孩没懂这个梗，他只是继续看着月亮，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飘渺。</p>

    “哥哥，你本来不应该来这里的。”</p>

    “还真是。”路明非点头，“但等等，你说谁是你哥哥，你叫什么名字？きみのなまえ？”</p>

    男孩回首，路明非这才看清了这个“漂亮”的小男孩的双眼。</p>

    金....就像是烧至融化的黄金</p>

    那威严的双眼本该让路明非不适，但他竟觉得有些熟悉，乃至于亲切。</p>

    只是，他还来不及问什么，男孩接下来的话语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p>

    “路鸣泽，我叫路鸣泽。”</p>

    （.....我不仅造梦幻想出的是哥特小男孩，甚至还是我表弟的翻新版？）</p>

    路明非脸都白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如此龌龊且没品。</p>

    “别把我和你那小胖子表弟放在一起比较，我和他不一样。”幸好，自称路鸣泽的男孩在这时起身。“比起这个，哥哥，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刚才插入的芯片是什么吗？”</p>

    路明非非常诚实地摇头。</p>

    “这玩意叫relic芯.....唉.....算了。”</p>

    见状，路鸣泽叹了一口气....很长很长。</p>

    男孩白皙的手穿过深黑色的发丝，本就尊贵的金色瞳孔之中全是难以遏制的烦躁与不甘。</p>

    他看着路明非，却像是看着更远处的某个人，不耐烦说。</p>

    “你猜对了，我就是你的金手指，恶魔，魔鬼~随便你怎么想象。”</p>

    “在你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吧。”小魔鬼语气淡淡，“只要你愿意交换，我就会帮你撕碎任何敌人。”</p>

    “任何？”路明非瞪大眼睛，连忙追问，“真的假的！？我要你去把荒坂塔拆了你也做得到？！”</p>

    路鸣泽沉默半秒后，深深地看了眼路明非。</p>

    “如果你希望的话。”</p>

    “可以。”</p>

    ——————————————————————</p>

    不知过去多久，名为路鸣泽的恶魔消失了。</p>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还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但不同的是那轮巨大的圆月已经重新被夜之城的光污染取代，而世界也不再寂静，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p>

    【我是来处理废置房产的！！里面的住户！！开门！】</p>

    工作人员显然呆了会，有着不小的怨气。</p>

    震耳欲聋宛如河东狮吼，幸好，路明非童年是在婶婶家度过的。</p>

    婶婶：你见过我的全盛期吗？</p>

    而路明非脑袋里，则是逐渐整理好刚才发生的事情。</p>

    然后....</p>

    “哈！”</p>

    某个瞬间，路明非本来痴呆的脸一下子多出了光亮，从喉咙里吐出欢快的音调。</p>

    路鸣泽？小魔鬼？</p>

    什么都能做到？</p>

    .....怎么可能啊。</p>

    是啊，怎么可能？</p>

    但不知为何，路明非就连一点‘怀疑’都升不起来，他的灵魂在无条件让他信任那个叫做路鸣泽的魔鬼。</p>

    他几乎本能地确定，肯定，甚至坚信——</p>

    【路鸣泽没有撒谎】</p>

    那不就意味着.....</p>

    我中了？</p>

    ....嘿嘿。</p>

    ...噗，嘿嘿嘿......</p>

    不，不能笑......但...但这么好笑的事情，我又怎么忍得住了？</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

    “里面的住户，我数最后三——诶你！”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被突然推开门的路明非吓了一跳。</p>

    砰！</p>

    “咦！！！我中了！！我中了！！！好耶！！”</p>

    不只是因为他突然开门，也因为那顶到面前路明非那灿烂的笑脸。</p>

    “诶呀不好意思！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p>

    路明非一脸阳光地咧嘴露出白色大牙，和工作人员碰碰肩，然后又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流畅地转身，离开了原地。</p>

    风吹过楼道，只留下搬迁服务的人员以及他身旁负责暴力镇压的武装员工面面相觑。</p>

    这还是他们在夜之城呆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房子被撤了还这么高兴的。</p>

    咋滴？你这是拿到拆迁费啦？</p>

    咱夜之城什么时候这么亚撒西了？！</p>

    ——————————————————</p>

    踏踏。</p>

    踏，踏，踏。</p>

    “哼哼~~~~”</p>

    姑且不论后头懵逼的工作人员，路明非此刻正在名为夜之城的都市内一步一个跳跃，用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展露‘惊恐’的表情。</p>

    乌烟瘴气的工厂废料，咸湿黏糊的化学残渣，人间地狱——没错啊，这就是我们夜之城贫民窟啊！</p>

    如此淳朴而阳光，你真是夜之城居民？</p>

    路明非不管那些。</p>

    死去的父母给自己留下了【无害义体】和【疑似万能的脑内幽灵】，这是路明非穿越到赛博朋克世界之后最幸福的一天。</p>

    嘿！你们知道突然来到草芥人命异世界，父母双亡，被迫做了脑机手术，对于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吗？！</p>

    而现在？</p>

    金手指没问题！都说了！要先相信！</p>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p>

    路明非点着头，甩着手，走在大街上的少年好似四肢各自被不同的大脑控制接管，以相当放肆的姿态在街道上行走。</p>

    他从冲锋衣的口袋中掏出了耳机，任由里面播放着自己不知道名字的歌曲。</p>

    【I ain''t your average sicko我可不是那种平平无奇的疯子】</p>

    迪斯科音乐的调调异常欢快，就像是摇摆的糖果，头晕目眩又带着甜腻。</p>

    英文歌，幸好，路明非的英语水平就足以应付。</p>

    【I''m dead， just like disco像迪斯科音乐一样，我已垂死】</p>

    污渍宛如泼墨画一般杂乱着印刻在街道的各个角落，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已经过热，让发射出的光都带着微旋的弧层。</p>

    自家门口十米内就能够看到随便用报纸当做地毯睡觉的流浪汉，身体起伏，鼾声震天。</p>

    无视。</p>

    【My bank account is 000， oh no~~我真的一分一分一分一分钱都没了】</p>

    垃圾堆杂乱地堆砌起来，至少有三个月以上没有整理，蚊虫在呕吐物上方盘旋，就像是庆祝着这从‘烤箱’里新鲜出炉的蛋糕。</p>

    无视。</p>

    【I think I need a hero (Oh)~需要一个英雄来拯救我（Oh）】</p>

    手持M-10AF莱克星顿的大妈正在把枪口对准路人，两人旁边是撞到头部变形的车——只是普通的车祸。</p>

    无视。</p>

    【I don''t have no ego (Nah) Cause I''m spitting out now (Woah)~我从不干不自负的事，因为那会让我恶心不止】</p>

    【......】</p>

    少年的帆布鞋踩过肮脏的街道，垫层内的褶皱反馈回触感，粘的。</p>

    那里不知道有哪个流浪汉的口水，有哪个黑帮的血，哪个ncpd的脑浆</p>

    路明非无所谓。</p>

    上一周目他已经看过这些了，当时吐了个稀里哗啦，后来就习惯了。</p>

    甚至，在他的左侧不到五米的距离就有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用超梦头环盖住脑袋，他张开大嘴，不整齐的黄牙就像是暴风天后的竹林，舌头和哈巴狗一样吐出来，</p>

    【I was a teenage outlaw法律不能收敛我少年的锋芒】</p>

    ——路明非依旧无所谓。</p>

    他所在的沃森区有不少这样的落后地带，贱民扎堆，所以才这一副乱象。</p>

    踏踏踏....</p>

    走到红绿灯路口前，指示灯机械性地工作着。</p>

    路明非周围站着或佝偻或笔挺的平民，双眼都闪烁着赤色电子流，从侧面看去几乎和指示灯相差无几。</p>

    路明非走过人行横道时瞄了一眼脚边排水口的血渍，他还记得上周目自己路过这条路时看见一个骑着改装后摩托的黑帮成员被敌对势力一枪打爆了脑袋，里面的玩意哗啦啦地飞满天空。</p>

    这个城市的法律基本就是一坨屎，所以充斥着帮派，暴力分子。</p>

    哪里都会死人，这完全不奇怪。</p>

    这也是魔法芝士的一个侧面。</p>

    【My heart is growing colder oh that’s fine心一直在慢慢寒凉，那也无所谓】</p>

    插着裤兜，隐藏在人群之中，少年继续向前走。</p>

    走过红绿灯，穿过宽阔的街道，坐上了吊在空中的有轨列车，路明非眼中的夜之城也不断变化。</p>

    逐渐地，逐渐地，光线开始明亮。</p>

    装有大片吸光玻璃的高楼大厦，纵横交错的交通车道，整个城市就像是镂空而带有艺术感的玲珑球。</p>

    恶臭和重金属乐开始消散，转而是人们干净利落的交谈声，是整齐干净西装革履，是适当的绿化已经深思熟虑后的打光构造，立体灯牌上密密麻麻地写上了公司的理念，产品介绍，以及广告词。</p>

    抬起头来，全息投影出的巨大的鱼群经过路明非头顶，它被圈养在名为夜之城的水池，在最尊贵的都市中央游曳。</p>

    他看得很认真，哪怕列车上的赛博女郎撞过自己肩膀说了声抱歉也没在意。</p>

    他沉浸于这个过于矛盾的世界。</p>

    混乱与肮脏。</p>

    华美与尊贵。</p>

    【You say it''s over， it''s another day我不在乎是谁在满口高尚之词】</p>

    【Woah， woah， woah，】</p>

    【woah， woah】</p>

    【woah......】</p>

    路明非感受着落差，呆愣地看着天空的游鱼。</p>

    美艳到令人心慌。</p>

    只是几公里的差距。</p>

    只是穷与富的差距。</p>

    却是那么遥远....遥不可及。</p>

    少年深呼吸————</p>

    然后忽然啪得一下摘掉耳机。</p>

    “这吊音乐怎么这么丧！”</p>

    少年不爽地吐槽了一句。</p>

    明明曲调无比欢快，但歌词却那般沦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黑色幽默。</p>

    而且莫名符合少年此刻的境况，这让路明非更不爽了。</p>

    “算了，总之先去绕路去日记里提到的义体医生那....”</p>

    路明非此行的目的是沃森区另一头的义体医生，在日记中提到这个医生对路明非很好，所以路明非想着自己的夜之城探索就从这个人开始，并且已经给对方发送了拜访的短信通知。</p>

    万一能直接在那边混到零工，那就天胡开局了。</p>

    想想就令人垂涎欲滴——</p>

    【滴度滴度滴度】</p>

    突然，声音在脑内回响，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时间。</p>

    这是这个时代的特征——高效率，但信号直接传导到大脑的感觉，路明非还没有习惯，不过他脑中擅长说白烂话的部分正在吐槽说‘至少这样不会因为接听铃声是二次元动漫曲子而在地铁上社死’。</p>

    总而言之，那大概是个通讯请求，绿色的话筒在视野的一角闪烁。</p>

    说来也巧，路明非上一次穿越仅有的一次出门也是接到了这样的一通电话。</p>

    少年看了一眼备注。</p>

    【荒坂学院】

 第六章 天才黑客路明非

    就如同之前所说，世界已经被公司掌握，而夜之城则被荒坂掌握。</p>

    路明非托公司狗父母的福，也算是进了这个‘贵族学校’，不过随着父母身亡，自己的荒坂学院资格也就连同学费一起作废了。</p>

    上个周目路明非出门就是为了搞定退学仪式，而现在....</p>

    路明非点击接通，视野的一角立刻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但看上去还算礼貌端正的秃顶男人。</p>

    【路明非同学，您的退学手续已经接近完成。】</p>

    【这次联系你，是因为根据的同班同学的说法，他们在得知了有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后感到非常悲痛。】</p>

    【他们将你在学校的个人物品收拾了起来，打算转交给你，如果需要的话，请在今日五点前来荒坂学院领取。】</p>

    嗯？个人物品？</p>

    路明非回想起自己上周目，因为害怕，似乎胡乱答应了一通就溜了，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暴走的黑帮吓尿，的确没收拾什么个人物品。</p>

    至于同班同学.....</p>

    路明非对于荒坂学院内的人际关系了解渠道只有那本日记，那里面有关于荒坂学院的事情大概占据了小四分之一的内容。</p>

    总的来说，路明非在学校里面依旧是下层，虽然父母都是公司狗，但因为钱财被叔叔婶婶保管，所以路明非一直活得相当拮据。</p>

    用着最烂的装备，校服破了也不去缝补更换，自视甚高的公司少爷们看不惯也正常。</p>

    不过——有例外。</p>

    就像路明非在原来的世界擅长《星际争霸》一样，这小伙子的脑袋转得特别快，而且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如果只是规律性地在电子世界‘摧毁’或者‘戏弄’某个对象，那路明非不知为何简直如鱼得水。</p>

    而反映在赛博朋克世界，那游戏能力却变成了更为实际的面板。</p>

    【智力】</p>

    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智慧，夜之城的智力对应着解决问题、注意细节的效果，对应专长是【黑客】。</p>

    路明非在课堂中总是能够用最垃圾的设备，最半吊子的态度在电子模拟教室中夺得最高分，完成课程任务....因此，路明非经常会接到同班同学的委托，帮忙辅助小组完成任务之类的。</p>

    他是真的‘学业优秀’的，甚至完成了跳级——虽然据说是上一个班级有人莫名退学了才空出位置。</p>

    总之，赛博路明非的‘人缘’可比自己好多了。</p>

    “靠！”想到这，路明非的脸有些挂不住，“还真是不知足，能这么装还青春伤痛，你是活在了舔狗写的言情小说里面吗。”</p>

    荒坂学院和义体医生。</p>

    路明非得立刻决定自己的去向了。</p>

    两边其实路明非都只是通过日记来了解，所以谈不上好坏，不过荒坂学院放在游戏里就是A级地图，掉落物品肯定更加高级。</p>

    最终，路明非选择随便在脑子里电子骰子来决定去向了。</p>

    （1-3义体医生，4-6荒坂学院。）</p>

    路明非轻松地想，在自己的便宜显示屏上投出了骰子。</p>

    只不过路明非忘了。</p>

    他运气一向不好。</p>

    ————————————————</p>

    【抱歉医生，我出了点事，可能要稍微晚点再去拜访您。】</p>

    【.....（输入中）】</p>

    滴度。</p>

    【维克多：没事，老头子我这本来就没什么生意，你啥时候来我应该都能招待你。】</p>

    【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你总是和我推脱有关于义体的事情，但我想这次你应该来看看，当然，没准我还会给你打折呢。】</p>

    【最后，明非，人上了岁数就容易啰嗦。】</p>

    【夜之城的晚上很危险，你现在情况特殊，答应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好吗。】</p>

    “路明非同学，有关于您母亲的事情，我也感到非常遗憾，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他们是荒坂重要的员工，而你也是优秀的学生，我.....”</p>

    荒坂学院，办公室内，路明非两眼放空地看着校长说着社交辞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与此同时在大脑中和日记中提到的义体医生进行着对话。</p>

    这个叫做维克多的医生言语间似乎很是和善，路明非还想和他多聊聊，只可惜面前的校长实在是太过于吵闹，让他连维克多的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看完。</p>

    这男人根本不认识自己的父母，谈何遗憾，而且如果真的自己有他口中的那么优秀，那只要正常发放奖学金就应该足够路明非继续上学。</p>

    说到底，没有钱和背景，有能的人也会被这座城市淹没。</p>

    哦，除非你是什么强尼银手，摩根黑手，乃至网络之神瑞奇巴特摩斯之类的超级怪物。</p>

    路明非可不是，他就只是稍微擅长一点打星际，【智力】属性可能高点。</p>

    总而言之，路明非站了大概十分钟后，校长的演讲结束了，当他说到‘那么，希望今后也能够在荒坂的公司之中看见你活跃的身影’时，路明非就像是触发关键词的留堂学生一样准备好了迎接下课铃。</p>

    “那么，你的同班同学就在荒坂学院的后门位置，你快去和他们见面吧。”</p>

    校长保持笑容，“同班同学的情谊是重要的资源，请一定要珍惜。”</p>

    这倒是。</p>

    路明非心想。</p>

    他的班上除了自己以外基本都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哥，但凡几十个人中有一个人愿意资助路明非，他都不至于惨死街头。</p>

    带着这样微妙的期待，路明非离开办公室。</p>

    心脏的鼓点和脚步声重叠，路明非越想越期待。</p>

    说不准呢。</p>

    路明非发誓，他缺爱，要是有人敢对自己说‘来！路明非，我需要你！’，他会愿意为这个人把命烧出去地加班。</p>

    他认真的！</p>

    这份幻想一直持续到了他见到那所谓的‘同班同学’为止。</p>

    “哟~~~路明非，好久不见。”</p>

    手心向外摆，海蓝色的锅盖头男生身着荒坂校服从后门的阴影处走出。</p>

    台词还挺像那种日本漫画里刚刚复活的强力角色，但脸上的笑容不仅恶劣而且丑陋，带着强烈的进攻性，让路明非一时之间有些发愣。</p>

    不仅因为他笑得丑，也是因为说好的‘同班同学’，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呢？</p>

    路明非下意识向周围看去，荒坂学院的后门是避光处，阳光被巨大的黑色建筑物遮挡，让这个华丽而高贵的学府方圆内维持着小小的一块黑区。</p>

    下午这个时段的阳光很猛烈，因此阴影也更加深刻，即便是摄像头大概也看不到里面的场景。</p>

    路明非身后十米处是后门巷子的入口，有斜着打下的光痕，但当路明非转头时看见的，却是两个同样带着贱格笑容走出的路人脸。</p>

    啊，糟糕。</p>

    路明非反应过来了。</p>

    这种场景对于博览群书的路明非而言也未免太过于熟悉。</p>

    自己这是被‘堵’了？</p>

    为什么？</p>

    路明非寻思着自己在学校的人缘不是挺好的吗？也没看见笔记本上说自己有仇家啊？甚至自己在这个赛博世界暗恋的女生都不是学院里的！惹不到任何人啊！</p>

    但现实就是被堵了。</p>

    虽然有公子哥嫉妒路明非那不像是贫民的智力，但为了这种事情就来堵门，倒也不像是荒坂公子哥们的作风。</p>

    除非.....</p>

    遇到疯子了。</p>

    “喂喂喂，不要这么害怕啊。”</p>

    而面前的蓝色锅盖头已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步步逼近了路明非。</p>

    他笑得比刚才的路明非更为灿烂，“路.明.非，多亏了你的贪婪，不枉我和校长撒谎~作为你“热情的”“善良的”同班同学的我才能够再见到你。”</p>

    “诶....我可以理解为其实没有个人物品，只是你谎报了校长的情报把我拉过来吗？”佝偻着腰，路明非摸头问。</p>

    “不要乱说~个人物品的话荒坂学院里不是到处都是吗？”</p>

    锅盖头咧着嘴后仰身体，一字一句道，“你那低贱又没品的气息，不是都还残留在学院内吗？”</p>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p>

    路明非有些无语，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被迫观看什么三流都市小说的第一话。</p>

    可惜，面前之人似乎是精神有问题，话说个不停。</p>

    “先说好，我可不歧视穷人，毕竟出生贫困并不是你的错，但是，唯独你我就是看不惯啊。”</p>

    锅盖头面色越发暗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神经质地凑近路明非，在路明非不适的表情中和他双目对视，不断拉近距离。</p>

    双方几乎都能够看见彼此眼睛义体的质感，没有血丝，但却莫名能够看见对方猩红的恨意。</p>

    “明明没钱，明明低贱，却依旧自视甚高的那双眼睛！对！对对对！！就和那个大卫马丁内斯一样！！！”念到某个名字时，男人的表情更加疯狂了起来，语速极快，宛如失心疯般念叨着，“他妈的那个贱人！！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自从遇到他，我的人生都开始向下！不然我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看家里脸色来上学的程度！”</p>

    “那是谁啊....”</p>

    路明非向后退一步，但锅盖头却步步紧逼而来，不断用胸口撞着路明非，被义体撑大的身体相当坚硬，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低速行驶的汽车一点点逼着后退。</p>

    “连退学的学长都记不住吗！穷人果然不愧是穷人啊，就连抱团取暖的本能都消失了吗！”锅盖头先是仰头发笑，但又在下一刻表情凝固，“喂，等等，你——”</p>

    锅盖头先生瞪着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之中弹射而出。</p>

    他嘶哑着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p>

    啊，糟糕。</p>

    路明非的脸色僵硬了起来。</p>

    ——日记里当然不会有男人的名字啊。</p>

    “呃......那个.......”</p>

    他看着面前在愤怒到顶点后甚至开始失神的锅盖头同学，嘴角颤抖着，最终变化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p>

    “杰....杰克？”</p>

    “...........”</p>

    蓝发锅盖头的表情凝固了有一段时间，或许是在脑子里思考路明非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吧。</p>

    最终在观察得出结论后，他的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巴起来，就像是以鼻孔为黑洞完成了一次坍缩。</p>

    “路！！！明！！！非！！！！！”</p>

    诶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吗！（半恼）

 第七章 整个夜之城都是黑巷

    砰！！！</p>

    去挑衅一个失了智的疯子，那想必你也没多理智。</p>

    在夜之城没有精神病，或者说，大家都是精神病，路明非那个年代的传统精神病，在这边已经普遍到无法治疗了——所以干脆逐渐神隐精神病这种说法，这样大家伙就又健康了。</p>

    但实际上，哪有人在夜之城不疯呢？</p>

    都硬撑着罢了！</p>

    “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p>

    丧失理智，锅盖头同学用力推搡着，双手直接拽过路明非的衣领，将其推向巷子的边墙。</p>

    咔咔咔咔！——</p>

    手臂义体自然发力，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将路明非不断向墙内压迫。</p>

    2076年的科技让被改造后的人可以轻松抬起一辆汽车，也能像是汽车一样把其他人当成蚂蚁碾死。</p>

    当然。</p>

    义体需要购买，购买需要钱，而穷苦的贱民没有活下去的权限。</p>

    墙体出现裂缝，而骨骼和肌肉也挤压着彼此发出黏糊的回音。</p>

    和刚才的比喻一样，路明非现在感觉慢速行驶的汽车在将自己碾压，要把他撞入墙内变成肉泥。</p>

    喉咙被压住说不出话，痛觉以腰椎，胃部为中心开始蔓延，头部迅速充血，他下意识挣扎起来。</p>

    “给我记住！田中！比你要高贵！比你要更合适进入荒坂的顶层的人！比你要更加有资格在这个城市生存的人！”</p>

    蓝色锅盖头.田中面目狰狞地压迫着路明非，口中不断吐出粗气。</p>

    “和马丁内斯一样！！他妈的！就像他妈用非法渠道赚到了学费一样，你这个家伙也是靠着父母的非法实验获得了好用的芯片才让智力得以提高的吧！！”</p>

    “一个个的全部都不遵守规则！给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啊！！”</p>

    简直前言不搭后语。</p>

    明明说着不歧视穷人，但每一句话都在炫耀着自身的出身，也只能炫耀如此。</p>

    真倒霉，遇到下头富二代了</p>

    现在唯有三个字可以表达路明非对这扯淡人生的吐槽，不是“你妈逼”这种豪迈的怒吼，而是：“救！命！啊！”</p>

    兴许缺氧的环境让路明非的精神开始恍然，竟然在这种危机生命的关头还在思考着吐槽田中和说烂话。</p>

    他就是嘴贱，情况越危急越想要说些会让气氛糟糕的话。</p>

    得改了。</p>

    此次经验.....必可活用于下次.....</p>

    路明非的意识逐渐消失，而田中更是陷入了即便两个小弟上前劝阻也不打算停下的魔怔状态，他的口中不断切换着两个名字。</p>

    路明非和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大卫马丁内斯。</p>

    （靠，所以说这个大卫到底是谁啦.....我这样子绝对是被迁怒了，要是有机会遇见当事人，百分百要抱怨一遍....）</p>

    就在路明非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p>

    “都是你们不好，用违法的方式赚取资源，这样劣质的人生出的孩子果然也是劣质！夜之城的底层就是因为你们才会这么丑恶！光是想想荒坂公司里面还有你们这种人就让我感到不爽啊。”</p>

    ........</p>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p>

    “什么出车祸啊！什么实验失败！肯定是在非法敛财的时候遭天谴了吧~！就像大卫马丁内斯一样，说不定就是为了给你制造那种作弊义体，所以你的父母才会死啊！”</p>

    田中越说越来劲，“你这种家伙啊！就该——————唔！！！”</p>

    啪。</p>

    说话的声音停下了。</p>

    因为田中的脸颊两侧忽然被一只手捏住。</p>

    本该被义体按在墙上，双脚离地的路明非此刻手臂从他与田中的缝隙穿过，一把抓住了田中的脸颊。</p>

    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田中恍惚，一个没有安装任何义体的几乎原装货，为何会让自己的下颚产生快要粉碎的错觉？</p>

    还有，眼睛。</p>

    为何路明非的眼睛.....会变成那个颜色？</p>

    和通讯进行时的金色不同，而是沸腾的火焰，燃烧的鎏金！</p>

    “咦唔！！！！”</p>

    猛地撒手，本就神经质的田中猛地撒开了压迫路明非的双臂向后退去，表情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去的狰狞，但配合着那份惊恐，杂糅成了丑陋无助的形状。</p>

    “——咳——咳咳！”</p>

    而似乎一切都是错觉那般，当田中松手的瞬间，路明非也从墙上滑落下来，捂着脖颈不断喘息咳嗽，完全没有刚才那威严的模样。</p>

    但田中的脑中，却恍惚间出现了过去记忆的闪回。</p>

    浑身是血的少年，脱去黄色的消防服，伤口并未痊愈的整条脊柱上是突兀可怖的义体，他孤身一人冲入荒坂学院的教室，一拳将自己的下颚打折....</p>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大卫！大卫不要啊！”</p>

    男人五官一歪，惨厉一喊：“大卫踏马的还在追我！呱啊啊——————”</p>

    果真是神经病，田中捂着被掐紫的脸猛地转身，双足双脚并用在地面上连滚带爬地向着小巷出口跑去。“他妈的移速三百还追！！还追啊啊啊！！！”</p>

    而两位跟班也在发愣过后宛如准备下班领盒饭的群众演员般面面相觑，忙的跟上去。</p>

    影子依次覆盖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路明非，巷子内的脚步声也逐渐安静。</p>

    过了很久，路明非才从喉咙的不适感中舒缓过来，他揉着喉咙，面色痛苦地试图起身，但又在起到一半时失败滑落下来。</p>

    ......看样子，就算是人缘好的赛博路明非，到底也是没有朋友的吗？</p>

    不仅没有公子爷来给自己这个老同学一个工作机会，甚至还惹来了霸凌的经典三流反派。</p>

    抱歉啊老赵，我以后再也不黑你赵孟华了，至少你不会掐死我。</p>

    路明非苦中作乐地想着，也暗自疑惑为何田中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跑掉。</p>

    他做了什么吗？记不太清了。</p>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等他身体缓过劲来，站起身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臂的下侧有着斜向的影子。</p>

    .....影子？</p>

    几乎全黑的巷子本不该有这些东西，除非出现了额外的光源。</p>

    路明非抬头，看向远处。</p>

    不知何时，整个城市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高楼大厦散发着远远超过白日的无机质光芒。</p>

    那份属于权贵的光芒，甚至能够刻意将阴影之中濒死爬虫的丑态照亮。</p>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多。</p>

    父母的遗产，电子幽灵，金手指，赛博都市大参观，甚至还有学院后巷霸凌事件。</p>

    这真的只是‘一天’吗？怎么感觉比我的一辈子都丰富？</p>

    路明非心想差不多到点了，自己得去义体医生那边报道了，希望这次能运气好点——虽然他已经开始不抱希望甚至警惕了。</p>

    夜之城会帮助每个心怀侥幸的孩子认清现实。</p>

    日记中记录的‘人缘’也好，‘人脉’也好，都无法帮助到自己。</p>

    这个城市，能相信的.....似乎只有自己。</p>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p>

    路明非拖着疲惫的身体思考方向，现在他需要横穿【市中心】一直到【沃森区】，他不敢走大道，那边田中几个人还搁地上精神发作呢，他不想上去触发对方的激情杀人情节。</p>

    他转头走向了巷子的深处。</p>

    虽然巷子也很危险，但这里是荒坂学院后门的地带，相对而言安全，出事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p>

    至少比一定要去面对田中精神病要来的划算。</p>

    哒哒哒。</p>

    夜晚的巷子内传来回响，路明非确定，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p>

    周围的墙壁被冷白光照亮，画着各式各样的涂鸦，有火拼的帮派，有宛如野兽一般充满力量感的人形，也有面部深度改造后全是机械的赛博疯子，有不明所以的宗教塔罗牌，还有哭泣的笑脸。</p>

    路明非走在小道上，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他加速小跑，但无论如何，巷子内也只有他的脚步声。</p>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脑袋里的赛博幽灵，那个叫做路鸣泽的弟弟。</p>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把他拉出来聊聊天壮胆？</p>

    “那个...路鸣泽？”</p>

    “怎么了哥哥。”</p>

    呜啊！！！</p>

    说实话，有些丢人，分明是路明非自己先呼叫了对方，但真的被路鸣泽给予回应时他却又吓了一跳。</p>

    幽灵住在自己脑子里——这个事实再一次被确定。</p>

    身穿黑色小西服的精美男孩出现在了路明非视野的一角，他坐在路灯上，用手撑着脸，悠然自得地俯瞰着自己的哥哥。</p>

    “你，你这次出场不带the world和镜花水月的特效了？”</p>

    路明非一边走一边说，他看着路鸣泽宛如幽灵一般不断闪现在相邻的路灯顶，每次都是一副优雅的模样，就像是游戏里的bug图标。</p>

    “哦~这个啊。”</p>

    路鸣泽耸耸肩，“这个世界也就这点好处了，我只是骇入了你的视网膜显示程序里，所以本质上我并没有从你的灵魂里出来，自然也就不会影响现实。”</p>

    “不过比起这个，哥哥，这样真的好吗，大晚上的还钻入这么深的巷子？”路鸣泽饶有兴趣地问，双腿在路灯边缘摇晃。</p>

    “你以为我想啊！”似乎是有了伙伴，路明非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抱怨道，“刚才被田上同学霸凌了一顿，不仅肋骨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像导航系统也受到影响了，走的又慢还绕路。”</p>

    “这幅原装的肉体实在太弱了，要是那个义体医生真的信得过，就算把内裤卖了也得换上义体了......”</p>

    “吼~~.....”</p>

    路鸣泽闻言竟然眉头微蹙，从坐着变成站到路灯上，意味深长道，“我亲爱的哥哥，你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环境吗？竟然连安装义体的觉悟都做好了？那可是要把你的血肉切开，塞点冰冰冷冷的机械进去哦。”</p>

    “不装就会死啊！娜扎斑马！”路明非嘟囔。“no做就die啊。“</p>

    “.......看样子，环境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路鸣泽咂嘴，有些遗憾，“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p>

    说罢，也不去管路明非，路鸣泽不再去看自己的哥哥，而是转而看向了巷子深处。</p>

    “不过....算了，很快就会回归正轨了。”</p>

    “你没事说什么呢？”</p>

    路明非拖着累惨了的肉体往前走着，不过顺着路鸣泽所看的方向看去，发现巷子终于到了尽头，已经能够隐约听见车子驶过的声音。</p>

    不知不觉他走了蛮远的，甚至都到了沃森发达地带的边缘。</p>

    “也不知道那义体医生还有没有在等着我....”路明非保持着最后一点警戒，缓慢而谨慎地穿过巷子的最后一点距离。</p>

    哒。</p>

    毕竟路明非看过电影的，这种时候就是‘突然惊吓！’的时候了。</p>

    哒哒。</p>

    在最后这段路，总会有反派小鬼跑出来把自己抓走，给大屏幕前面的家人们的观感平添一点奇幻色彩。</p>

    所以他走的很小心，路鸣泽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p>

    哒哒——哒。</p>

    “.......”</p>

    没有人。</p>

    路明非如履薄冰地走到了对岸。</p>

    唰————</p>

    车辆一个个穿过，就和路明非印象中的现代都市相差无几。</p>

    这种既视感让他放下心来。</p>

    他站在昏黄的街灯下，喘着气，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过了会，傻笑起来。</p>

    嘿..哈哈。</p>

    他扛过第一天了。</p>

    这就是美好的开始啊！我路明非迟早也会在这个城市如鱼得水！</p>

    想到这，男孩举起手，跳起来。</p>

    “好耶————唔啊！”</p>

    啪嗒！</p>

    几乎在路明非脚面离地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面前驶过，啪嗒一声打开车门，一条手臂将少年揽入车内，然后迅速卡吧一声合上了门。</p>

    唰——————</p>

    车向着远方驶去，路灯上的小恶魔翘着二郎腿，平淡地看着这一幕。</p>

    “噗。”</p>

    过了会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八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bgm：The?Rebel?Path</p>

    ---------------------------------------</p>

    又是那个梦。</p>

    教堂钟声回旋，圆月坠落静湖，但与上次敲到好处的草原气候不同，路明非在进入噩梦时就被寒冷所侵蚀。</p>

    屁股底下的地面不再是干燥的茂盛草群，而是浩瀚的冰原。</p>

    硕大的冰蔓延开来，素白且泛着微蓝，批盖在远处的山岳之上，天空凝聚着如血的赤色，倾盆大雨向下坠落，打湿了冰峰顶上安静匍匐的巨龙。</p>

    它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p>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用锋利的弯刀撬开龙的鳞片，以正经的面孔撕开龙柔软的血肉。</p>

    臃肿的血肉好似被挤压而出的果冻般涌出，腥臭的血液洒落在地上发出嘶嘶声响，却被人们以谨慎而神经质的动作收集起来。</p>

    人们推搡着彼此，眼睛瞪大好似铜铃，干枯的唇下是不齐的牙齿，人们欢呼雀跃，喊声震天，可怖的喜悦染红了大地。</p>

    路明非忽然感觉这幅画面非常丑陋。</p>

    他说的是那些人。</p>

    很丑陋，就像是...千与千寻里的猪猡，就像是恶魔人里癫狂地挥舞长矛的暴民，让人有些生理不适。</p>

    话说，为什么自己忽然梦到了龙？梦到了这群看上去面目狰狞的人？还有为何这么冷！何人给朕来件衣服！</p>

    “给，哥哥。”</p>

    “谢谢。”</p>

    条件反射的感谢，路明非接过了身边路鸣泽给的外套，他忙不迭地套在身上，但那冷感丝毫没有缓解，就像是整个人被泡在零度的冰水混合物里，牙齿直打颤。</p>

    “呼——嘶——呼——嘶！”</p>

    “哥哥，你该锻炼身体了，这么弱可不行。”路鸣泽依旧是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撇了眼路明非，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钓鱼竿，往两人面前的一块冰层破口中甩下路亚。</p>

    在这玩路亚？</p>

    路明非不明所以地看着，顺带提问，“所以这是哪？又是你的技能？我的好弟弟其实是蓝染lily？”</p>

    “哥哥，少看点动漫，二次元在社会上不受待见。”路鸣泽垂钓的同时回话，“以及这里是科技侧的世界，至少表面是，你能不能少想那些超能力。”</p>

    “哦哦。”</p>

    “那么现在轮到我提问，你还记得两件事吗？第一件事————你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做的事是什么？”</p>

    路明非：“.....”</p>

    说到这，男孩被北极冰川冷冻的大脑才终于开始活跃起来。</p>

    最后？发生了什么？</p>

    自己走出了巷子，自己应该要去义体医生维克多那边....然后......</p>

    不对，记忆在中间中断了。</p>

    自己在走出巷子自以为安全的瞬间就被路过的车辆拐走了，路明非大意了没有闪，他以为走出巷子就安全了....</p>

    但整个夜之城都是漆黑无比的巷子。</p>

    路人哪怕看见了自己被拐走估计也不会报警，夜之城一直都是一个繁华与贫穷同时存在的区域，犯罪早就见怪不怪了。</p>

    但是....自己还有什么仇人要这样对自己？</p>

    荒坂？不对啊，以他们的势力根本不用这么煞费苦心。</p>

    田中？不对，他怎么确定自己的位置？动手这么快？</p>

    本地帮派？更不可能了，自己日记中从未惹恼过对方啊？</p>

    谁？</p>

    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p>

    随着思考的深入，少年的表情也愈加惊恐起来，而路鸣泽见状嘴角终于勾起几分弧度，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接着问。</p>

    “那么，第二个问题。”</p>

    “哥哥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过，该如何使用我吗？”</p>

    ........</p>

    “——哈啊！！！！唔咳咳！！唔咳咳咳！！”</p>

    路明非从睡梦之中惊醒，然而等他睁开了眼，却又立刻被刺眼的白光刺激到合上眼眸。</p>

    圆形的环状灯管向下照射出高瓦数的冷光，那是许多影视作品中会出现的，手术室的照明灯。</p>

    手术？手术室？！</p>

    路明非咳嗽的同时剧烈挣扎，他的动作伴随着哗啦啦碎冰掉落在地上的声音。</p>

    “该死的！这人怎么醒来了！”</p>

    “艹！都他妈是因为你！我都说了冰水罐是用来放新鲜腰子的，谁让你往人身上泼了！”</p>

    “那又怎么样！麻醉剂不是用了两倍量了吗！！”</p>

    耳膜生疼，与此同时肋骨的旧伤也反上来一阵刺痛，手腕脚腕都感觉瘙痒异常。</p>

    路明非强忍着白光的不适努力转头，却发现自己嘴巴被粗麻布一样的东西帮住无法发出正常的语言，而四肢都被固定在了冰冷的床板上。</p>

    自己的衣服被拔了个干净，梦里的寒冷不是错觉，那是他妈的真的有人把冰水泼到了自己身上。</p>

    “唔！！唔呜呜！！！————”</p>

    路明非眩晕的视角中一切事物都消失了轮廓，带着渐变的晕眩，只能够隐约看到自己两侧站着好几个人。</p>

    他们外观看上去似乎就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但是共性是在太阳穴两侧却带着刚好覆盖肌肤的装置。</p>

    那黑漆漆的装置是投影面罩，原理类似于路明非今天在地铁上看着的大只游鱼，但与艺术品不同，这群家伙都只是在他们的脸前投射出一块混杂着血色马赛克的青灰面具。</p>

    血色的眼睛，泪水从那原型的孔洞之中流落。</p>

    “——！！！！唔呜呜！！！”</p>

    路明非挣扎得更大力了。</p>

    他的确不了解夜之城，但他在网络上大概搜索总结过这个城市的势力。</p>

    海伍德帮，虎爪帮，漩涡帮......这些都是城市内有名的黑帮势力，自己需要避开的存在。</p>

    然而，就在这城市中，有这么一个群体，那是比黑帮更为糟糕，更为遭人嫌弃，更为令人恐惧的存在。</p>

    【清道夫】</p>

    预估人数：未知</p>

    重要成员：未知</p>

    派系地点：未知</p>

    他们大多是处于底层且生性凶残的人渣，他们惯于袭击没有防备的路人或流氓。收割他们的赛博义体和器官并卖往黑市。在他们眼中人命只是一堆拼凑起来的，可以在黑市里换钱的商品。</p>

    又名：削肾客。</p>

    一群完全没有人性，也没有作案预警的怪物！</p>

    不幸。</p>

    遇到这种家伙只能说是完完全全的不幸。</p>

    宛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路明非的不幸不断碰撞着，激发出新的不幸，连锁带着咝咝啦啦的声音，将他拽入深渊。</p>

    空气中全是麻醉剂的味道，天知道这群牲畜给自己用了多少。</p>

    “呜！！！——”</p>

    他想挣扎，想把固定住自己四肢的装置取消，想大声叫喊，想和这群畜生商量着用钱换命，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湮灭人性的疯子在最初的内讧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p>

    在模糊的白色光晕之中，那一张张【血色的哭脸】靠近着路明非。</p>

    带着银色的手术刀，切开了毫无防备的肉体。</p>

    刀锋的前端，染上刺眼的红色。</p>

    “唔呜呜呜啊啊啊啊啊！！！！！”</p>

    痛觉传来，让路明非怀疑‘这群家伙真的有打麻醉吗？’的程度。</p>

    但他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思考这些了。</p>

    漫长的耳鸣，以超高频率在蓝色和紫色间闪烁的视觉信号，恐惧和痛觉疯狂折磨着他的精神，不断逼近正常人类的极限.....不对，或许早就超过了，只是在致人休克死亡的边缘回荡盘旋。</p>

    路明非想起来了，交换，对，自己还有路鸣泽。</p>

    粗麻布被卷入上下排牙齿之中，舌头顶开一定空间，路明非慌不择路地大喊，“路鸣泽！！！交换！！——”</p>

    【交换】</p>

    那是父母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宝物。</p>

    那个号称什么都能够做到的电子幽灵一定会救自己的！</p>

    果然，在路明非喊完的瞬间，路鸣泽就出现在了他此刻模糊不清的显示面板一角。</p>

    他坐在手术室角落的一个白色柜子上，双腿耷拉在外面，微微摇晃，时间没有静止，路明非竭力拉拽着自己的理智让他努力听清路鸣泽接下来会说的每一句话，这关系到他的命。</p>

    他说——</p>

    “交换，当然可以啊哥哥，虽然把你的生命用在这种地方让我觉得有些可惜就是了。”</p>

    .......他说什么？</p>

    生命？</p>

    不用路明非继续说话了，因为路鸣泽善解人心地继续解释了起来。</p>

    “之前我不是问了哥哥你吗——【你真的知道你插入的芯片是什么吗？】。”</p>

    “答案现在可以揭晓了哦——这玩意叫做relic芯片，前称灵魂杀手，在这个时代的话大概还没有大规模投放广告，而是只有产品前瞻之类的信息吧，所以我来给哥哥你亲切地介绍一下这个产品的用法。”</p>

    路鸣泽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自己变出来的虚假的荧粉色芯片，开口说，“这个装置的作用是通过拷贝人类的灵魂以及精神数据，将其储存在芯片之中，再以芯片为媒介，将芯片内的数据覆盖新的机体。”</p>

    “嗯....这么说或许有些复杂，那么简单来解释就是——这个芯片内存储着我的灵魂，而插入芯片的作用，其实是让我的灵魂逐渐吞噬哥哥你的灵魂，而交易只会加快这个进度~”</p>

    “结论——”</p>

    路鸣泽笑起来时，双眼如月牙眯起，带着一丝真挚的温柔，说。</p>

    “哥哥，你快要死了。”</p>

    “不是死于清道夫之手。”</p>

    “而是死于自己的父母手中。”</p>

    ......</p>

    ....</p>

    ...</p>

    哈？</p>

    路明非在那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p>

    是血？总不是能是肾脏或者心肺吧，那群削肾客动作可没那么快，他们手法差劲的要死。</p>

    那就是灵魂？亦或者某种路明非说不明白的东西。</p>

    或许是快死了吧，他竟然开始真的开始在脑中放映着缓慢的走马灯。</p>

    【来到陌生的世界】</p>

    【失去所有的家人，亲人，朋友】</p>

    【脑袋被做了什么改造手术】</p>

    【第一次看见人的大脑被霰弹枪打爆的样子】</p>

    【呼吸的空气臭的要死】</p>

    【踩过的路面脏得要死】</p>

    【房间一点也不舒服，没有喜欢的游戏】</p>

    【为什么我非得因为不认识的家伙而被人殴打不行？】</p>

    【为什么我一定要遭遇这种不幸，这群削肾客会偏偏盯上我？】</p>

    【自己在乎的亲人，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临死前给自己留下的芯片，却是用来杀死自己的实验道具？】</p>

    【他们真的还记得自己吗？还是说，自己也只是某个实验的一环？】</p>

    【原来自己所生存的世界——也是这样吗？】</p>

    坠落，坠落，不断坠落。</p>

    明明躺在手术床上，但肉体却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失重感。</p>

    【我没能够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灰暗又卑微的少年青春。】</p>

    【在父母离开我时，因为同学恶意揣测他们，我和同学打架，但婶婶却压着我的脑袋，宛如要将我的脊柱折断一般让我和对方道歉。】</p>

    【父母的钱化作婶婶叔叔步步高升的人生基石，化作路鸣泽那个胖堂弟炫耀的资本。】</p>

    【而我甚至来不及和唯一的朋友老唐说道以前自己都是怎么放水让他赢的，就要死在异世界的手术室上，死后我的器官会被扔到夜之城的各个角落，等待使用年限结束，然后被丢到土里，逐渐被微生物降解。】</p>

    .......</p>

    ....</p>

    哈...哈哈.......</p>

    有什么在消失，怯懦，白烂，悲观，脆弱，自怨自艾，一切的情绪都开始融化，宛如土崩瓦解的假面。</p>

    嗡....</p>

    咔咔咔咔咔咔。</p>

    在少年的视角之中，程序错误的警示弹射了出来。</p>

    它说.....</p>

    【relic故障】</p>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双眼之中染上难以形容的黝黑，混乱疯狂，就像是疯子用铅笔在纯白的草稿纸上挥舞作画，线条勾勒贯穿彼此，疯狂啃噬又纠缠不清。</p>

    漆黑。</p>

    疯狂。</p>

    凌乱。</p>

    荒诞。</p>

    【为什么？】</p>

    【我都这样忍耐了。】</p>

    【你们却不愿意给我一点尊重？】</p>

    .....</p>

    男孩瞪大眼睛，血丝汇聚在眼球上，不断游走出宛如迷宫一样密密麻麻蜿蜒曲折的路径，在那瞳仁的核心，黑色不断旋转。</p>

    他的眼睛盯着清道夫的血色投影，看着那投屏上反射出出的自己的狼狈的模样。</p>

    不想死。</p>

    不想死。</p>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p>

    并非畏惧死亡，而是无法容忍如今的一切。</p>

    他无法容许自己死于清道夫，无法容忍自己回溯自身人生时能看见的仅有窝囊与愚蠢。</p>

    屈辱，本该能够容忍这些屈辱的男孩在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大脑，连同体内的所有器官都被泼上了汽油，被一把火点燃。</p>

    不对。</p>

    不是‘不想死’，而是——</p>

    【不要死】</p>

    我命令你，路明非——</p>

    【活下去】</p>

    没错。</p>

    “活下去！”</p>

    噬人的杀意充斥手术室，然而在那血腥沉重的空间之中，恶魔却仿佛看见了什么诱人的珠宝一般，将本就难压的嘴角彻底掀起。</p>

    他放肆展开手臂，任由燕尾服被风岚吹动起伏，狞笑着，鼓舞着自己的契约者站起身来。</p>

    “哥哥！我果然舍不得你就这样自暴自弃，对你心软或许是我唯一的弱点了....”</p>

    “好吧，那就让我看看，在这个我也无法干涉的世界，你会变成什么样。”</p>

    “而现在开始，哥哥——”</p>

    “【不要死】的言灵，为你解禁了。”</p>

    赤色的鎏金，带着骇人的杀意翻涌而起，金色的光流通过手术刀的侧面反射，重新进入路明非的瞳孔。</p>

    那一刻，有什么变了。</p>

    “——这是什么？！”</p>

    本来正在操刀的削肾客只是无意间的惊鸿一瞥，却看见了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灿金，但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种单调的光学意义上的色彩，而是宛如遍体燃烧的火山，将滚烫而厚重岩浆尽数浇灌在自己全身。</p>

    “啊啊啊！！！”</p>

    削肾客向后本能地退后一步，他手中的手术刀也跟着掉落。</p>

    他下意识想去捡起来，但却在蹲下的瞬间听见了尖锐的爆鸣。</p>

    抬起头，血色的哭脸看向头顶。</p>

    在那里，是碎裂的血肉。</p>

    字面意思，时间定格的刹那，在削肾客的成像画面中，少年已经摆脱了手术床的束缚，凌于半空。</p>

    但那怎么可能？手术床可是将他的四肢都捆绑起来了啊！</p>

    但仔细看去，画面之中的少年手臂，小腿被拉拽成椎体，硬度仿佛荡然无存，被他自己蹂躏成难以想象的姿态。</p>

    ——他把自己的四肢都折断了？以此来挣脱束缚？</p>

    “哎？”</p>

    咔！！</p>

    床板遮盖了手术灯的亮光，阴影打下，但削肾客可以清晰地看见。</p>

    看见路明非那赤色的黄金瞳，以及那涌动的筋肉，宛如捕食瞬间的野兽！</p>

    啪！啪！</p>

    断裂的手臂甚至可以看见骨茬，但在下一秒却宛如弹簧重启，断裂的手臂竟然主动接合在了一起，然后迅速复原！</p>

    怪物！！！</p>

    无数次游曳于生死的本能催动着他抬起手臂，向路明非挥出手术刀——与此同时，血色炸开，四溅在了手术室的各个角落。</p>

    只可惜，那是削肾客的血。</p>

    向前探出的手臂在一瞬之间就被侧面折断了，而掉落的手术刀则被路明非无缝接住，反手转过刀花，划开了削肾客的脖颈。</p>

    时间仿佛现在才开始流动。</p>

    路明非背后的两个削肾客努力重塑世界观，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手向着腰部伸去——</p>

    而路明非保持着背对两人的姿势，脚猛地向前踏出。</p>

    已经被抹了脖子的削肾客腰间的手枪被路明非一脚踹起，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向路明非的左手。</p>

    啪嗒。</p>

    接住，将手枪猛地下拉，放在右腋下方，漆黑的枪口抬起。路明非的骨骼以机械般的精密运作，机簧拉开，子弹滑入弹仓，手指扣紧了扳机。</p>

    砰砰！</p>

    砰，砰！</p>

    连续的枪鸣。</p>

    两声脆响的声音，那是子弹穿过人体最坚硬的头盖骨后，在血液和脑浆中游动穿出发出的声响。</p>

    抹脖子削肾客的配枪是【DR5新星】，射速刚好为2次/秒。</p>

    幸运，第一次站在了路明非身边。</p>

    子弹擦过路明非的脸颊脸侧，带起血花，跳弹向着远处飞去。</p>

    “.....”</p>

    第二次幸运。</p>

    .....仿佛能够感受到，在刚才那个瞬间，在手握住手术刀的刹那。</p>

    胜利的风，就从背后吹来了。</p>

    少年耷拉着双手，低垂着脑袋，他用嘴巴小口小口地呼吸空气，将血腥与枪火的气息一并纳入肺部，然后吐出。</p>

    腹部上方的手术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肉芽摇曳着向皮肉内侧钻去，粘合.....</p>

    哒哒哒哒哒哒.....</p>

    而路明非听着耳边杂乱的脚步声，明白了是其他削肾客已经听见了枪响，准备过来。</p>

    哈......</p>

    但这时候，路明非的脑子里又想起来了那些委屈，那些不幸。</p>

    在我家门口打交的贱民，荒坂，校长，田中，以及似乎想要自己死的父母，还有削肾客.....</p>

    哈哈，一个个的.......</p>

    发泄似的，路明非嘶吼着怒骂出心中最作呕的记忆。</p>

    “那打交的臭肥仔是真的！很踏马！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从喉咙深处发出颤抖而带着血腥味的喊叫，终于把内心所想畅快骂出，路明非对着尸体泄愤式地又开了好几枪。</p>

    反作用力带动血液溅射到路明非脸上，让少年的表情平添几分狰狞。</p>

    ——不知为何，在扣动扳机后，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似乎无法用语言来准确形容，但，并不觉得愤怒。</p>

    看着那碎掉的脑瓜，路明非不断喘息。</p>

    然后...</p>

    “嘿....嘿嘿....”</p>

    他甚至没能够忍住，从嘴角流露出几丝破碎的笑声。</p>

    不对...不，不能笑....</p>

    他妈的，我在做什么了？我杀了人，但我在笑？</p>

    我，我路明非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了？不，不会的啊....我，我，我——</p>

    嘻。</p>

    “嘻....嘻嘻嘻嘻...嘿哈哈哈哈哈！——”</p>

    突然的笑声从嘴巴缝中流露而出，黄金瞳忽闪忽灭，配合那接线不良的灯光在半道闪烁，就让男孩的身影愈加狰狞，可怖，惊悚——以及不知所谓起来。</p>

    啪！</p>

    似乎是自知自身状态的奇怪，路明非忽然一巴掌盖在自己嘴上，止住了笑声，面色也被漆黑覆盖，唯有双眼依旧明亮锐利。</p>

    只是，当那还未燃烧完的火焰有了倾泻的路径，事情就绝不会这么简单停止了。</p>

    （抱歉了，老爹，老妈，还有忘了叫什么的老师，我好像有愧于你们的教诲，我连一刻都没有为杀人的罪孽而感到悲伤.....）</p>

    指缝之间，少年嘴角神经质地一抽，抬起手上的枪，手背抹去脸侧的血痕，转头，语速缓慢地呢喃道。</p>

    “....看我把你们全杀了。”</p>

    唔。</p>

    ——他现在，就觉得这世界真呆得....无比畅快啊。

 第九章 ん？流向，改变了。

    叮铃叮铃~</p>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p>

    闪烁的灯光，应该是因为接线不稳导致的，大概每三秒就会进入一次黑暗。</p>

    “操他妈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p>

    “是最新型的义体吗？！金色的眼睛！”</p>

    “我见过那玩意！传说来生顶级的雇佣兵在进入工作模式后都会变成这样！可能是什么内置义体！”</p>

    “草草草开枪啊啊啊！！！”</p>

    在削肾客所在的废弃大楼内，慌乱的脚步，连续不断的枪鸣，以及人们惊恐的喊叫压过了细小的电流声。</p>

    不过很快，电流声就开始明晰。</p>

    因为其他声音都消失了。</p>

    哒，哒，哒。</p>

    满身血污的路明非走到了灯光下面，他没找到自己的冲锋衣，所以随便穿了点衣服，血点溅射在上面有些显眼。</p>

    有点脏，还很臭。</p>

    ....</p>

    “艹你们的麻麻。”</p>

    路明非语气平静说。</p>

    手向下垂落，身侧的枪械已经更换为一把步枪。</p>

    【HJSH-18正宗】</p>

    军绿和铁灰色交融出的钢铁质感，算是便宜的动能步枪。</p>

    从醒来，到他游荡在这个废弃大楼开始杀戮，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事情.....</p>

    哒哒。</p>

    走过拐角，路明非的身形突然被阴影遮盖。</p>

    “给我死啊啊啊！！”</p>

    极近距离下，一个身形庞大的黑人清道夫举起了自己装满重型近战义体的手臂向路明非砸来。</p>

    路明非在似乎开始放慢的感知中微微侧身，用看似无力的左手往那手臂上轻轻一拨。</p>

    是因为角度？还是因为时机？</p>

    总而言之，那一砸竟然以难以想象的角度偏折，轰击在路明非身旁的墙角，碎石四溅，拦在他和清道夫之间。</p>

    而路明非则是抬起手臂。</p>

    隔着溅射起来的烟尘，黄金瞳与清道夫惊恐的‘哭脸’对视。</p>

    少年轻声说。</p>

    “砰。”</p>

    粘稠的血液向后打落，就像是早晨的股市峰值曲线。</p>

    而同一时间，走廊尽头又是一阵枪机声，带着清道夫伙伴们‘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壮胆喊叫。</p>

    很吵。</p>

    交战双方之间的地形是一段摇摇欲坠的工厂拱桥，用看上去并不坚固的铁缆固定，单行道，火力压制的那方肯定会赢。</p>

    削肾客大概是这么想的吧？</p>

    路明非无所谓地向前走去，腰部向着左侧微移，脑袋向同方摆，金属的乱流尽数落空在了身旁。</p>

    子弹与铁制镂桥碰撞擦出火花，而路明非在那红色的浪花中迎面前行，他抬起手中的枪械，计算着子弹数。</p>

    砰砰砰砰！！</p>

    汹涌的枪风裹挟着子弹贯穿了对面的头颅，肉体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四肢迅速无力，连挣扎的肌肉反应都不存在。</p>

    一面倒的屠杀还在延续，但如果只是这样，路明非展现出的也就只是普通雇佣兵的水平。</p>

    削肾客本来就算不上厉害的敌人，他们恐惧之下的枪法更是变形扭捏。</p>

    要说唯一的威胁，那就是——</p>

    咔吧。</p>

    突然，手中的枪械没了反应，路明非知道，HJSH-18正宗的子弹数走到了尽头。</p>

    而本来对面躲在掩体内部的清道夫见状也是大喜过望，连忙从掩体中跳出，摆正枪械————</p>

    “哈哈哈！死呜噗！————”</p>

    轰！——————</p>

    黑色的飓风呼啸而过，直接在半空之中连接清道夫的脑袋，金属与骨骼与肉泥交融，一股脑地糊在了对面墙上。</p>

    那是被路明非扔出的手枪。</p>

    都说了有‘计算子弹数’了。</p>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走过那尸体，弯腰，又把新的枪械攥紧在了手中。</p>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所不能。</p>

    力气变大了，反射神经超级快，枪法更是准得没边。</p>

    在原本的世界，路明非只知道自己的枪法很不错，军训的时候甚至被教官表扬过一阵，那是他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事情。</p>

    但是此时此刻的力气.....黄金的眼睛？似乎削肾客们是这样称呼自己的。</p>

    自己挣脱开田中当时也是靠着这个吗？</p>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p>

    砰。</p>

    路明非甩手开枪，将躲在工厂集装箱后的一个削肾客爆头。</p>

    “——这玩意真好用。”</p>

    ..........</p>

    .....</p>

    【唰——】</p>

    夜晚：八点三十分</p>

    废弃大楼的正门，电动门自觉向着两侧打开，一道人影从中走出。</p>

    路明非拖拽着突击步枪，枪口被毫不怜惜地蹭着地，磨损出小小的锐角，已经有些疲倦，乃至黄金瞳都暗淡下来的少年用力呼吸了一口没有工厂废气和血腥味的空气。</p>

    .....好吧，哪怕是外面，血和废气也依旧存在。</p>

    这就是夜之城。</p>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路明非面前路过了一个衣着破烂，捡着瓶子的老头。</p>

    路明非下意识想要扔掉枪举起手，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举手投降。</p>

    ——因为他刚才杀人了。</p>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路明非甚至没空去计算自己杀了多少人，但杀了人就犯罪这样的潜意识反应还是让他做出相应的动作。</p>

    只是...</p>

    “干的漂亮年轻人！”</p>

    老头不仅没有盘问他，反倒是露出黄牙，对他竖起了大拇指。</p>

    “.......”</p>

    .....在夜之城，死人很正常，死了削肾客，那更是普天同庆。</p>

    再一次感受到观念上的落差，路明非感觉脑袋飘忽得不行。</p>

    这个老头是因为年纪太大，削肾客根本看不上了，所以才敢在这附近游荡，知道里面都是干着什么勾当才给路明非点赞。</p>

    他大概是以为路明非是接到了什么委托的雇佣兵吧，毕竟杀光一堆削肾客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是真的不难，有不少雇佣兵喜欢干这活——杀着爽。</p>

    ....无所谓了。</p>

    似乎被‘无所谓病毒’感染的路明非顺应本能向着原本的目的地走去，他的导航系统还在损毁状态，但勉强够用。</p>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个恶魔。</p>

    西装革履的恶魔穿的比荒坂公司员工更加人模狗样，这次他没有站在路灯上，而是走在路明非身旁，背着手散步，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p>

    “真棒哥哥！我就知道你能够做到的！”</p>

    “嗯嗯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p>

    “我想看的！就是这个啊啊啊啊！！！”</p>

    路鸣泽兴奋地跺jiojio。</p>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想要我交易吗？”路明非疲惫地说。</p>

    路鸣泽背手，笑眯眯说：“不是啊，虽然我很想吃掉哥哥，但是一次交易未免太过于狠心，我想恶魔也干不出这样的不公平买卖。”</p>

    “.....你骗我了对吧。”</p>

    路鸣泽：“准确来说，我只是没说全。”</p>

    路鸣泽没问路明非怎么看出来的，好像他们真的是兄弟，心有灵犀。</p>

    “交易是会导致死亡，不过不是一次就死，而是四次，而且如果不交易的话哥哥你其实不会死那么快啦，饭后多散步，活到一百岁应该还是可以~”路鸣泽笑得灿烂。“从这个角度来说，哥哥你的爸爸妈妈还是很关心你的嘛。”</p>

    “我知道.....”</p>

    “从什么时候开始缓过神来了？”路鸣泽歪头问。</p>

    “杀到第十五个人的时候开始。”</p>

    “你这不还是在数自己杀了多少人吗？”</p>

    路鸣泽笑着吐槽，然后又故意用恶劣的语气调侃，“不过，你的父母拿你做实验这件事情可不是骗人的哦，他们也的确想用我来替代掉哥哥你啊。”恶魔故意滑稽地摊手，“他们是真的想过杀了你的。”</p>

    “.....我知道。”</p>

    手术室那时候是因为太过愤怒到失了神智，但在平时，路明非似乎真的能够听出路鸣泽话语的真假。</p>

    不过，父母......无所谓了。</p>

    已经累到不想思考这些了。</p>

    路明非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刚才杀削肾客的时候刮了点油水，虽然不多，但他打算一会靠着这些去贿赂那个素未谋面的维克多医生，让他帮自己安排一晚上。</p>

    看着已经快要合上眼的路明非，路鸣泽苦恼地脑晃着脑袋，做作地娇声说，“哥哥，你可别睡在路边，要是那样我就得被迫和你交易了——我们来聊天吧，比如说你刚才点燃的那个玩意。”</p>

    “那玩意？”</p>

    路明非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他行走在夜之城的街边，路灯和车灯依次打来，有些ptsd的路明非注视着那些车的玻璃，努力看清楚里面有没有跃跃欲试的帮派成员或者削肾客，同时应付着路鸣泽。</p>

    “你的眼睛，那些人渣不是说了吗——黄金色的眼睛.黄金瞳。”</p>

    路鸣泽点了点自己的眼球。</p>

    “哥哥你有使用那玩意的才能，不过一般都被你自己藏起来了，谁让你那么善良还懦弱。”</p>

    “.....”</p>

    “黄金瞳可以帮助你全面提高身体能力，你可以当做肾上腺素，不过比那玩意上限高点，尤其是哥哥你，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即便是现在，你也应该是摸到了一流雇佣兵的边。”</p>

    “.......”</p>

    “不过开启这玩意当然也有副作用，具体来说就是很累，大部分人第一次开启都会睡个大半天，而且要是太常用的话也会影响自身的性格之类的。”</p>

    “.......”</p>

    “呵呵，不过，看样子副作用这块不用我多说了。”</p>

    路鸣泽看着摇摇晃晃的路明非，以及快要走完的车道。</p>

    他抬眼看向稍微远点的位置，在路边，有一个带着黑色框状眼镜，身材颇为结实的寸头大叔双手抱胸，有些担忧地四处张望着。</p>

    “你要找的人到了，不过你这个样子可没办法谈判。”</p>

    “又到了赌运气的时候了，这次会是幸运，还是不幸？”</p>

    “哥哥你的运气一直不好，不过.....”</p>

    那个面相温和的男人在张望的某个瞬间看见了已经快要睡着的路明非，先是一愣，然后双眼发亮，有些焦急地大步走来。</p>

    他的眼中，带着货真价实的关切。</p>

    “似乎你在握住刀子的那一刻，就转运了啊，哥哥。”</p>

    恶魔眺望着维克多，无奈地耸了耸肩。</p>

    “睡一觉吧哥哥。”</p>

    “这是你应得的。”</p>

    “让我们庆祝你的新生。”

 第十章 夜之城の良心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做有关于路鸣泽的梦境。</p>

    或者说，至少这次，他没有看见那个西装小男孩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梦中的画面像是幻灯片那样缓慢播放着。</p>

    那是两个人的背影。</p>

    在辽阔的世界，那轮圆月依旧未散，广袤无垠的草原，辽阔的冰原，望不见边际的海洋，喷涌火石的山谷，在无数磅礴大气的场景之中，一高一矮的人影永远存在。</p>

    他们应该是兄弟吧，抱着腿靠在一起，默默看着世界变化，身边再无任何其他的生命，孤独而漫长的时间之中，他们仅有对方。</p>

    仿佛他们的世界就是彼此。</p>

    ——————————————</p>

    喀拉。</p>

    路明非睁开眼时，眼皮子沉重地仿佛镀了一层金属薄膜。</p>

    当视觉信号恢复，他看见了灯，类似于手术室的环状大灯。</p>

    “！！！”</p>

    猛地弹射起步，ptsd催促着路明非向自己腰间掏去——在那里他放好了夺过来的手术刀。</p>

    不过，等待他的并不是被削肾客，而是一个端着塑料盒子吃炒面的‘老头’，以及狭窄的昏暗房间，房间一角是放映着节目的电视机。</p>

    说是老头，但只是因为他给人那种年迈沉稳的气质，就外观而言，这只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帅大叔。</p>

    他手臂线条粗壮，让人怀疑是不是年轻时练过拳击之类的东西。</p>

    恰好，电视机上播放的节目就是拳击比赛，从小老头刚才的动作来看，在被路明非打断前应该是看电视看的津津有味。</p>

    不过在瞅见路明非醒后，这个老头眉眼就变得欣慰和放松，将注意力放在了少年身上。</p>

    “明非，你醒了。”</p>

    “啊.....啊......我醒了。”</p>

    傻傻地复述对方的话语，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开始运转。</p>

    “维克多医生....”</p>

    “对，维克多，看样子你至少还没有失忆，我很欣慰。”小老头善意地笑笑，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走到路明非身后。</p>

    路明非视线追着对方，精神紧绷。</p>

    虽然抵达了目的地，但其实他并不了解这个义体医生，老实说他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在对方这昏了过去，但凡对方有想要卖掉自己的心，自己现在就可以再去一次削肾客基地上演《背水一战》了。</p>

    而这份警惕在老维拿起工具盘的瞬间抵达顶峰。</p>

    然而下一刻——</p>

    “你的义体我给你检查过了，巡航系统有点乱码，不过都是小问题，我帮你恢复了，顺便更新了一下。”</p>

    路明非闻言心里一松，只觉得面前的老头当真和蔼可亲。</p>

    “你的神经插槽有接入过芯片的记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最开始我怀疑那是你昏迷的主要原因，但现在看来，你和【它】的链接十分稳定。”</p>

    老维平淡地说出了路明非有关relic的秘密，又让路明非心里悬了起来。</p>

    “放心吧，我没仔细看，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维克多把工具盘挪开放下，取走了在那下面泡着的....杯面。</p>

    “日式豚骨拉面味，希望你喜欢。”</p>

    老维把速食面条递给路明非，少年为之一愣。</p>

    零点五秒，或许更短，路明非的大脑单线程地从‘如果老维要害自己犯不着这么麻烦’到‘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我真的好饿’。</p>

    他连忙接过，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吃饭了，而且黄金瞳开启后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吃下一头牛！神户和牛，乃至天之公牛都行！</p>

    他接过面条，只是简单地搅拌后就将碳水连同滚烫的汤汁嗦入口中——说实话，味道很不好，是路明非吃过最难吃的泡面，面饼和调料都显得很不融洽，但是他依旧吃的很香。</p>

    维克多见路明非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笑，“你的身体损耗很大，虽然我打了营养补剂，但还不够。”</p>

    “我看了，你的身上有伤口，不像是正常的砍刀所伤，而是手术用的切割路径，幸好，我检查的时候你的内脏器官完好无损，健康得不像个原生态人。”</p>

    “能和老维我说说发生.....哦...你已经吃完了。”</p>

    在老维联系感情的时候，饕餮转世的陆某人已经完成了进食，喝完汤的瞬间，他下意识向老维投去了‘没有了吗’的惊恐表情，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变为一本正经中带着一丝羞涩。</p>

    此时的他又全然没有了和削肾客拼命的凶戾模样，俨然回归为了曾经的那个衰仔。</p>

    衰仔很是厚脸皮，但他的厚脸皮仅用于和同龄人交际时的冷场，面对老维这样温和的长辈，路明非反倒说不出话来了。</p>

    对清道夫时那癫狂的样子荡然无存，路明非温顺得像个小香猪。</p>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钱！这个泡面，还有刚才那些手术！我都可以还钱！现在就还！！....噶！”</p>

    路明非连忙掏口袋，却忽然僵硬在了原地。</p>

    没了。</p>

    “....糟透了，视力已经恶化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打开钱包竟然没看到钱.....（惊恐）”</p>

    并非眼瞎。</p>

    ——实际上，路明非的钱都揣在冲锋衣里，被削肾客扒了干净。</p>

    脸上瞬间僵硬且尴尬，幸好老维伸手阻止了他。</p>

    “好了，这不急。”</p>

    语气很平稳，这义体医生就应当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p>

    “你比我更需要钱，初出茅庐的你想在夜之城打拼，启动资金不能少。”</p>

    “防身用的枪，义体，防火墙程序.....说到这个。”</p>

    “不是我说你，明非，哪里有人到现在都不安装基础义体？”</p>

    “不安装就算了，连脑机的防骇客程序竟然也是最老式的，作为医生，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这次你必须给我更新，垫付也可以，我不差你这点钱。”</p>

    年迈的义体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语速慢，所以说了很久，路明非也听了很久。</p>

    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最终肩膀沉下，衰仔恢复到那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眼的倒霉熊模样。</p>

    他有些恍惚，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路明非。</p>

    陌生，但.....温暖。</p>

    “还有刚才的话题，你是遇到了什么才会留下手术伤，而且还在这么短时间内愈合了？”老维将话题转回最初，而路明非也在回过神来后迅速组织语言。</p>

    “呃...我...我被绑了，削肾客，运气不好，不过后面又运气好得逃了出来。”路明非没说谎，但刻意模糊了某些部分，只可惜这粗糙的技巧可瞒不过在夜之城活了几十年的人。</p>

    ““逃”出来了，是吗？”刻意重读，维克多笑了。</p>

    “......”</p>

    看着老维那温和的视线，路明非只觉得到无地自容，对方是目前为止夜之城对他最好的人....等等，不对，疑似是路明非这辈子对他态度最好的人，除了老唐，路明非还没感受过别人这么淳朴的善意。</p>

    糟糕，别说了，眼睛要袅袅了。</p>

    “好了，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都说了，夜之城每个人都有点秘密，这很正常。只是....”老维小力拍着膝盖，身体微微后仰，感慨说，“只是这天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明非你迟早也会展露出自己的才能。”</p>

    “我？”路明非手指自己。</p>

    路明非对自己的认知就是无才无德，【智力】或许厉害，但自己应该也没什么机会给老维展示才对。</p>

    老维和自己似乎是半个熟人，但从日记中的内容来看，应该也没那么熟才对。</p>

    对方对自己这没由来的好意还可以理解为他单纯善良，那这份期待是.......</p>

    “你的眼睛。”</p>

    老维指了指眼睛，路明非下意识以为是黄金瞳，但下一个瞬间却因为老维的答案而愣住。</p>

    “很漂亮，和这个城市里的其他人不一样。”老维沉稳说，“虽然同样藏着疯狂，但你能够很好地把它藏起来，或许有人认为这是怯懦，但我觉得你似乎有难言之隐才这么做，你不是为了自己才伤害自己。”</p>

    “我认为这是一种可爱的愚蠢，在这个都市，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值得令人珍惜的东西了。”</p>

    老维似乎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路明非了。</p>

    明明说的不是自己，但路明非却感同身受，用宛如吃了苍蝇一样表情问，“....这是夸奖？”</p>

    “当然了，傻孩子。”</p>

    老维笑了。</p>

    “你是【特别】的，明非。”</p>

    “我甚至觉得你会改变这个城市，这个世界——嚯！”老维说到这，忽然发出惊喜的声音，路明非还以为他是看到了电视机上拳击比赛中精彩的重拳，但他似乎只是突发奇想道，“这么说，如果你以后成为了改变世界的伟人，那或许这就是第一章——【路明非与义体医生】。”</p>

    “医生....你对我也太有自信了。”</p>

    “是你太自卑了，你欺骗自己太久了明非。”</p>

    他摇头，手掌向上挥了挥。</p>

    “好了，说正事，我猜得到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的情况我了解，所以.....我的回答是——”</p>

    路明非紧张了起来。</p>

    当然紧张，必须紧张。</p>

    虽然说自己似乎爆种杀死了削肾客，但路明非意识到，那状态自己一天不能经常进入不说，进入了还带副作用。</p>

    如果这里是什么奇幻世界，打完boss就能被公主回收也就算了，这里可是夜之城，爆种技能是最不需要被考虑的‘最后保命’玩意。</p>

    路明非需要安稳的工作，比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更需要！</p>

    更何况，这是自己在夜之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路明非不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让自己失望的回答。</p>

    紧张的情绪将时间拉长，就在路明非快喘不过气的瞬间——</p>

    “当然可以。”</p>

    义体医生展露出再温暖不过的笑容。</p>

    “我想我没理由拒绝一个好小伙子来帮我打下手。”</p>

    ......</p>

    经历了那么多。</p>

    目睹了那么多。</p>

    本来都对这个沟槽的城市失望，打算把心里的那个死小孩掐断气，任由路鸣泽那个恶魔帮自己把这个都市艹烂的。</p>

    但是看到维克多伸出的手.....</p>

    那崩掉的弦，摇摇欲坠，却悬挂半空，未能坠落。</p>

    衰小孩傻傻地干笑两声，旋即胸腔挺起，深吸一口气。</p>

    “老维。”</p>

    “嗯？”</p>

    “恁我娘。”</p>

    “少贫嘴了，走吧，和我去后厨拿多两盒泡面。”

 第十一章 你好，我是雇佣兵L

    进社会了。</p>

    ——这是来到夜之城的....无所谓多少天。</p>

    第一周目颓废灰暗，第二周目波澜四起，但无论如何，路明非还是成功按照计划中的那样，成功在夜之城‘扎根’了。</p>

    【义体医生维克多の材料装置运送员】</p>

    将老维从市面上筛选买来的小东西从对应商家那边清点数据，然后运送回诊所——这就是路明非的工作。</p>

    简单来说....</p>

    【外卖员】</p>

    果然，毕业是得送外卖。</p>

    工作内容很简单，但工资却还算多，老维的‘老’是老好人的老，路明非总感觉自己在越欠越多，而老维甚至没和他签个什么电子合同。</p>

    ....娘，亲娘啊！</p>

    总之，路明非很快就上手了，毕竟他智力很高。</p>

    哦，说到这个【智力】————</p>

    ————————————————————</p>

    “你就是维克多家的【L】？”</p>

    “是。”</p>

    “嗯，货在这了。”</p>

    新的一天，不变的夜之城。</p>

    【沃森区】</p>

    路明非正在站在一辆吉普车侧面，他身穿黑色的机能服，防风裤，外骨骼摩托靴，已经完全是个夜之城人了。</p>

    唯一值得奇怪的，是他身上依旧没有多出什么义体痕迹。</p>

    “呃....数量没错。”</p>

    路明非手上拿着平板，扫了一眼车后备箱的货物，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计算出了结果。</p>

    送货人奇怪地挑眉，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弄虚作假，但这么快就清理出货物，得是多高级的义体？</p>

    维克多找的这小伙子有点偷懒啊。</p>

    不过货物听说送的挺快，估计是驾驶技能专长？</p>

    算了，不关自己事。</p>

    送货人点头，把箱子搬给路明非后就坐回车上，一骑绝尘，引擎的轰鸣之中夹杂着恶魔的轻笑。</p>

    “哥哥，你有在努力工作啊~”</p>

    “嗯.....”</p>

    目送客户离开，路明非对自己身旁的路鸣泽兀然问。</p>

    “老弟如果我在脑子里骂‘路鸣泽是笨比’，你听得到吗？”</p>

    “当然不可以，我们虽然共用一个肉体，但灵魂是分开的，类似于不同的人穿着同一件衣服，你穿着的时候我当然没法感受衣服。”路鸣泽回复。</p>

    路明非点头。</p>

    “果然，毕竟我刚才骂了十遍。”</p>

    路鸣泽：“？”</p>

    看着自家小老弟那哈士奇指人的表情，路明非耐着性子解释说，“既然我们没办法用脑子交流，你为什么要在我工作的时候和我搭话，想要你哥我变成喜欢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吗？”</p>

    “.....实际上，只要你掌握了技巧，还是可以用脑子对话的。”路鸣泽嘴硬嘟囔。</p>

    “嘿。”</p>

    路明非不说话，就笑笑，然后把货物放回自己的车——额，维克多的车上，然后点火开车离开。</p>

    什么？十七岁不能开车？</p>

    .....你最好看看这是哪个城市。</p>

    十七岁？</p>

    你七岁也得开！</p>

    ——这是路明非入职维克多诊所后的第九天。</p>

    他已经逐渐上手了这份工作，甚至维克多的老主顾们有小部分都已经眼熟了这位少年。</p>

    九天，算上一周目的七天，路明非已经在夜之城生活了半个月之久。</p>

    要是游戏的话，这时候必须弹出一个成就栏目，可惜弹不得。</p>

    在这工作的九天里，路明非除了帮老维干活外，就是在了解着自己——黄金瞳，肉体的变化，以及....路鸣泽。</p>

    黄金瞳已经确定为消耗技能，以路明非现在的体质，一天最多持续开启一个小时，间歇性休息的话总时长应该能抵达三小时左右。</p>

    肉体在第一次黄金瞳开启后就有了二次发育一般的趋势，甚至晚上照镜子都能够看见些许线条。</p>

    而路鸣泽？</p>

    老实说，路明非真的不了解他。</p>

    说他是来害命的恶魔，他也不否认甚至大方肯定，但真害路明非的事情又不做。</p>

    但你要说他是来帮路明非的，他似乎又没那么积极，而像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p>

    不过幸运的是，他没想象的那么谜语人。</p>

    “说起来，老弟，你还记得我的问题吗？”</p>

    “什么？”</p>

    “黄金瞳那个，那玩意到底是什么？”</p>

    “龙血沸腾导致的染色现象啊，我说了很多次了嘛。”</p>

    “就是这个龙血有问题啊。”</p>

    路明非和路鸣泽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座上，他将声音控制在只有自己和路鸣泽能听见的程度，开口说，“这不是科幻世界吗，怎么扯上龙血了？你和我说的不要扯二次元设定的！”</p>

    “哦，是这样吗？”路鸣泽则是看中了路边的小吃店，明明是电子幽灵，却在手中具象化出一串日式烧鸟，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p>

    “如果哥哥你觉得不对，你可以多问问我几个问题啊，我很愿意回答的，毕竟这边限制没那么多——我靠，这鸡肉串好难吃！”</p>

    路明非无视路鸣泽吃到脏东西后皱巴巴的小脸，犹豫后开口，“那我问你那我问你.....龙血这玩意，穿越前的我也有是吗？”</p>

    “.....”路鸣泽啪嗒地把鸡肉串扔进窗外的垃圾桶，停顿了会，颇有深意地扫过路明非一眼，然后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p>

    这是肯定的意思。</p>

    “那就不对了....”</p>

    老路皱眉。</p>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p>

    他穿越的赛博朋克世界是2076年，而路明非自己所在的世界，时间线是2009年，那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p>

    【这个世界不是异世界，而是未来的世界？】</p>

    虽然最初因为世界观差距过大而忽略了这种可能性，但路明非现在却又好奇起来。</p>

    如果他的世界真的和路鸣泽说的一样，存在龙这种奇幻的生物，那似乎也能够解释，世界如何在几十年内发展为这样的科技水平。</p>

    探明的方法当然有。</p>

    那就是去找历史书，对照一下就知道了。</p>

    路明非早就在网络上搜过了，但赛博朋克世界的历史却似乎非常模糊，只在二十世纪以后有所记载，二十一世纪相对详细。</p>

    能够看出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原来不同，什么公司战争之类的东西，路明非听都没听过。</p>

    所以路明非曾经一度排除了【这个世界是未来世界】的可能。</p>

    但现在.....</p>

    如果路明非在穿越前就有龙血，而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路明非却又在肉体层面接受了脑机手术，是赛博原住民。</p>

    那......</p>

    那就意味着龙血不是‘携带’过来的，而是‘本就存在的’？</p>

    赛博朋克世界——本就存在着‘龙’？！</p>

    矛盾的历史。</p>

    矛盾的肉体。</p>

    路明非不知道答案，不如说，以他的‘智商’能想到这一步已经是超常发挥了。</p>

    而一旁，路鸣泽看着哥哥苦恼，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享受了好一会才打断。</p>

    “好了好了，哥哥，想不出来的问题就别想了，兴许是线索还不够多呢，这样吧，我来给你个礼物，就当做你努力工作的报酬。”</p>

    “什么礼物？”路明非下意识问。</p>

    小恶魔则狡黠一笑。</p>

    “你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像是游戏吗？现在，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想法。”</p>

    刹那间——</p>

    先是闪烁的雪花屏幕，然后下一秒，恶魔打响手指，路明非的视觉界面上，出现了【异样】。</p>

    【人物：路明非】</p>

    【属性面板】</p>

    【肉体】：4</p>

    【反应】: 4</p>

    【智力】：13</p>

    【技术能力】：3</p>

    【镇定】: 7</p>

    路明非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耳边是恶魔的呼唤。</p>

    “恭喜你，哥哥，现在——你可以正式开始你的游戏了。”

 第十二章 来了北区，你一辈子就得呆在北区（求追读求追读）

    现实世界不是游戏，所以没有能够数据化人类的机会.....说到底，就算有这样的技术，如果把一个人类的能力数值冷冰冰地用面板表示出来，那未免太过于残酷了。</p>

    人与人的差距，总是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p>

    路明非紧盯着自己的面板，默然无语。</p>

    【属性面板】【技能面板】，他大概知道这个概念，但是没想到路鸣泽真能够帮自己把这都市传说具现化出来。</p>

    “五项数值代表了你的基础能力，一个没有生理缺陷的普通人类在完成发育后就会全部停留在‘3’。”</p>

    路鸣泽绕着路明非兜圈子，解释道，“6之前是菜鸟，7-12是专家，13-20是非凡，在这之上....你暂时不用了解。”</p>

    “你的意思是，我的【智力】抵达了非凡？”</p>

    路明非感觉有些诡异，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p>

    “当然，我早就说了，哥哥你是最大的怪物，区区非凡还只是因为你不愿意继续打小兵吃线，以及下意识遏制自己的输出。”路鸣泽耸肩。“要不你试着多安装点义体？没多久你就会癫掉然后展现出真正的实力的。”</p>

    在这个世界，人体可以在相当部分的肉体上动刀子，义体分为十大类。</p>

    【额皮质】【胳臂】【骨骼】【神经系统】【表皮系统】【操作系统】【面部】【手掌】【循环系统】【腿部】。</p>

    想要成为黑客，第一步就是往自己的额皮质，操作系统上动刀，找信得过的义体医生狠狠塞入些好用的义体，可以的话，搞到一些军用设备，那就直接赚大发了。</p>

    不过路明非别说对自己的额皮质动刀了，他全身上下人类部分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堪称夜之城最‘纯洁’的人。</p>

    即便是现在，有了值得信任的义体医生老维，他也还没做手术。</p>

    一是没钱。</p>

    二是需要做点心理建设。</p>

    三是因为....</p>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习惯了夜之城的生活习惯，那么也差不多要改变自己，去安装点义体了。”路明非说，“所以，得和老维请个假，赶紧找个机会去把爸妈给我留下的其他义体找回来。”</p>

    “还能找得到吗？”路鸣泽问。</p>

    路明非想了想，答道，“不好说，毕竟是放在工业区而不是荒坂海滨，被人闯空门拿走了也很可能，不过如果毕竟是爸妈，或许会想办法留下一点？”</p>

    ——就像他们刻意在这个夜之城用纸质信件给自己留下了名为路鸣泽的relic一样。</p>

    虽然路明非到现在也不知道爸妈拿自己做实验的用意，但他愿意相信在这份利用之中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爱。</p>

    “行吧，那义体就先放一边，哥哥你的面板除去【属性面板】外，就是【技能】.....呃，算了吧，你现在根本啥都不会。”</p>

    之前也说过，在夜之城，一切技能都能通过芯片塞入你的脑子里，和黑客帝国一样。</p>

    但总的来说，【技能面板】也分为五大类。</p>

    【黑客】：字面意思，擅长【快速破解】等技术，用数据杀人于无形。</p>

    【猎头】：擅长手枪，狙击步枪，静步刀人之类的</p>

    【独狼】：擅长霰弹枪，重机枪等</p>

    【忍者】：擅长刀剑类兵器，突击步枪等</p>

    【工程】：擅长拆解物品，技术武器的人</p>

    路明非自认为最擅长的技能是【猎头】，他很习惯使用手枪或者狙击枪，但他天赋或许一流，但技术水平或许还远算不上优秀。</p>

    那么，义体和技能都不管，路明非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思量着自己的发展方向。</p>

    【智力】肯定对应着黑客流派，老实说，就他的性格而言，的确比起站在前面打打杀杀，更擅长在后方悄咪咪躲着，贼兮兮弹出个脑袋对着别人眼睛里数据流哐哐转，然后把对面脑袋炸飞。</p>

    但偏偏黄金瞳这个现阶段唯一技能对【智力】几乎无提升，而是帮路明非走向了肉体流，而黑客流的话义体又是刚需，路明非没有。</p>

    简而言之。</p>

    有上限，但被锁了。</p>

    艹，狗日的游戏平衡。</p>

    这破游戏路明非真是一刻也玩不下去了，他打算今天就和老维摊牌！</p>

    ........</p>

    “所以，你才工作了一周就想要请假了？”</p>

    “.........”</p>

    小小的地下诊所，路明非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捏捏在一起，好似苍蝇，脸上全是不自然的谄笑。</p>

    “咳咳，老维....这个.....”</p>

    就在路明非额角流汗直流，快要支撑不住的瞬间——老维那绷着的严肃脸终于缓和下来。</p>

    “行了。”</p>

    老维摆手。</p>

    “逗你玩玩，不要对老年人这么严肃，只是出去办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老维转头继续看拳击比赛，“咱这生意你也看到了，有你没有区别都不太大，倒是你自己，要注意安全。”</p>

    “.....嗯。”</p>

    路明非乖巧地点头，他没和以前一样继续与老维贫嘴。</p>

    不只是因为他亏欠老维，也是因为他此刻忙着看老维脑袋上显示出来的【文字】。</p>

    是的。</p>

    自从路明非给路明非开启了‘游戏面板’外挂后，这整个夜之城在路明非脑中都仿佛成了一款游戏。</p>

    比如说现在。</p>

    路明非看着老维，他脑袋上就会显示出绿色的图标，好像是好感度颇高的意思，然后旁边写着【维克多·维克托】，老维头的全名。</p>

    而如果自己集中注意力，还会看到更多信息。</p>

    比如....</p>

    【现可公开的情报】</p>

    【维克多.维克托】</p>

    【义体医生，才华横溢、耐心且专业，从不抱怨。</p>

    年轻时，男人曾是沃森的重量级拳击手，在地区决赛中获得了第二名。只可惜，他最终抛弃了那种生活，开始更喜欢后巷里过着相对简单的生活，经营一家客流量稳定的商店。</p>

    他喜欢‘不一样的人’，喜欢那些没有被夜之城吞噬的灵魂，你受到了这份青睐，而他就会像亲生父母一样照顾你。</p>

    他是个有底线的人，更是对你视若己出的老头，只要不是丧良心，我想你应该都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哥哥。】</p>

    这种游戏简介一样的东西是怎样？</p>

    这是路鸣泽给出的新的‘金手指’？</p>

    不管怎么样，这个善良的义体医生给路明非的恩惠他都记住了，而且一定，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尽办法偿还。</p>

    他发誓。</p>

    .......</p>

    坐上了地铁，路明非来到了夜之城的新区域。</p>

    【城北工业区】</p>

    这个区域曾经是沃森区的心脏，坐落着许多工厂，为夜之城的大量居民提供了工作岗位——只可惜，后来要么就是天灾，要么就是人祸，总之这里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落后区域，被漩涡帮占领。</p>

    它与市区之间被一层居民楼隔开，理由是上层大老爷们不想看着这些工厂，觉得碍眼，影响市容。</p>

    这里最流行一句话。</p>

    【来了北区，你一辈子就得呆在北区】</p>

    这句话有两种解释，一是这里的员工都不希望老板关闭工厂，导致他们失业，否则以他们的专职工厂技能，也没有其他任何就业机会。</p>

    另一种解释是.....</p>

    “嘿，哥哥。”</p>

    思考被打断，路明非转头看向自己的小老弟。</p>

    西装男孩忽然出现在他旁边，并肩走着，同时理了理领子。</p>

    “哥哥你知道吗，一般这种单人外出的任务，总会出点岔子，触发斗争桥段，我劝哥哥你提前做好开启黄金瞳的准备，拿出你这一周练习的成果和态度出来。”</p>

    “少来了，我又没仇家——”说到一半，路明非张张嘴，改口说，“呃，除了清道夫外没了，而清道夫在经过那次事情之后至少把我认定为近一流的雇佣兵水平了，那群蛆虫没有报复心理的。”</p>

    清道夫只是一群没人性的怪物，他们没有同伴心理，所以就算路明非杀了几十个清道夫，其他人也不会怒发冲冠。</p>

    他们永远只会评估风险，然后下手——老实说，那天如果路明非穿的是荒坂学院校服，这群狗日的根本就不会动手。</p>

    又或者即便诱拐了，如果路明非的创伤小组会员没有过期，这群家伙也只会把路明非找个路边扔了。</p>

    所以路明非在这个城市的仇恨值完全是零啊！</p>

    “再说了，我是和平主义者，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啊。”</p>

    听完路明非的分析，路鸣泽不置可否。</p>

    “嗯～真亏你在经历了削肾客那次还能够这么说啊，我记得哥哥你不是杀的挺爽的吗？”</p>

    “fake news。”路明非严肃摇头。</p>

    “路明非是纯良纯朴纯善的好孩子desuwa。”</p>

    请看下集。</p>

    《战栗杀机》

 第十三章 斯安威斯坦，启动！！

    对于路鸣泽的恐吓，路明非不置可否。</p>

    虽然他能够猜出路鸣泽话语的正确与否，但不代表他是路鸣泽肚子里的蛔虫。</p>

    看这小家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路明非也只能放出狠话，“那就看喽。”</p>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p>

    那里放着自己当初从清道夫那顺来的枪械。</p>

    有备无患，安全第一。</p>

    .......</p>

    散落的灰霾在天空缭绕，工厂的重型器械偶尔运作起来发出不流畅的咔咔声，大量的水管，排气道纵横交错，这里不像是夜之城，更好似某个皮尔特沃夫的好邻居。</p>

    白中混着绿的浓郁蒸汽，铁灰色的穹顶下人们身穿破旧的牛仔服匆匆走过，眼神麻木。</p>

    至于他和路鸣泽的打赌.....</p>

    果不其然，就在路明非以及路鸣泽抵达城北工业区后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看到了散落的帮派成员。</p>

    “嗯？......”</p>

    那个帮派成员向着路明非的方向转头，而他手上的枪械也将光线反射的路径射向路明非脚下。</p>

    黑色夹克，莫西干发型，以及狂乱的迷彩纹身，还有.....过剩的义体改造，尤其是面部，几乎都被机械的爬纹覆盖，变成了类似科幻恐怖片那样的形象。</p>

    那就是一个典型的漩涡帮了。</p>

    路明非用余光扫视对方，游戏面板没显示出名字...也就是“非剧情npc”的意思吧？</p>

    不过游戏面板毕竟只是小恶魔的调侃，路明非还是在心中默念起对方的情报。</p>

    漩涡帮，横跨夜城工业区的暴力帮派。</p>

    成员热衷于违法改造，许多成员涉嫌赛博精神疾病。</p>

    特征是可怕的网络技术沉迷以及赛博改造。</p>

    漩涡帮对改善“脆弱肉体”的渴望、对未知的执着、对超自然感觉的追求等相当强烈，即便许多人认为过度改造网络植入会引起网络精神疾病和其他精神障碍。</p>

    漩涡帮并不担心，他们喜欢走在疯狂的边缘，不仅改造过度，还喜欢人人都在战争之前嗑药——他们自家生产的战斗兴奋剂。</p>

    对比而言，如果把削肾客称作泯灭人性的人渣，那么漩涡帮就是单纯的疯子。</p>

    【来了北区，你一辈子就得呆在北区】——这句话的第二个解释就是住在这块地带，你随时都可能被漩涡帮的流弹弄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p>

    所以路明非假装自己没看见漩涡帮，但精神上已经紧绷到了极限。</p>

    而那个漩涡帮呢？</p>

    在盯着路明非有一会后，就慢慢悠悠地转移了注意，看向别处，脖子向上仰着，脊柱已经扭曲地有些可怖。</p>

    在他的....曾经是眼球的部分，视觉信号不断闪烁跳动，就像是重瞳一般，精神恍惚的样子和敬老院里面年过八十的老头近似。</p>

    没准又完成了什么刺激的网络植入，或者看了一场超梦秀——路明非在心中诽谤。</p>

    不过这是好事，路明非才不想和疯子打交道。</p>

    他一路上都尽可能避开有漩涡帮的地方，这不难，让电子幽灵路鸣泽给自己一点导航提示音就行，小恶魔意外愿意做这事。</p>

    就这样，路明非顺利地来到了父母给的坐标点。</p>

    那是完美融入环境的厂房，破烂的铁皮，生锈的锁链，以及向上嗡嗡排气的工厂管道，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荒坂公司的财产。</p>

    这就是大隐隐于市！</p>

    .....这种在犄角嘎达刷出传奇武装的调性倒也非常的‘游戏’。</p>

    路明非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开始绕着工厂转圈，寻找着可以溜进去的窗口。</p>

    不过一会他就找到了，工厂正门左侧巷子内部，堆砌的空货箱虽然木岔丛生，但还算坚固。</p>

    “嘿咻。”</p>

    那个软弱小宅男大约的确实死了。</p>

    只是一个星期，路明非已经从那副衰样变成了手脚还算麻利的小贼，手指捏住货箱的边缘，发力的瞬间小臂肌肉线条猛地锁紧，人就宛如灵猴一般撑了上去，几个来回就来到了工厂开放的窗口处。</p>

    他偷感十足地扫了扫里面，但发现只是一片漆黑，于是只得咬牙翻窗进去，然后开始沿着墙壁搜索电线路径。</p>

    大约三十秒后——</p>

    【啪嗒】</p>

    整个工厂被点亮，显露出了内部的构造。</p>

    大量赤色的集装箱堆砌在一起，而下方则散乱着一些叉车以及货柜。</p>

    工厂显然有段时间没被用过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路明非试着回忆，日记中好像是有提到他在上了高中后因为荒坂学院那边的学习任务重，就没怎么来测试父母给的义体了。</p>

    前身相当排斥义体，所以这些就便宜了路明非了。</p>

    无需愧疚！</p>

    俺拾来的嘞！</p>

    他迅速扫过整个厂房，然后就以他清点维克多的货物一样的效率，迅速发现了目标。</p>

    在整个厂房内，唯独那个大号的手提箱子是那般独特。</p>

    通体黑色，在一面刻着朴素的三叶草的图样。</p>

    【荒坂公司】</p>

    在看到那个名字瞬间，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一般难受，一种愤怒和憎恶在胸腔内反复激荡，但在重复几次深呼吸后，还是将手提箱子拿了过来。</p>

    他本想直接看看里面的内容，但他发现这箱子似乎上了锁。</p>

    【密码就和以前一样，是你的生日】</p>

    和以前一样。</p>

    路明非将手提箱的电子锁屏幕打开，然后输入了0214.</p>

    咔——</p>

    【您的密码输入错误，再次错误本货物将锁死。】</p>

    没开？！</p>

    路明非下意识瞪大眼睛。</p>

    （怎么回事——等等，难道说.....）</p>

    （....没有别的可以尝试的日期了，那.....）</p>

    路明非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把最后一位密码，稍微往后拨动......</p>

    【0215】</p>

    啪嗒。</p>

    箱子开了。</p>

    密码正确！</p>

    0215，怀表上故意制造的假时间————也就是说，父母是默认了路明非已经收到了怀表，才会来拿走这个义体？</p>

    “为什么一定要多次强调这个错误的日期呢.....”</p>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第一时间打开了那个荒坂的手提箱。</p>

    伴随着储藏用的冷气向外扩散，路明非的肌肤也随之泛起鸡皮疙瘩....但老实说，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目睹面前的装置而起的疙瘩。</p>

    那是一条接近于生物的银白色合金。</p>

    一块链接脑后的插槽，以及相对于普通的【操作系统】义体要大块许多的铲形端口，整体呈现出亮银的色泽。</p>

    路鸣泽安装好的【游戏视角】，显示出了这个义体的名字....</p>

    【斯安威斯坦】

 第十四章 纯爱战神路明非从不觊觎大嫂

    义体属性：【操作系统】</p>

    介绍：这个义体能够用某种方式刺激使用者，帮助使用者达成近乎于‘时间减慢’‘子弹时间’的效果。</p>

    不需要过多解释，光是‘时间减慢’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骇人。</p>

    原理不明，有人说是通过刺激肌肉和神经来达成加速效果，但实际上，斯安威斯坦的实际表现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刺激肌肉’这个范围。</p>

    至少路明非觉得把自己电傻了他也跑不出那些瞬移效果。</p>

    总而言之，斯安威斯坦是夜之城雇佣兵们偏爱的一种义体。</p>

    但是有一个问题。</p>

    那就是....</p>

    【荒坂公司根本没有在市面上推出自己的斯安威斯坦】</p>

    “...这倒是不奇怪啦......毕竟是荒坂这样的大公司，不过如果真的开发出来却没有流入市场，那就说明这东西说不定根本就没法量产？”路明非开动自己的脑筋，“那这个型号的效果，说不定会——”</p>

    “哥哥，可以打扰一下吗？”</p>

    “没事别来打扰你哥，这把很关键，要上厕所自己去。”路鸣泽只收到了路明非无情的拒绝，这让小恶魔感觉相当委屈。</p>

    他耸耸肩，说。</p>

    “可是你快被人抹脖子了哥哥。”</p>

    路明非：“？”</p>

    就在他刚打算转头说些什么的刹那——</p>

    “别动，不然我就用割开你的脖子。”</p>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路明非背后响起。</p>

    我超！有小贼子！</p>

    路明非猛然侧移的视野中窥到了路鸣泽那诡秘微妙的笑容，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输入密码的时候，只是输入一次就就报了‘锁死’预警。</p>

    赛博朋克世界别的和路明非世界大相径庭，但‘密码输入三次才警报’算是一种宇宙共识吧？</p>

    不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p>

    下一秒，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脊柱中央被膝盖顶住向前撞去，而一股柔软的触感则直接重击了他的背后。</p>

    哦呼。</p>

    来不及感慨什么，甚至也没有害怕，路明非勉强扭头用余光看见了袭击自己的人的样貌。</p>

    小脸精致，身材高挑，发型是低饱和度的粉色和冰蓝色拼接，玫蓝的瞳孔中泛霓虹，干练又俏皮，眼影唇釉抹上一层淡粉，让其平添一份成熟女性的魅力。</p>

    好靓的妹子。</p>

    但....诶！不是！姐们！</p>

    那个瞬间，路明非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p>

    不是姑娘你谁啊？我招你惹你了？！</p>

    诶等等，怎么有点“眼熟”....</p>

    一瞬之间，思绪万千。</p>

    但路明非动作却不慢。</p>

    在对方袭击自己的瞬间路明非就发现了，在自己脖颈周围已经即将收紧的单分子线——这是一种夜之城常见的武器，平时收紧在手腕内，一旦黑客被近身，就会用来攻击敌人。</p>

    类似长鞭，但末端近乎刀刃，相当危险。</p>

    方便高效优雅，是路明非向往的武器之一。</p>

    不过....</p>

    嗖！</p>

    手向下潜，直至腰部，而拇指向上猛地弹去，一块银白色的残影飞速窜出，正好勾住单分子线向外拽去。</p>

    而路明非则顺着对方踹击自己脊柱的力道猛地将整个人蹲下，宛如泥鳅一般从单分子线的围剿中脱身！</p>

    速度之快完全让人想不到这是那位仕兰中学体侧及格边缘线的路某人。</p>

    而袭击者果然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人有这么好的身手。</p>

    可惜，路明非并不怜香惜玉。</p>

    “阿打！”</p>

    掌握主动权的瞬间，手掌撑地，借力后蹬——一脚踹出！完美命中了白发靓女的侧脸！</p>

    软肉在一瞬间形变，脚底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软绵的触觉，随后就是动能的传递，物理定律裹挟着美女，向着天空腾飞。</p>

    在划出弧线后，重重摔落在远处的货箱之中，把货物砸了个稀巴烂。</p>

    “呜唔！！”</p>

    两人之间的过招看似繁琐，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不到两秒不到。</p>

    而当尘埃落定时，路明非以英雄落地的姿势半跪在地，而袭击者则是直接以超高速飞到了远处的新鲜废墟之中。</p>

    动静挺大，一般人这时候该废了，但这里是赛博朋克夜之城，所以路明非也不流连自己的帅气pose，而是连忙起身，接住了自己从天空回落的手术刀。</p>

    有趣的是，在路明非视角里，这把刀竟然也弹出了“介绍面板”。</p>

    【手术刀】</p>

    【近战武器】</p>

    【介绍：从某个削肾客手中拿来的纪念品，他陪伴着那群人渣割开过无数无辜的血肉，最终也停留在了削肾客自己的脖颈上。虽然品质不佳，用法困难，还有点不卫生，但作为路明非人生的转折点，被他细心地保管在腰间。】</p>

    刚才就是这玩意直接把偷袭者的单分子线给挡开了。</p>

    路明非为自己急中生智点赞，同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p>

    只是定点瞄准和逃命他很擅长，但要是以命相搏，那他就得开启黄金瞳了——现在的他可是【力量4】的超级普通人。</p>

    当然，要是能用话疗的方式来解开误会就最好了。</p>

    想到这，路明非扯着嗓子大喊——</p>

    “大姐！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以死相逼啊！”</p>

    “我看你刚才的动作，没有直接勒紧分子线，想必也是没想取走我的性命，既然如此，你来我往，这就有话可聊！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有事好商量啊！”</p>

    路明非说的真的。</p>

    他还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过剩的杀意，虽然动手干净利落不讲武德，但在夜之城已经是正人君子了。</p>

    ....干，看样子我已经被夜之城的思考模式同化了。</p>

    【......】</p>

    烟尘逐渐稀薄，而那个被路明非踹飞的女人保持沉默。</p>

    直到路明非也快沉不住气的时候，回应才从中传来。</p>

    “....谈可以，道上规矩，一问一答——话说你这小鬼下手可真重啊，看样子你在荒坂学院内的记录全都是伪装出来的，真有心机。”</p>

    白发女郎从废墟中脱身，拖着身子一步步走来，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她的眼神略有些不善和烦躁，手上的分子线已经重新展开。</p>

    而到此为止路明非才能够看清楚对方的外表。</p>

    果然是靓丽过人的美貌，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穿着黑色紧身胶衣以及小一号的外挂衫，修长的美腿根部裸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干练而性感——可谓是满足一切宅男幻想的赛博女郎。</p>

    果然觉得有点‘眼熟’.......等等——</p>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荒坂学院的？！”</p>

    路明非吃惊问。</p>

    而面前的赛博女郎则是手持分子线，做好临战姿势，挑眉说，“答案是直接从你的大脑读出来的，两周前，你脑子里连个防火墙都不安装，如果不是荒坂学院的学生，路边的流浪汉说不准都能把你大脑烧了。”</p>

    ....还真是。</p>

    所以这个女人是从曾经的自己的脑子里读到了路明非邮件箱内有关于【义体】的消息，所以跑来夺货？</p>

    不对，路明非虽然本身没啥防火墙，但和父母的邮件信息永远有荒坂自带的程序加密，能够破解这玩意....这女人难道是相当高水平的黑客？</p>

    邮件箱里爸妈和自己聊天时永远只用过【生日】这个关键词，就算这女人黑客水平厉害到能够一眼骇出路明非的真实生日，也不会知道父母故意搞错了一天，所以才没打开保险箱。</p>

    但契机是什么？</p>

    两周前？</p>

    那时候自己都还没穿越，或者刚穿越吧？</p>

    ‘路明非’的日记里有提到过这个人吗——————等等。</p>

    忽然，路明非瞪大了眼珠。</p>

    因为，他想起来了。</p>

    （等等等等等等！！！）</p>

    白发。</p>

    赛博女郎。</p>

    还有——眼影。</p>

    这家伙...这家伙是路明非.括号.赛博朋克版的初恋对象啊！？！</p>

    “......那个，你的名字是什么？”</p>

    “？你问这个干什么？”</p>

    面前的赛博女郎显然百般不解。</p>

    “.....我有个朋友他想知道。”路明非长叹。</p>

    虽然对面前之人半分兴趣都没有，但路明非抱着为‘上一个自己悼念’的心态，问出了这个问题。</p>

    “都说了是一问一答吧.....哎，算了。”女郎见路明非忽然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怎么看着人畜无害起来了。</p>

    就如同路明非觉得面前的女人还算讲武德一样，她也觉得路明非觉得面前的男孩简直是夜之城罕见的纯良人。</p>

    刚才那一脚，如果路明非愿意，他其实可以踹脖子的，但他注意到对方没下杀手，所以就也下意识留情了半分。</p>

    想到这，她还是退一步说，“作为回报，你一会可得回答我两个问题，至于名字.....”</p>

    她顿了一秒，然后开口回答。</p>

    “【露西lucy】”</p>

    下一刻。</p>

    黑色框内名字点亮。</p>

    路明非耳边响起了小恶魔装模作样的口技声，类似于rpg中“您有新伙伴加入队伍”的提示音。</p>

    【您已接触新的剧情人物】

 第十五章 今天下谈判大师，唯使康纳与明非耳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p>

    【露西Lucyna Kushinada】</p>

    【技术不错的黑客，渴望自由，怀揣着梦想的笼中鸟，她独立，聪明，还带着一点讨人喜的狡猾和疯批美人的属性，你还不太了解她，但相信我，哥哥你就喜欢这口，或许你可以试着和她打好关系——这样我看戏的时候能拿到vip座位。</p>

    但也别和她关系太好，不然事情会变得有些麻烦。】</p>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物简介全是自己手打的是吧！那你倒是别藏头掖尾的给我把情报说明白点啊！）</p>

    路明非在心里吐槽小魔鬼，而他面前的露西则对此浑然不知地自我介绍了起来。</p>

    “lucy，我叫露西。”</p>

    “你好我叫路明非，江湖人称【L】。”少年敬了个礼说。</p>

    “.....我没问——而且我知道....”露西说。</p>

    废话，她都来抢货了，自然有着路明非的情报。</p>

    “这样啊，哦对了，那个....冒昧地问一下。”</p>

    路明非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设’，于是表情怪异地补充一句疑问。</p>

    “您有男朋友吗？”</p>

    “关你什么事？问这个干什么，你看上我了？”露西露出‘那可真是有点恶心’的表情回应道。</p>

    不过，这个态度也基本坐实了路明非的猜测。</p>

    “哎.....兄弟节哀。”</p>

    他快速在胸口划出一个十字架，然后双手合十，悲天悯人地仰头想。</p>

    ——明非啊，样衰啊，你还真是喜欢心里有别的男孩的女孩啊，我想咱大概是生在了‘初恋被别的男人泡走了的作者写的青春伤痛文学’之中了。</p>

    幸好路明非现在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以及想办法报答维克多医生的恩情，所以心里没有啥感触。</p>

    而露西只觉得莫名其妙，抱着胸脸上表情带着一丝愠怒，想也不想地再度开口。</p>

    “轮到我问了——那个箱子里面装的义体是什么？”</p>

    刚才的交锋，露西的角度并没有看清楚箱子内的物品，而是在动手的瞬间就被路明非踢飞了出去。</p>

    路明非老实说，“哦，斯安威斯坦。”</p>

    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不管说是什么都没差，要么两人说开了各走各的星光大道，要么在这里见血决个生死。</p>

    刚才不杀露西是因为路明非本就不嗜杀，甚至有些老好人，而且那“眼熟”的面目特征让他愣了愣。</p>

    但如果，如果露西之后会对自己造成人身威胁。</p>

    【那就杀了。】</p>

    路明非微微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眼眸中的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p>

    “嘿，哥哥，你真是变了。”</p>

    ——除了某个小老弟。</p>

    路鸣泽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路明非身旁，一边摇头一边拍手。</p>

    “赞美夜之城！哥哥，你现在已经不能叫小白兔了，至少是个黄鼠狼！”</p>

    “那你就是黄鼠狼的小老弟了，别闹，嘿，要是一会有什么危险就给我吹口哨，实在危险到不行了，用你那个什么劳什子【交易】也行，反正你不是说可以换四次吗！”</p>

    路明非觉得这女人身手只能算是‘还行’，但对方似乎是黑客，而路明非可太怕黑客了。</p>

    他身上唯一防御黑客的程序，甚至还是老维头压着他安装的初级版，遇到真的水平高的黑客，没几秒脑子就烧坏了。</p>

    “嚯~这么谨慎？你真是我哥？”路鸣泽吐槽，但没有回绝，而是噘着嘴往外面吐气，一副卖萌恶心人的样子往外呼呼吐气。</p>

    而就在兄弟二人商量对策的同时.....</p>

    “.....偏偏是这个吗.....”</p>

    出乎路明非意料，露西竟然在得到答案后面色一变，从期待立刻转变为了失望和难以置信。</p>

    她咬牙猛地甩了下手，如果这是二十一世纪前叶，这会保准一个苹果十三就砸在地上了。</p>

    路明非拿不准她的路数，于是没动。</p>

    “......没事了。”</p>

    然后，在路明非百般不解的眼神中——露西她举起了双手。</p>

    然后她用上班族刚上班半小时的烦躁表情开口说，“这次袭击你是我不对，刚才给你转过去了一千，之后我不动你你不动我，可以吗。”</p>

    ？</p>

    路明非都还没深入思考，就发现自己的金钱账户收到了对面的汇款。</p>

    【+1200】</p>

    还多了两百</p>

    一千欧元！！</p>

    在夜之城，一瓶作为奢侈品的啤酒是5欧元，雇佣兵干一单有的时候都未必赚的到这么多！...主要是雇佣兵啥任务都接。</p>

    这么多米，代价只是被后入式威胁一下？</p>

    “.....姐，要不咱再来几次？”路明非目光灼灼。</p>

    “说的什么东西，好了，看样子你很满意，那就这样。”露西当然不是不心疼钱，但是显然已经混道上有段时间的她知道，这种自己理亏的时候就要赶紧拿钱消灾，不然丢的就是命了。</p>

    路明非的身手好到不可思议，露西对他已经有了几分忌惮，能跑的话可不愿意多留。</p>

    不过....</p>

    （花了这么久时间.....不仅没有找到义体，竟然还花出去一千......）</p>

    露西转身离去，而看着她这幅模样，路明非当然察觉得到对方有心事。</p>

    但夜之城谁还没点心事呢？</p>

    这可是人均悲惨程度十级的都市，论卖惨，可以说夜之城随便拉个人去阿钟好声音都能夺下冠军。</p>

    路明非没理由去帮别人，于是只能欣赏漂亮小妞的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向门口，从内侧拧开锁，推开门.....然后...</p>

    然后猛地了过去，向着自己冲来？</p>

    ？</p>

    不是，姐们，干什么！</p>

    路明非双手交叉，匆忙大喊。</p>

    “姐们等下，别过来！男女授受不亲！”</p>

    露西的动作相当快，而且毫无征兆，转过来的脸还带着几分狰狞，路明非立刻就觉得对方是要来袭击自己。</p>

    直到露西的声音传入他脑中。</p>

    她说....</p>

    “漩涡帮！！！！快找掩体！！！”</p>

    在声音信息转化为情报，被大脑理解的瞬间，路明非的眼睛染上鎏金。</p>

    反射神经开始以跃迁的程度变快，时间也跟着放慢。</p>

    在这个短暂的‘超频时间’内，路明非的瞳孔缓慢瞪大，他也下意识看向那个本该帮自己放哨的小恶魔。</p>

    然后他看见了噘着嘴似乎在吹风的路鸣泽。</p>

    哎？这家伙从刚才开始的呼气原来是在吹口哨吗？</p>

    “呼！~呼~！......嗯.....”放慢的世界中，路鸣泽停了下来，事不关己地转头看向路明非说，“哥，你看。”</p>

    “我好像不会吹口哨。”</p>

    “那你不早说！！”</p>

    【砰！！！！！！！！）——————————】</p>

    下一秒，时间恢复正常。</p>

    铁皮门被直接从外侧炸开，紧接着一段金属洪流便向着厂房内轰来，他们击穿了钢筋承重枝干外侧的墙皮，射穿了木质货箱的外壳，尘土和木屑一口气溅起！裹挟着声浪向更远处席卷！</p>

    露西在最后一刻猛地向身侧的大号集装箱扑去，而路明非也在同一时间移动到了她身边，勉强躲过了这次袭击。</p>

    来不及等待子弹停息，路明非立刻扯着嗓子问，“什么情况！”</p>

    “如你所见！漩涡帮！艹！”露西红着眼，小嘴抹了蜜，“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p>

    “你招惹的吗！你和漩涡帮有仇？”顶着子弹的激荡震音，路明非继续喊道，“先说好！我陆某人只是夜之城的一般路过居民！和漩涡帮没仇！”</p>

    “我有！但是还不到全军出动这个程度！”露西也喊，同时从裤腰带旁抽出了手枪。</p>

    【金色狠婆娘】，类别是动能手枪，威力不错，名字也很符合露西给人的感觉。</p>

    但路明非可不管这些，他听这枪声就知道了，来的漩涡帮可不只是三两个，而是至少几十个人！</p>

    路明非能杀穿几十个削肾客，但面对几十个漩涡帮的扫射，他能华丽地死给他们看，那他妈是夜之城科技的几十把枪和赛博改造人！你叫美国队长来不带盾也得死！</p>

    想到这，路明非直接仰头对着后头喊。</p>

    “外面的大哥大姐听好了！！你们要的人在这！我这就把她抓起来送给你们！我是无辜的！！良民，大大滴良民！！求放过！！！”</p>

    露西枪都不举了，禾中一指向路明非：“诶你！！”</p>

    面色煞白，露西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路明非食指放在嘴唇前边说，“诶！听我说！我有个计划！”</p>

    路明非一脸严肃，但满嘴跑火车说，“我们假装投降，然后先吸引他们过来，你上去骗他们停火，然后我负责擒贼先擒王！把他们头头拿下！”</p>

    露西：.....</p>

    作为计划来说很蠢，但有一定可行性，只是她不太能够信任路明非这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家伙。</p>

    而就在此时，漩涡帮的枪弹还真停了。</p>

    路明非大喜过望，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兴许是点亮了【谈判】技能。</p>

    他向露西挑眉邀功，然后又侧着脸深吸一口气，继续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p>

    “老大！那个叫做路明非果然在里面！！”</p>

    “好，没打错人，他们大概率找掩体躲了起来，你们分成小队进去！”</p>

    路明非：？</p>

    ....找我的？</p>

    他一愣，一转头，看见的是露西瞪大的眼眸，以及逐渐被愉悦填充的漂亮眼珠。</p>

    ......</p>

    他顿了会，抿抿嘴。</p>

    “额，计划有变，我吸引他们过来，你搞定老大？”</p>

    露西：......</p>

    女人咧嘴一笑——然后猛地扭头，对着门外大喊。</p>

    “你们要抓的人在这里！！我帮你们控制住他！我是大卫马丁内斯团队的黑客！我是无辜的！！大家都是混道上的，给个面子！！！”</p>

    路明非：“诶你！”</p>

    被女人的操作惊呆，甚至连某个熟悉的名字都来不及反应，路明非只是在一旁面色煞白，而露西则大仇得报般得以地扬起眉头调笑说，“怎么样，现在还要讨论你那个‘计划’吗？”</p>

    就在露西上嘴脸，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p>

    “老大！大卫马丁内斯团队的人也在里面！！”</p>

    “好！爽啊！今天真是他妈的大丰收！进去把他们全他妈宰了！！！”</p>

    露西：？</p>

    ....也找我的？</p>

    她一愣，一转头，看见的是路明非和自己几秒前几乎同比例复刻的欠揍笑容。</p>

    露西左右蠕动一下自己腮帮子。</p>

    用舌尖舔舔嘴唇。</p>

    旋即点头严肃说。</p>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计划吧。”

 第十六章 和平主义者路明非

    虽然两人经过一番拉扯，但似乎最后还是走到了统一战线的地步。</p>

    但交涉并不顺利。</p>

    “我们一起假装投降，从长计议的可能性是多少？”</p>

    “零。”</p>

    “那我们用爱与和平去感化对面呢？”</p>

    “零。”</p>

    “靠！该死的！这仗就一定要打吗！难道就不能少死点人？！”</p>

    集装箱后，露西和路明非吵翻天了。</p>

    女人指着路明非的脑袋不耐烦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第一天来夜之城的了！又是对袭击你的人手下留情，又是不对漩涡帮设防！”</p>

    “什么意思？”路明非试图求导，请露西对自己进行指导。</p>

    “对于漩涡帮来说，你的什么人质战术根本没用，因为他们大部分人的脑子都是坏掉的，基本游走于赛博精神病的边缘，希望他们会和你一样思考逻辑性从最开始就错了。”</p>

    露西装填弹药，然后语速极快地说。</p>

    “还有，这么大动静.....说吧，最近惹过什么人。”</p>

    “呃....荒坂公司高层家的小公子，还有削肾客。”</p>

    “......你还挺会来事的，不过前面那个姑且不谈，答案应该是后面的人渣集团。”耳朵贴在铁皮上，露西确定着脚步声，然后双眼闪过无数密集的信息流。</p>

    “削肾客虽然叫做削肾的——但是他们并不是只卖肾这一个内脏，甚至不只是内脏，义体其实也在他们的涉猎范围内，甚至更加普遍。”</p>

    她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块碎玻璃，然后通过反射光看向门口的情况。</p>

    “而这群人渣最大的倾销商就是漩涡帮这种过度义体改造的疯子，这群家伙只要是能装的义体不管来源都会往身体里安，哪怕是公司的东西，他们也招收不误——你杀了多少人？”</p>

    路明非老实回答：“几十个。”</p>

    唰——</p>

    本来还在侦探敌情的露西猛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p>

    “你！....你不会真的是第一天来到夜之城吧！？！”</p>

    “师傅怎么说？”经过上述的长篇大论，路明非已经完全是心服口服了，全当是自动ai在给自己科普城市背景，虚心求问道。</p>

    而露西也在纠结后重新把视线放回镜子，同时开口解释。</p>

    “.....虽然说削肾客死了人人喊好，但这里面唯独‘削肾客的顾客’是例外，因为他们想要的货也直接烂在了削肾客那边，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已经支付了定金。”</p>

    “也就是说，你杀了几十个削肾客，保底就是惹了几十个仇家，如果这几十个里面但凡有那么一个是帮派的小老大，你就知道问题有多么严重了。”</p>

    镜子中，路明非以及露西已经看见了逐渐向着工厂内部推进的士兵，露西侧着脸随口说，“而我猜，你应该是只去掉了杀人现场的监控，杀人痕迹也没处理，脑机也没烧就跑了？”</p>

    “........”</p>

    实不相瞒，我连监控都没去掉。</p>

    路明非张口闭眼，十分愧疚，而露西在偶然间瞥到这表情，也是大概有了猜测，两眼一翻，感觉自己面对的真真不是个夜之城原住民。</p>

    不过露西毕竟是曾经骇入过路明非的脑子的黑客，他知道路明非是原.荒坂学院学生的身份，似乎一切也不是那么不合理。</p>

    除了学生身份，在路明非杀死削肾客的那天，她也有在城市高铁上看见他。</p>

    【父母死亡】</p>

    【住址拆迁】</p>

    【学院退学】</p>

    .......</p>

    （.........倒是有点像他。）</p>

    （不，就现在这个傻傻的样子，也有点像是.....刚来到夜之城的自己。）</p>

    露西摇头，不再去思考那些，而是把注意力放回战场，总结说。</p>

    “总而言之，虽然不情愿，但似乎是我想抢你货的报应，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群精神病可不在乎杀死路人。”</p>

    啊？</p>

    这么好？</p>

    路明非都感觉这女孩有点人美心善了。</p>

    毕竟前面的偷袭事件已经说好了用钱摆平了，愿意给自己科普夜之城常识也就算了，还打算帮自己干过对面的漩涡帮？</p>

    而且这女人为什么突然看自己这么....温柔？一副见到故人的模样？怎么，我和你是失散多年的姐弟还是母子啊？</p>

    帮人总有个理由，虽然不知道露西在自己脑子里脑补了什么，但路明非还是打算抱着一分防备，然后听听她的计划。</p>

    “虽然人质计划可以作废，但斩首计划没有问题。”</p>

    露西用眼神给路明非示意，目标是突入工厂内的漩涡帮中的一员。</p>

    那是一个整个面部都被改造了的帮派疯子，他的整个脸已经失去了血肉的颜色，转为了合金的银灰，用猩红的电子线路来勾勒出面部曲线和眼球。</p>

    他的体型庞大，大概是内置义体将骨骼和血肉都撑了起来，身高在两米以上，而臂围更是宛如树桩般厚粗。</p>

    而在手臂末端，更是被层层黑色的铁壳包裹，不知道安装了什么义体。</p>

    他整个人行动起来已经有了一点恍惚和迟缓，是过度沉迷赛博改造的人的特征，平时这群疯子都要靠着打药来维持‘清醒’，但今天似乎是突发事件，估计药打少了。</p>

    路明非想着，自己在进入这块区域遇到的第一个漩涡帮，估计那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确认了人脸然后传递给了伙伴，只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而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p>

    艹，这群疯子的脑子怎么一会有一会没！</p>

    “好了，看够了的话就听我说。”露西打断路明非思考，做了个手势，“如你所见，我是网络黑客，擅长的是快速破解和突触熔断之类的技术，如果是一般的帮派，我倒是能给你打包票五秒内把对方的脑子烧了，但这是漩涡帮。”</p>

    漩涡帮，可是这个夜之城历史最悠久的帮派——他们甚至存在于夜之城建立之前。</p>

    底蕴深厚也就算了，这群叼毛的义体也多得要死，他们控制不住也就算了，别人想入侵也麻烦。</p>

    “那个大块头我至少要花十五秒，拖住他们，问题不大吧？”</p>

    露西干练地说完，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p>

    “那么三二一就开始，三，二.....”</p>

    “诶等等等等！！”</p>

    露西都已经打算探出脑袋去开启自己的网络魔偶了，但却忽然被路明非拉了回来。</p>

    “诶你！——”</p>

    “不是姐姐，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够一个人拖住这群家伙！在枪堆里！抗这么久！”路明非声嘶力竭地吐槽，然后又在末端忍不住嘴贱说，“而且三二一后面接的是什么，开团吗？！”</p>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能够在那样极限的状态下躲开我的偷袭吗？！”露西同样不解。</p>

    “你的身手的话，只是这么点时间应该问题不大吧？相信自己的义体啊！你的皮下护层什么型号？！”</p>

    这是露西脑中的‘常识’。</p>

    在她看来，路明非做到的动作只可能是安装了义体导致的，而且水平不低，而义体改造了的一流雇佣兵皮下护层总会帮他们大部分非致命伤害。</p>

    然而.....</p>

    “皮下护层是什么！我的皮肤下面只有红细胞之类的玩意啊！”路明非急声说。</p>

    露西本来想不信，但时间不等人，她猛地把路明非袖子拉开，一摸手臂——</p>

    “诶诶诶！别揩油啊！姐姐你不是有夫之妇吗！”路明非说着烂话捂住胸口一脸羞涩。</p>

    而露西才不管这些扭捏的情绪。</p>

    她现在很震惊。</p>

    没有。</p>

    没有安装义体的痕迹，缝合线，棱角，一点都没有。</p>

    .....那个身手.....没装义体？</p>

    甚至...也不像野兽帮那样生化改造....</p>

    这是什么原装怪物？！！！</p>

    好吧，好吧。</p>

    感慨，惊讶——都留到后头吧。</p>

    现在的问题是....</p>

    “那我们怎么办？”露西呆呆问。</p>

    优质回答：我不知道。</p>

    虽然很想嘴贱，但路明非看着露西煞白的脸，知道这时候再刺激这小妞她就要和自己爆了。</p>

    那....</p>

    路明非闻言，深吸一口气。</p>

    “.......斩首计划取消，你别针对那个大块头了，来帮我打掩护，解决掉所有可能对我发起网络进攻的黑客，然后....”</p>

    路明非从腰间抽出枪械，吐气。</p>

    “我去把他们都杀了。”</p>

    说罢。</p>

    少年猛地踏地。</p>

    黄金瞳宛如切割迷雾的汽灯贯穿黑暗，身体下潜好似捕食刹那的猫科动物爆射而出！——在漩涡帮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霎那，他们的目标已经于面前的半空停滞！</p>

    抬起手枪。</p>

    双目凝实。</p>

    【——砰！】</p>

    合金弹头掀刮岚风撞入敌人的脑门。</p>

    坚硬的头盖骨被冲击掀翻，积蓄的能力浑然炸开，那圆不溜秋的脑门瞬间爆发四散！而稍具硬度的谷骨骼更是被牵扯得宛如玫瑰花开！</p>

    血液凝滞半空，浑圆的表皮倒映出少年的面孔。</p>

    哈！</p>

    路明非的黄金瞳中隐晦得藏好了那一丝兴奋的血红。</p>

    心跳开始加速。</p>

    仿佛有血液不断冲刷着脊柱的尾端。</p>

    兴奋，高扬。</p>

    但，应该不是因为杀戮，只是身处险境的自然反应。</p>

    毕竟我路明非是和平主义者，是缩头乌龟，是...是是是....</p>

    “哈，哈哈哈！！”</p>

    还是没忍住发出声来，脸带潮红的少年一枪一坨脑浆，快意畅笑。</p>

    人不会那么容易改变。</p>

    青春伤痛衰仔不会忽然就变成杀你全家爱好者。</p>

    但至少，夜之城做到了让路明非稍微有些变化。</p>

    【对于‘杀人’这件事，现在的衰仔，就连一点排斥也没有。】</p>

    吃或者被吃。</p>

    传奇大不列颠军师和传奇东京美食家说过——</p>

    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p>

    “吔！”</p>

    杀人会有罪恶感，但是如果杀人是为了不被杀，那就是为了安全感，即为自慰——自我安慰性质的防卫性行为！</p>

    没错！绕远路就是我的近路！为了让我路明非获得安心感，继续当我的缩头乌龟！当我的青春伤痛少年！你们就全部都给我去死吧！</p>

    只要把人杀光了！我就不会再杀人了！</p>

    为了不杀人而杀人，没错，路明非此时此刻，就是地表最善良！最为纯良之人了哇！</p>

    路天王，现在的你，真的很↑温柔！！

 第十七章 我超！挂！

    路明非无法确定露西会不会背叛自己。</p>

    他觉得应该不会，毕竟以路明非的防黑客等级，没有露西的掩护，大概连十秒都撑不到就会被对面打成肉沫。</p>

    那样的情况下露西也没救。</p>

    而果然，露西不仅仅是夜之城少数的‘纯良派老银币’，更是聪明人，看到路明非冲出去就也怒骂了一声，连忙选好位置就开始进行黑客骇入支援。</p>

    而路明非呢？</p>

    在子弹的洪流轰爆大门的时候，路明非就开启过一瞬间的黄金瞳。</p>

    而在他彻底进入战斗状态的瞬间——</p>

    黄金瞳的赤金色因为少年的高速移动而被拉拽为宛如平行激光一般的长线，路明非就用自己那不像话的反射神经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所有漩涡帮突击小队成员的【定标】。</p>

    【0.1秒】</p>

    左右手分别是不同枪械。</p>

    【A-22B超式】和【鵺】，他们在夜之城并不算什么多么厉害破格的枪械，但在路明非手中却发挥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p>

    子弹从枪管射出，火花拽散弹药的烟气，漆黑的子弹向着漩涡帮的眉心追猎而去！</p>

    砰砰砰砰！！！！！</p>

    震耳的枪鸣同时伴随着隐密其中的破碎声。</p>

    大脑柔软的组织结构被子弹的动能掀翻撕碎，向着后方一口气泼洒过去，就像是打翻的颜料桶，将后面的队员眼神蒙蔽。</p>

    一秒射出四枪，枪枪爆头，顺带造成视觉迷雾效果。</p>

    简直就是神技，但路明非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p>

    虽然自己刻意将子弹射入了对方脑袋上极为狭窄的‘没被义体改造’的血肉部分秒掉了四个单位，但对方此刻大概也反应过来了。</p>

    或者，就算没反应过来，很多漩涡帮身上的义体也会帮助他们开始自动反击。</p>

    所以.....</p>

    【0.5秒】</p>

    黄金瞳增幅的状态下，一切事物都是那般缓慢，就连世界的色彩似乎都开始褪去，路明非在这个世界迅速完成肉体的控制。</p>

    ‘落地’观测’‘转身’‘</p>

    双眼紧盯着面前漩涡帮的动作，抬起手，向内收缩的手指，以及他们疯狂张开的血盆大口。</p>

    全部，纳入脑中。</p>

    是黄金瞳那难以概括的‘超能力’？亦或者是路明非那过高的【智力】？总而言之，他几乎瞬间判断出了所有有能力向自己射出子弹的帮派成员的线路。</p>

    左脚前踏，身体侧移，微微沉肩......</p>

    砰砰砰砰砰砰砰！！！！——————</p>

    远远超过刚才路明非攻势的强火力覆盖而来，但路明非本人呢？</p>

    “.....骗人的吧？”</p>

    躲在掩体后面正在使用黑客入侵魔偶的露西愣住了，她的表情中全是茫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那一幕。</p>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他侧着身子，让自己的肉体受敌面积尽可能减小，而脚尖却正对敌人，时不时抬起，横向移动，将身体的重心摇摆游曳。</p>

    发丝因为惯性而被拉拽着凝滞半空，子弹呼啸而过，将脸颊，手臂边缘，衣服擦出一个又一个伤痕，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少年的肉身。</p>

    怎么可能？</p>

    就算漩涡帮只是突击小队进入了工厂，就算路明非四枪让对方小部分人失去开枪资格，就算第一波齐射不是所有漩涡帮都反应了过来——那也是至少有三四个敌人的突击步枪扫射啊！</p>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p>

    在进入战斗状态后，点亮黄金瞳的少年就是货真价实的怪物！</p>

    每一次举起手臂，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能够切实带走生命！</p>

    而露西所感慨的，就不仅仅是路明非的强大了。</p>

    而是.....</p>

    “那双眼睛..........”</p>

    【和‘他’一样.....】</p>

    少女的呢喃被淹没，枪鸣覆盖万物。</p>

    炼狱之中闲庭信步，甚至还能够举手再次扣动扳机。</p>

    砰！砰！</p>

    手枪被压在身体前侧，稳定手腕周边肌肉的核心，眼神一凝，子弹毫不犹豫地弹射而出！</p>

    这次，子弹先是射穿了一个漩涡帮成员的脖颈，子弹呼啸带走大片血肉，失去神经传导，倒霉蛋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p>

    而另一发子弹则是从侧面打中了漩涡帮成员那手中的【D5铜斑蛇】。</p>

    僵硬的手指仍在对着扳机发力，而子弹的动能却已经将整个步枪打到侧转，枪口猛地对准了自己身旁的战友。</p>

    “喂你！！！——”</p>

    哒哒哒哒哒哒！！——！——</p>

    6.38/秒的射速，大片肮脏的血花就在漩涡帮人员内部盛放开来。这么近距离，以如此高风险的方式战斗，就是为了能够在对方反应不过来的这几秒内，迅速削减对方战斗力。</p>

    但路明非没想到，这就更加激起了这群疯子的血性。</p>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啊啊啊！！！————”</p>

    本就是临界线的狂热战斗分子，他们见状已经彻底不再管什么队形或者误伤队友了，直接拿出枪械就是对着路明非的大概方向扫射，而更有甚者更是直接把被路明非杀死的队友举了起来当做盾牌向前猛冲！</p>

    “......”</p>

    即便是黄金瞳状态下的路明非也受不了这群疯子的战斗方式。</p>

    纷飞的脑浆，血液，掉落在地上盘得一圈圈的肠子，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他们杀人，和会明显胆怯的清道夫不同。</p>

    而且，这群家伙之中的【黑客】也开始有了动作。</p>

    他们下意识把手放在自己太阳穴一侧，这对于黑客而言是习惯性的动作，就和玩模拟赛车比赛忍不住在摇摇椅上侧身摇摆一样。</p>

    但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对路明非发动有效进攻，他们就以更快的速度从脑袋上方冒出白烟，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p>

    露西的双眼此刻已经变成了红色，数据流不断在眼眸中穿梭而过。</p>

    露西没有撒谎，她的确是技术极为高超的黑客，如果不是小头目级别的漩涡帮，在她面前完全不是一合之敌。</p>

    不过，此时正在以极高效率杀灭漩涡帮黑客的露西心中却绝不平静了。</p>

    到【关键时刻】了。</p>

    就像路明非杀死漩涡帮几个人，对面就会触发‘拿同伴当挡箭牌’以及‘杀红眼’的buff一样，当对面确定这边不仅有路明非这个小怪物还有黑客的瞬间，战斗模式就会发生变化了。</p>

    “不要管队形了！让外面那些家伙把墙壁都炸掉！直接包围他们！！！”</p>

    漩涡帮最前面的小头目仰头怒吼，“还有，把动能武器丢了！这个小鬼枪法和身法很好！估计有斯安威斯坦之类的义体！用智能武器！”</p>

    这就是正规军的帮派，在战斗中会立刻切换战斗方式。</p>

    而路明非也在听到对面话的瞬间变了脸色。</p>

    【智能武器】</p>

    这是赛博朋克世界在街头械斗上有别于他时代的一点，他们不再使用普通的武器，而是依靠发达的科学技术辅佐战斗。</p>

    智能武器就是其中的代表。</p>

    他最大的特征是....简单来说——</p>

    【锁头挂】</p>

    就算路明非反射神经再怎么快，如果子弹会拐弯，那他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闲庭信步地靠近敌人了。</p>

    （该怎么办....——！！）</p>

    砰砰砰砰砰！！！！————————</p>

    短暂的时间，应对方案就难成型....</p>

    而路明非已被大片军火的风暴吞噬。</p>

    未来路明非专武.jpg

 第十八章 夜之城偶遇精英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路明非！！——”</p>

    露西承认，在路明非被枪火覆盖的瞬间，她几乎要忍不住从喉咙中发出惊叫。</p>

    毕竟只留她一个人，那基本上这把就已经是死局了。</p>

    她混道上这么多年都没有翻车，虽然今天被路明非的‘坏运气’感染绊了一跤，但还有后手。</p>

    ——她有伙伴。</p>

    只要撑到那时候，两边包夹....不，如果‘他’来了，这群漩涡帮根本不是一合之敌，但前提是露西和路明非等拖延够时间。</p>

    而若是没了路明非的话，露西真不知道自己个远程黑客是要怎么玩。</p>

    幸好...</p>

    那个眼睛冒金光的小怪物就没有让她失望。</p>

    噗呼！——————</p>

    刚才的齐射将整个厂房本就堆积的灰尘一口气扬起，而随机摆放的货箱以及内部的货物更是被当做泡沫渣子被打得漫天飞舞。</p>

    这给作战双方都提供了战争迷雾，因为所处位置的优势，露西就能够清晰看见抽身从枪林弹雨中脱身，少年那有些狼狈却似乎并无大碍的身影。</p>

    路明非没死。</p>

    这让露西感到一阵庆幸，一是因为路明非活着她才有救，二是因为.....</p>

    【他有点像他】</p>

    【不....或许，更像是过去的我.....】</p>

    夜之城，眼缘是很重要的，大家都很短命，所以情绪来得快，来得深。</p>

    她看这小伙很顺眼，可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p>

    而姑且不论露西内心的波澜，路明非本人呢？</p>

    “——吓死我嘞！”</p>

    头发乱糟糟的少年闪着黄金瞳，连忙前扑躲在了全新的掩体后侧。</p>

    在刚才被智能武器包围的瞬间，他的【智力】化作了惊世智慧，下意识用脚猛踏地面，把半人高的地砖直接踹飞了起来挡在身前。</p>

    【智能武器】的确有锁头挂，但不代表他们可以无视物理定律。</p>

    智能武器有三个弱点。</p>

    1.智能武器的‘锁定敌人’是需要时间的，确定攻击目标才不会误伤，所以发射子弹前相较于其他武器有延迟，这让路明非有了一点移动和思考的空间。</p>

    2.智能武器因为需要把功能分给‘锁头’，所以就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妥协，子弹内部必须安装相应的集成电路来完成子弹自加速，子弹和枪身，脑机，以及眼部义体的整体系统同步，所以基本都牺牲了攻击的伤害。</p>

    3.虽然算不上是弱点，但智能武器的拐弯也有极限。</p>

    拐弯也要考虑基本法，当惯性够大，子弹是没办法完成v字走位的，所以只要在子弹接触人体的瞬间进行位移，基本就能让这些玩意射空。</p>

    也就是说。</p>

    想要躲开智能武器，需要的是【超高速的思考能力】【肉体的爆发力】。</p>

    恰好，路明非勉强可以支撑这些要求。</p>

    但也就只是‘勉强’了。</p>

    “呼哧....呼哧.....”</p>

    背靠着铁皮，路明非只感觉一股铁锈味不断从喉咙深处向上涌来。</p>

    好累。</p>

    好痛。</p>

    而且.....</p>

    路明非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不过半秒，鲜红混杂着乌黑的血液就从他的指缝之中流出。</p>

    他没有全部躲开。</p>

    黄金瞳状态下，路明非的反射神经已经远远超出了装有义体的帮派成员——本该如此，但在路明非急中生智躲开攻击的瞬间，【异样】出现了。</p>

    有人闯入了他的【世界】。</p>

    在路明非打算躲开动能武器的瞬间，在那个本该只有路明非可以移动的慢速世界之中，漩涡帮的小头领也动弹。</p>

    他的身体仿佛有电流穿梭而过，神经和肌肉在同一时间超频颤抖，然后便开始在慢速世界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进行着夸张的运动！</p>

    拉拽出残影，义体将漩涡帮推动到了宛如‘减慢时间’的境界！远远将路明非单纯的反射神经超越！</p>

    斯安威斯坦！这个帮派头目竟然有斯安威斯坦！！？！</p>

    ——其实，单纯就义体而言，斯安威斯坦并不稀奇。</p>

    很多义体医生都有贩卖和安装资质，更何况漩涡帮这群人，他们安装义体就和吃饭一样。</p>

    不过就算安装了斯安威斯坦，市面上的斯安威斯坦也不支持太高倍率的时间减慢效果，远不如路明非的黄金瞳来的好用。</p>

    但这个头目的明显是优良品，虽然不至于是军用级，但也已经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好货的了。</p>

    再加上头目自己的【火车王肌腱】，他就以路明非都无法反应的速度横向移动到一旁，并用智能武器贯穿了路明非的侧腹。</p>

    虽然尽力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刮走了大片血肉，更还有些血坑依旧停留在了路明非的手臂和腿部不重要的肌肉组织表面。</p>

    “【不要死】”</p>

    路明非低声喊出君王的律令。</p>

    那是路鸣泽在那天给予自己的【权限】。</p>

    说是什么恶魔的免费馈赠，但的确好用，相当于游戏里面常驻的【血瓶】。</p>

    黄金瞳提升了肉体强度和恢复速度，而【不要死】增强的造血能力正在努力遏制着伤口恶化。</p>

    不过，精神属性似乎有所下降。</p>

    【不要死】似乎也需要消耗一些路明非感受不到的‘物质’，而少年的本能告诉他，即便是【不要死】也不能够一直用。</p>

    黄金瞳也是。</p>

    （失算了。）</p>

    路明非之前测试出黄金瞳一次性开启最长持续时间为一小时。</p>

    但那似乎是在低强度运动的情况下。</p>

    在身体受伤，使用【不要死】，高度亢奋的环境中，这个时间还得缩短。</p>

    自己状态开始下滑，而对面则有着义体加持，不过，这么好功率的斯安威斯坦，对面优势局应该不会连续使用才——</p>

    “路明非！！！背后！！！！”</p>

    忽然，一声爆吼覆盖了路明非的意识。</p>

    那是露西的声音，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作为黑客的位置。</p>

    那就说明——</p>

    砰！</p>

    俯身前冲，路明非几乎下意识向前跑去，甚至在完成了冲刺动作后才稍微回头看向自己背后，而还来不及看清，以高速四散的碎石就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脆弱的眼膜一起轰击。</p>

    碎石背后，是一道模糊的巨影，以及那漩涡帮标志性的赤色。</p>

    恐怖的梦魇近在咫尺，不知道是不是路明非的错觉，这个漩涡帮的眼睛甚至都开始‘繁殖’，一颗眼珠开始不断跳动闪烁，以会留下视觉残留的高速进行频闪！</p>

    是通过【斯安威斯坦】+【肌腱】的超高速移动？而且还是从我的死角跑过来的吗？他就一点都不怕义体反噬的吗！！！？</p>

    不对.......</p>

    看他那眼睛！义体已经开始侵蚀了！</p>

    你小子不要命辣！</p>

    路明非吓了一大跳。</p>

    因为在他面前的漩涡帮老大，其状态简直就像是闪灵里面会出现的角色，癫狂而恐怖。</p>

    但现在由不得他多想，敌人已经近在眼前。</p>

    （说起来，他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是义眼？）</p>

    路明非其实听老维头说过——夜之城混道上混得好的人眼部义体都安装了【歧路司】的好型号，而里面有不少义体都有着‘透过障碍物标亮敌人’的功能。</p>

    痛觉传遍全身，可路明非知道这个时候要是松懈就完蛋了。</p>

    整个人被碎石击打得几乎在空中转过半圈，但他在半空很快调整好身体，用单掌托地缓冲，整个人滚到地面上，再斜着侧刹稳住。</p>

    与此同时，贴身存放的手术刀也已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向漩涡帮头目。</p>

    亢！</p>

    命中了看似血肉的肌肤，但却发出了打铁的嗡鸣。</p>

    连皮肤都是铁做的。</p>

    这沟槽的漩涡帮，身上义体改造部分已经过半了吧？！</p>

    活该你神经病！！</p>

    路明非吐槽的同时知道这疯子根本不在乎损耗，这让路明非心里又升起了一阵慌乱。</p>

    在觉醒黄金瞳后，他本以为自己掌握了至少可以在夜之城自保的力量。</p>

    但现在看来，就算开着黄金瞳，以他如今的肉体水平，随便一个义体和装备精良点的帮派头目都能够对他造成威胁。</p>

    太弱小了。</p>

    没有力量！</p>

    “没必要吧大哥！我杀的清道夫是你爹还是我杀的清道夫手上有你爹的义体啊！你要这么追杀我？！”</p>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p>

    伴随着男孩下三滥的挑衅，漩涡帮头目发出吼叫。</p>

    两人的战斗残留下杂乱的光线缠绕，知道的明白这是赛博战士斗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打网球或者奇迹的世代打表演赛了。</p>

    慌乱，紧张。</p>

    然后——</p>

    “.....”</p>

    抿嘴，任由血液上涌，让黄金瞳更加恣意燃烧。</p>

    兴奋。</p>

    把肉体剩下的体能榨干。</p>

    尽可能分析面前敌人的所有行动模式。</p>

    不要再衰下去了，死小孩，再走错一步就要真成“死”小孩了。</p>

    叮咚。</p>

    忽然脑子上闪现灯泡，路明非黄金瞳一闪。</p>

    诶，我有一个小计计。</p>

    “露西，骇我！”</p>

    路明非双手交错，反握刀刃。</p>

    在和敌人战斗的同时，他的视觉窗口出现异变。</p>

    果然，露西就明白路明非的意思。</p>

    【滋啦啦——】</p>

    面前一闪，下一刻露西的头像就出现在了路明非面前。</p>

    因为两人不知道彼此联系方式，所以还不如直接让露西骇入路明非脑机，这样就能实现脑内对话。</p>

    将路明非的“惊世智慧”传递！</p>

    路明非：【——————】</p>

    露西：【.....这个计划行得通吗？不，只能这么做了，剩下的就靠灵机应变来处理。】</p>

    路明非：【没错！接下来就是决胜负的时刻了！把屁股绷紧一点！】</p>

    露西：【是把皮绷紧一点吧？！在战斗过程中把屁股绷紧是有什么用啊！】</p>

    路明非：【提肛，对身体很好哦。】</p>

    露西：【谁管你啊？！！】</p>

    路明非：【我就是紧张的时候喜欢说烂话！对我温柔一点啊！】</p>

    强敌已至！危机四伏！</p>

    请看下集！</p>

    《请看吧！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p>

 第十九章 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

    越是到了这种危机时刻，路明非的脑子就转得越快，藏话频出的同时，惊世智慧也给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p>

    路明非在落地后先是努力解决了一阵漩涡帮小兵的扫射，眼神死死盯着头目，然后在某个瞬间立刻摆臂加速主动冲向了对方！</p>

    眼见路明非主动冲向自己，在这个距离下小头目终于没有了使用斯安威斯坦的兴趣，而是直接用那比木桩更粗的手臂向下砸来。</p>

    “就等着这个！”</p>

    路明非无师自通了武术一般从侧面拨开对方的攻击，手肘和手臂宛如化作钢制的武器一般，凭借身型优势在小头目的腰腹处连续重锤数次。</p>

    小头目咬牙还手，打出的摆拳在空中发出烈烈破风声来，但路明非扭头躲过的同时接住了从空中旋转下落的手术刀，反手将其当做军刺一般在敌人身上猛地扎上数下。</p>

    血液噗嗤噗嗤地溅射出来，但很快就停止了，漩涡帮的战斗兴奋剂还有止血功能，让他们几乎不顾自我损伤。</p>

    无论是路明非的手术刀，又或者拳击，都无法起效，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p>

    “啧。”</p>

    见状，老路顺势用手掌捏住对方一根机械化的手指，然后往一侧掰动，同时单脚猛踩墙边的货箱，整个人向上腾空，膝盖重重顶在敌人手臂关节处！</p>

    重击之大连路明非都有些惊讶，但更值得惊讶的是————能够轻松把人手肘折断的膝顶，小头目连脸色都不变一下。</p>

    也许本该有痛觉，但就连痛觉都已经被义体所屏蔽。</p>

    他麻木地微微拉伸手臂。</p>

    咔吧。</p>

    下一刻，手腕处分离开来，一圈枪口对准了路明非。</p>

    “我勒个弗兰奇啊！”</p>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p>

    手臂已经被改造成为重型机关枪，路明非如何能不躲了，身体后仰双手背撑，直接反向拱桥勉强躲过弹群火流。</p>

    一顿操作下来给对面造成了0.5的伤害，这有义体和没义体就是不一样嗷！自己打人还得先想办法破甲！</p>

    但路明非吐槽归吐槽，在无功而返后他竟然立刻将注意力从小头目身上挪开了大半，眼球余光注意到了一旁的露西，然后动作极为流畅地向着她的方向猛然甩手丢出了一块黑色的物体。</p>

    “露西！接着！”</p>

    “收到！”</p>

    因为刚才的提醒而暴露了自己的露西本在苦战，但听到路明非的声音也下意识接过他给的玩意。</p>

    那是....</p>

    【F-GX破片手雷】</p>

    路明非刚才对小头目一顿拳打脚踢可不是乱打的，漩涡帮这种战斗狂，衣服拉链上都挂着几串子弹。</p>

    所以路明非就顺手拿了点。</p>

    而这种改造疯子身上的手雷一般不会是什么闪光弹或者毒气弹，而只会是高杀伤性的破片手雷，想用来炸塌建筑物或许不行，但拿来杀人正好！</p>

    不仅如此，露西和路明非都还记得在几分钟前小头目说的话。</p>

    ————【不要管队形了！让外面那些家伙把墙壁都炸掉！直接包围他们！！！】</p>

    再加上....</p>

    ——【夜之城混道上的人眼部义体都安装了【歧路司】的好型号，而里面有不少义体都有着‘透过障碍物标亮敌人’的功能。】</p>

    露西，当然也是道上混得好的那群人中的一个，而且作为黑客的她最需要的就是场地探测和隐藏自我。</p>

    “这不是挺能干的嘛小子！”</p>

    露西兴奋地笑笑。</p>

    她的义眼为——</p>

    【歧路司义眼“神谕”】</p>

    ——17.5米内的敌人，无条件标亮。</p>

    露西眼神向一侧看去，在和漩涡帮小兵战斗的同时算准了时间。</p>

    三</p>

    二</p>

    一——</p>

    她把破片手雷启动，用单分子线绑住，向着自己的头上扔去。</p>

    而就在完全重合的时间点，墙壁外侧被漩涡帮其他小兵炸开了墙壁，余波将露西面前的其他漩涡帮成员波及，却没有影响到上空的破片手雷。</p>

    短暂的时间，手雷顺应重力的影响，在半空抵达静止。</p>

    直到被露西的单分子线猛然下拽。</p>

    “拜。”</p>

    松开绳线，背对半人高的货箱。</p>

    露西对着自己眼前的敌人比出中指的同时，身体仰去，猛地向后翻滚。</p>

    砰轰轰！！！！！！！——————</p>

    噗！噗！噗噗！</p>

    在露西完成动作的瞬间，破片手雷中爆炸出无数金属片，将血色的蘑菇肿胀起来，然后一口气炸开。</p>

    屋内追杀露西的漩涡帮成员被外面的同伙用手雷连带着墙壁炸死，而墙外打算突进里面的漩涡帮则被恰到好处的手雷袭击，同样无一幸存。</p>

    不仅如此。</p>

    上述计划能够实现，都多亏了路明非在维克多医生那边打下手，了解了夜之城基本的义体，以及各个帮派的安装倾向。</p>

    而他就还知道一个知识点。</p>

    【火车头肌腱】存在冷却期，因此，在对方绕后袭击自己这个动作完成后，路明非能够获得至少几秒的缓冲时间。</p>

    对方的腿部义体，跟不上自己的爆发！</p>

    在路明非扔给露西手雷的瞬间，他就已经背对着小头目向着露西的方向奔跑，毫无保留，甚至不在乎腹部的伤口再度开裂。</p>

    而就在手雷炸开后，他几乎无缝衔接了一个大跳！拉着露西，从破开的洞口猛地钻出！</p>

    shift！ctrl！移动键！闪现交一下！</p>

    在被几十个漩涡帮堵门的工厂逃出生天！</p>

    这就是路明非的惊世智慧了！</p>

    路天王，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现在的你，真的很聪慧！</p>

    在赛博朋克的大染缸下，路明非开始为了求生，被迫把打星际时的反射神经，思考方式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体中。</p>

    而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他。</p>

    不要停。</p>

    继续跑。</p>

    just run，man！</p>

    带着露西，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将其当做麻袋一样扛到肩上，路明非开始全速拐弯冲刺。</p>

    而下一刻，他刚才还在的位置就被子弹打出了触目惊心的圆坑，而一道巨大的黑影也在音调上下起伏的噪音中瞬息而至。</p>

    蒸汽从口舌中喷出，全身的义体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过载的高温而微微扭曲。</p>

    漩涡帮的头目！他再一次开启了【斯安威斯坦】！</p>

    他都不怕疯掉吗！？！</p>

    ——当然不怕。</p>

    路明非遗漏了一种他早该想到的可能。</p>

    这个漩涡帮头目明显有着在帮派成员中也是一流的实力，这样的义体规格，等级，在那群清道夫手中获得高级货色的概率也太低太低了。</p>

    他所要的一开始就不是【提升】，而是【替换】。</p>

    【漩涡帮头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自己身上的义体卸下来，更换为更低侵蚀率的义体才找到了清道夫进行交易！】</p>

    【不是差点坠入！而是他早就已经坠入了那条边界线！】</p>

    对于漩涡帮，疯子是对他们的尊称，但并非是学术意义上的疯子——但，一旦他们真的跨越了那条界限，我是说，他们真的很容易跨过.....</p>

    那么，他们就会成为夜之城最让人恐惧的存在之一</p>

    【赛博精神病】</p>

    滋滋滋....</p>

    小头目的眼睛闪烁，恍惚之间仿佛变成了蜻蜓的复眼般闪烁重叠。</p>

    死死地，盯着前方路明非的背影。</p>

    “我超蜻蜓队长！不对！是假面骑士kabuto！”</p>

    路明非回头一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p>

    “别追了别追了！男人要冷静！沸腾的水只会蒸发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p>

    漩涡帮小队长：“吼啊啊啊啊啊啊！！”</p>

    “大哥你说句话！别光追啊！”</p>

    “闭上你的嘴跑快点！！！”</p>

    露西面色煞白，扯着路明非耳朵惊声尖叫。</p>

 第二十章 【边缘行者Edgerunners】

    在这个时代，虽然人体可以用义体进行增强，但是过度的义体改造也会造成神经系统排斥。</p>

    大部分人会选择服用抗排异药物。但如果改造程度太深那么抗排异药物本身也会压不住，让神经系统暴走。</p>

    在发病时，现实和梦境扭曲形成幻觉，而发病者则会滑落那片幻觉之中，永远无法醒来。</p>

    因为赛博精神病几乎约等于【过多义体的疯子】，所以真的发飙起来至少会带走十几条人命。</p>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p>

    【如果说使用斯安威斯坦这样的义体的副作用是导致人变疯，那么只要我本来就是疯子，不就可以无限制使用了？】</p>

    答：诶，还真是！</p>

    早在路明非于北部工业区第一次见到漩涡帮成员时他就觉得有所感觉了，这群家伙没事就往自己身上打兴奋剂，当时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与其说是精神恍惚，不如说是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p>

    而他们的小头目，更是个改造程度颇高的疯崽。</p>

    因此露西和路明非对视一眼，皆感觉相当糟糕。</p>

    异口同声说——</p>

    ““跑！””</p>

    轰！轰隆隆！！！</p>

    两人在北部工业区不断逃窜，在厂房顶宛如灵猴般进行着折返腾挪，而漩涡帮头目则以单纯的疯子姿态向两人追猎而来。</p>

    跑到哪，爆炸声便随之响起，不断引爆的火药桶将整个厂区的夜空都染成了红色。</p>

    而这样的逃窜，终于在大约七分钟后抵达终点。</p>

    露西和路明非终于被逼到了北部工业区的死角，除了这个该死的赛博精神病的追击外，最大的原因是路明非跑不动了。</p>

    腹部的伤口没来得及愈合，而他又背着人进行了持续性的超高速奔跑。</p>

    洒出去的血液早就多到可以装一瓶大罐怡宝。</p>

    而现在....</p>

    “终于穷途末路了.....”</p>

    靠着墙，路明非放下露西。</p>

    而一旁的露西则是看着不断逼近的小头目，用手按住太阳穴，竭力使用着黑客的入侵技能。</p>

    但....</p>

    【嗡——】</p>

    一声闪烁，在露西的视角里，对方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可观测范围，魔偶上传中断，黑客攻击被最简单的物理方式粉碎。</p>

    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小头目，路明非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到快要无法睁开。</p>

    “到此为止了吗.....”</p>

    单纯的能力增幅就无法适配路明非现在这个过于孱弱的基础。</p>

    就算一个星期的恶补让他成为了合格的‘夜之城居民’，不代表他就能够活下来。</p>

    【夜之城没有人敢说自己绝对安全】</p>

    哪怕你能够一个人把荒坂武装小队打退，你也不敢说自己绝对能见到明天的太阳。</p>

    这就是夜之城。</p>

    一个一点‘厄运’就能把你吞噬的，终将悲剧的地狱。</p>

    路明非不愿承认，他咬牙，从背后偷偷掏出了一剂紫色的针管，修长的手指还同时夹着另一管蓝色的注射管。</p>

    他刚才从漩涡帮头目身上拿到的东西可不只是手雷，还有漩涡帮盛产的战斗用兴奋剂，而蓝色的那玩意则是老维头千叮万嘱自己要带着的气动注射剂【福尔康3型】，说是拿来保命。</p>

    战斗中已经用了一管，这是最后一管。</p>

    路明非决定好要是到了紧要关头，他就要舍命一拼了。</p>

    甚至如果用了这玩意也打不过的话，路明非就得考虑【交易】了。</p>

    听起来很轻松，四分之一的命而已嘛，路明非都是实际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了，他认为自己应该没那么在乎一点寿命的。</p>

    但不知道为什么....</p>

    嘴上说说还行，真到了在路明非想到‘交易’的瞬间，却感觉一阵没由来的慌乱吞噬了他。</p>

    一道声音不断在脑中回荡，他大声嘶吼着，怒吼着，告诉自己————</p>

    【不要交易】</p>

    【哪怕死，也不要】</p>

    路明非不知道那声音的来源，但世界上哪有什么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p>

    ——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他还会犹豫？</p>

    到处都在进行着余波式的爆炸，工厂的尘烟以及铁片碎屑搅拌在一起升上天空，天空是被污染的血红，而那个漩涡帮的赛博精神病向着路明非靠近而来。</p>

    心跳不断加速。</p>

    意识逐渐模糊。</p>

    耳鸣拉拽着边长，变得尖锐。</p>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摇晃，就连身旁露西摇晃自己肩膀的动作，以及她似乎不断重复的话语都听不清了。</p>

    能够听到的，只是恶魔的声音。</p>

    ——【要交换吗，哥哥。】</p>

    以及路明非仿佛从灵魂的内侧爆发出的呐喊，嘶吼。</p>

    ——【绝对不要交易，永远不要！】</p>

    两道意志在脑中纠缠厮杀，【交易】的时限也随之逼近。</p>

    就在路明非打算做出选择的刹那——————</p>

    砰！</p>

    耳朵一侧，爆发出强烈的震荡，以及随之而来的刺痛！</p>

    视觉信息之中，他面前的漩涡帮头目，同样忽然一歪，整个人向着一侧倾斜而去。</p>

    “吼啊啊啊！！！”</p>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然后转身，举起那个路明非死活折不断的粗壮手臂对准某个方向。</p>

    手臂的枪口连续爆发出红光，高速开火后的子弹向着前方射去。</p>

    （....是有敌人吗？）</p>

    意识模糊的路明非有些不解。</p>

    赛博精神病的行为就像是被谁袭击了一样，不对，不是好像，就是被袭击了，在路明非摇晃以及重度失真的视野之中，能够隐约看到赛博精神病脑门上多出了一大块血坑。</p>

    把漩涡帮那个家伙的脑袋给打爆？重型动能武器？有这玩意的家伙在雇佣兵里也算好手吧？</p>

    （但是，谁呢？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北部工业区袭击漩涡帮？....露西吗？）</p>

    （她一直摇晃自己是想要告诉自己伙伴的存在？）</p>

    与此同时，那个漩涡帮头目的身形也在不断变化。</p>

    最开始只是被侧面打中一枪，但是似乎他很快就被某种连此刻虚弱状态的路明非都看不清的东西近身了。</p>

    砰！！</p>

    【嗡——————】</p>

    熟悉的电子轰鸣，那是斯安威斯坦开启的声音，漩涡帮头目开始加速，以路明非仍旧可以捕捉的速度移动。</p>

    使用者是疯了的漩涡帮？但他的敌人呢？</p>

    为何.....</p>

    （连我都，看不清？）</p>

    路明非能看到的，只是一道重叠的残影似乎闯入了战场，他与漩涡帮头目近身纠缠起来。</p>

    那残影的身高同样高大，但和漩涡帮比还是显露几分娇小。看不清脸，那个人背对路明非，能看见的..</p>

    只是黄色的夹克，以及一个闪电般的标志。</p>

    【嗡——————————】</p>

    鲜亮的色彩，在这个缓慢无比的世界，却是那般刺眼。</p>

    缓慢的时空之中，漩涡帮头目猛地挥出右拳，那拳头带着呼呼风声，如同炮弹般朝着黄色夹克轰去。</p>

    但在那一刻，对方以远超小头目的速度急速向左后侧滑步，拳头擦着他的鼻尖划过，而黄色夹克则是顺势一个矮身，像灵活的猎豹般欺身而上，右拳直捣腹部。</p>

    和路明非软弱的拳头不同，黄色夹克的拳头几乎有着人类脑袋那般大小，漩涡帮头目瞬间弯曲脊柱，宛如熟虾蜷曲身体。</p>

    但已经化作疯子的他身体微微一顿，任由血液从口腔涌出，怒吼着将左臂像粗壮的树干一样横劈下来，企图砸向黄色夹克的后背。</p>

    双脚蹬地，整个人向后一跃拉开距离，但在脚尖触地的瞬间，反向猛地向前窜出，身体在空中扭转，右脚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踢向漩涡帮头目的左膝侧面。</p>

    膝盖受力，身体微微一晃，黄色夹克迅速按在敌人的双臂上，借着其前冲的力量，一个后空翻，双腿从头顶越过，然后用脚踝死死锁住其脖子，手抓着对方肩膀，身体向后倒去。</p>

    咔咔啦啦啦！——！——</p>

    整个肩膀被黄色夹克硬生生扯了下来。</p>

    两人的动作交互，都快得吓人，但结果......漩涡帮的身影在路明非的眼中不断缩小，萎缩，转为纤细，枯萎。</p>

    那是字面意思的‘缩小’。</p>

    义体的碎片爆散在半空，血液和断裂的肢体一同向着各个方向飞去——</p>

    哎？</p>

    那个在路明非看来棘手的敌人....只在刹那间便被‘手撕’了。</p>

    而这并非是结束。</p>

    在小头目死亡的同时，其余漩涡帮成员也终于从远处冒头。</p>

    大批漩涡帮成员的追击同样令人难以抵抗，路明非本以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残影’会选择将露西救走，自己还得想办法逃离，但结果却大相径庭。</p>

    那个残影主动向着漩涡帮的方向冲去了。</p>

    他的肉身在空气中定格出一幅幅画面，就像是最古早的连环画，翻动书页就会得到连贯的动作，而若是停下翻书的动作，则会得到静止的色彩。</p>

    他宛如时间的幽灵，直直从工厂顶部跳下，跃入人群的中央。</p>

    旋即，双手持枪。</p>

    子弹从枪管中爆射而出。</p>

    一。</p>

    二。</p>

    三。</p>

    .....</p>

    第十八发。</p>

    第一发子弹还未穿过第一个受害者的脑颅，最后一发子弹已经自枪口倾泻。</p>

    胜负已分。</p>

    .....难以置信。</p>

    这就是露西口中的....一流？</p>

    路明非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要说哪里受到了冲击，那大概是世界观。</p>

    如果说荒坂是路明非在夜之城首次遇见的绝望，维克多是路明非首次遇见的善意，那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首次遇见的....强劲！</p>

    时间的幽灵，男人的浪漫。</p>

    化作闪烁的光影，将敌人全部灭杀，这简直就是巴里艾伦！快闪之星！男孩子的究极幻想！</p>

    劲！霸！强！</p>

    未来世界的科技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展现在男孩面前。</p>

    脑子思绪万千，而那个模糊的人影也在解决完对手后，转过了身。</p>

    【—他——是—】</p>

    【算——是伙————伴————】</p>

    那人和露西的对话路明非都有些听不清，但大概能看出他先是立刻和路明非身边的露西说了句什么，然后在得到了回应后，看向路明非。</p>

    【——】</p>

    他向着路明非伸出手来，与此同时说了什么。</p>

    “呃....抱歉，刚才的爆炸可能把身体伤到了，稍等。”</p>

    不再需要奇袭敌人，路明非也因为一种迫切的‘好奇心’而想要看清面前之人，于是他将战斗兴奋剂放回裤兜，再把老维头给自己的气动注射器插入入了自己的腿侧。</p>

    【咻————.....】</p>

    终于，在一阵刺痛后，伴随着脑机重启一般的声响，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感官得到了恢复。</p>

    风开始残忍地刮弄脸颊上的擦伤，声音杂乱沉重，而色彩艳丽到使得眼睛有些刺痛。</p>

    但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家伙。</p>

    是个高大的男人，脑袋上梳着相当朋克的发型，体型健硕，义体改造程度虽然没有漩涡帮那么浮夸，但仔细去看不难发现，他的四肢上都有改造后的机械开合线，说不准整个人肉体还没机械多。</p>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的穿着。</p>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但外面挂着颇为宽大的.....黄色夹克？</p>

    路明非对这个夹克有点印象，好像在一些赛博精神病或者其他帮派火拼现场负责收尸的外包清洁工经常会穿。</p>

    他对路明非伸手。</p>

    “现在听得清了吗？”</p>

    “抱歉，我来晚了吗？”</p>

    “我叫大卫.马丁内斯，请多指教。”</p>

    谁？</p>

    ......好熟悉的名字。</p>

    但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打算顺从自己的本能。</p>

    “呃。”</p>

    男孩缩了缩脖子，干脆一把泻力仰着头看大卫，开口问。</p>

    “你是我的servent吗？”</p>

    “什么玩意？”</p>

    大卫即答。</p>

    【恭喜，您已解锁新的剧情人物】</p>

    ps：fsn最早的动画在06年。

 第二十一章 bro，你的眼里也有狮子？

    夜之城的夜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暗巷——老维头和路明非这么说过，但是，路明非更愿意称之为‘宝箱怪’。</p>

    因为除非有人和路明非一样惹到了神经病公司大少爷，否则暗巷不会吸引人闯进去。</p>

    但是宝箱怪不一样。</p>

    即便是明知道里面是陷阱，人也会忍不住拿走它，打开它，然后被它吞噬，露着屁股朝天开眼，被做成r18本....哦后面那些是添油加醋。</p>

    总之，在被打开之前，没有人愿意相信那是噩梦，所有人都幻想着那宝箱之中会藏着金银珠宝，会藏着梦想，藏着诗和远方，藏着所有自己希望的，纯净的什么。</p>

    夜之城就是如此。</p>

    它的别称是梦之城。</p>

    一座能够让人实现梦想的都市，你可以昨天晚上还在垃圾堆里捡着潲水剩菜，但是第二天就入职公司挥斥方遒——反过来，亦然可以，甚至更加轻松。</p>

    它太美了，不仅美于能够帮助任何人实现任何愿望，哪怕是从单纯的外观层面，夜之城的夜晚也是美轮美奂。</p>

    过剩的视觉信息一口气涌入人脑之中，但比起头痛，更多的是一种震撼，一种难以理解的‘感动’。</p>

    路明非还记得自己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忽然没由来地停在了上学路上，看着不远处cbd的高楼大厦，他萌生出一个疑惑。</p>

    【这么磅礴大气的东西，却是如此渺小的人类制造的吗？】</p>

    他似乎只是偶尔看着工人组织团队，搭建木头框架，然后吊车上上下下，不知不觉就建造好了一栋高楼。</p>

    但越是深入地想象‘如何做到’，就越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其中萌生。</p>

    大概是感动于人类的创造力吧。</p>

    那么，那些憧憬着夜之城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对‘创造力’的痴迷，才会误以为自己也是可以创造出奇迹的天选之人，最后无一例外，被这座城市......吞噬。</p>

    乱色的霓虹，全息投影将卡通形象，真人广告投射到弥漫淡灰色薄雾的半空，黑色与彩色交织，商务区的高楼远看去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方形笼子。</p>

    笼也是龙惹啊，而路明非.....就是被这笼子囚禁，只想着润出去的小萤火虫了。</p>

    【现可公开的情报】</p>

    【人物名：大卫..马丁内斯】</p>

    【出身为圣多明哥，从小就见识惯了底层人民的生活。他考虑过外出打工，考虑过靠自己的手养活家人，即便落得平庸，他也愿意为别人而活。</p>

    只可惜，他的心里燃烧着一把无法灭却的火，而他的母亲又为他提供了让这把火烧向世界的平台。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化作无法停止的暴走列车，他不会再停下了，他只会不断奔跑，直到粉身碎骨为止。</p>

    威士忌里倒入一子弹杯的伏特加加冰，兑上点nicola。</p>

    他必将成为传奇，那你呢？</p>

    我的哥哥，无名小卒的你，又会在他的故事里....扮演怎么样的角色？】</p>

    唰——————</p>

    黑色高级轿车内，路明非正襟危坐。</p>

    “也就是说，我们家的露西来偷你东西，但是反倒被卷入了你和你仇家的火拼之中，之后你们两个人干掉了漩涡帮部队三十几个好手逃了出来？”</p>

    而在路明非面前，是大刀阔斧，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两个车位的大卫马丁内斯。</p>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黄夹克，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也没有带着什么雇佣兵大佬的压迫感，老实说，虽然被人绑上了车，但路明非本人还挺惬意的。</p>

    车内空间很大，地面铺设了灰色的毯子，旁边是小型冰柜，座椅都能够调整后面对而坐，俨然是电影中经常出现的小型谈话室。</p>

    大卫坐在单人座，而路明非和露西则坐在一排沙发上，各自占据两头。</p>

    而车内除了三人外，路明非和露西之间还夹着一个齐肩短发，用颚面义体覆盖下半张脸，全身被风衣包裹的黑客女性。</p>

    一个身穿小西服的司机。</p>

    以及前排一个背对着路明非看不清脸，但似乎身材颇为娇小的女性，正翘着二郎腿耷拉在车前柜上。</p>

    他们是一个团队。</p>

    在夜之城，雇佣兵分为‘独狼’亦或者‘团队’。</p>

    两边不好分出个优劣，理论上来说团队的能力数值会更全面，而独狼雇佣兵明显有着更多传奇色彩，比如夜之城不灭的传奇——摩根黑手。</p>

    大卫和露西的团队当然不能和传奇相比，路明非也不好估计几人的水平，但他有别的渠道确认。</p>

    那就是【游戏视角】</p>

    小恶魔安装的信息窗口外挂，已经证实了大卫的水平，而不仅是他，车内所有人竟然都是“剧情人物”，用小恶魔的话来说，就是“有那么点意思的npc”。</p>

    再加上大卫刚才露的那一手，路明非觉得，至少是个一流雇佣兵水平，呃，更具体的说，就是有着一流雇佣兵中的影级实力啊！</p>

    “差不多吧。”</p>

    而观察完四周，脑子里也耍完贱，路明非便开始回答了大卫的问题。</p>

    让路明非有些意外的是，大卫言语之间并没有要把锅让路明非身上甩的意思——在夜之城，当老大可最擅长‘抛开事实不谈’了。</p>

    “我知道了，不过虽然说是无心之举，但露西也帮你解决掉了你的仇家吧，盗窃的货物也没得手，算上钱，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p>

    大卫平静地询问意见，而看到路明非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后也松了口气。</p>

    “多谢，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p>

    这时，大卫才扭头看向了这次闹局的‘主角’。</p>

    “露西，你没什么想说的吗？”</p>

    “.......”</p>

    女人抱着手没说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夜之城的风景。</p>

    “明明我邀请了你那么多次回到队伍里，但你却一次次拒绝我，而现在这个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去独自一人进行货物盗取？偷的还是个高中生的义体？”</p>

    “不是！”</p>

    大卫的讲述让露西应激般反驳起来，她眼角吊起，委屈地看向大卫。</p>

    “哪里不对。”</p>

    没有咄咄逼人，大卫的语气依旧平和，这却叫露西更加难受起来。</p>

    “....我拒绝你是因为别的理由，而盗取义体.....我又没想过要杀了他，我只是..我....我需要这个义...”</p>

    “是你需要，还是你觉得我需要。”</p>

    再一次被打断，但大卫这次的话语就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p>

    路明非捂着耳朵假装自己没听见，而露西的身体猛地一僵，神色不断变换。</p>

    就在这个时候，路明非和露西中间夹着的那名黑客女性开口了，“啊啊麻烦死了，就不能把对话效率拉高一点吗，简单来说就是那样吧——”</p>

    女性指了指路明非，“因为露西很久以前遇到过这个小男孩，知道他是家里和荒坂有点关系，最近在对方的邮件箱中读到过有关于【低侵蚀率义体】的情报。”</p>

    “虽然之前没有盗取高中生财产的想法，但是因为大卫你最近疯狂的义体改造进程，才导致露西忍不住去给你找来可代替用的义体吧？”</p>

    闻言，大卫直直地看着露西，而露西也觉得不适应般扭头看向窗外。</p>

    “虽然我是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商量比较好，但露西也是怕你丢了面子吧——毕竟你是新上任的老大。”黑客女继续说，“我倒是比较好奇，所以传说中的【低侵蚀义体】呢？”</p>

    “....是斯安威斯坦。”露西手撑着脸，声音闷闷说。</p>

    “啊~原来如此。”</p>

    “什么意思？”大卫皱眉。</p>

    “意思就是说露西知道你这家伙唯独斯安威斯坦绝对不会拆掉重装，因为你就是个自以为特殊的疯子。”黑客女摆摆手。</p>

    大卫：.....</p>

    他没有说话，而这个反应更让角落的露西烦躁起来，她几乎不加掩饰地咂嘴后开口，“一会到了市区就放我下来，我先回家。”</p>

    “露西——”</p>

    “大卫，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p>

    .......</p>

    大卫不再说话，脸上依旧沉稳，只是默默合上眼帘。</p>

    而路明非呢？</p>

    #查询路明非状态#</p>

    （我勒个————）</p>

    男孩学着刚才露西的姿势，撑着脸看窗外，抿嘴，内心想道。</p>

    （好尴尬！！！！！！！！）</p>

    路明非，坐立难安。</p>

    （为什么我会被卷入这种家庭纠纷里面啊？！这完全就是情侣闹别扭吧？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啊！但为什么我的脑子还在接收信息！还在揣摩他们之间的关系？！</p>

    他妈的大脑！我命令你停下！）</p>

    哦不过，就路明非观察到的部分来看，似乎这场情侣吵架的全责是露西小姐。</p>

    有事情隐瞒还不说，独自涉险，拒绝有效沟通，反观大卫却一直在给对方留出空间——实乃耙耳朵典范。</p>

    哎.....男人，哪怕到了夜之城也是如此卑微。</p>

    就在路明非张口闭眼感慨时——</p>

    “嘛，不过，抛开小情侣吵架这种事情，我倒是比较在乎其他问题。”</p>

    忽然，耳边传来声音。</p>

    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肩膀处多了点冰冰凉凉的触觉，身体猛地一侧，发现那个黑客女一把揽过了自己。</p>

    路明非：！</p>

    “这个小鬼，我想问的可太多了——哪来的义体，父母做什么的，为什么一点义体不装，为什么露西要这么看重这个小鬼，以及——你是怎么干掉几十个漩涡帮的，要知道，我原本是抱着来参加熟人的葬礼的心情跑来的。”</p>

    几十个漩涡帮，其中还有安装了高等级义体的赛博精神病。</p>

    琦薇和露西是伙伴，当然知道对方几斤几两，所以本就心情悲观。</p>

    可现在看来.....</p>

    （义体虽然没戏了，但似乎有意外之喜啊。）</p>

    琦薇看着路明非，眯眼。</p>

    “可别想着蒙混过关，总之先来认识一下吧小鬼——我叫琦薇，黑客，是露西的....你可以当做半个中介加朋友，请多指教。”琦薇显然是老江湖了，上手速度快，路明非躲无可躲只能够尬笑着接受对方的介绍。</p>

    “请多指教.....我叫路明非，那个.....父母的工作我自己也不了解。”</p>

    路明非，夜之城の有问必答机器。</p>

    在他看来，自己身上大部分情报都没有设防的必要。</p>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p>

    “嘿，不像是撒谎，这也太老实了————大卫，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样。”</p>

    “......是吗？”大卫闻言微微一怔，不太确定，一副记不清了的模样。</p>

    “是啊是啊，荒坂学院的学生，父母双亡，还都这幅纯情模样......——喂等等，不会这就是你帮他的理由吧露西。”</p>

    “是吗？”重复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沉稳男人语气似乎利索了不少。</p>

    “....少啰嗦。”</p>

    而露西则是有些羞恼地翘起二郎腿，不愿正面回答，本就扭着的脸更加不愿意转过来了，少顷，还补了句，“我劝你们放弃问这家伙情报，他比你们想的还纯，和第一次来夜之城一样。”</p>

    “至于怎么打败的漩涡帮.......”</p>

    露西：“......”</p>

    露西下巴和手终于分开了，表情羞恼转为严肃，她扭头看向大卫，迎上对方的目光，这也是她第一次上车后看向大卫。</p>

    “他和你一样，大卫——在【特殊】的意义上。”</p>

    “和我？”</p>

    被卷入话题中心的路明非此刻也忽然想起来一个来不及问的问题。</p>

    战斗过程中，自己曾经在露西面前展露黄金瞳。</p>

    而对方的态度，却耐人询问。</p>

    仿佛......</p>

    早就知道存在这个东西一般。</p>

    【是最新型的义体吗？！金色的眼睛！我见过那玩意！传说来生顶级的雇佣兵在进入工作模式后都会变成这样！可能是什么内置义体！】</p>

    清道夫的话语，在脑中闪回。</p>

    难道说——</p>

    “你也有吗？”</p>

    这次，大卫终于将注意力完全从露西身上挪开，他惊讶地看向路明非。</p>

    路明非也随之回望。</p>

    而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一种冲动同时在他们体内诞生。</p>

    几乎本能地，热量向着眼睛聚集。</p>

    将两双灿金色的瞳孔点亮。</p>

    那是在2077年，夜之城的都市传说。</p>

    顶级的雇佣兵往往能够承受更多的义体侵蚀，而这样的人，在战斗到情绪最高潮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出异样。</p>

    他们的眼睛会化作金黄色，仿佛信息流过载一般。</p>

    于是与他们作战的敌人，就给那眼睛起了个名字——</p>

    【黄金瞳】</p>

    大卫的黄金瞳（并不是）

 第二十二章 你开我盒是吧！

    【I ain''t your average sicko我可不是那种平平无奇的疯子】</p>

    【I''m dead， just like disco像迪斯科音乐一样，我已垂死】</p>

    重音乐震荡着地面，远处是酒瓶碰撞与人们嬉笑打闹混杂在一起的声音，火把被扔进废弃的铁桶中将废料燃烧，将夜之城的一角黑暗用原始的火焰照亮。</p>

    这里是赛博朋克们的聚集地，他们用彼此摇动的舞姿，冰镇啤酒以及新鲜的义体来当做谈资，沉醉于短暂的快乐之中。</p>

    混乱，但是更靠近路明非印象中的‘真实’。</p>

    路明非缩在这场‘宴会’的一角，他手上拿着的是罐装碳酸饮料，不是可口可乐也不是百事，而是一个他不知道的牌子。</p>

    他单手拿着饮料轻抿，另一只手则是抓着烧鸟串，表情恍惚，回忆着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p>

    .......</p>

    大约距今半个小时前，路明非和大卫马丁内斯在车上面还在用两个黄金瞳对视着呢。</p>

    路明非从吃惊的大卫口中得知了有关于‘黄金瞳’的情报。</p>

    ——都市传说的确是真的。</p>

    在夜之城，顶级的雇佣兵往往意味着大量的义体植入。</p>

    而大量的义体植入，又需要他们的天赋来承受。</p>

    而这种“具有天赋”的人，往往就会被认定为【特殊】，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乃至改变肉体能力，短时间内提高【五大项】。</p>

    大卫马丁内斯就是如此。</p>

    路明非似乎也被认为是如此。</p>

    或许是因为都有这种....呃，显性遗传？彼此之间似乎看得更加顺眼了</p>

    两边都是讲理的人，大卫他们本来是打算载着路明非回去沃森区就放他走的。</p>

    结果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p>

    因为露西的事情本就是突发状况，在她向大卫求援之前，大卫等人甚至刚完成一单子准备庆祝，接到求救后是连忙开着斯安威斯坦开车猛飙赶过去的。</p>

    事情完成了之后就要回去庆功宴了。</p>

    但看到路明非如此有能，大卫还没开口呢，前座上的那个小萝莉却忽然开口了。</p>

    “喂！大卫！既然这么有缘的话，就叫那个小哥也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吧！”</p>

    “不，丽贝卡....我们那边可全部都是.....”</p>

    “喂！小哥你来吗？”</p>

    打断大卫的话，前座的小萝莉仰着头喊。</p>

    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车上感觉到了两种明显不同的‘气氛’。</p>

    露西和大卫都似乎莫名地看他很顺眼，但表现上却似乎都不太希望和路明非扯上关系。</p>

    而另外的三人中，除了不开口的司机外，那个小萝莉和身旁的琦薇似乎都相当想拉路明非接触一下。</p>

    为什么？</p>

    尚且不是夜之城老江湖的路明非没想明白其中的区别，但是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自己还没编好回去欺骗老维头为何自己用了补给剂的理由，以及....</p>

    “呃，庆功宴有吃的吗？”</p>

    开完黄金瞳。</p>

    他是真的饿了。</p>

    ————————————</p>

    回过神来，路明非就已经加入庆功宴了。</p>

    但是露西也没照顾他的心思，而大卫则去追露西，一下子他就变成了落单的孤独患者。</p>

    庆功宴上，许多雇佣兵用审视的表情上下扫看路明非，然后露出微妙的神色。</p>

    【零改造痕迹】</p>

    【老大带回来的人】</p>

    大伙都打不定主意，自然也不会贸然上前。</p>

    于是路明非就这样尴尬地站了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去问厨师要了点吃的喝的，坐到角落开始自闭。</p>

    他打算吃完这一餐就溜了，和大卫一行人就当做萍水相逢吧。</p>

    烧鸟串他吃的满嘴留油，丢人极了。</p>

    不过......</p>

    “黄金瞳吗.....路鸣泽，在吗？”</p>

    “诶，在呢哥。”</p>

    路明非耳边果不其然地响起了路鸣泽的声音。</p>

    小恶魔似乎真的有把路明非的话听进去，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已经基本不会出现了。</p>

    路鸣泽学着路明非的样子，拿出烧鸟串和饮料，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同时开口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黄金瞳在你的世界存不存在对吧——我的回答是存在哦。”</p>

    “......”</p>

    路明非觉得情况还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p>

    自己的世界有龙血，有黄金瞳，啥都有？</p>

    那这个赛博朋克到底和自己的世界什么关系？</p>

    难道真的是未来？——可惜路鸣泽肯定不会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且历史节点好像也对不上。</p>

    不过，既然存在，那自己这样有龙血的存在到底是散乱的，还是形成了组织呢？</p>

    点燃黄金瞳的人会相互吸引吗？路明非觉得是会的。</p>

    因为他在看到大卫马丁内斯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亲近？</p>

    类似于在全是企鹅的冰岛见到了人类同类一样？</p>

    如果这是一种天然的感应，那自己的世界里，体内有着龙血，会点燃黄金瞳的同类们应该也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起来。</p>

    回去有必要调查，调查出这些【特殊】的来源，还有特性.....</p>

    【特殊】之人在夜之城也不多见，只有最顶尖的雇佣兵才会持有点亮黄金瞳的资格，大卫出道时间不长，但就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随他，也会有如此多经验老道的雇佣兵愿意跟随他。</p>

    比如....</p>

    “很吵吧？”</p>

    琦薇在路明非身旁坐下，她手中捧着一杯气泡酒，自顾自地伸过来和路明非碰了一下。</p>

    “干杯。”</p>

    “哦，哦哦！”</p>

    路明非先是反应慢半拍地和她碰杯，然后才回答她的第一句话。</p>

    “倒也没有很吵.....夜之城的话，感觉哪里都差不多。”</p>

    “哈哈，那是你去的地方少。”</p>

    琦薇把酒往自己的面铠中倒，也不知道从哪流入了喉管，眉宇间变得畅快许多。</p>

    琦薇的声音因为面铠的原因而略显低沉，配合她清冷的气质，有些不近人情。</p>

    “呼~不过你小子也挺大胆的，被雇佣兵拐到这么远的地方，真亏你没吓破胆啊。”琦薇侧头看着路明非。</p>

    “哈.....毕竟大卫前辈有着斯安威斯坦，我想躲也躲不掉。”</p>

    “明智的选择。”琦薇耸肩，她没注意到路明非奇怪的称呼。</p>

    “那么，我们来聊聊别的事情吧，就像我说的，我还挺好奇你个人的。”</p>

    “因为我是荒坂公司员工的孩子？”</p>

    “差不多吧，我本来以为你身上会有点公司的稀罕货，但现在看来，你是真正的【特殊】。”琦薇也不躲躲藏藏。</p>

    “对了，我查了你的来历，你不会介意吧？”</p>

    来历？我有什么来历？你又能够怎么查？</p>

    路明非刚想问，就听见琦薇随口说，“路明非，父亲路麟城母亲乔薇尼，原荒坂公司员工，原住地为沃森区荒坂滨水厂区附近，是婶婶叔叔的出租屋。于近日搬到布拉德伯里街的义体医生维克多诊所，作为货物运递员工作，道上被称为【维克多家的跑腿小子】，自称【L】。”</p>

    我超，盒。</p>

    路明非当即脸色煞白了。</p>

    好吓人，这就是你们赛博黑客吗，怎么出户这么快的啊？</p>

    “别紧张，这都是最基础的情报，除此之外我就没查什么了。”</p>

    “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吧？”</p>

    琦薇点了点自己的酒杯。</p>

    “要来当赛博朋克吗？L。”</p>

    ....谁？</p>

    路明非眨眨眼，然后头微微前倾，手指自己，脸上露出微妙的抿嘴表情。</p>

    “我？”

 第二十三章 逐渐变化的内心

    “赛博朋克“是两个英语单词的组合：Cyber（赛博）和 punk（朋克）。</p>

    “赛博“是“控制论“，表示网络技术，比如“网络空间“的英语单词就是 Cyberspace。“朋克“最早是一种摇滚音乐的流派，后来指那些叛逆的另类青年，跟主流社会格格不入。</p>

    赛博朋克（叛客）就是一群对世界叛逆，或者说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疯子，可以用于蔑称，自嘲。</p>

    ——路明非可以不会做一元二次方程组，但一定要知道游戏边角料常识，哪怕这可能是某个白痴群友吹水，他也要假装这是真的一样说出来！</p>

    而现在....</p>

    “啊？我吗？我当赛博朋克？”</p>

    得到琦薇的邀请，路明非心情微妙，表情先是自我怀疑，又是惆怅退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去打宿傩了。</p>

    而琦薇一摆手，“你以为邀请你来庆功宴是为什么？拜托，你现在的年纪又小，又好骗，有黄金瞳还没安装义体，简直就是个好控制还有投资前景的香馍馍，别说我们了，你跑到雇佣兵的人才市场上逛一圈，没有哪个团队会拒绝你。”</p>

    还真是。</p>

    路明非虽然不自知，但他如今已经展现出了扎实的中坚级雇佣兵实力，还很有爆发力，一旦安装了义体，简直是.....未来可期！遥遥领先于同龄！</p>

    如今阴差阳错认识了，自然会来招揽。</p>

    “这是....大卫前辈的意思？”路明非问。</p>

    “不是，那个白痴，他的脑子里基本只装着自己——我是说，那个白痴认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呵呵，还嫩的很呢。”</p>

    琦薇似乎对自己家的老大颇有微词，这倒是让路明非有些诧异。</p>

    ....的确是无敌啊，他心想。</p>

    开着那样的斯安威斯坦，简直就像是时间中的幽灵，以路明非的眼界，甚至都无法想象有什么人能够将这样的义体击败。</p>

    配合那大佬气派，可能是路明非活了十几年见过最酷的男人了。</p>

    琦薇见路明非那幅样子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摇摇头，“哈哈～瞧你那一副憧憬的表情，只是斯安威斯坦，和夜之城真正的大人物比什么都不是。”</p>

    “是吗......”路明非奇怪地看了眼旁边的琦薇。</p>

    言语间的确有股老气，或许她比外貌上看起来要年轻得多，见识也多吧。</p>

    “别试图探查别人的过去，夜之城不问过去，也不要信任任何人，谁都会背叛，能够信任的，只有你自己。”感受到视线，琦薇闭眼喝酒，“这句话我也告诉了露西，现在，或许你该想想你的回答了。”</p>

    回答。</p>

    是否加入赛博朋克的回答。</p>

    先不说是不是大卫的团队，首先是路明非有没有加入赛博朋克的必要这个问题。</p>

    （........）</p>

    事实上，赛博朋克本身其实是一种文学载体，但在夜之城，一般指那群游走在夜之城阴暗面的雇佣兵。</p>

    世界的边缘人。</p>

    边缘行者。</p>

    路明非对自己的未来设想中——从未与赛博朋克相关的影子。</p>

    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是‘被卷入了异世界的可怜孩子’，他只是想要在这个城市获得永久的安宁，一种....安心感。</p>

    雇佣兵怎么想都是距离安全最远的存在........</p>

    （果然，还是拒绝....）</p>

    “真的吗？”</p>

    啪嗒。</p>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背后被谁靠着，并不是身边等待回答的琦薇，而是路鸣泽。</p>

    电子幽灵靠在路明非身上时他竟然会感觉到触觉，而且.....是一种很熟悉的触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倚靠彼此无数次。</p>

    “哥哥，就算你打算在这里拒绝，那么接下来呢？”</p>

    “你会成为维克多的助手继续打工？那么漩涡帮呢？清道夫呢？你要赌他们永远不敢再来向你报复吗？”</p>

    “一步错步步错，在这个夜之城，你就是丢个瓶罐子都可能惹到人，只是路过公司楼下的街道也可能会被人单纯因为看不顺眼而做掉。”</p>

    路鸣泽笑着伸懒腰，他弯着身体舒展脊柱，发出宛如猫咪一样呼噜噜的声音。</p>

    “你不用回答我，我大概猜得到你会说什么————那就算成为雇佣兵也一样危险啊~~之类的，对吧？”</p>

    “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你到底要骗自己到时候呢么时候？”</p>

    （什么意思？）</p>

    琦薇就在身边，路明非没办法和路鸣泽交谈，只能够皱着眉头面色难看。</p>

    欺骗自己？</p>

    自己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情....</p>

    “你明明就不讨厌雇佣兵要做的事情，更直白地说——”路鸣泽贴在路明非耳边，细声细语，“抬起你的手，举起你的枪，轰烂那群疯子的脑袋，看着他们脑浆四溢，看着他们的缺胳膊少腿，你根本就不排斥这些！甚至求之若渴！”</p>

    “哥哥，你才是最大的怪物啊！”</p>

    路鸣泽快意地猛地振臂一挥，脸上潮红。</p>

    不对，我没有....</p>

    “你肯定是想要否定的吧，毕竟你总是看不清自己，但是真的吗？哥哥，你真的确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吗？”路鸣泽激昂的声音又一口气冷却了下来。</p>

    路明非没办法转身去质问路鸣泽，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之中，尽是戏谑。</p>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自己杀死了清道夫之后的结果吗？”</p>

    “你真的完全没有预测到，自己会有仇人吗？自己这样正大光明地来到北部工业区，可能会导致自己被人盯上——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吗？”</p>

    “还是说.....”</p>

    恶魔嬉笑着，上下的哼调是那么愉悦。</p>

    【你是故意的】</p>

    【你就是想一脸无辜地深陷危险之中，你不想承认自己需要用那群帮派疯子的血来平复心情，所以你就装作这幅无辜的样子故意踏入陷阱，再诱惑别人对你出手。】</p>

    【很遗憾吧，哥哥，最后也没能够用上那个战斗兴奋剂。】</p>

    【你其实——】</p>

    【很想把那个冒犯你的漩涡帮——亲手杀死的吧？】</p>

    ......</p>

    （不对。）</p>

    （我.......）</p>

    路明非的内心，他那模模糊糊的直觉，在告诉他“答案”。</p>

    他在说....</p>

    【路鸣泽是对的。】</p>

    自己至今为止的所有行为，都是潜意识在引导着自己走向危险。</p>

    为什么？</p>

    真的就和路鸣泽所说的一样，自己在品味所谓危险的滋味？就是渴望血腥与杀戮？</p>

    不对。</p>

    那道声音又响起了。</p>

    【这不是谎言，但，他在“骗”你。】</p>

    在交易时，路明非曾经无数次被这道声音阻止。</p>

    不知晓正体，但一直在阻止路明非的那道声音，在此刻再度给出路明非建议，而一如既往的，与路鸣泽期盼的真实相悖。</p>

    似乎是注意到路明非眼中的挣扎，路鸣泽沉默一会，旋即站起身来，手放在路明非肩膀，微微弯腰。</p>

    【那么哥哥，作为你的好弟弟，我送给你最后一句话。】</p>

    【就算当上雇佣兵，你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但，至少——】</p>

    .........</p>

    ......</p>

    “.......临时工。”</p>

    “什么？”</p>

    她当然看不到了路鸣泽，在她看来，就是路明非沉默的同时眼神不断变化，最终没由来的否定了什么。</p>

    “当临时工可以吗？我看有些赛博朋克是这样的，我毕竟才当维克多店内的跑腿工才一星期，就这样辞职了我过意不去。”</p>

    路明非挠头说。</p>

    “我很有责任心的。”</p>

    琦薇嗤笑，懒散地伸着手摇晃“行行行，就当做我遇到了夜之城的良心。临时工其实也没问题，毕竟我们这个团队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聚在一起，平时大家都是各过各的。”</p>

    “那就好.....”</p>

    路明非松了口气，这样至少老维头不会刁难自己。</p>

    等等，不对，还是会说教吧，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不想让自己牵扯到夜之城这些破事里。</p>

    （之后该怎么和老维头解释啊.....）</p>

    在这一周里，老维头可以说是完全不留本地帮路明非补习有关于义体，武器的常识，甚至科普夜之城的帮派势力.....游戏里面的新手指导ai都没他详细，俨然是路明非的亲娘。</p>

    如果没有老维头的那些“常识”，没有老维头的补给剂，路明非在这次漩涡帮袭击中几乎没可能活下来。</p>

    而路明非甚至来不及还钱，就要违背他的愿望，一头扎进这个夜之城的黑暗面赚钱了。</p>

    哎......</p>

    娘，是孩子不孝了。</p>

    “很好，这样说话就快了。”</p>

    无所谓路明非内心的纠结，琦薇一拍路明非后背，“那么，去见见你日后的老大，放心，那家伙和你一样好说话——丽贝卡！！”</p>

    路明非被拍了个踉跄，而还没等他抱怨，就把一旁忽然出现的小只人影给扶住了。</p>

    “支棱点！别像个娘炮一样！”</p>

    蓝色头发的小萝莉撑住路明非，仰头大声说，“丽贝卡！刚才在车上忘了介绍自己了，以后请多关照！”</p>

    路明非也是才看清这个小萝莉的外貌。</p>

    白皙到不健康的肌肤，黑色比基尼加黑色夹克，一头绿色的长发完全没有打理的痕迹，明明身材娇小，但却安装了比脑袋还大的黑猩猩手套.....有点像是疯子般的初音未来？</p>

    哦，这对公主殿下太失礼了。</p>

    向骑士团，下跪！</p>

    “唔噗！”</p>

    想着想着，路明非就被身旁的丽贝卡重击了一下，因为身高问题，所以刚好打了侧腹。</p>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吧？切。”</p>

    丽贝卡有些不爽地多踢了路明非一脚。</p>

    “我带你去见大卫，不过面试能不能过要看你自己。”</p>

    “呃，没有什么透题吗？”路明非捂着肚子哼哼唧唧，他向来不讨厌作弊。</p>

    “好吧，当然有。”丽贝卡哈哈笑起来，“那——如果我问你【为什么要加入赛博朋克】的话，你会怎么回答？”</p>

    怎么回答？</p>

    路明非当然不知道。</p>

    但恰好，就在刚才，他和路鸣泽有过一场谈话。</p>

    他打算复述那个答案。</p>

    “因为虽然当上赛博朋克，我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但——”</p>

    路明非语气平淡说，“至少，我可以选择努力让谁去死。”</p>

    “——.....”</p>

    丽贝卡忽然停了下来，看向路明非，顿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猛猛拍着路明非的....呃，因为身高原因，所以只能拍到屁股。</p>

    “回答正确！”

 第二十四章 【传奇雇佣兵L】

    工厂的照明灯投射在夜之城的内河上，泛起的粼粼光辉将排水管道的脏污以及苔藓照亮，往下望去，目所能及之处皆黝黑阴暗。</p>

    路明非顺着河道走，不过多时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p>

    庞大的人形靠在河岸边的围栏上，熟悉的黄色夹克即便在黑夜之中也微微泛着荧光，惹人注目，显露出他背后的那道涂鸦。</p>

    宛如一道闪电被竖着切断一般，荧光绿在夜晚很是惹眼。</p>

    “那个....大卫前辈。”</p>

    “是琦薇邀请你的吧？”</p>

    路明非小心翼翼靠近，但在距离大卫还有五米距离时就被对方提前说出了来意。</p>

    大卫看着黑暗之中的湍流，语气平淡说，“我觉得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到，我其实不是很想让你加入我的团队。”</p>

    “.....准确来说，我是感觉大卫先生你不想让我成为赛博朋克。”</p>

    “...”</p>

    路明非诚恳的回答终于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p>

    挑眉，大卫转头看向路明非，仿佛被逗笑般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这样？”</p>

    “因为我家里的义体医生也是这个表情，他不希望我掺和进这些危险的事情。”</p>

    “但是你觉得自己已经掺和进来了。”大卫补充。</p>

    “嗯，我要还钱，还要保证老维头的安全，为此我需要成为雇佣兵，然后....额，获得力量？”说到后面路明非总觉得有些羞耻，脸红地挠挠侧颊。</p>

    “嗯，我本来是觉得你太年轻，不应该掺和进来，但仔细想想，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p>

    大卫靠着栏杆，臂膀上的无属性弹射系统很是惹眼。</p>

    “我也是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所以才不得不成为赛博朋克，我——”</p>

    “....嗯，我知道，毕竟大卫前辈你在荒坂学院还挺出名的样子。”</p>

    “？！”</p>

    大卫在谈话中第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p>

    “等等，荒坂学院？你！——”大卫猛地瞪大眼睛，“啊！所以你才一直叫我大卫‘前辈’吗？我说这个称呼怎么这么怪！”</p>

    “是....我大概知道大卫前辈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应该是您下一期的学生，因为大卫前辈你的退学才跳级了。”路明非眼神奇怪。</p>

    大卫感慨，“真巧啊。”</p>

    “是啊，我也被田中霸凌过。”</p>

    “真巧啊。”</p>

    “我也是因为父母离世才成为了游荡者。”</p>

    “.....真....巧啊。”</p>

    两人面面相觑。</p>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p>

    从陌生的雇佣兵老大和夜之城无辜居民之间的气氛，变成了同一个母校的学长学弟的微妙气氛。</p>

    大卫逐渐放下了那种势力头头的压迫感，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愈加亲和。</p>

    “是啊是啊，大卫先生你可是我们荒坂学院的传奇——顺带一提，田中霸凌我的理由还是大卫前辈你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p>

    “.......供你想象。”大卫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p>

    “我原本发誓下次遇到前辈你绝对要向你抱怨的。”</p>

    “抱歉。”大卫干净利落地说，“不过.....话说到这个程度，我似乎没有理由阻止你.....不过不要露出一副‘稳了’的表情，虽然你有理由成为赛博朋克，但不代表你有资格。”</p>

    大卫公事公办，“实力只是一部分，没有目标和执念的雇佣兵基本上活不久.....”</p>

    而就算有着执念，也......未必活的久就是了，大卫心想。</p>

    他摇摇头说，“总之，路明非，你是为了什么才成为赛博朋克的？”</p>

    “.....因为虽然当上赛博朋克，我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但至少，我可以选择让谁去死。”</p>

    路明非再次复述了一遍路鸣泽交给自己的【作弊答案】</p>

    这个让丽贝卡相当满意的回答，在大卫这也是如此。</p>

    大卫夸张地笑了笑。</p>

    “回答正确！大家都是抱着“不想输给这个世界”这样的心情来成为的雇佣兵，活得潇洒，死的壮烈。”</p>

    路明非看男人如此开心，便松了口气。</p>

    但就在这时——</p>

    “但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p>

    “......”</p>

    巨大的月光在夜之城高空悬挂，苍白的光打落在建筑的尖塔上，投射出的影子狭长而锐利，分割路明非与大卫之间的中线。</p>

    “我从你脸上看不出那样的渴望，你.....是那种人吧，比起自己，更会因为别人而疯起来的类型。”</p>

    “.....是吗？”</p>

    路明非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在夜之城内的暴走都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p>

    “那，我来问你个问题吧，明非，这是很久以前流行于中间人内的一句【名言】。”</p>

    大卫来劲了，也不知道是为何，明明是雇佣兵中名声大噪的新锐，他却愿意和路明非这个纯白板的陌生人说这么多。</p>

    “——传奇还是普通人？”</p>

    “什么？”路明非没明白。</p>

    大卫背对着远处城市的光线，他面部和身体的轮廓变得无比清晰，与此同时，五官的细节却开始模糊，唯独眼睛明亮到路明非无法移开视线。</p>

    注视着那双眼睛，被迫任由声音钻入耳朵。</p>

    “你是愿意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安生，最后插着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哪怕活不过三十岁，也要名留青史呢？”</p>

    伴随着大卫的声音，甚至就连远处的派对音乐，都仿佛被从大脑中抽离出去，只留下死寂。</p>

    在路明非看不见的位置，自称恶魔的西装小男孩静静地坐在栏杆上，他于近处的河流垂钓，眼睛却也没有盯着水面，而是静静地合上，不知道思考着什么。</p>

    路明非呢？</p>

    他在听到的问题的刹那，先是下意识地，没有理由地扭动了脖子，看向侧面的风景。</p>

    他和大卫所在的地方，是沃森区分割工业用地和商业繁华区的城内河。</p>

    路明非的左侧，是繁华，商业大楼紧挨着彼此，全息投影出的影像交叠，将公司的产品广告涂满天幕，带着冷冰冰的铁白。</p>

    他的右侧，是死寂沉沉的工业区，这里没有万家灯火，只有即将熄灭的火烛在悲鸣哭嚎，已经在悬崖边缘的人们举起火把点燃了废料，他们喝着啤酒，将炎光捧起，以疯狂取乐，游走在坠落的边缘。</p>

    路明非沉默了许久，开口。</p>

    “.....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我的答案是.....无名之辈。”</p>

    少年罕见地不再畏畏缩缩，而是以平静的表情正面回答。</p>

    “我想活下去。”</p>

    “我想身边的人也活下去，普普通通就好.....普通地活着，普通地死去。”</p>

    “为此放弃成为大人物的机会也可以。”</p>

    放弃杀死那群漩涡帮的机会也无所谓。</p>

    放弃杀死那群清道夫的机会也无所谓。</p>

    “所以....面试什么的，说实话我也很不安，我并不想成为赛博朋克，我只是希望攒够钱，还钱，还好人情，然后就回去做我的外卖员。”</p>

    “所以..临时工，我会作为临时工拼了命在你们团队工作的，但等到期限，我就会离开，这样可以吗？”</p>

    路明非的坦诚就让大卫失笑，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雇佣兵头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p>

    他只是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露出又缅怀又失落的复杂笑容。</p>

    “......果然，我们很像。”</p>

    “我和大卫前辈你？”</p>

    “嗯，还有露西。”</p>

    ？</p>

    不是.....你们别拿我当代餐了吧.....</p>

    “还有，叫我大卫就行。”</p>

    松懈了神情，大卫嘴角勾起笑容，“要怎么样活着是你的自由，但就算你想当个无名之辈，你也要记好了明非————即便是无名之辈，没有梦想也不行。”</p>

    “.....那大卫前辈你有吗？”</p>

    “啊，在当上赛博朋克之后才有的。”说罢，他先是示意路明非跟随自己的目光，然后将手臂抬起。</p>

    大卫此时的身高比路明非高得多，他所指的方向，路明非需要全力仰头才能够看到。</p>

    所幸，那个目标大到离谱。</p>

    那是....</p>

    “今夜的月亮很美啊。”</p>

    “！！！”路明非呼吸一瞬间加快，迅速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插入双腿之间夹紧，一副男男授受不亲的模样，“老大不要啊！”</p>

    “说的什么玩意。”大卫嘴角抽搐，这是他认识路明非以来不知道第几次跟不上这孩子的思路了。</p>

    “....我的愿望就是上去那个星球，带着某人一起。”</p>

    路明非：“.....露西小姐？”</p>

    “果然很明显？”</p>

    “嗯。”</p>

    所以路明非问的其实不是‘带着的人是谁’，而是....这个梦想是露西的吗？</p>

    毕竟配合刚才大卫所说的‘我和你很像’，以及‘比起自己，更会为了别人疯起来’，并不难得出这个结果。</p>

    梦想是实现别人的梦想吗......</p>

    “没有吗？愿意为她豁出性命也想要帮她完成梦想的存在？”看到路明非陷入沉思，大卫觉得有趣地追问起来。</p>

    他平时不会这样的。</p>

    作为雇佣兵的老大，他给外人的印象其实和路明非的第一印象一样——冷静，肃杀，高效，强大。</p>

    但看到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奇怪的亲切感。</p>

    是因为他们很类似？</p>

    还是因为....他们都有那双眼睛？</p>

    大卫得不出答案，恰好此时，路明非也给出优质回答，“不知道。”</p>

    （其实老维头要是有梦想我倒是会拼命为他实现，只可惜他的确是老了，搞得和无欲无求似的。）</p>

    唯一在乎的人也没有梦想，或者说，他的梦想早就被自己实现了？</p>

    大卫看着路明非拧巴的眉毛，顿时笑了，拍着他的背——</p>

    “那就别想了，之后总会遇见的。”</p>

    “诶，这个意思是....”</p>

    “嗯，面试通过了。”大卫难得露出笑容，“恭喜你加入我的团队——以临时工的身份，L。”

 第二十五章 义体安装（求追读，求月票）

    事后，路明非安全回到了老维头给他安排的住所，还是大卫以及丽贝卡送的。</p>

    在车上，丽贝卡一直捧着肚子笑话路明非像个去酒吧喝酒被家里人送回家的千金大小姐。</p>

    路明非是否会因此感到屈辱？</p>

    1d100＝........哦，不好意思，路明非的尊严固定数值为0（</p>

    他抱着丽贝卡一嘴一个大姐头地喊着，暴躁萝莉被吹开心了，大有要给路明非提车的架势，被大卫无奈制止。</p>

    少顷....</p>

    “第二天就有任务吗？？”</p>

    夜晚，布拉德伯里街，维克多诊所旁的小道上，路明非晃晃悠悠下了车，见大卫有吩咐，又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询问细节。</p>

    “不，简单对你进行培训——下午四点，如果你有义体要安装的话，记得在那之前完事。”</p>

    大卫靠在后排车窗处的手微微抬起，指了一下路明非手上的箱子。</p>

    那是这次路明非外出的目标，里面就装着型号不明的，市面上百分之百买不到的荒坂科技斯安威斯坦。</p>

    “....我知道了。”</p>

    “嗯，那就明天见。”</p>

    大卫手瘫在外面，一拍车门，黑色轿车就快速启动，不过一会就没了人影。</p>

    ——————————————————————</p>

    “大卫，你很看好他？竟然还给他安排了培训？我可不记得道上现在这么温和了。”</p>

    而在车内，那个路明非从没见过他开口的司机这个时候才说话道。</p>

    “嗯.....法尔科，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大卫对名为法尔科的司机询问。</p>

    “他还很稚嫩。”</p>

    司机也没藏着掖着。</p>

    “和以前的大卫一样~”丽贝卡在副驾驶座上插嘴，“像是受惊的鹌鹑！”</p>

    “没有这么夸张吧......”</p>

    “学校也一样，家庭情况也类似，甚至都惹上了漩涡帮和清道夫——你会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才招揽他的。”法尔克继续问。</p>

    大卫：“....要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但是比起那些....不觉得那孩子很特殊吗？”</p>

    法尔克：“特殊？”</p>

    城市的路灯在眼睛中拉拽成为线状的霓虹，大卫停顿了会，说出答案。</p>

    “眼睛。”</p>

    “不是说黄金瞳，而是眼神，反抗....也不是，但也不是胆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是夜之城永远见不到第二次的眼睛。”</p>

    黄金瞳。</p>

    路明非当然问了大卫相关的问题，但是，这双眼睛不过是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说到底，就连大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双眼睛代表了什么。</p>

    但是这不妨碍他本能地觉得有趣。</p>

    大卫撑着脸，静静望着窗外，“我觉得他成长起来会不得了的。”</p>

    “.....我没否定这点，毕竟他和你很像，我只是担心他没有成长起来的机会。”法尔科打方向盘转弯，“夜之城不是每个天才都有成长起来的机会，更何况，你主动招揽他，就相当于是在对外界放出信号——【大卫的团队罩着路明非】，这让我们和漩涡帮本就不好的关系更加恶化.....说真的，即便有如此代价也要招揽他，你到底是多看好这人啊？”</p>

    这样？</p>

    副驾驶座的丽贝卡脑子短路一样皱眉思考起来，捏着下巴摇头晃脑，她招揽路明非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p>

    而大卫.....他面露爽朗。</p>

    “就像你说的——他跟我很像，所以我愿意给他下注。”</p>

    话到了这个程度，也就是心意已决，法尔科自觉说什么都没用。</p>

    其实他本就不排斥路明非加入团队，只是觉得大卫，乃至露西都对路明非的好感有些高的怪异，他害怕这个不好管的新人要是不小心死掉了，会影响到大卫本来就不稳定的义体侵蚀率。</p>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p>

    想到这，法尔科干脆摇头打趣说。</p>

    “其实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你知道吗？”</p>

    “嗯？什么?”</p>

    “什么什么？”</p>

    见到丽贝卡和大卫看过来，法尔科坏笑着看着车内后视镜公布答案。</p>

    “——你们都未成年。”</p>

    冷知识。</p>

    大卫.马丁内斯。</p>

    年龄：17</p>

    空气凝滞半秒，然后丽贝卡发出爆笑，而大卫则面色难堪地猛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嘴上嘀咕着道上资历和年龄无关，夜之城的事，哪能用年龄来概括之类的话，让车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p>

    “......都别告诉路明非这件事。”</p>

    “是~~~~”*2</p>

    ——————————————————————————————————</p>

    “晚上好，明非。”</p>

    路明非带着惶恐的心情走向维克多诊所，不过诊所在负一层，而在诊所正上方则是他们的好邻居——</p>

    【米斯蒂的秘辛”(Misty''s Esoterica)】</p>

    看上去是个不知道具体贩卖什么的神秘学商铺，有点像是路明非那个时代小女生会喜欢的占卜店，事实上，店内也的确摆放着塔罗牌，水晶球之类的玩意。</p>

    而店主米丝蒂本人则是个脏金色短披发的女性，浓妆，偏爱紫色和黑色，戴着的项圈都充满尖刺，妆容相当.....哥特？路明非不太懂这个。</p>

    但是虽然米丝蒂本人的形象让路明非有些不适应，但是米丝蒂本人路明非可喜欢了。</p>

    她温柔，知性，而且聪明。</p>

    和米丝蒂说话，总会有种‘她尊重你’和‘她有在看着你’的感觉，路明非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陈雯雯。</p>

    米丝蒂经常会照顾老维头的生意，连带着路明非也和她熟络了起来。</p>

    看到她向自己打招呼，便也善意地笑笑。</p>

    见到路明非这幅样子，米丝蒂柔声打趣说，“这么晚回来，不怕维克多罚你立正？或者干脆不给你留门？”</p>

    “不不不，老维头不会这么残忍的。”</p>

    “是不会，不过要是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烟酒味就未必了。”米丝蒂上前轻轻扯起路明非的衣袖，闻了闻，“还挺新，这味道...你去招惹漩涡帮了。”</p>

    “我勒个亲姐！你是福尔摩斯啊！”路明非大惊失色。</p>

    “福尔摩斯是谁？只是这血里面都有他们那标志性的兴奋剂味道而已。”米丝蒂摇头，然后递给路明非一个紫色的小瓶子，“给，这是增加幸运用的药水，顺便能遮遮你的味道。”</p>

    “哦哦哦！谢谢谢谢！”</p>

    “不用说谢谢，下次记得把新认识的朋友介绍到店里来就行。”米丝蒂笑笑，转身回到了店里面。</p>

    .....</p>

    不过多时，路明非进入了诊所。</p>

    维克多果然已经还在挑灯夜战，那只手臂以极为精细的程度转动螺丝刀，调节着面前的某个机器。</p>

    在看到路明非进来时，维克多瞥都没瞥一眼，只是沉稳说，“回来了？没遇到麻烦吧？”</p>

    “额.....”路明非斟酌语言，“遇到了，但解决了，大概。”</p>

    “嗯？”</p>

    老维头停下动作。</p>

    “你....算了，你应该有分寸，所以，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意外的，老维头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p>

    “有，第一件事是，我可能最近偶尔要去做些临时活。”路明非忐忑说。</p>

    “这个无所谓，你的送货任务本来就不怎么频繁。”维克托同意，“不过别接太密集的活，把自己身体搞垮了。”</p>

    “嗯，第二件事是.....老维，你知道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这个，咳咳，我拿到一个型号应该不错的斯安威斯坦——能帮我安装一下义体吗？”</p>

    “嗯，没问题，安装义体而已，我.....”老维头挑眉，轻松接下委托。</p>

    他条件反射地转动椅子，去拿工具。</p>

    但拿到一半，他嘴上的话就停住了。</p>

    “——等等，你说什么？”</p>

    老维头猛地转头。</p>

    “谁要安装义体？”

 第二十六章 初尝斯安威斯坦（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降临，破晓的黎明扫清街道上弥漫的阴霾。</p>

    路明非按时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p>

    那是夜之城的外围地带，坐标毫无意义，从外观而言看着.....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小酒馆旁的废弃工厂。</p>

    门卷帘被拉开，里面能够看到一些改装车具用的零部件，以及坐在木箱子上的大卫。</p>

    “哟，早上好。”</p>

    大卫对如约而来的路明非打过招呼，庞大的身躯从木箱上跳下。</p>

    “既然如约来了，那就是已经和家人商量好了？”</p>

    “....嗯，丽贝卡琦薇她们呢？”</p>

    “没来，都说了，赛博朋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混在一起的，我们只有出任务前和后才会聚在一起喝两杯。”大卫解释，用他那粗壮的大臂掀开本来屁股底下的木箱，从中单手扛起一个酷似加特林的机关枪，扔到脚边，然后又往更里面翻翻找找。</p>

    “比起这个，义体装了吗？”</p>

    “嗯。”</p>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那块位置，表情怪异。</p>

    那里，安装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义体。</p>

    【军用级斯安威斯坦.无型】</p>

    昨日，维克多在听说路明非的临时工作是去当赛博朋克后仰着头叹息，沉默良久后才给路明非装上了这玩意。</p>

    不只是斯安威斯坦，维克多还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的眼部义体改造为了【歧路司.追猎】，还是市面上比较好的型号。</p>

    而且根据老维的说法，这玩意连接了ncpd——也就是夜之城警察局的数据库，所以他的义眼能够直接显示出所有对象的名字，所属阵营，以及..悬赏金。</p>

    现在，路明非不仅能看到小魔鬼的【游戏视角】，还能看到大卫的名字以及旁边那高昂的金额。</p>

    .....这玩意老贵了。</p>

    算算安装费用，维护费用，改造费用，路明非现在欠了老维头一栋房了要。</p>

    老维头....</p>

    越想越不是滋味，路明非寻思自己以后一定要活下来，不能搞什么自己在出任务的时候死了，画面一切，老维头一个人在诊所孤独终老的老套桥段了。</p>

    那太俗了。</p>

    似乎是看出了路明非眼中的坚毅，大卫也很是满意。</p>

    “看样子你做好准备了——不过，你现在的义体也只有操作系统和义眼吧——等任务完了我再送你一些。”大卫摆手，“别想着拒绝了，肺部，皮下护层，肌腱，在道上混，没有这些义体，你只会在十秒内死于枪械穿堂。”</p>

    大卫毫不掩饰自己对义体的推崇。</p>

    路明非听得认真，但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中多出了路鸣泽的身影。</p>

    路鸣泽依旧穿着那骇人的黑色礼服，身体靠在大卫身上，因为身高才到对方的一半，所以显得有些滑稽。</p>

    不过，与滑稽的动作相比，路鸣泽的表情却相当阴沉。</p>

    他显然对大卫没什么好感，冷淡都无法形容，而是接近....鄙视嫌弃。</p>

    自从大卫救了路明非后，路鸣泽对这个人就一直这个态度，嘴上说的都是‘他影响到我做生意了，早死鬼真碍事’之类不明所以的话。</p>

    大卫当然注意不到路鸣泽，他只是在短暂的思考后开口。</p>

    “那么，总之先开始测试一下吧。”</p>

    终于，大卫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找到了一个电子计时器，以及一把枪。</p>

    那把枪通体紫黑，混杂着浓重的金属质感，线条冷硬，充满机械美感与暴力美学，仔细去看的话，在握把位置还写着文字。</p>

    .....升龙？</p>

    怎么，我的新老大要和我来一场紧张刺激的街霸比赛吗？</p>

    路明非胡思乱想，而大卫调试着手中的枪随口说。“明非，你一天能够最多进行几次斯安威斯坦的开启。”</p>

    “十几次。”</p>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早在昨天老维头给他安装之后，路明非就已经对这个最重要的属性进行了测试。</p>

    之前也说过，人对于义体是有耐受度的，而斯安威斯坦的作用‘减慢时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原理，但无疑会对人体造成过负荷伤害。</p>

    哪怕是优秀的雇佣兵，一天五次也是极限了——这还是‘民用级’的情况。</p>

    而大卫马丁内斯，这个在夜之城雇佣兵圈子声名鹊起的家伙，就是因为持有军用级斯安威斯坦，并且还一天数次的疯狂使用，所以被诸多人熟知。</p>

    他是【特殊】。</p>

    而路明非——</p>

    “十几次......型号是【未知】的话，可能就是试验品吧，你的义体医生没说什么吗？”</p>

    大卫的声音由平静转复杂。</p>

    “额，老维头说我的型号堪比军用级，让我尽量少用点。”</p>

    说起来，不只是老维头，就连路鸣泽在路明非打算安装义体时也跳出来，举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红色旗子大声抗议。</p>

    上面毅然写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p>

    题头还写着几个字【不忠不孝路明非】</p>

    不过最终两人都被路明非说服了。</p>

    老维头知道路明非接下来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更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所以只是沉默着安装，而路鸣泽？</p>

    路明非问过他，这么不爽是不是因为作为恶魔的他迟早要侵占路明非的身体，而路明非安装义体就相当于在把路鸣泽的肉体进行更换。</p>

    但是路鸣泽的态度有些暧昧，说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p>

    【不是更换，这些义体还不足以覆盖我的‘刷新率’，嗯......与其说是更换，不如说是【沾上】了些低劣又不干净的东西吧，虽然迟早会脱落，但还是很不舒服。】</p>

    【哥哥，这么说吧，你会想要在身上贴一个写着‘此生无悔入二次元’的贴纸吗？】</p>

    妈的神经病吧！</p>

    骂谁二次元呢（半恼）</p>

    虽然不是很懂路鸣泽生气的点以及举例，但是反正路鸣泽无法影响到路明非的决定，他还是安装了。</p>

    而效果.....</p>

    “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吧。”</p>

    大卫忽然蹲下身子，一边长腿抵着地开始拉伸，活络身体。</p>

    见状，路明非有了不祥的预感。</p>

    “试试什么？”</p>

    “试试你的斯安威斯坦的功率，虽然斯安威斯坦系列的效果都是‘减慢时间’，但是功率之间亦有差距，常规的民用只是让你思考加快，而军用级则几乎已经抵达了子弹时间，乃至子弹都会在你的视觉中静止。”</p>

    大卫指指前方，路明非顺着方向看过去——那边有着一罐已经生锈发黑的铁皮筒子，属于夜之城外围地区随处可见的垃圾桶。</p>

    “那里是终点，我来开枪，听到声音后你就开启斯安威斯坦向前跑。不要管后面的事情，只管躲开这一路上的障碍，然后一直跑，不刹车也行，我会在这之后跟上来。”</p>

    听起来像个靠谱的老大。</p>

    路明非明白了这个测试的用意，于是他也不推脱，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p>

    见路明非如此上道，大卫也乐得展露笑颜。</p>

    “三。”</p>

    “二。”</p>

    “一——————砰！！！！！”</p>

    在声音抵达耳膜，引发振动的刹那，路明非感觉就像是闪电穿过了自己的脑髓。</p>

    他的呼吸抵达顶峰，胸膛之中翻涌着冰冷的气息。</p>

    【斯安威斯坦.开启】</p>

    【嗡！！！————————】</p>

    下一刻。</p>

    世界变了。</p>

    声音的大小开始放缩，拍频信号在脑中回荡。</p>

    视野泛起涟漪，好似面部垂直撞入湖水中央，五感信息密密麻麻的水泡一股脑撞入眉心。</p>

    【世界，变慢了】</p>

    视觉信号中的一切都变成了荧蓝色，而自己轻微的动作也带有无数重影的叠加，仿佛世界的计算效率都已经跟不上路明非的一举一动。</p>

    那种感觉简直难以用语言去概括，近似于黄金瞳开启的刹那。</p>

    ‘全能感’充斥全身。</p>

    不需要大脑额外编译指令，他的肉体就开始动作。</p>

    【嗡————————】</p>

    空气中的波纹都清晰可见，仿佛能够用手掌抓住看不见的原子。</p>

    在路明非的四面八方，被大卫提前布置好的枪械喷射出火舌，合金弹头撞碎空气的屏障奔袭而来，布置好天罗地网，似乎躲无可躲。</p>

    大卫手中的手枪也射出子弹，破风之势追击路明非。</p>

    放慢的时空。</p>

    沉稳的心跳。</p>

    路明非将浊气从胸腔之中排空。</p>

    然后——</p>

    前进。</p>

    肌肉陡地绷紧，脚掌猛踏地面，动作完成的刹那身体化作漆黑色的长矛向着前方冲去，拖拽出无数定格的残像————</p>

    明明在视觉中的一切都是那般缓慢，却有着自己在高速移动的‘实际感觉’！将那些射来的子弹一一闪过！</p>

    风被身体割裂开来，那些本该没有存在感的空气此刻竟然如同水流一般提供了明确的阻力，但他们的作用，也仅仅是作为‘参照物’让路明非有了奔跑的实感。</p>

    快。</p>

    更快。</p>

    迈动双腿，绷紧肌肉，爆发力道。</p>

    整个人宛如狩猎中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般任由筋肉在体内翻滚涌动，注意力仅集中于面前一线，一点。</p>

    刹那间，子弹被彻底甩在身后！</p>

    好怪。</p>

    好爽！</p>

    远处，被大卫放置好的电子计时器，正在以毫秒为单位进行拨动。</p>

    而路明非已经冲刺到了远处，距离终点线只留下了一手的距离。</p>

    他花了显示时间的多久？</p>

    身体，思维，意识，一切都在分割，定格，然后延后。</p>

    0.01秒？又或者更好？</p>

    他不知道，但路明非确信，在自己眼中，哪怕是那所谓的子弹，也不过是缓慢的乌龟。</p>

    人类最强跑步选手尤塞恩·博尔特的爆发速度达到了12.42米每秒，黄金瞳状态的路明非能够瞬间凌驾于这个数值。</p>

    而如果想要跟上亚音速的智能子弹乃至超音速的动能子弹，斯安威斯坦就需要将其自身的时间减缓.....十多倍？</p>

    斯安威斯坦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p>

    哪怕是2077的科技，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p>

    龙血。</p>

    黄金瞳。</p>

    义体安装，以及路鸣泽所说的...刷新？</p>

    【如果说自己曾经的世界存在着我所不了解的“神秘”】</p>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着和我一样眼睛的人】</p>

    【那，这个义体，这超越想象的力量.....】</p>

    【又是否来源于那所谓的“龙”？】</p>

    一切都隐隐联系在一起，最后创造出的，是这个难以用逻辑性语言形容的‘奇迹’。</p>

    这就是如今路明非所在的【世界】。</p>

    ‘减缓’的时空。</p>

    而他是唯一可以在这个世界行动的跑者。</p>

    激昂的情绪充斥心脏，在即将穿过终点的刹那，路明非确定了自身的胜利。</p>

    有些兴奋过头的他，甚至打算减速跳跃来个庆祝姿势。</p>

    但也就是在这个瞬间....</p>

    他的视野中闯入了其他色彩。</p>

    本该只有自己可以移动的时空中，一道蓝色的残影定格在了视野边缘，并且以眨眼都不到的功夫超越了路明非。</p>

    宽厚的背部，飘扬的黄色夹克。</p>

    既视感重叠一瞬。</p>

    下一刻，世界恢复正常。</p>

    【嗡——————】</p>

    砰！！！</p>

    地面被两人奔跑时的反作用力崩碎出豁口，崩碎的地面以超高速向反方向飞射而去，轻易击穿了远处荒土上无辜的岩石，以及废弃工厂本就破烂不堪的墙面。</p>

    地面是奔跑时留下的狰狞爪痕，而少年在豁口的彼端驻足，声音延缓地传入脑内，因身体突然的变化而有些不适应地向前踉跄两下。</p>

    啪。</p>

    然后在摔倒被大卫抓住手臂。</p>

    “很快啊，差点没跟上。”</p>

    “.....上嘲讽？”路明非缓了一会才没好气地抱怨。</p>

    说实话，斯安威斯坦真是个魔性的操作系统，就像是健身房里面的倒蹬机器，堪称自信增幅器。</p>

    有那么一瞬间，他这种丑小鸭都产生了自己快要成为世界主人公的错觉。</p>

    但是，差远了。</p>

    如果说路明非不知道这个斯安威斯坦到底提高了自己多少倍速度，但大卫还在自己之上！</p>

    这可给主人公打击到了，但与暗自神伤的路明非不同，大卫却异常坦然，甚至有些代替路明非兴奋着。</p>

    “不，我说的是实话。”</p>

    “我跑得比你快，是因为我的心肺以及肌腱全部都更换为了义体。单纯论斯安威斯坦的效果，你我相差无几，也就是说，你的斯安威斯坦的输出效率至少和我的军用级同等——在此基础上，你还安装了最高等的歧路司，一天内能够开启九次斯安威斯坦。”</p>

    说到这，大卫竟忍不住笑出来。</p>

    “明非，就像我说的一样。”</p>

    “你是【特殊】的。”</p>

    “我有预感，你会成为传奇的雇佣兵。”</p>

    路明非：“.....”</p>

    说实话，路明非有些恍惚，因为从没有人这么斩钉截铁地肯定过路明非，但这样的话却从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雇佣兵老大口中出来了。</p>

    路明非觉得脑子乱乱的，下意识的逃避心理又生了出来。</p>

    他嘴硬道，“我提醒一下，我只是个临时工，赚到钱我一定润！”</p>

    “嗯嗯嗯。”大卫点头，“对对对。”</p>

    “我真的会润！”</p>

    路明非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