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山庄》 第一章 周围人略带惊诧的眼光,紧紧盯在老汉双手之上。

只见老汉左手按住烤羊腿,右手使起一把蝴蝶刀,先是来了个极妙的花活,惹起众人叫好,便左右翻飞“雕刻”开来,眼花缭乱间,羊腿骨肉瞬间分离了个干净,众人无一不感叹此人刀法精深。

精瘦老汉见周围人群齐聚,站起来咧嘴露出一口豁牙,虚一拱手便摇头晃脑地开口。

“众位见笑了……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老头我初次来到贵宝地,大家有人捧个人场,有钱……唉,别走啊,大兄弟!小嫂子!……有钱捧个钱场啊。”

老汉单手呈挽留状伸将出来,见众人四散,嘴里嘟嘟囔囔着坐回位置上。

“想占老头便宜,想得美!小烛子,快把酒拿出来。”

瞧着老汉一系列动作,坐在身边的陈烛满脸黑线,站起身从行李架上的背包中取出一只酒葫芦,递给这个便宜师叔。里头装着昨天东家招待的五粮液。

老汉看见酒葫芦,浑浊的三角眼射出两抹精光,如获至宝般双手接过来,一拔葫口,酒香勾引着老汉脑中的酒虫,便急不可耐地灌下一大口,舒服得只打哈哈。

陈烛无奈地摇头,“您悠着点儿。”

刚坐下,陈烛就对上了妖娆女人愤恨的目光。他轻轻开口。

“还有三个小时,你就能安全抵达江城,下了火车就有人接你。”

“我凭什么走?千方百计要孩子的是他,现在要我走的也是他,他把我当什么?!你告诉他姓刘的,到了江城我就把孩子打掉,他跟那个黄脸婆过去吧!”漂亮女人声音尖锐着反驳,迎来车厢内不少人吃瓜的目光。

陈烛苦笑,“王小姐,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到江城,其他的我一概不了解。”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还有,老刘竟敢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挤绿皮火车,他这是在羞辱我!”

见陈烛默然不语,漂亮女人愤然站起身来,拿高跟鞋尖踢了踢身边的汉子。

“起开!”

坐在她身旁汉子看起来三十出头,身高约莫180左右,皮肤黝黑,满脸胡茬,脚上穿着军绿色解放鞋,灰色条纹贴身内衣随意扎进泛白的牛仔裤里,勾勒出壮硕的身躯,配合上憨厚的笑容,显然一幅农民工打扮。

见身旁“农民工”只是的一如既往露出老实人的憨笑,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女人恼羞成怒,侧头向陈烛低吼道:“我要撒尿!”

涨红色的脸预示着她随时要爆发。

这一路来,这女人撒泼耍赖的手段陈烛三人早已见识过了。对这样任性起来不计后果的愚蠢女人,他没半点多余的话想讲。

陈烛连忙向周山林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起身让出位置,随即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三米距离。

“呼……”盯着女人背影的陈烛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师父病入膏肓,陈烛从魔都赶回江城。弥留之际,任白云向陈烛交代后事,就是要他必须回家接手入云山庄,如果不答应,便说什么死也不闭眼之类的话。

陈烛本不想继承师承的祖业,他还年轻,更何况家里这摊子买卖还有国和叔撑着,但他是师父养大的,看着师父弥留之际那略带哀求的目光,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头应下来。

师父自是清楚爱徒的重信守诺的秉性,没过多久便驾鹤西去,只留下了破落山庄和庄中六个“老弱病娇”。

给师父办完葬礼后,山庄账上已经没有多少余钱了,眼看再开不了张,山庄就得歇业散伙。所以当联诚集团的刘总出价二十万,想请他们出这趟镖时,国和叔还在犹豫,陈烛便一口应了下来。

看着身旁喝的七荤八素,口里哼着不知名小调的猥琐老头。陈烛小声开口。

“师叔,您别多了。我这唱着戏呢,可没闲手管您。”

“你唱你的戏,我喝我的酒,谁也管不着谁。嗯嗝…羊腿配酒,越喝他越有……”

陈烛满脸黑线。他觉得,老头子非要跟来就只是为了一口好酒。

他撇头望向车厢尽头,用眼神询问着周山林,后者将手指虚点在嘴唇上,做出吸烟的姿势。

不是陈烛过分紧张,只是这一趟顺利得有些反常。出发前,国和叔已经把内部消息摸的七七八八。

联诚集团的刘总婚前就已经是江城小有名气的小老板,但真正发迹是靠着正妻。正妻家是金城名门家族里的远房,专门帮主家做些江湖上的黑活。老刘和正妻结婚后,靠着丈人家的关系,把生意越做越大,十几年来逐渐发展成为江城地产领域知名企业。

老刘的企业越做越大,正妻的肚子却差强人意,无论怎么折腾,始终生不下一儿半女。眼看自己已过四张,便生出在外头偷偷生子的念头,努力耕耘了几个月,终于让王婷怀孕。可老刘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在金陵的正妻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又惊又怒,派出自家打手四处打听王婷的下落,还在道上放出一纸悬赏令,找到王婷的赏五十万,抓住王婷的再赏五十万。

听到这百万悬赏令,身在京都的老刘大惊失色,一边急忙把王婷送到了京都信得过的好友家藏匿,一边到处请安保公司护送王婷到江城表妹家,结果找的十几家安保公司没有一家愿意接这趟子活,要么是自身实力不足,不敢接;要么觉得为了赚小钱得罪了大家族不值当。

正当老刘焦头烂额的时候,有江湖人脉的亲信向他推荐了入云山庄,又经过多方打点,才辗转请托到国和叔,便有了这一趟差事。

陈烛了解情况后,便选择乘坐火车运这趟人身镖,无他,在二十一世纪,从火车上抢人,声势未免太大,这是混江湖的大忌。但既然老刘正妻家里势力不容小觑,还在道上发了悬赏令,那一旦让王婷顺利抵达江城,无疑是给了自己娘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这一路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

陈烛心知肚明,便打起十二分精神,默默盘算着如果他是对方,会在哪里动手,会怎么出招。 第二章 绿皮火车穿过无尽的黑暗,终于发出“框启框启”的暗吼,缓缓停靠在泸县站。这是临近江城的最后一个站点。

火车刚一停稳,周山林就瞥见站台上攒动的人头,不等王婷吸完第二支烟,便开口提醒她回到座位上。王婷白了周山林一眼,用力将烟踩灭,不情不愿地回到位置上。

泸县在G省小有名气,十几万人口的小县城,建有17所高校。“十个泸县人,七个大学生”,说得就是在泸县求学的大学生多。所以这一站有很多大学生“特种兵”上车,大包小箱的乌泱泱涌进车厢。

小站点停靠时间都很短,片刻停留后,绿皮火车又缓缓钻入无尽的黑夜。忽然,陈烛不远处卡座上发出一阵喧哗声,像是发生了争吵。

……

“大娘,可这是她的位置,您这个是站票。”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嗐,我说你们年轻小姑娘家家,站会儿怎么了?爹娘没教你尊老爱幼,上车要让座啊!”一个声音划破空气,尖酸得刺耳。

第一次遇见这么蛮不讲理的老人,扎着马尾的少女涨红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在少女身旁的微胖女孩气鼓鼓地反驳道。“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蛮不讲理啊,这是我们的座位,我们想让就让,不想让就不让。”

“怎么跟我娘说话呢!谁不讲理?你们大学生就这个素质,老师没教你们火车上让座?不会的话我现在教你!”大娘身旁一个满脸橘皮的大光头,露出一股子凶狠的神色,大声斥责。

“就是!在车上给我老人让座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嘛,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一边是凶神恶煞的光头男子和无理取闹的尖酸老人的咄咄逼人,另一边是娇滴滴、怯生生女大学生的手足无措,强烈的反差让周围旅客于心不忍,眼光都朝向这边聚集。

但瞧着大光头一幅不好惹的样子,却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头主持公道。

原来是网上的老人不讲理占座的情景搬进了现实,陈烛皱皱眉,想起师父临终前反复念叨的一句话,走镖时切不可沾他人因果。为什么说这句话,入云山庄里无人不知,因为那件事让入云山庄走向了没落,在江湖上沉寂了二十年,但眼神还是不自觉朝那边看去。

只见马尾少女鼓起勇气,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反驳道。

“你……你们别道德绑架,这是我的座位,你们不让的话,我……我就叫乘警了。”

“对!你们还人身攻击,再不让开我们就报警!”身旁微胖少女也毫不退让。

可能是没想到女孩们还敢反驳,光头男子站起身来,左手猛的一把薅住马尾女孩的手臂。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不敢开口。

光头男子面目狰狞,瞪着一双三白眼,正想开口叫骂,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左手不受控制的松开。

原来,陈烛见光头男子面目不善时便靠了过去,见到光头上手拉扯,便上前一步搭住他左手手腕,扣住阳池穴,稍一用劲,便让光头吃痛松手。

光头男子反应过来,大为光火,伸手便要去拉扯扣住他的手臂。

陈烛也不恼,只是侧步近身,运用身法一带一拧,光头男只觉传来一股巨力,带着他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回位置。

光头是个泼皮无赖,平常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哪看得出陈烛这看似简单的一带一拧,是形意拳中绝妙的缠丝劲,当即就要站起身再次比划比划。

陈烛也不恼,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伸手搭上光头肩膀:“这位大哥,要不您让个位置,我看离江城也不远了,咱大老爷们站会儿,正好抽根烟不是?”说完,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便使上几分鹰爪力。

光头刚想打开搭在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可肩膀传来的巨痛让他失去行为能力,他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惹不起。

虽然极力掩饰,但肩膀上疼痛让他表情略显扭曲,便循着陈烛给的台阶,悻悻开口:“对对,娘,你坐我的位置,把座位让给小姑娘,我……我正好去抽支烟。”

陈烛随即松手让道。光头男子涨红着脸,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快速朝车厢尽头走去。

陈烛见光头男子离去,转身要回到座位上,身边传来轻微的道谢声:“谢……谢谢。”

他侧头看去,忽觉得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冷的柳叶眼,眼中含着一泓清水,如宝石点缀般镶嵌在清雅的俏脸上,搭配上似雪的肌肤,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轻灵之气。

陈烛这才看清马尾少女的长相。

少女脸庞如新月生晕,正感激地看向他。

“嗯!谢谢你!”旁边的微胖女孩大大咧咧补充到,“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哩!”

陈烛回过神,露出招牌的微笑,轻微摇了摇手,示意不必客气,便回到座位上。

此时,师叔头靠在车窗上已经酣睡过去,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周山林满含深意看了陈烛一眼,便抬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陈烛当然明白周山林的意思,就算前车之鉴不远,就算有血淋淋的教训,但路见不平陈烛总归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只有王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露出不屑的神情。

“哼,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热心肠。”

陈烛苦笑无语,心中想着抵达江城,把她送到老刘当xing侦队长的表妹手上,这趟差事就算了结了。

站前广场,人头攒动。

在第四次重拨的时候,手机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你好,是朱警官吗?我姓陈,我们已经到了指定地点。”陈烛一行人此时正站在出站口东侧停车场出口处,这是他和老刘表妹约定交人的地点。

“哦……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事故,一时脱不开身,要麻烦你们帮忙把人送到瑞翔国际……”

“这不符规……”

话还没讲完,手机里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对方匆匆挂断电话。

陈烛不禁皱起眉头,瞧了一眼拿着小镜子补妆的王婷,又看向周山林和周山林背上酣睡的老头,心中莫名觉得不安。

“烛哥儿,怎么办?”周山林瓮声瓮气地问道。

陈烛从衣兜里掏出半盒利群,随手点燃一颗,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出神,脑中计算着去往瑞翔国际的路。 第三章 正当陈烛打算打开X信叫车的时候,一辆七座豪华商务车从身边经过,几秒钟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响。一个微胖女孩跳下车,脚刚落地,声音便远远传来。

“大帅哥,你们是在等人接吗?”随即,扎着马尾的女孩跟着下了车。

原来是陈烛在火车上遇见的两个女孩。

“嗯,等的人一时来不了。”

“你们要打车吗?”

“对,正准备打车。”

“你们到哪里去?打车要在地下广场,出了站很难打车,我们送你们。”

“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对不对,思桢。”微胖女孩连珠炮般的说道。

陈烛一时语塞。

见陈烛沉默,微胖女孩身后叫思桢的漂亮女孩上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动听。

“这里不好打车,背着老人家又不方便,我们也正好顺路。”

说完女孩脸颊泛起红晕,都还没问陈烛他们去哪就说顺路,马尾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陈烛哑然失笑。猛地抽了口烟,瞥一眼商务车六个1的车牌,思索片刻便回答:“行,那谢谢你们,我们到瑞翔国际。”

……

这是一辆银色的大七座,白思桢坐在副驾驶,陈烛和名叫李美美的微胖女孩坐在前排,王婷自听到带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喊白思桢小姐,便收敛了自己的小性子,非常不情愿地和周山林和猥琐老头挤在后排。

李美美是个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白思桢极少说话,大多时候都做聆听者,听见感兴趣的才回头插上两句。

陈烛出于礼貌,始终露出招牌的微笑,适时的回应,但这些应付在李美美心中竟成了相见恨晚,聊到兴起时吐沫横飞,特别是重温今天的遭遇时,话就像夏天的暴雨,连成一条线似的劈了啪啦落下来,陈烛、白思桢插不进去半句。

白思桢太了解闺蜜的性子,坐在前头微微扶额,深感无可奈何,悄悄回头瞥一眼陈烛的反应,见这带点小帅的男子只是保持淡淡的微笑,很惊讶其教养之好。

她不知道的是陈烛打小接受形意拳武道传承,使他练就他沉稳、谦和、高雅的性子。

陈烛练的形意拳又称心意拳,讲究禅拳合一,遵循道家哲学。师父总念叨形意拳是“老要癫狂、少要稳”,少年习武心浮气躁的必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自十岁起,陈烛除每日练拳外,也打坐练气一个时辰以上,练气的同时,也练心境、磨性子。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这让他形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格。

商务车飞驰在往龙开区瑞翔国际的高架快速路上,不知道是豪华车的悬架好,还是司机的技术好,车子行驶十分平稳,陈烛竟然感受不到一丝颠簸。他回头看去,师叔还在酣睡,王婷倚在车窗上轻轻睡去,发出平稳的呼吸。

“这是你夫人吗?”微胖女孩瞧着陈烛眼中似是关心的眼神,出声询问道。坐在前面的白思桢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回答。

“嗯?哦,不是,这是我表妹。”陈烛回过神来。

白思桢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紧张得莫名其妙,她甚至连这个年轻男人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妹妹怀孕了吗?”白思桢小声询问。

“嗯?”陈烛哑然,王婷只是怀孕两个月,肚子没有显怀。

“你看,她睡觉的时候,左手托着小腹。”白思桢瞥了瞥车内后视镜,正好对着王婷睡觉的姿势。

陈烛惊讶这个漂亮女孩的观察力,对马尾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便玩笑的开口:“看来我知道你学什么的了。”

“那你猜我两分别学什么?”微胖女孩在旁边插话。

“你是学律师的,她是学刑侦的。”陈烛说完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到此话,李美美心中不解,白思桢捂嘴轻笑,陈烛这话明显实在笑话李美美嘴上功夫厉害。

司机王叔也露出开怀的笑容,驾驶着车子向右驶出快速路,临近两条高架岔路,从右边这条高架线下去,就能进入龙开区郊区。便打开变向灯,稳稳的向右边变道。

李美美刚要出口询问陈烛这话的原因。突然,一辆大货车突然出现在右后方,无视商务车变道,猛地从右方挤了过来,商务车车速过快,司机王叔为了人车安全,本能的向左猛打方向盘,紧急避让大货车。

车内众人身子不受控制的猛地向右倾,这变故激起大家一阵惊呼,好在王叔车技不错,商务车左右歪扭两下,最终安全地向左边这条高架驶下。

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惊得司机起了一身白毛汗,幸好自己车龄长、车况熟,反应速度快,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回过神来,刚要破口大骂,又想起自家小姐还在车上,涨红着脸想要解释什么。白思桢却抢先开口:“王叔,安全就好,我们绕一下也行。”

微胖女孩李美美夸张地捂着胸口,胸脯一上一下大口喘气,几个女人不同程度表现出惊恐,只有陈烛和周山林沉默不语,陈烛回头和周山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些不同寻常。回过头来,他一言不发,皱着眉头,警惕着望着窗外。

江城他是很熟悉的,从这条高架连接线下来,想要到龙开区,必须绕道经过一片废弃的厂区,这里可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小烛子,准备准备,轮子盘头。”

“嗯?师叔,您醒了?”陈烛回头看去,只见这猥琐老头眯着眼,摸索着身后的酒葫芦,打开盖子猛灌一口,呢喃着自言自语:“我要是还睡,怎么看我入云山庄重入江湖?”

“小烛子,等会要是点子扎手,碰见了铜头,你可使几招给他们瞧瞧。如果是些线上的朋友,让山林打发了就行。”陈烛和周山林都点点头,后者更是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

听着这老小二人的对话,前面开车的司机身子一震,心中大惊,小姐这是带了几个什么人?不会是白家仇人吧?便眯起眼睛时不时向车内后视镜瞟去。

陈烛察觉到司机的眼神,心中了然。身子向前,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师傅,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必在意。”

此话一语双关,两个女孩子听来,便是在安慰司机刚才的突然起来的事故,在司机听来,便是另一层意思。

司机王叔讪讪而笑:“能够保证小姐安全我就谢天谢地。”说的也是一语双关。

“放心吧,好人自有天佑。” 第四章 从高架一路向下,经过一个红绿灯左转,商务车就进入了废弃厂区。

这是一条荒凉的道路,路上开裂的路面甚至冒出了几株杂草。

果不其然,刚拐入这条道,路边赫然出现十几辆依维柯面包车,整整齐齐排在路边,黝黑的车窗像是说明了来意。司机王叔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

见商务车驶进指定道路,一辆无牌照的大挂车突兀地横在红绿灯路口,堵住陈烛一车的回路。

同时,十几辆面包车车门“哗”的一声一起打开,从车上陆陆续续跳出黑西服、黑口罩的男子,约莫一百人,整齐划一排成一排,齐刷刷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商务车,场面甚是唬人。

李美美发出一声惊呼,“思桢,好像在拍电影!”

不怪李美美当成了拍电影,这个时代看见过这场面的可真不多了。

“王叔,开快点,冲过去。”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白思桢略带紧张又坚定地开口。

在李美美看来,她这个闺蜜就是个傻白的小白兔,但并非所然,白思桢性格温柔娇弱不假,但她并不是个单纯的傻白甜,相反她很聪明。

李美美、王婷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问。但瞧见众人一脸正色,也就都没发声询问。

王叔心下一横,紧抓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商务车迅猛加速,车上众人只觉一阵推背感。正当车辆以120迈速度准备冲过去的时候,突然,路口左侧冲出一辆大挂货车,大喇喇拦住前路。

司机王叔反应迅速,立即踩住刹车,轮胎与路面传来尖锐的摩擦声音,车辆稳稳停在路口不远处。

见后路被堵,前路被拦,白思桢满脸紧张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刚想拨号,陈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用打了,从高架下来,手机就没有信号了。”白思桢这才看到,手机信号格上方出现了一个明显×。

其实陈烛也很吃惊。入云山庄自二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说好听些是淡出江湖视野,说实在点就是实力大减,在江湖上没了地位。所以,就算师父总是跟他讲些江湖事江湖人江湖规矩,但二十四年来,陈烛从没见过什么江湖人。今天第一次出镖,便看到这么大阵仗,他心里也有些惊讶——江湖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很唬人。

“小烛子,我们下去。”师叔声音沙哑又平静,陈烛点点头,拉开车门跳下车。

白思桢不解的看着他们走向车头,王叔小声向白思桢解释,“小姐,和我们没关系的。”

颤颤巍巍下了车,任白诚便从腰间取下烟杆,用火柴点燃,猛吸了两口,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且坚定,迈开八字步走到车前。

看着和先前判若两人的任白诚,陈烛心中了然。

师父和师叔最大的夙愿就是振兴山庄,但真实的武林和小说里不同,并不是越老越厉害,一旦身体机能下降,心、劲、力都会迅速减退,正所谓拳怕少壮,他们已经太老了,山庄的大旗已经扛不动了,现在陈烛已经回来接手,山庄的兴旺便指日可待。

陈烛振作精神,和周山林一右一左跟在任白诚身后半步。

迈步车前,任白诚左手抱住右手成拳,举到眉眼齐平处,冲着人群喊了一声“合吾!”

半晌,黑衣人群没人回应,也没有半点动作。

任白诚不解,提高音量再次喊了声“合吾!”

还是没有反应。

任白诚脸色尴尬地咳嗽两声,缓缓放下双手。

“师叔,这是什么意思?”陈烛开口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任白诚取出烟杆,嘬巴嘬巴抽了起来,一幅淡定神闲的样子。

“该来的总会来,等等吧。”

与此同时,在最前面的依维柯面包车里,一个黄寸头,刀疤贯穿右眼的壮汉,右手拨通电话,左手扇着身旁黑衣男子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念叨。

“让你们不报告,让你们不报告。”

等手机那头接通后,立马正襟危坐,低声下气地开口:“白爷,出了点状况……不是,是…是小姐…是小姐的车…没有…没看错…小姐坐在前排…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撤。”

挂了电话,刀疤脸长吁一声。

“让大家上车,准备撤。”

“疤哥,我们就不管了?”

“你TM的狗脑子,小姐在车上,你想干什么你想!你tm做事前动动你那狗脑子,啊?!”一边骂一边又向黑衣男子后脑勺扇去。

刀疤脸一脸泥巴扶不上墙的恼怒,咬牙骂道。

“通知那老小赶紧出场,md,跟尼玛鬼一样,真tm的邪门。”

正当车前老小三人陷入不解的等待的时候,黑衣人群像是听到什么指令,齐刷刷钻回车里,整齐划一地关上车门,发出“哗”的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就当三人更加纳闷的时候,从前方大挂车后,闪出一老一小的身影,二人均身着浅蓝色的道袍士,仔细看去,老的约莫六七十岁,小的也有十七八九,头上扎着传统发髻,脚上穿着千层底的布鞋,走起路来毫无声响,两步三步便闪到三人十步外,诡异至极。

任白诚是三人中唯一走过镖的老把式,虽然时隔几十年,但也能明白,这两人怕就是今天拦道的人。

开口轻声提醒陈烛周山林二人:“水漫了”。

便上前办步,拱手开口:“合吾!”

老道士只是轻描淡写回应:“好说。”

任白诚一愣。

对方接着悠悠开口。“我师徒二人久居深山不理世事,不是什么武林豪族,报万儿就算了吧。”

“哦?那道长这是何为?”

“只是欠了人情,不得已前来冒犯。”

“那就是一心要与我入云山庄结梁子了?”

那老道士一怔:“哦?是清末江南大侠任来喜创办的入云山庄?”

“正是蔽庄。”

“居士莫非是云中飞龙任白云?”老道士眼神清亮。

“任白云是我兄长,他已于三月前仙逝。”

老道士眼神又暗淡下去,缓缓开口。

“入云山庄历代都有龙虎二镖头,功夫了得,江湖闻名。老道虽偏安一隅,但也有所耳闻,二十年前,入云山庄的龙虎二镖头一死一残。这些年,是靠着云中飞龙的名头撑着。如今,老居士又已仙逝,入云山庄如何还能撑得起来。居士,老道说的可对?”

“不假,但我入云山庄总有人正年轻。”任白诚微微昂头。

“哦?你的意思,入云山庄有新的龙虎镖头了?”

“确是!”

“莫非是居士身后二位?”老道士眼神越过任白诚,落在陈烛和周山林身上。

“道长好眼力,右边这位是我师侄,入云山庄的龙镖头。”

老道士心中一叹,瞥了一眼陈烛,继续开口道。

“任白云任老居士与我师有旧,本不该如此冒犯。可老道我欠下人情,实属无奈。但竟然入云山庄又有新晋的龙镖头,那还请这位小镖师使下几招,我回去和主家有个交代。”

任白诚侧头向陈烛使了个眼神,陈烛会意,上前三步,左手抱住右手成拳,举到眉眼齐平,云淡风轻开口:“那小子我就献丑了!”

老道士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小道士欲挪动脚步,老道却伸手阻拦,只是向陈烛微微颔首,说了一声:“请。”

陈烛会意,随即右手前伸,左手下按。右脚前伸,左脚站立。这是形意拳中的三体式。他深呼一口浊气,后足发力前蹬,前足自然踩趟,打出一套五行拳中的劈拳,步伐缓慢,出拳轻柔,车内几人透过车窗看去,只觉得陈烛有些招笑,像是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年人。 第五章 外面的几人自然看得出,陈烛这出拳时看似随意,实则无意,甚至已随心意。步伐踏出也极为规整,如果有人拿皮尺来量,就会惊讶地发现,陈烛踏出每一个寸步的距离,相差不会超过一厘米。

老道抚须点头,形意拳有三重练法,明劲、暗劲、化劲。这位年轻的龙镖头,拳法动转和顺、起落整齐,有一种顺畅的平衡感,看来已然是达到了明劲的水平,拳法算是登堂入室了。

但这种能耐还不足为奇,甚至与自己这位爱徒相比,还相差较远。心中如是想,便有让小徒弟上前比试之意。想来徒儿赢了这入云山庄这位年轻的龙镖头,对方就不敢阻拦了,夺下这镖,欠下的人情也就还上了。

陈烛本是七巧玲珑心,他自然知道老道士刚才拦住那年轻道士,并不是要给入云山庄薄面,只是想先探探陈烛的虚实罢了。

正当老道刚想开口吩咐徒弟上前比试时,陈烛收势一转,右手为阳,左手为阴,像是重复一般,又演示了一套劈拳。但这次,只见他不动时如佛坐,动时如龙行,一气贯通,神意舒展、招式圆通,看似三回九转,但拳式伴随着呼吸,赫然发出的隐隐雷声,这隐隐雷声随着陈烛脚步越快而愈响,慢慢从隐隐雷声转变成了暴怒的虎鸣、豹吼,强化成了夏季暴雨时的滚滚雷音,震得众人心头一颤,但转瞬间,又随着陈烛的收势而平息。

老道自以为胜券在握,见到陈烛又摆出架势,刚想开口打断,却似听着有隐约雷声,一时疑虑,抬头看了看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却听那雷声却越来越大,循声看去,他吃了一惊,脑中像雷击了一般,空白一片,不由得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几分钟后,陈烛摆出收势,微微一笑,淡然地向老小道士二人拱手开口:“二位道长,献丑了。”

见老道士失态,旁边小徒弟轻轻扯了扯师父衣角。

他这才回过神来,唉…看来要回去对付那难缠的主家了,便抬眼看向陈烛。

“筋骨齐鸣,虎豹雷音!老道我习武几十载,以为世上高手已见得七八,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又得以开眼。”

随后恭敬地向任白诚作了个道揖:“老居士,入云山庄有如此年轻的武学高人,实乃山庄之幸,实乃内家拳之幸啊。老道惭愧,咱们后会有期。”

随即,不等三人答话,闪身带着徒弟离去,几息之间便无踪影。

在老小二人出现之后,白龙会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转瞬间,残破的道路一下子空旷下来。

任白诚此时也有些失语。

陈烛是师兄关门的弟子,他从没教过。这七八年自己只顾着喝酒取乐,也再没和他试过手、拆过招。虽然师兄总念叨,陈烛是不出世的武道天才,是山庄的中兴之子,知道他有些能耐,但这也太恐怖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虎豹雷音可只在形意拳古传秘籍中记载过,是师兄甚至是师父苦练一生都没有窥探到的。就这样被陈烛随意用出来了?

师兄应该早就知道了,拖到临终才让陈烛归来,想必是有藏锋之意了。

所思至此,他矮小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满含深意地看了眼陈烛,又立即转身,抬头看天,心中似是兴奋,似是悲怆。

周山林在旁边有些兴奋,憨厚地搓着手。

“烛哥儿,太是那个了。回去咱拆两手。”

陈烛点点头,下意识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陈烛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他本不想入师父口中那虚幻的江湖,更不想要所谓的扬名立万。他是个现代人,接受了良好教育,他清晰地知道,打打杀杀不是这个社会的主基调,平安快乐的当个社畜,该吃吃该喝喝才是真理。

但既然已答应接手山庄,他就要带着山庄和这个现世接轨,带着山庄几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老少们生存下去,过上幸福富裕的日子。

所以,他只决心一件事,就是赚钱,改造山庄的环境,改善大家的生活,什么江湖名声,什么祖传家业,都是下一步该考虑的事情。接这次镖,入这个江湖,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一种方式罢了。

回到车上,众人保持着出奇的沉默。

司机王叔面色古怪,白思桢和李美美则一脸茫然。只有王婷在后头皱着眉头,露出不耐烦地神情。

20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瑞翔国际正门口。

陈烛四人跳下车,白思桢、李美美带着生硬的笑容,礼貌着和他们挥手再见后,商务车便不带任何留恋的冲了出去。

商务车刚一启动,李美美率先忍不住。

“思桢,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很奇怪?”

白思桢还是怯生生的摸样:“嗯…有点。”

“诶,哪只是有点啊,你看他……”

…………

站在风中凌乱陈烛皱起眉头,看着远去的商务车,有些后悔搭了这趟顺风车。

试想一下,两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好心搭了几个陌生人,路上差点出车祸,被上百人拦路,然后这几个陌生人下了车,接着又出现两个古怪的道士,一个年轻陌生人下车打了两套公园太极拳,两个道士见状又蹦蹦跳跳跑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现实里发生这类事放谁身上谁不觉得诡谲怪异?

陈烛苦笑一声,算了,事已至此,先把手头戏唱完吧。

便从口袋掏出手机,刚找到老刘表妹的号码,就接到对方的电话,不等陈烛开口,那个熟悉的女声抢先开口,要让陈烛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已经安排人过来接。刚想表达疑虑,对方又匆匆挂断电话。

陈烛满脸黑线,这女人不愧能当上刑zhen队长,从挂电话的速度就能看出,做事一定雷厉风行。

瞥了一眼消停不少的王婷,陈烛掏出烟盒,随手递了一根给师叔。

“又有变故,我们在这等等?”

“嗯,听你的就行。”任白诚把烟叼在嘴里,从泛白的衣服里翻找着火柴,一脸无所谓的神态。

陈烛点燃打火机,凑过去给任白诚点着。瞧了眼认真守在王婷身边的周山林。不由得想起三个月前活跃、跳脱的同事们,再看着无趣、憨厚的武痴周山林,竟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六章 就在老少二人蹲在一颗樟树下,砸吧砸吧抽着烟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请问是陈同志吗?”

陈烛转头看去,一个长着国字脸,黑面黑须的中年人站在身后,穿着皮夹克、西装裤,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表情严肃,出声询问道。

“嗯?您是?”

“是朱队让我来的。”

陈烛站起身,轻易捕捉到中年人手指关节和虎口处的老茧。

“哦,jing官怎么称呼?”

“我姓王。”

不等陈烛答话,黑面中年人看向王婷,用一种不可拒绝的口吻接着说到。

“这位就是王婷女士吧,你跟着我走就行。”

王婷一愣,下意识看向陈烛,眼神中有询问之意。

只见陈烛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只是出声问道。

“王警官,可不可以先让我们吃个饭?”

“朱队只让我帮忙来接人,没说过要等你们吃完饭,赶紧跟我走,我还赶时间!”

黑面警官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黑面中年人说话太霸道了。陈烛正要答话,任白诚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这位警官,王婷小姐怀了身孕,一日下来,粒米未进,还请通融,给我们些许时间。”

见是一位身躯佝偻的长者,黑面中年人神情温和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咄咄逼人的语气。

“她可以跟我去局里吃,你们赶紧走,我说过了我赶时间。”

任白诚见黑面中年人如此强硬,便更加恭敬。

“竟然警官你言尽于此,我们也不敢有所隐瞒,您有所不知,我们镖局有镖局的规矩,这镖我们一定得亲自交到主家手里。我们绝不能破了规矩,还请……”

任白诚话还没讲完,黑面中年人突然咧嘴失笑,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意思。

“来的时候我就纳闷,都这个年代了,还有遇见事不找警察,找什么劳什子的镖局的。别说废话啊,赶紧走,不走叫工商查你们,你们有营业执照吗,啊?!”

这话一出,任白诚顿时有些尴尬,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古话传下来,镖局这行当讲究三硬,官府要有硬靠山,绿林要有硬关系,手上要有硬功夫。所以看到官府的人,任白诚本就是矮上三分,再加上深居老林二十年,哪知道要办什么营业执照,黑面中年人话虽然强硬,但不无道理,一时间怼的任白诚哑口无言。

陈烛虽说有些恼怒,但心中更多的是无奈。在21世纪,你张嘴闭嘴镖局、江湖规矩,人家没把你当成神经病就算不错了。

“这位警官,麻烦您和朱队说一声,如果朱队还是没有时间,我们可以在这等。”

陈烛这话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黑衣人中年人一愣,下意识用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向陈烛,目光锐利,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更加生硬。

“朱队很忙,你们麻溜的,别让我在这动手!”

这个警察未免太霸道了,陈烛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警官,我们没犯事,你没有资格向审问犯人一样对待我们,我们和你也不熟,人,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黑面中年人嘿嘿一笑,常年抽烟留下的烟渍让他牙齿发黑,看上去甚至有些森然。

“本来我不想来,但朱队说是有几个所谓的武林高手送人到她这,我觉得好笑,才答应了她。”

随后,他面色阴沉下来,语气更加冰冷。

“我就是想来看看,是不是又有马保国出来行骗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糊涂的人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了。

一直在王婷旁边的周山林先忍不住了,别看他平日里憨厚老实,但因为练的是至猛至刚的八极拳,性格刚强至极,加上本身对国术及其痴迷,见黑面中年人言语间充满了讥讽之意,他忽然出声,一如既往的瓮声瓮气。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五连鞭硬不硬?”

听了周山林的话,任白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打圆场:“诶哟,同志你看,我这侄儿在乡下待久了,进城见了世面不会讲话,还请海涵,比试什么的我们就敢不叨扰了。”

这黑面中年人可是六扇门里的,虽然他们不是走暗道的江湖人,但江湖人遇见官面上的人,总归是矮上半头,有理也不敢争。

“既然你们不敢,那就别废话了!”说完就上前要带走王婷。

见黑面中年人向王婷走来,周山林侧步挡在身前。

在二人只有两步距离时,黑面中年人突然下沉重心,迈步侧进,随后步到身到,肩膀陡然一震,一股巨大力量撞向周山林。

这些动作非常之快,周山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垃圾桶,发出一阵声响,周围路人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周山林连忙稳住身形,眼神逐渐热烈起来,

“八极拳?贴山靠?有点功夫!让你看看我的!”

只见周山林右脚下踏震地,左脚向前成虚步,掌屈肘收于腰侧,几个并步,猛地出拳向对方中盘袭去,其势如猛虎。

双撞掌!见来势凶猛,中年人当即绕臂成圆,拨开来拳,并屈肘向左顶肘,直击周山林胸部。

周山林不敢怠慢,连忙侧身,用右臂向左揽抱住对方左腋下,上提右膝顶撞对方裆部。在黑面中年人双手下档的瞬间,周山林右脚向下猛踩对方左脚面,突起右臂向对方右肋部猛击。

这招脱靴盖面,下落震步结结实实落在中年人脚面上,但因为穿着军用皮靴,效果大打折扣,中年人惊出冷汗,连忙退后躲开周山林的右臂。

“八极拳?好小子!再来!”

便摆开架势,又冲了上去。

陈烛安静地在旁两人比试,这黑面中年人对上周山林竟能不落下风,看来有点功夫在身上,心中猜测他如此咄咄逼人到底是什么原因。

任白诚此时紧张万分,生怕周山林不知道轻重,如果不慎将六扇门的人伤了,麻烦可就大了。

见有人当街打架,周围迅速围满了人群,特别贴心的留出一片圆形空地供二人撸开袖子加油打。

在二人斗得难分难舍的时候,一辆警车从远处驶来,见着这边围满了人,便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第七章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驾驶位走下来,一身英姿飒爽的警服勾勒出曼妙玲珑的曲线,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在雪白的后脖颈来回荡漾,高挑的身材、清冷的面庞、严肃的表情释放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她走近围成了一圈的人群,努力拨开看热闹的群众。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有脾气不好的突然被人巴拉,刚想回头怒骂,看见了一身警服,都自觉闭上了嘴巴。

刚挤到第一排,她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用清冷的语气出声呵斥:“老王,住手!”

黑面中年人和周山林两人用的都是八极拳,对对方拳法、拳路了如指掌,正斗得难舍难分,只能靠着以奇制胜,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很可能输。为此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分心,所以周围人说话他们自动屏蔽了。

朱颜见王震完全不搭理自己,便打开手机,拨通号码,听见圈内陈烛的电话响起,便走到陈烛身旁:“是陈先生吗?我是朱颜!”

此时,陈烛正聚精会神看着二人打斗,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边传来,他转身看见一身警服的美丽女人,立即反应过来。

“哦,朱队长你终于来了。”

“怎么回事?”

“这位王警官,非要和我们比试一下,他……”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这个王震是龙开区特警大队副大队长,以身手好和臭脾气闻名江城警界,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只要哪里开了武馆、散打馆、拳击馆,他通通都要找上门切磋一番,妥妥武痴一枚。

想起请他帮忙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了对方是镖局的镖师,她微微扶额,看来是自己说漏了嘴。

她和陈烛并肩而立,一起观察着战况,无奈的讲到。

“可以让你的人先住手吗?王队长是我们警界有名的武术爱好者,打起架来不分个胜负他不会罢手的。”

“那就太巧了,我这兄弟也是个武痴。”

二人本身挨得就近,陈烛侧头回答,正好对上朱颜无与伦比的美眸,四目相对间,陈烛有些尴尬,轻咳两声。

眼神立即看向打斗的两人,只见这时,周山林和王震找准机会,同时侧步向对方使了一计贴山靠,力于力之间的碰撞,使得两个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二人迅速稳住身形、摆出架势,一跃向前又要斗在一起,就在两人势大力沉的拳锋快碰到的时候,陈烛找准时机,一个箭步跃到中间,两手分别抓住二人手臂,丹田发力,由跨及腰,身体微微一扭,将二人拳劲抵消,随后传出的暗劲将二人甩出。就在一瞬,陈烛双腿微曲,用上扎劲,双腿劲力向树根一般扎进地面,两人身子刚离开地面,却被一股巨大力量拉了下来,陈烛松开手,二人一个踉跄向前跌倒。

陈烛上前扶起周山林,解释道:“山哥,主家到了,先把活干完再说。”

周山林知道陈烛的本事倒不惊讶。王震此时却大为震惊,从看见他们三个开始,他最关注的是膀大腰圆的周山林,事实证明这个汉子确实有点功夫。可这年轻男子,虽然长得带点俊朗,但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他有意识的忽视了。

没成想,就是这样普通的人,随手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果不是他拉了自己一把,恐怕那巨大的力量能把自己甩飞出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见一个熟悉的女警朝他走来,他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随后也不理会,严肃的表情多云转晴,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向周山林一拱手:“兄弟好功夫!”

周山林憨憨一笑,“你的功夫也很不错。”

原来,在刚才打斗中,见对方八极拳都用的高深,二人的招式拳法见解颇为相似,打到后面,两人竟然产生了昔昔相惜的感觉,不自觉间都收了劲。

“不知道这位陈兄弟用的什么功夫,竟然这么霸道。”

“好说,都是些庄稼把式。”

王震见对方不太想理会自己的样子,也不恼,挥了挥手,大声叫嚷:“没热闹看了,大家都散了吧!”

吃瓜的人群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开。

“好啊老王,让你帮忙你给我整这出。”

“唉呀,我的朱大队,我们只是一时技痒,切磋一下拳脚而已。”

“你上次怎么跟龙队保证的?我可在旁边听着呢。”

“别介,别让龙队知道啊。你看,你这人我这不是给你接到了吗?这样,下次我们新来的好苗子给你先挑。”

“你可真行!”

“朱队,王婷我们已经带到了,人现在就交给你,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陈烛淡淡开口。

朱颜闻言,转身向陈烛伸出右手:“好,辛苦你们了!”

陈烛也身处右手,轻轻触碰了这软若无骨的指尖。

侧头看了王婷一眼,三人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王震向朱颜感慨到:“好厉害的身手!”

“三个人都是桐城溪源乡洞和村人,年轻的叫陈烛,孤儿,被洞和村叫任白云的人收养,两年前从中山大学毕业,在魔都大厂做设计,三个月前任白云去世,他从魔都回来,现在表面上在家务农,但暗中经营一家叫入云山庄的镖局;跟你比试的叫周山林,是入云山庄的镖师;老的叫任白诚,是任白云的弟弟。”

朱颜轻声说道,王震瞥了眼朱颜,不愧能当刑侦队长。

“诶!你不会给人家内裤穿啥都背调出来了吧?”

“去你的吧!”

朱颜看了看王婷,眼神柔和下来:“走吧,最近要在我家呆一段时间了。”

王婷不是个笨人,自从见了废弃工厂的事件,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一路再没敢闹什么幺蛾子,现在见着了老刘当警察的远方表妹,更是觉得在人屋檐下的感觉,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安安静静当个“待宰的绵羊”,默不作声跟着朱颜往小区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