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启1620》 第1章 朕不同意 “朕不同意!”

朱由校一拳打出,身旁的乘舆也跟着晃了两晃。

这会儿只见他满脸怒气,身上虽然穿着大朝时的章服,但头上的冠冕却没有戴正,前后对称的滚板歪在一侧,缀吊着的珍珠宝玉一片乱摇。

一大群乾清宫的近侍跪在他周围,一个个战战兢兢,显得异常紧张。

“皇上!”

只见一佝偻身影,疾声喊了一句,便跪在地上磕头。

朱由校看着骨瘦嶙峋的方从哲跪在坚硬的石板上心有不忍,弯腰扯住方从哲的衣襟,大声嚷道:“起来。”

“谢皇上。”

方从哲谢恩站起,他不知道皇上为何会怒气冲冲。

朱由校沉默不语,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方从哲。

突然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皇极殿方向:“熊廷弼问朕辽东还要不要,你是朕的首辅,朕问你辽东还要不要?”

“这....”方从哲一时语塞。

朱由校敲打着乘舆,声音又一次提高:“这什么?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大明的肱股之臣。

个个冠冕堂皇,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熊廷弼三番五次上疏辩解,你们是真的看不见吗?

熊廷弼不行,还有谁行,杨镐吗?还要给朕再来一次萨尔浒之战吗?

开源没了,铁岭没了,难道朕眼睁睁的看着辽阳、沈阳也跟着一块沦陷吗?

大明要是没了辽东,他努尔哈赤就能直抵山海关,那个时候是不是让朕洗干净脖子等着他来砍!”

提到杨镐,方从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神态很不自然。

作为大臣,又不敢反驳。

只好安慰道:“皇上切莫如此激动,既然皇上不同意撤换熊廷弼,就让九卿重新商议便是。”

“商议?能商议什么好结果?”

方从哲独相多年,虽接触朱由校时间不长,但听出皇上话中讥讽的意思。

他还是忍着耐心:“依皇上的意思是?”

“朕?”

朱由校抬头望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大厦将倾,帝国将亡,乱世来临。朕心甚痛。”

言罢,朱由校便拉着方从哲的衣袖,越过建极殿,走到乾清宫门。

“走。”

“臣不敢。”

乾清宫属于皇帝生活休憩之所,称作后宫,也叫大内。

后妃宫娥都住在里面,除了内侍,朝廷命官一概不得入内。

不过皇上执意要拉他入内,谁也不敢拦着。

“上茶。”

小火者听到吩咐赶忙沏茶。

呷了一口茶后,朱由校神情略有缓和。

方从哲嵌在椅子上略显局促。

“自熊廷弼接收辽东后,辽东局势趋于稳定,守备大为牢固。

造战车、办火器、挖战壕,修城墙,严法令,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劳心劳德。

如果没有熊廷弼,哪有辽地如今的安定,哪有朝廷的太平。”

这事不能怪朱由校埋怨。

大明帝国朝堂之上党争剧烈,山东人为首的齐党,浙江人为首的浙党,湖南人为首的楚党,还有一个东林党,今天联手,明天反目,党同伐异,纵横捭阖。

如今朝中大权基本掌握在东林党人手中,史称众正盈朝。

意思是朝堂之上都是正人君子。

他们特别讨厌熊廷弼,因为熊廷弼不是他们一党,

与前线战事比起来,他们更看重权利斗争中的利益格局,是否对国家有利变得不再重要。

是非对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排除在决策者们的考虑之外。

怎么样做对自己更有利,是否是自己人,日益成为他们进行重大国事判断和决策时最为优先考量的指标。

这种情形,势必使战争最前线的艰辛变得更加苦不堪言。

使这个民族中最优秀分子的数年心血常常会在一念之间毁于一旦,付诸东流,成为泡影。

见方从哲不说话,朱由校火气又窜了上来,他将案几拍的乒乓作响。

“臣亦有所查。但诸臣激慨,恐有不歹。”

朱由校心想,什么诸臣激慨,恐有不歹。你就是顶不住压力,想当个好人罢了。

要说这大明的言官还是挺有意思。

对言官来说,言论过于自由,他们什么都敢说,皇上的私生活要管,娶媳妇也要管,选太子还管,你有什么不好的爱好也管。

皇上尚且如此,高官他们也骂,所以宁可得罪九卿,都不能得罪他们。

他们不怕罢官,不怕廷杖,他们悍不畏死,你要是这么做了,他反而千古留名。

打不死就继续骂,打死了十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就骂人水平而言,言官大臣和街头骂街的悍妇唯一的区别就是:悍妇是业余的,言官大臣是专业的。

关于罢免熊廷弼的源头就是来自几个言官。

第一个是站出来的奉命巡视辽东的太常寺少卿姚宗文,指责熊廷弼在五、六月间应对后金骚扰的过程中前后说法不一,掩过邀功;

实际上姚宗文给熊廷弼写信,让他帮忙推荐官职,后者没同意,才心怀怨恨所致。

第二个是御史顾慥弹劾熊廷弼做事没有计划。蒲河失手,他隐瞒消息,不让将士们积极作战。

实际上顾慥与姚宗文关系莫逆。

第三个是御史冯三元弹劾熊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

他们还扬言如果不换熊廷弼,辽地是无法保全。

朱由校就让九卿商议,给出的结果就是裁撤熊廷弼。

言官的不负责任的言论,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九卿的处理意见,让他火冒三丈。

伟人有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生气的就是,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就要换掉熊廷弼。

这不是他能容忍的。

“他熊廷弼有问题,那就派人去查。但是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朕不同意换!”

方从哲不经意的扫了朱由校一眼。

诧异的眼神一闪而逝。

皇上今日种种行为过于异常。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按常理来说,朱由校刚登基不久,朝中的大臣认识的没有几个,完全不应该有如此过激的行为。

但他哪里知道,此朱由校非彼朱由校。

确切的说,他是穿越过来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家中睡觉,睁开眼突兀的就成了大明天启皇帝。

身份确实不得了,但是时间上却并不尽人意。

对于明朝的历史,朱由校多少了解一点。

大明王朝总共扑腾了276年,16位皇帝,但是这16位皇帝却个个都是奇葩。

远的不说,明朝最后的三个皇帝,一个是天启的老爹,一个是天启的弟弟,这爷仨是明朝最苦逼的皇帝。

天启他爹才继位一个月就被两个庸医送上了天堂。

轮到天启朱由校就更加的奇葩,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就想踏踏实实的当个木匠。

国家大事直接扔给了太监。

这个太监可厉害了,大明太监界的天花板。

人称“九千岁”的魏忠贤。

魏忠贤把持朝政,把能杀的忠臣都杀完了。

朱由校就在这样一个腐败横行、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做了7年的皇帝,最后游玩船翻了就挂了。

剩下一个朱由检,励精图治想做个好皇帝,辛辛苦苦坚持了17年,最后吊死在煤山。

自穿越过来,开始的时候他无比失落和烦躁,也是自怨自艾了好长时间。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毕竟他上大学的时候当过两年兵,而后重新入学,毕业后自己开始创业,算是历经千辛万苦,略有小成。

专业不对口,没有关系,他生来就不服输。

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回到这个乱世。

皇帝而已,有何做不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适逢乱世,为兵者别无选择,只有报效国家,马革裹尸。

“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先生看过熊廷弼的奏本。句句情真意切,发自肺腑。为何行诸臣激慨,不行熊廷弼申辩?”

“皆他一言尔。”

什么意思,这是要来少数服从多数吗?

朱由校大喝一声:“他们就是出位沽名!”

方从哲傻眼了,他从未见过这幅场景,皇帝大人一副吃人的摸样,怎么这么激动呢。

皇上毕竟年幼,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这么下去,恐要出大事。

他开始紧张的思索,怎么才能说服皇上不要跟大臣们对着干。

琢磨片刻他才开口:“他们是否是出位沽名臣不知道,诸臣恐辽东有失亦为臣之本,辽地存亡国之根本,不可不察。臣恳请皇上三思。”

“三思?”朱由校冷笑:“朕看他们的奏本就是讹传,说什么熊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朕看他们才是欺君者吧,要不要派锦衣卫查查。”

听到此话,方从哲也着急了,赶忙规劝:“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处置此事,恐无人敢发声。”

朱由校晃动着手杯,看着茶水左右晃动,玩味的说道:“依先生所言,朕别无他法咯。”

“以臣遇见,皇上还是听九卿意见最为妥当。”

朱由校鼻孔微缩,声音又一次拔高:“朕看你也不是个忠臣!”

方从哲忙跪下磕头:“臣有罪,臣有负圣恩。”

朱由校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接着就听到他轻轻的叹气:“臣恳请皇上罢免微臣。”

听罢,朱由校猛的站起来,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方从哲:“你要辞职?”

一番话把朱由校气乐了。

这大明的官员还真是有意思,只要出点事情,动不动就玩辞职,以为辞职了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最后所有的责任都是皇帝一人承担了所有。

方从哲似乎铁了心,继续恳请:“臣请辞,望皇上成全。”

望着俯首的方从哲,朱由校挥了挥衣袖厉声道:“朕不同意!” 第2章 可堪大任否 朱由校也知道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可话已说出,总也是收不回来。

眼下朝堂东林占据大半,方从哲并非东林,有他在,自己还能平衡朝堂。

若是放走方从哲,换上一个东林的首辅,那真是东林一家独大,那时候自己更加难看。

沉默良久,朱由校有必要缓和下紧张的气氛。

他从案几中走了出来。

拽着方从哲的衣袖,语气舒缓:“先生,还是起来吧。”

“臣...”

朱由校拉着方从哲骨瘦如柴的手:“先生,如今朝堂不稳,你怎可弃朕不顾啊。”

“臣...”

“先生,如今天下糜烂,我朝积弊已久,这大明的气数是要尽了吗?”

朱由校捶了下胸,声音几乎变成了哭腔。

眼下的情形,他也不得不做一回演员,跟方从哲打打感情牌。

见朱由校如此失态,方从哲赶紧安慰:“皇上万寿无疆,我大明江山永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先生莫要安慰朕了,朕虽久居宫中,这宫外诸多事情,朕也算知晓一二。

天下糜烂,百姓从贼。

百姓从贼,皆因饥饿。

百姓饥饿,皆因无地可耕。

豪强劣绅兼并土地,政府财政匮乏难支。

该征的不能征,该杀的不能杀。

我大明还能支撑多久,我大明万千将士到底是为谁而战。

我知得人心者得天下,可这满朝文武可知初心?

你们不想干了,可以不干。

可朕呢?朕不想干了,能不干吗?”

“皇上不必自哀。臣定当竭力。”

说着,方从哲又要下跪,朱由校仍然拉着他的手,他想跪也跪不下去。

“《黄帝内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

历朝历代皆是始兴终衰,其中道理又可以为皆是“重驭世之术,轻经世之道”。

我朝积弊已久,非一味猛药,可以痊愈。

先生,朕一回都输不起。你可愿帮朕,还大明一个郎朗乾坤。”

“臣万死不辞!”

朱由校将他扶起来:“先生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朕还指望先生呢,先生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这个时候小火者提醒朱由校:“皇上,该用膳了。”

朱由校拍了下额头:“先生,你看,关顾说话了。正好,陪朕吃点。”

“臣遵命。”

两人刚刚坐定,御膳房的小火者就摆上了一桌茶点,琳琅满目总有好几十样。

折腾一早晨,朱由校早已饥肠辘辘。

小火者添了一碗八宝莲子羹,给方从哲添了一碗加了枸杞的二米粥。

朱由校吃的津津有味,方从哲反而有些局促。

“先生尝尝点心,味道不错的。”

方从哲伸筷子夹了桌上的一块糟糕送到口中,咀嚼一会满意的点着头。

“朕也知道,先生独相多年,确实不容易,但这朝中阁臣朕多有不熟,还要先生多费心。

先生若是有合适的,也可举荐上来。”

“自熊廷弼驻辽东以来,努尔哈赤确实很消停。

但努尔哈赤狼子野心,必会再次进犯,辽东良将不可守。九卿的意思是袁应泰可接任。”

朱由校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最终一无所获。

他望向方从哲:“先生不妨给朕讲讲这个袁应泰。”

经方从哲的讲述,袁应泰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临漳知县。

任上为防止漳水泛滥,他动员民工筑长堤四十余里。

而后调任河内,他组织群众穿凿太行山,引入沁水,修筑25条堰,灌溉田亩数万顷,使邻县也受益。

政绩为两河之冠。

后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就在刚刚才擢右佥都御史。

听了半天,朱由校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这位袁应泰先生合着是个水利专家,为人清正,为官清廉,为政精明,但是他不懂兵事,说白了不会打仗。

这不是胡闹吗?

让一个不懂军事的人经略辽东,简直是离了大谱。

这种离谱的现象也就大明能出,皇帝皇帝奇葩,文臣武将同样奇葩。

大明开国初期还好,至少朱元璋比较重视武将的地位,相同级别的官员,武将要比文官的品级高好几级。

自从到明朝中叶开始,皇帝的策略变成了以文制武,用文官来统领和压制武将,文官成了武将的上级。

这样就出现了低级文官欺负高级武将的怪现象。

明朝武将最大的官是总兵,相当于军区司令,但是总兵却要听文官巡抚的命令。

如果是涉及大兵团作战,必须派总督指挥了。

要是总督还是不行,那就再派更大的官,比如叫督师、总理之类的,反正就是不能给武将太多的指挥权。

方从哲吃了一碗后便不再添饭,反而放下筷子,安静的等候。

朱由校吃完,押了一口茶汤漱漱口。

他知道北方那匹狼一直在虎视眈眈,努尔哈赤不太可能给大明更多的时间,也许年底,也许明年,努尔哈赤必有动作。

一场萨尔浒之战,葬送了大明能打的武将,更敲碎了大明的脊梁。

朝堂上知兵事的人不多了,熊廷弼算一个。

熊廷弼能不能守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袁应泰肯定不行。

朱由校摇了摇头:“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选?”

这回轮到方从哲摇头:“皇上,恐怕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哦?我大明阁臣几万,还找不出能打的统帅了?”

“皇上,并非找不到,而是辽地事关重大,非一般人可以也。”

朱由校可不这么认为,至少在他的脑海里就想到了一个名字-孙承宗。

孙承宗可谓是明末有名的战略大师。

孙承宗从小随三兄孙敬宗到县城学宫就读。

高阳地区在北宋时为宋辽战争的主战场之一,孙承宗在读史时对在高阳一带抗击辽军的宋将印象深刻。

万历二十七年的时候,他来到大同,初次体验了边塞生活。

孙承宗曾帮助房守士平息了大同的一次兵变,又勘踏沿途地形,并一路结纳豪杰,与边兵一起攀登关隘边垒,访问要塞,从此通晓北方民族和边疆国防的基本情形。

万历三十二年,年过四十的孙承宗终于通过会试,并在殿试高中榜眼。

这样一个璀璨的人物,方从哲不可能不了解。

确切的说,方从哲不但了解,而且知之甚深。

他不愿提起的主要原因是两个人有仇,第二点是分属不同阵营,孙承宗是隶属东林。

远的不说,神宗驾崩之时,是方从哲委任孙承宗起草遗诏和登极诏,孙承宗草拟了包括罢矿监税使、发内帑充当边饷等内容的遗诏。

方从哲对发内帑一事提出质疑,说朱常洛为人节俭,此事不可轻议,经过孙承宗力争,才保留这一项,朱常洛也发内帑二百万充当边饷,大振士气。

在近一点,光宗光宗朱常洛服用红丸而亡,引发红丸案。

礼部尚书孙慎行为首的东林党人要求从重追究方从哲的责任,孙承宗则不赞成,只要求处罚直接当事人李可灼,对方从哲也处以削去先朝恩荫的薄惩。

孙慎行是孙承宗的座师,认为他背叛自己,方从哲也对孙承宗不满。

想到这里,朱由校唇角微微上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朕倒是有个合适的人员。”

方从哲愣了一下,诧异的问:“不知皇上说的是?”

“孙承宗。”

方从哲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踟蹰片刻才砸吧嘴说道:“皇上说的是他啊。”

“先生以为孙承宗可堪大任否?” 第3章 可愿帮朕 抛掉政见而言,没有人比孙承宗更合适的人选。

但是本着你赞同我反对的原则,方从哲怎么也不会去推荐孙承宗的。

可皇上在人事任免上做出让步,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临走还是留下找了一个借口,等九卿商议后再定。

跟这群人精斗智斗勇,真是一件劳心劳神的差事。

嘘了口气的朱由校将目光对准了眼前的青花手杯上。

此杯制作精细,形体古朴敦厚。

纹饰安排主次分明,杯内纹饰布局简洁,外壁纹饰以柔和的线条组成二方连续缠枝花图案。

青花色泽深翠。

他手握杯时,杯体正压合于手的虎口处,给人以沉重压手的感觉。

随后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接着他伸手弹了弹,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整只杯子仿佛都在颤动。

他拿起杯子举在眼前一看,杯子几乎是透明的,青花透体具见。

“这是景德镇的瓷器?”

魏朝凑上前来:“回万岁爷,这是景德镇瓷器的极品,这批瓷器烧制的工银钱就费去了八万两银子。”

“八万两银子?”

朱由校继续端详:“魏伴伴,你可知八万两银子够多少乡下小户人家一年的用度?”

魏朝心算片刻给出答案:“万岁爷,怕是有两千户人家。”

朱由校目光一转,望着魏朝。对他清楚的知道物价而感到诧异。

魏朝被朱由校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赶忙将头低下。

他心里头虽然觉得此举太过奢靡,但毕竟是皇家,若要处处打小算盘,皇上的威福何在!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魏朝是王安名下的人,属于东宫系统,先后担任朱常洛和朱由校的近侍。

现在是乾清宫的管事,兼掌兵仗局,也是一个“大档”。

“回万岁爷,小的管理兵仗局,对物价多少了解一些。”

“嗯。朕听说你在宫中还有个不错的兄弟,叫李进忠。”

听到“李进忠”三个字,魏朝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辩解道:“回万岁爷,小的确实与李进忠关系要好,但那并非是偷盗的李进忠。还请万岁爷明察。”

“起来说话,朕怎会不知。”

说起李进忠很多人可能不太了解,李进忠原名魏进忠,后来随娘改嫁,继父姓李,所以叫李进忠。

此时朱由校还没看好他,也没有赐他“忠贤”的名字,更没有恩准他恢复原姓,所以他还是叫李进忠。

李进忠在“移宫案”发生时,协同李选侍心腹刘朝、田诏、王永福、刘洵等人趁机盗窃内府财宝。

有人因为太贪心,衣服里装得太多,路过乾清门时候摔了跟斗,被门卫发现。

可巧,这里面还有一个叫“李进忠”的,与当时的魏忠贤同名。

就这样,李进忠逃过了一劫。

魏朝吓的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魏伴伴,传李进忠来。”

不多时,李进忠迈步进来。

朱由校摆摆手,魏朝识趣的告退。

李进忠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虽有五十,眼神烁烁。

“皇上。”

李进忠声音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他虽心有忐忑,但是胆大心细,很快便消除了紧张。

“朕还记得当年在东宫你尽心尽力照顾我们母子的场景,真是历历在目。”

“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当不得万岁爷夸赞。”

“你倒是老实本分。”

说起来俩人确实有一段插曲。

当时李进忠与魏朝交好。

魏朝没少在王安面前说李进忠的好话。

王安这人,刚直而疏,就是用人不察,耳朵根子软,对恶人下手不狠。

经过魏朝的推荐,王安也是特意的观察了李进忠。

他发现李进忠一些优点:谨慎、机灵、能干。

于是,在朱由校生母王才人那里缺个伙食管理员的时候,推荐了他。

虽然王才人并不受朱常洛的待见,但是李进忠并没有计较这个。

对他们母子俩忠心耿耿,照顾有加。

闲来无事,他也会哄朱由校,讲一点市井奇闻。

也许是他性格中带有粗豪、仗义的一面,看到王才人母子地位可怜,也就心生怜悯,伺候的愈发周到。

俩人也算是有过一段不错的主仆之情。

“听说你原本姓魏。”

“回万岁爷,小的原姓魏,后来母亲改嫁,改姓李。”

“还是改回原来的姓吧!”

李进忠猛地抬起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直视朱由校,低下头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改变命运的时刻,他突然拜倒:“谢万岁爷。”

“魏进忠,进忠,忠贤,魏忠贤,你以后就叫魏忠贤吧!”

巨大的惊喜并没有冲昏头脑,反而让魏忠贤异常清醒。

他恭敬的磕头谢恩:“小的叩谢万岁爷,万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先起来吧。”

看着魏忠贤一副乖巧的模样,朱由校心里不禁冷笑。

“听说你家是河间府肃宁县的?”

“回万岁爷,小的家是肃宁县的,没想到连万岁爷也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整个河间府地势都很低洼,十年九涝,连年欠收,不过让朕印象最深的是,你们那的鸭梨很好,个大、皮薄、汁水还多。”

他也完全没想到,朱由校开始跟自己唠家常,显然是没有一点要说事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着急,既然朱由校不提,他也就不问。

原来在王安身边就是如此,要不怎么能受王安赏识呢。

“你以前就总是给朕讲些市井闲闻的,左右无事,给朕讲讲河间府的事。”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讲什么?”

“随意讲吧,对了,就讲讲你们河间穷苦吧。”

“啊?”

魏忠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朱由校一眼,见他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河间啊......”

河间府离京师近,所以皇室和勋臣贵戚都愿意在这里占地,就是所谓的庄田,也叫官田。

这些年随着赋税越来越高,大伙撑不住纷纷破产。

只能租官田来种,一亩地交三分银子,灾年也不减不免。

官田的租金高,但是收获也多,丰年的时候一家人勉强吃饱,一到灾年,不卖孩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河间的老百姓还有个任务,就是给国家养马。

养马户免交田租,而且还可以在官家的草场上放牧。

虽然看起来是挺不错的。

但是把马养死了要赔。

如今官家的草场,早就成了庄田,只能在自己的地上种草。

地里种了草,吃粮又没有办法。

小民活的水生火热,逃亡的逃亡,改嫁的改嫁,胆子大的去当山匪路霸,苦不堪言。

魏进忠也是活不下去,才进宫混口饭吃。

他进宫仅仅是为了混口饭吃。

没想过能走到最顶层。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魏忠贤是个文盲,前面的听不懂,就听懂后面两句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但是他有眼力见,看出皇上神情哀伤。

于是欠了欠身,吞吞吐吐道:“万岁爷,小的说错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乾清门外。

沉默片刻后他愤然说道:“当朝大学士,六部九卿,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

但他们又做了些什么?祖宗把江山交到朕的手里,如今却搞成这个样子,朕痛心疾首!

朕有罪于国家,愧对祖宗愧对天地!

他们,个个冠冕堂皇,身上又哪个干净。

朕的皇亲国戚们,又在忙什么?

朕真的想把他们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红的!

朕现在越来越清楚,如今的大明心头之患并不在外边,而是在朝廷,就在这乾清宫。

朕不想看着大明不断的腐烂,最后朕也去吊死煤山!

魏忠贤,你可愿帮朕吗?” 第4章 一个女人 魏忠贤已经52了。

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机缘,他这辈子恐怕就此歇菜。

据说,魏忠贤在胡混的时候,找先生算过命。

算命先生一看之下,大惊,说魏忠贤将来富贵不可言:“国内幸赖斯,如无斯人,过且空也。”

又后得一相士注意,对方仔细端详了一回,抚之背曰:“君过五十,富贵极矣!”

他始终不信,只当是一个笑话。

现在回想,心惊不已。

“臣万死不辞!”

魏忠贤扣头抢地。

大明的内廷十二监,最牛的是司礼监,包括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若干。

这会掌印太监是卢受,秉笔太监王安,王安下面有魏朝,魏朝下面还有王体乾,在下面还有其他人。

所以给了魏忠贤一个秉笔太监的名分不为过。

他也算是距离最大的太监差了三五步之遥。

不论如何,魏忠贤也算是沾了朱由校新生的光,提前荣华富贵。

既然将他提上来朱由校肯定有用。

但是魏忠贤是个什么人。

那是个毫无底线十恶不赦的坏人,是个逼着媳妇改嫁,卖了女儿的混账。

是个出卖朋友,杀死上司的奸邪小人。

为了能掌控魏忠贤,朱由校不得不给他点警告。

“听说你最近跟客氏走得很近?”

原来笑容满面的魏忠贤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皇上怎么知道这事的。

自己做这个事情的时候都是非常的小心谨慎。

首先排除掉自己的傻兄弟魏朝,肯定不是魏朝说的。

再次排除掉王安,王安身体不适太好,时常要出宫调养身体,对他也不是多么上心。

再想想其他的人,基本不太可能。

可就是他认为不可能的事,偏偏皇上知道了。

他的心扑腾扑腾的乱跳,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皇帝怕是还有其他的眼线。

就连这样的小事,皇上都一清二楚,那其他的事情皇上是不是也都知道呢。

想到这里他更加害怕,难道自己盗窃的事情,皇上也是知道的吗。

自古有云伴君如伴虎,自己的这条小命,都在皇上一念之间。

偌大的皇宫死个太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后怕的脊梁骨嗖嗖的冒冷汗。

“臣该死!”

魏忠贤吓的不敢动弹,额头的汗水汇聚在一起,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地面很快就形成一片湿迹。

客氏,原名客印月,原是朱由校的奶妈。

可以说是中国史甚至是世界史上的第一奶妈。

据说朱由校出生时谁也不认,喂不了奶。

所以才全城搜寻,最后客氏从众多奶妈中脱颖而出。

客氏肤白貌美,丰于肌体,特点性淫。

客氏对朱由校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

按照宫规,皇子六七岁,保姆就要出宫。

但是客氏如今还生活在宫中。

也不知道朱由校怎么想的,还给她加封为“奉圣夫人”,并封他的儿子侯国兴为锦衣卫指挥使。

如今的朱由校对她并不感冒。

就算她再如何妖艳美貌,也是无动于衷。

这是个可怕的女人,要知道朱由校没有后人,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一个连后宫都敢干预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离开后宫。

作为古代宫廷,太监是有老婆的。

当然要是换成朱元璋时期,早就乱棍打死。

现在嘛,倒是没人管这些了。

对于这种现象,还有一个专用的名词-対食。

対食就是大家搭伙过日子。

毕竟宫廷里这么多宫女,也不能出嫁,长夜漫漫难免寂寞难耐。

宫里就一个男人,就是皇上,其他的只剩下太监。

魏忠贤要想往上爬,就得找客氏,因为客氏属于宫里特殊的存在。

但是有个问题是客氏此时是魏朝的对象。

他这属于典型的挖墙脚行为。

朱由校不是反感这种行为,而是要将客氏扼杀在摇篮里,同时也是为了保护王安和魏朝。

虽然两个人目前跟东林比较亲近。

“魏忠贤,你要记住,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臣明白。”

“你先替朕办一件事。”

“请皇上吩咐。”

魏忠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乾清宫,出来的时候还感觉腿肚子打转,哆哆嗦嗦的不听使唤。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才对魏朝恭敬的点了点头。

魏朝不明所以,拉着他的衣袖关切的问:“大哥这是怎么了?”

魏忠贤苦笑的咧着嘴,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没事,皇上叫你,我先走了。”

魏朝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走了进来。

朱由校扫了他一眼。

要说起魏朝,朱由校不知道是同情他还是厌恶他。

好歹三朝元老,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怎么就没有点识人之明呢。

自己的墙角被挖一点也不知情,典型属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

要不是他跟王安一样正直恪守,朱由校真有心将他换掉。

“最近朝臣们给朕上了不少关于客氏的奏疏,你应该知道。”

魏朝是秉笔太监,有些时候也会替朱由校披红,这事他清楚。

但是他不知道朱由校突然提出客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好躬身静听。

“按宫规,乳母早该出宫,朕念及感情留她住在宫里,可不是让她胡来的。

朕可听说,她现在架子大的很,在宫中乘坐轿子,还有专人负责接送,还听说,她身边有好几百人伺候,俨如嫔妃之礼,而且有过之。

魏伴伴,此事是否属实?”

魏朝与方才的魏忠贤如出一辙。

他擦着额头的汗水,颤抖的回道:“回...回皇上,确有其事。”

朱由校猛的抓起那只青花手杯朝着魏朝扔了过去。

手杯从他的耳边擦肩而过,撞在身后的墙上,“哗啦”一声摔的粉碎。

“好胆!谁给她的胆量!”

魏朝偷偷瞄了朱由校一眼,心底五味杂陈。

心想,这不是你让的吗。

怎么到头来又不承认了。

但是对方是皇上,他不又不敢反驳。

“朕不忍伤了感情,所以,这个事交给你去办。

念及她对朕的照顾,宫外的房子朕就不收回了,

但是那20亩好地朕得收回来,还有他儿子的差事你也一并办理了。”

“臣遵旨。”

魏朝领命出门。

朱由校在揉捏着太阳穴。

这该死的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

亲爹朱常洛死的不明不白,不过他活着的时候对自己没见得多关心。

自己的亲娘,有心关心,却也不受待见。

身边的太监,王安也好,魏朝也罢,都是东宫的老人,对自己的感情说不上多好,但是他们跟东林党人走的近,就没办法让他产生安全感。

举目四望,无亲无故,孤家寡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

要不怎么古代的皇帝自称“孤”或者“寡人”呢。 第5章 刺杀 戌时刚过,挂在乾清宫檐角上的夕阳,已经一缕一缕地收尽了。

朱由校站在乾清宫门口,抬起手臂微微的遮住阳光,让自己不至于睁不开眼睛。

橘黄的阳光正中是个白色圆,似乎与家乡的太阳没有什么不同。

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智能机,没有微薄,没有B站,更没有直播和跳骚舞的小姐姐,人生确实毫无乐趣。

也不知道自己便宜爷爷万历皇帝朱翊钧三十年不上朝,整日在皇宫干什么?

喝酒还是御女,亦或者干别的。

都说皇帝荒淫无度。

轮到自己竟然不知道荒什么,淫什么。

这偌大的皇宫连棵树都没有,想看蚂蚁搬家,都得去后花园。

实在无趣的他回到乾清宫继续肝奏折。

直到眼目低垂,他才上床休息。

忽然,外面传来喧嚣之声,紧接着就看到几名小火者冲了进来,并将他护在中间。

个个神情紧张。

“发生什么事?”

“回皇爷,有刺客!”

“哪里来的刺客?”

都说皇帝是个高危的工作,看来所言非虚。

就说这大明的皇帝,还真是没几个是正常死亡的,诸如自己的便宜父亲,也是死的莫名其妙。

而如果不是自己穿越回来,日后恐怕也会因为落水而死亡,最终享年23岁。

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高手,随时保护自己的安全呢。

此时两名小伙者装扮的人被另外的几名小火者按压着,认命般的跪在地上。

负责值守的太监王体乾,他脸色惨白,双腿颤抖。

看到朱由校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沙哑着声音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朕没事。起来说话。”

王体乾从朱由校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气,故不敢起身。

朱由校只好任由他跪着陈述。

他今天负责乾清宫的值守工作。

因为门是虚掩着,他路过的时候,刻意的看了一眼。

猛然间他发现两个小火者鬼鬼祟祟的,紧接着他就喊其他负责值守的小火者们将两个人拿下。

从他们身上搜出火折子、迷烟等危险物品。

“臣救驾来迟。臣该死。”

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朱由校看到了连滚带爬的王安。

见他额头开始泛红,朱由校不耐烦的摆手:“行了,起来吧。”

来的时候王安心里七上八下,指不定皇上要发多大的火,说不上已经杖刑了不少的小火者。

可跪下来发现跟自己想的完全两样。

这还不如冲自己发火能让人更加安心。

“你打算让朕亲自审问吗?”

“臣罪该万死。”

“三司会审吧。”

按照逻辑来讲,哪个部门抓到的人就行给哪个部门审。

这两个人是在宫里抓到的,就应该东厂来审。

但他们行刺的不是别人,是当今圣上,大明现任掌舵人。

所以还是由三司外加东厂一块审理比较妥当。

这事刚出,消息就传开了。

朝中的大臣们最是关心。

他们想想都后怕,万历皇帝刚死不久,泰昌皇帝接着死了,这要是天启也跟着去了,他们就别活了。

还不得让后世的人给笑死。

没有哪个朝代两个月死三皇帝的。

听说皇上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刑部尚书黄克瓒、大理寺卿房壮丽、左都御史张问达会同东厂提督王安,连夜开始审讯。

负责审讯的是刑部侍郎陈禹谟。

“姓名、年龄、籍贯、身份.........”

“张方。”

“孙哲。”

陈禹谟也没想到两个人如此识相。

“为何要行刺陛下?”

张方和孙哲相视一眼,同时闭上嘴巴。

陈禹谟非常意外,本以为能水到渠成,谁知道刚问到关键问题,两人开始沉默。

不过对于刑部来说,这样的犯人并不少见。

“两位,结果我就不说了,想必你们也知道,乖乖的招供,我可以答应让你们不受罪。”

张方哼冷一声歪过头去,孙哲则是直愣愣的瞪着他。

陈禹谟背过手去冷冷的看着二人。

“本官提醒你们,这里可是刑部!”

王安在外面看不下去了,威胁要是有用,牢房何必有那么多的刑具呢。

“用刑吧。”

“不可。如此重大人犯,怎可屈打成招。”身材颀长气宇非凡的刑部尚书黄克瓒提出反对意见。

他轻抚长须说道:“分别关押吧。”

话音刚落,张方和孙哲同时露出惊慌的神情。

孙哲大声嚷道:“我说!”

张方将孙哲撞了一个跟头,急切的嚷道:“混账!”

几个差官将张方拖了出去。

“我叫孙哲,下午有个熟人找到我跟张方。他说只要我们办成了事,就会给我们家里二十亩良田,保我俩家人衣食无忧。”

“熟人是谁?”

“李公公。”

王安急切的追问:“哪个李公公?”

“就是...就是郑贵妃身边的李公公。”

黄克瓒倒吸一口凉气:“又是郑贵妃。”

他看了眼王安,作揖道:“还是要劳烦王公公亲自走一趟。”

王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生怕自己去晚了,李公公再出现什么意外。

几个人又移步到另外的牢房。

张方也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也就竹筒倒豆般的全招供了。

供词基本上与孙哲一致。

排除两个人串供的可能性,那么他们俩说的恐怕就是真的。

几个人谁都不傻,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惊天的谋反弑君大案。

可以说是经过策划的又一起愚蠢的暗杀。

几乎与之前的“梃击案”如出一辙,当事人同样是郑贵妃。

很快李公公就被缉拿归案。

经过审讯,李公公大方的承认,确实是他指使。

但他不承认郑贵妃与此事有关,幕后的主使另有其人。

“谁?”

“福王朱常洵!”

几个主审目瞪口呆。

这可是牵扯到藩王了,还是大明朝最得势的藩王。

皇家的事,可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陈禹谟更是焦急追问:“你可不要瞎说,不要随便乱咬。”

李公公只剩下讥讽的笑。

审讯完毕,三个人相互佐证,证据确凿,似乎没有翻供的可能性。

但是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但又说不出来。

正常的弑君案件,怎么也要做周密的部署,即使被人抓到,也不能让人追查到幕后主使。

福王傻吗,肯定不傻啊,既然不傻怎么干出傻子才只能干出的事,难道这事也能遗传吗。

从表面上看事情真相大白,但是他们说的不算,这还要皇上亲自定夺。

几位大佬整理好供词来到乾清宫。

朱由校早已等待多时。

“混账!荒谬!”

是啊,他们也知道不可思议,可是已经没有其他的结果,事情往往有时候并不繁杂。

几个人将目光望向王安,毕竟这里就他是皇帝身边的内臣,理应他开口。

王安硬着头皮上前:“皇爷,审讯结果却是如此。臣等也不敢相信。但.....”

“但这就是事实,是吗?”朱由校冷着脸随意的翻弄着供词说道。

张问达提醒一句:“陛下,您莫不是忘了“梃击案”。” 第6章 闻风而动 在大臣们看来,老朱家谋反是从根上就有的,这还是得益于朱棣带的好头。

如今福王能犯下谋逆之罪好像也不足为奇。

毕竟万历皇帝在的时候,郑贵妃小动作不断。

先有“国本之争”,后又“梃击案”,接着“移宫案”同样有着郑贵妃的影子。

这娘们一直想着篡权夺位,始终没有成功罢了。

现如今看来是不死心,虽说供词写着福王是主谋,谁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郑贵妃的影子。

朱由校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处置福王。

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

也就是说,如果宗室犯法,审判权掌握在皇帝手里。

“轻则量罪降等,重则黜为庶人。但明赏罚,不加刑责。”

就是说,犯法的宗室最多被废为庶人,而不能把残酷的刑罚加到他们身上。

此时犯罪的宗室不光人数变多,且违法犯罪行为变得越来越复杂和严重,所以,朱由校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骆思恭,福王谋逆,锦衣卫拿人。除了福党重要成员以外,凡有作奸犯科之徒,如查证属实,一概拿下!”

“臣遵旨。”

“王安,命东厂查封福王所有庄田、产业,财物。”

“臣遵旨。”

“有什么顾虑,说。”

“臣有一事,福王名下产业并非全部属于福王所有,有些人的田产挂靠在福王府名下,这些田产,臣该如何处置?”

“朕说的不清楚吗?”

“臣遵旨。”

面对帝怒,他只好把心提溜着,大气也不敢喘。

骆思恭相对比较镇定,能看出他受了朱由校的感染,整个人也变得杀气腾腾。

两个人走后,魏朝抱来一大摞的奏折。

朝臣们反应很快,他们趁机给福王定了不少的罪名。

第一,谋反弑君;第二,勾结内侍;第三,强占民田;第四,干预政务;第五,乱用私刑;第六,草菅人命;第七,收纳亡命之徒;第八,强卖强卖,第九.....

林林总总,几十条之多,当然里面很多确有其事,还有的有点欲加之罪的成分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福王死定了。

“咦?”

朱由校拿着手里的这份奏折比较有意思。

这是户部尚书李汝华的折子。

他先是拍了一顿马屁,什么皇上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什么千秋万代堪比尧舜之君。

接着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财皆是王财。

大体的意思是,希望朱由校将福王的庄田回归百姓,造福万民。

兵部尚书黄嘉善的折子,同样是夸赞朱由校一番。

接着就是诉苦,说户部没有银子,眼看着冬天将至,九边战士们还没有棉衣,另外就是还欠了九边不少的粮饷。

他也是不容易,去年就被熊廷弼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不给,是真没钱。

说的可怜巴巴,就差要饭了。

工部左侍郎王永光尚书说江西、湖广的部分水利工程还没有完工,工期进度缓慢,总之是又一个要银子的。

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平时不见缺这缺那的,这肥肉刚下锅,那边就闻着味了,都是属狗鼻子的。

他本着一个原则,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爱咋咋地。

要是把钱给了他们,跟喂狗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钱他有大用。

自己的这个便宜叔叔啊,还真是让人惦记。

谁让他是最有钱的藩王之一呢。

万历二十九年,福王的结婚费用达三十万,营造洛阳的宫邸达二十万。

就藩时万历四次将他召回,并下诏赐庄田四万顷。

经有关官员力争,才减去一半的庄田。

但是中州肥土不足,只好选山东、湖广的田给补充。

这还不算,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四川盐井专卖和茶税全部进了他的口袋。

明末,民间一片杂乱,都说先帝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洛阳富于皇宫。

农民军占领洛阳后,将福王府及洛阳巨室所搜刮的民脂民膏,米数万石,金钱数千万两,全部开仓赈济饥民。

说他是幸运的,他的前半生得到了万历最多的爱护,说他不幸吧,他的后半生,受尽凌辱后变成了李闯王面前的一道菜!

朱由校敲击着案几。

一下,两下,三下。

对于大明王朝毁灭的元凶,众说纷纭,有说小冰河期的,有说农民起义的,有说后金崛起的,总是有一定的道理。

实际上,真正促进大明王朝灭亡的是明朝的财政崩塌,这里面其中就包含明朝宗室优待政策。

不得不说,朱元璋对子孙好的过分。

不让皇族从事任何职业,每个皇族所有的消费还全部由国家承担。

独有的世袭罔替,随着龙子龙孙越生越多,国家的负担也是越来越重。

每年给的俸禄不算,还要分封不少的土地。

另外个别的王爷还能收税、盐税、鱼课直接就跟朝廷抢收入。

所有的稀缺资源,土地、山林、矿业,只要有利可图,皇族就会通过向皇帝祈请或者巧取豪夺,强占在自己手上。

比如自己的这位叔叔朱常洵先生,万历皇帝赐给的两万顷土地,定好了在河南,结果河南不够,又跑去湖广、山东去圈地。

还有景王、潞王在湖广等地庄田多达4万顷。

桂王、惠王、瑞王的庄田多达3万顷。

成都附近州县土地70%在王府名下。

吉王在长沙,有地七八十万亩。

有明一代“占夺民业而害民厉者,莫如皇庄及诸王、勋戚、中官庄田为甚。”

可怕的是王爷们连各地的税收都都抢。

周王拥有开封的税课权,潞王占有河伯所26处,潞城县商税被赐给了清源王,黎城县一年的商税划给了平遥王。大同的代王,居然拥有房屋1060所......

他们还和巨商勾结,进行行业垄断。

他们任意抬高盐价,以至于最底层的老百姓常年买不起盐吃。

部分宗室还无法无天,仗着宗室司法特权,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杀人越货,强抢民女,制酒作乐,极诸淫纵........

嘉庆皇帝决心改革,出台了《宗藩条例》。

主要核心是第一严格闲置藩王们妻妾人数,第二是对藩王的开支进行财政核算,消减无用开支。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之前已经分出去的地是收不回来,特权也收不回来。

福王弑君谋杀案给了他一个扫清宗室的契机。

此刻朱由校已经磨刀霍霍。

土地,朕要了。

钱,朕也要了。

谁赞成,谁反对! 第7章 内阁议事 九月的京城,骄阳似火,酷暑如炉。

京城各处早就开始一日的喧嚣,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嘈嘈杂杂。

皇城午门内东南角的内阁衙门一阵肃静。

内阁首辅方从哲,刘一燝与韩爌相视而坐。

方从哲押了口碧螺春才慢悠悠的说道:“皇上让咱们商讨下辽东事宜。”

刘一燝面庞消瘦,胡须却打理的板板正正。

“汝愚,九卿不是已经商定好了吗,由袁应泰接任辽东。”

方从哲叹息一声:“陛下给否了。”

韩爌有些意外:“否了?”

刘一燝撇了他一眼,韩爌闭上嘴巴。

“萨尔浒一战,我大明损失惨重,将领三百余人,士兵死伤四万五千有余,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辽东北部几乎全部被努尔哈赤占领,如今也就剩下沈阳和辽阳两座城。

如今局势彻底混乱,不论军民都吓破了胆。

哪怕看不到敌人,听风就跑,老百姓跑,当兵的也跑,这仗打成这个样子,耻辱啊!”

说起萨尔浒刘一燝痛心疾首,捶打自己的胸脯乒乓作响,恨不得自己上前杀敌。

“但自熊廷弼经略辽东以来,局势算是彻底稳定,努尔哈赤也只是打打游击,不能前进一步。熊廷弼对朝廷有功啊。”

方从哲沉吟一声:“是功是过,并非你我说的算。熊廷弼若是无事,怎会遭人弹劾。

熊廷弼胆大妄为,甚器尘上,如今经略辽东多年,连年请兵请响,朝廷一一拨付,如今已耗去八百万两银子,可建奴越打越强。怎叫人不担忧啊!”

韩爌点点头:“说的是这个理,奈何贼人狡诈。建奴骑兵更甚,来去自如,咱们没有骑兵,如之奈何。”

事实上几个人都清楚,但是却又解决不了,辽地除了防守别无他法。

刘一燝是欣赏熊廷弼的,他并不赞同换人,但朝堂上弹劾他的人太多了。他也是没有办法。

“既然陛下不同意袁应泰,那该换何人为好。”

方从哲挑了下眉,心有不甘的说了句:“孙承宗。”

刘一燝与韩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谁还听不出方从哲极不情愿。

刘一燝觉得皇上眼光颇好。

“孙承宗素有军事才能,战略眼光独到。练而才,凡军中利弊,发言洞中,能令诸帅心服,且部伍器用亦精娴,诸帅咸服之。”

“季晦说的是,孙承宗当,汉则孔明,唐惟裴度。”

方从哲没想到两个人对孙承宗竟有如此评价。

但是他总是心有不甘。

“季晦、虞臣,孙承宗才学颇高,万历三十二年高中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后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

你们也知道,皇上并未受正统的帝王学习,不若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出任日讲官如何?”

知道他是不死心,刘一燝苦笑:“你是首辅,凡事还是你说了算。”

“季晦,内阁非吾一人之阁,怎可由我一人决断。”

方从哲这是想逼着两人发表明确意见,反正到时候皇上问起来,就有一个好的借口,你看,这是内阁所有人的意思,并非是我不同意。

刘一燝和韩爌怎么可能直接表态。

皇上都明确提出人选了,怎么可能跟新皇对着干呢。

没有得到两人的支持,方从哲心里来了气。

万历皇帝在位时,当今皇上还只是黄孙。

方从哲也算是三朝元老,虽不是帝师,但是他与刘一燝、韩爌同为顾命大臣。

身份非同一般。

本以为凭借资历能得到皇帝信任,看起来并非如此。

皇上看中的并非是自己能力,而是另外的一个身份。

他想要靠自己的这个身份掣肘朝臣。

历经三朝,朝中大事由他一人专断。

如今他心底也算清楚,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字一号枢臣并不好当。

初入内阁时,他还跟叶向高共事过一段日子,后来叶向高离开京都,他就一人为相,独任期间,他就多次上疏,要求补充阁臣,万历觉得一个人就够了,终究是没有添加阁臣。

而后,皇帝怠政,朝堂空缺之人开始增多,职司各业全部废弛,上下级分离,脱节。

万历四十六年的时候,他的儿子方世鸿杀了人。方从哲请求罢职,皇帝不同意。

萨尔浒之后,方从哲又遭弹劾,他又请求罢职,不敢进入内阁,在朝房处理政务。

皇帝下优诏恳留,才如常上班。

移宫案发,他再次遭人弹劾,检举方从哲十条罪状,三条可杀理由。方从哲多次请求离去,朱由校抚慰挽留。

新皇登基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韩爌虽然对方从哲这样无视他存在的做法大有腹诽,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怨恨,他乐呵呵的说:“还是首辅决断吧!”

方从哲无奈:“既如此,那就让孙承宗接任辽东吧,季晦,你来拟票如何。”

刘一燝愣了一下:“我来拟票?”

“算了,还是我自己亲手拟票。”

方从哲说着,人已坐到几案,援笔伸纸,一道票拟顷刻出来。

拟票完毕,方从哲反复看了两遍,认为字字妥帖,才递给刘一燝。

刘一燝看完递给韩爌。

方从哲对着刘一燝说道:“季晦,这兵部给事中朱童蒙调查一事就你来票拟吧。”

这个活刘一燝能接,他也援笔伸纸,洋洋洒洒的写好票拟。

“希望朱童蒙尽快调查清楚,好还熊廷弼一个清白。”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对了,季晦、虞臣,辽东是不是好久没发饷银了。”

俩人同时点头。

“是的,汝愚。”

“如今户部财粮皆空。咱们是不是拟票,请皇上发内帑充边饷啊。”

韩爌不以为然:“汝愚,前段日子,已经发内帑充边,这次还要,是不是....”

方从哲提醒:“福王谋逆,查封钱粮,还不是要进内库。孙承宗新任,总要提振士气。建奴最近虽无犯边,但并非无事,士气不振,怎可杀贼。”

两人眼睛一亮。

“汝愚说的在理。不能让建奴越闹越欢。”

接着三人就如何让皇帝发内帑充边进行磋商。

写好拟票,交由通政司。

再由通政司呈交皇帝。 第8章 战略大师 经九卿决议,孙承宗正式入兵部,督师辽东。

朱由校终于是见到了这位后人熟知的英雄人物。

“朕知先生素有才学,盼能从师。但朕也深知,先生军事才能更甚,故命先生督师辽东。”

孙承宗没想到皇帝对自己如此推崇,受宠若惊。

他喜欢战争,从小别人读“四书”,他读兵书。

他到过大同,帮助房守士平息了大同的一次兵变。

他与边兵一起攀登关隘边垒,勘踏过沿途地形,通晓北方民族和边疆国防的基本情形。

他看到了战争,理解了战争,并最终掌握了战争。

所以得到认命后,他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得到朱由校的认同,他决定以身许国。

“朝中之事,就不必多言。熊廷弼虽稳定局势,但留给辽东的时间不多了。”

“臣也有所判断,现如今辽东局势稳定,得益于熊廷弼的防守,若是让努尔哈赤知晓熊廷弼被调离,恐怕会选择立即出兵。”

朱由校不禁感叹,不愧是战略大师,一语中的。

“是啊,如今辽东就剩沈阳、辽阳两城。魏伴伴,将辽东舆图拿来。”

舆图铺放,两人围了上去。

孙承宗指着沈阳说道:“陛下你看。自萨尔浒之后,后金已经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

好在努尔哈赤打下铁岭、开源后并没有继续进攻沈阳、辽阳。

但是他亲率大军征讨叶赫部,就是为了扫清后方障碍。

如今后金后方无忧,肯定要对沈阳发动进攻,臣也以为他不会给咱们太多的时间。”

朱由校点点头。

看着后金广袤的土地,他眼角不自觉的跳动。

那原本属于大明的八百里山川,就这么让与敌手。

心痛啊,他狠狠的拍击着几案,发出碰碰的响动。

总是他如何心痛,此时也改变不了颓势。

目前大明根本没法发起主动进攻,一个是没人,另外一个是没钱。

他只好攥紧拳头,沉声道:“先生,接下来该如何做。”

“陛下,臣以为当应构建三层防线。

第一,以沈阳辽阳构建第一层防线,沈阳、辽阳属于坚城,易守难攻。只要不主动出城迎战,努尔哈赤就打不进来。

第二,以广宁、西平堡、辽河构建第二道防线。

第三,以锦州、宁远、山海关构建第三道防线。只要守住这条辽西走廊,后金插翅难飞。”

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有好的方案,不一定就能取得好的结果。

关键还在于执行。

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先生,朕虽未上过战场,却也知道战场复杂万变,一个拥有卓越军事天赋的人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孙承宗诧异的看着朱由校,他对这个新皇并不陌生,从自己任朱由校父亲老师的时候,就有所接触。

这孩子从小天资聪慧,但是并没有用在对的地方,反而是对木匠活有卓越的天赋。

没成想朱由校军事上也有些见地,这是不是又一块璞玉也说不定。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一个懂军事的皇上可太重要了。

就怕不懂装懂在后方瞎指挥,战场瞬息万变,贻误战机,最后背锅的还得是前方作战的人。

“陛下知兵事?”

朱由校在战略大师面前却无法厚脸皮:“朕纸上谈兵罢了。”

“陛下勤奋好学,定能成万事明君。我大明中兴有望。”

孙承宗高兴,朱由校也高兴,俩人哈哈大笑,有种知己难求味道。

“朕给你推荐几个人选。第一个人祖大寿,第二个人吴襄,第三个人毛文龙,第四个赵率教,第五个满桂,第六个曹文诏,第七个陈奇瑜,第八个尤世功,第九个”

说到这朱由校停顿了一下:“第九个袁崇焕。”

让孙承宗差异的是,朱由校为何如此看重这第九人,其他几个人或多或少的有听说过,这个袁崇焕闻所未闻。

“陛下,这个袁崇焕有何特别之处。”

“袁崇焕啊。非常之人,朕也不好说,你见到人之后就知道了。

不过朕要提醒你,袁崇焕你要好好培养,将来必成我大明定海神针。”

孙承宗吃了一惊,没想到朱由校对此人有如此高的评价,这让他尤为好奇,心痒痒的恨不得想立刻见到此人。

朱由校拉着孙承宗的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岛:“这里,朕认为应该遣一员大将,就毛文龙吧。给他升官,让他驻防这里。”

“皮岛?”

孙承宗本来还觉得朱由校懂点军事,不会随意插手军政,刚心里夸赞一番,马上就被朱由校打脸。

他不但安排布防,还安排人员,这让孙承宗极其不舒服,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脸皮抽动的笑了笑。

“皮岛?咦?”

孙承宗将目光上移,看到了皮岛跟前的镇江。

随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神来之笔啊。

镇江位于鸭绿江入海口,与朝鲜隔江而望,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镇江堡极其坚固,易守难攻。

如果镇江防不住,还可以退守皮岛。

如果辽阳沈阳被占,那这里就是后金的后方,只要努尔哈赤敢进攻,毛文龙就可以派兵攻打他的大本营。定能搅的后金不得安生。

“陛下真乃奇才也。”

“当不得先生夸赞。人你找兵部要,钱户部没有,朕就从内帑给你。

回头你走的时候让内帑给你拨付两百万两,一并带着。”

孙承宗感动非常,辽东环境恶劣,军士缺粮少饷。这笔钱很大程度上提升军队的士气,他跪下来磕头谢恩。

朱由校将其扶起:“先生不必如此。大明要是没了,朕要这钱财有何用。”

“臣定当竭力以报皇恩。”

“嗯期待先生凯歌捷报。对了,朕决定在登莱地区组建水师,以方便支援毛文龙后方作战。

还有啊,先生你看看,朝鲜一直是我大明的属国,对我大明忠心耿耿。

看能不能让朝鲜组建一支奇兵,以协助大明作战。

努尔哈赤肯定对朝鲜虎视眈眈,朝鲜不用兵,恐怕努尔哈赤也会对其用兵。

此乃我大明助力,当派人联络。

另外,蒙古科尔沁部、内喀尔喀也要派人联络,不能让努尔哈赤吞了,那样他可就再也没后顾之忧了。”

“臣明白。”

“先生,朕还有一个事,想跟你商量。”

“可不敢,请陛下吩咐。”

“我大明武将最高将领是总兵,如果是涉及大兵团作战,必须派总督指挥了,要么就是督师。

朕以为文官知兵事者少,最好还是要武将指挥武将。

朕想在总兵之上设置军长,军长之上设置司令官。

具体配置你帮朕合计合计。”

“臣遵旨。” 第9章 内忧未除 在北京内城正阳门与皇城之间有个百步见方的小广场,称“天街”。

因为广场上石护栏的信道呈十字形,方方正正,类似棋盘,又被老百姓俗称为“棋盘街”。

棋盘街南连正阳门,北接大明门,东西分别通往东江米巷西口和西江米巷东口。

北京的内城中部被皇城占据,平民百姓禁止从皇城中间穿行,因此棋盘街便成为北京东西城居民来往的交通要冲。

随着嘉靖时期北京外城的出现,棋盘街又成为内城与外城居民来往的交通要道和行业交融之所。

棋盘街府部对列街之左右,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若是节日庆典,这里更是气势宏大,人流如织。

酉时刚过,给事中魏应嘉御史郭如楚、马三元便早早的来到棋盘街有名的鹤颐楼等候。

几人都是言官,一个给事中,两个御史,别看官职不大,能量却不小。

从上到下,没有他们不敢得罪的,天天上疏骂人,想干啥都不让,能把人活活烦死。

诸如熊廷弼不就是被几个御史弹劾下去的吗。

官场上的人,除了白发催人晋升无望,或疾病缠身心志颓废,一般的人,又有谁不想奔奔前程呢。

话又说回来,削尖脑袋往前的大有人在,没有权臣帮忙说说话,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晋升无望的。

他们不像杨莲左光斗,虽同为给事中御史,人生境遇却不一样。

就说杨莲吧,那是有从龙之功,回报自然丰厚。

既然没得到机会,那就得想办法创造机会。

所以他们今天等待一个非比寻常的人物。

这个人不是进士,也不是举人,甚至不是秀才,他没有进过考场,没有当过官,只是普通老百姓。

就这样一个老百姓,却有一个极高的评价:以布衣入身,操控天下。

他就是汪文言。

汪文言原本是县吏,连最底层的官员都算不上,甚至不入流。

虽然县吏没有编制,但是人家手里掌握着权利。

一般来说,县太爷都是空降下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人差使。

汪文言就是这样的人。

他熟悉业务,熟门熟路,人又仗义,江湖朋友诸多。

所以县太爷搞不定的事情都要找他办理。

随着名头越来越响,关系也越来越野,越来越能办事,逐渐声名远扬。

就这样被刑部员外郎于玉立所熟知,当时于玉立罢官在家,急需有人帮助他跑跑门路。

汪文言就被聘请到京城打探消息。

汪先生却是了得,到了京城,拿出当年的手段,上下打点左右逢源,很快就跟大部分官员混熟了。

期间他认识一个朋友,这个人就是王安。

王安当时还只是朱常洛的贴身太监,还没有今日的权势。

汪先生鞍前马后的替王安办了不少的事情,深得王安喜欢。

万历老皇帝快不行的时候,杨莲找到王安密议,当时汪文言在场。

杨莲王安就是在汪文言的劝说下,拎着朱常洛,在未经许可下进入皇宫,并帮助朱常洛成功即位。

这个时候汪文言才正式接触东林党人。

正因为这个关系,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尚书周嘉谟、御史左光斗都和他拉上了关系。

可以说汪文言不但与外臣交情匪浅,与内臣更是相交莫逆。

这样的一个人物总也是值得几个御史给事中久等的。

天尽黑了,鹤颐楼中,已点起了亮丽的宫灯。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为了掩人耳目,几个人都是换了便服。

不过,从头到脚,一招一式,还是那官场的做派。

“示周,你说熊廷弼丢了辽东经略的乌纱帽,会怎么想?”

魏应嘉也是笑了笑:“那还会怎么想,一个字,气!”

郭如楚也插话道:“他自己失职,气从何来?”

“失职可以罚俸,可以降级,可以另换位置,断不至停职。

何况熊廷弼经略辽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这人哪,还是要讲点口德。熊廷弼这不就纯粹是自己作的嘛。

你骂努尔哈赤也就骂了,哪怕骂出花来,骂他八辈祖宗,他也不能奈你何。

万不该又转过头来,骂同事,骂领导,这不就是作死吗。”魏应嘉提他表示惋惜。

“怎么你还替他说上话了。”郭如楚表示不满,毕竟不是自己阵营,魏应嘉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马三元打圆场转移话题:“这让孙承宗换熊廷弼怎么看着有点不正常,现在京城里由已被吵的沸沸扬扬。”

魏应嘉押了口茶:“这有什么不正常,据说是皇上钦点的。”

“陛下?陛下怎么知晓孙承宗的。”

“陛下怎么不能知晓,说不定现在咱们在这吃的什么,陛下都一清二楚。”

郭如楚听闻左右看了看,小心的说:“不至于吧。”

魏应嘉和马三元哈哈大笑:“就你这胆子。皇上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管咱们小老百姓吃什么。”

“哎,你们没发现陛下最近不一样吗?”

马三元突然站起来,推开门,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才又关上门。

没等坐下他就开始埋怨:“郭兄,你要是不想活,可别拉着我一块。”

郭如楚狠狠的拍了自己嘴巴:“瞧我这张嘴,示周,马兄勿怪,勿怪。”

两人并未过多的责怪。

马三元转移话题:“要说用孙承宗换熊廷弼,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对错,我还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一个事,自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抚顺、铁岭、开源,辽东大片领土丢了。

从杨镐到刘挺,到熊廷弼,不能打的打完了,能打的也打完了。

辽东的局势差的不能再差了。能有个人接替就不错了。

光战死的总兵多少了,张诚胤、杜松、王宣、赵梦麟。

说实话,我觉得努尔哈赤恐怕谁都没放在眼里。”

两人也认同魏应嘉的话,事实确实如此,无法反驳。

“不过,外头舆情恐怕不止这么多。三公九卿,谁不知道孙承宗是孙慎行的弟子,也就是咱们的人。这事表面上是陛下钦点,谁又能说的上是不是方元辅的计谋呢。”

马三元和郭如楚不太明白魏应嘉的意思。

“示周,这话怎么说。”

魏应嘉眼中贼亮的光芒一闪:“之前要用袁应泰换熊廷弼,现在又用孙承宗换熊廷弼,前后挺矛盾的。

但是这才是方元辅的高明之处。

你们想啊,如果方元辅拦着不让用孙承宗,肯定要有人上帖子的,说他堵塞才路,不肯为朝廷进贤。

现在启用孙承宗,一则可以杜塞政敌之口,二则还可以观其后效,孙承宗真要挡住建奴的攻势,要是还能收复失地,这知人善用的美誉,少不了方元辅的。

他若是不行,那有可能就是先礼后兵,新账老账一块算了。

那个时候,恐怕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两人不由得点头,不得不佩服方从哲手段老辣。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官场老斗士。” 第10章 计来 三人正聊的欢,就听楼下一声大喊:“汪老爷驾到。”

三人徒地站起,准备下楼迎客。

没等到他走到楼下,汪文言已奔着楼梯口上来了。

只见他身材挺拔,大鼻头,走路沉稳有力。

看他这幅尊荣,魏应嘉心里嘀咕,“汪文言也不缺钱啊,怎么还是一副老农民打扮。”

转念又一想,“人不可貌相,也正是他这幅打扮,才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总的来说,两字-舒服。”

魏应嘉带着两人迎着上楼的汪文言喊道:“汪老爷,下官魏应嘉(马三元、郭如楚)在此恭候多时。”

“可不敢啊三位大人,汪某无权无职,怎敢如此称呼。”

“当的,当的。”

魏应嘉几人将他迎进包间。

先是让座儿,接着寒暄叙礼。

汪文言坐在主位上压压手:“都坐,都坐,既然是私下里,咱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都随意一些吧。”

“甚好,甚好。都说汪兄平易近人,今天得见,真乃幸会也。”

汪文言接过茶,轻轻呷了一口茶。

“魏兄就不必客套,咱们也算相熟。随意吧,要不这酒我可不吃了。”

见到汪文言佯装生气,几个人放开了不少。

“汪兄,你看,咱们那就开始?”

“嗯,好。”

魏应嘉将酒满上,几个人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随便聊着闲话,谁也没往正事上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魏应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恳请汪文言能帮几人在大佬面前多美言几句。

汪文言并没有直接答应。

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可知杨涟否。”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一,刚上任一个月的明光宗死了。

作为皇位继承人的皇长子朱由校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母亲死了,父亲又死了,他成了没人照顾的孤儿。

这个时候礼部尚书孙如游、礼部尚书周嘉谟、左都御史张问达提出,可以由张选侍照顾。

唯一提出反对意见的就是杨涟。

他的说法是将幼稚的朱由校交给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一旦被胁迫,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果然还是按照杨涟的预兆来了。

李选侍想胁迫朱由校垂帘听政。

还是杨涟临危不乱将朱由校从她的手中抢了出来。

就这样,朱由校才在一群大臣的簇拥下离开乾清宫,在文华殿完成大礼,成为新一代的皇帝。

李选侍并未善罢甘休。

因为她此时还住在乾清宫。

九月初二,吏部尚书周嘉谟御史左光斗上疏,要求李选侍移宫。

只要李选侍搬出去,就没办法制约皇帝。

杨涟在期间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不停的游说,大部分官员随他去了乾清宫。

最终以杨涟悍不畏死的精神战胜了李选侍。

李选侍搬出了乾清宫,这也成为明末三大案之一的“移宫案”。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六,朱由校正式登基,定年号为天启。

杨涟在此期间经历了无数的绝望,又无数次的奋起,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所以他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汪文言笑着说:“从龙之功就那一次,以后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指另外一条路。”

“愿闻其详。”

“不能让皇上记住那不是你们的错,但是如果让首辅记住应该也不差吧。”

几个人对视,不解其意。

汪文言敲击着桌面:“方元辅为大明付出一辈子,这么大的年龄还不该享受享受生活吗?”

三人瞬间明白。

魏应嘉忙问:“汪兄,该怎么做。”

汪文言呷了口茶,沉思片刻道:“诸位怕是忘了光宗怎么死的了。”

“汪兄,光宗死于“红丸”这人尽皆知啊。”

“没错,光宗是死于红丸,但你要清楚,光宗缘何服用红丸,如果不是崔文升给光宗治病,导致光宗病情加重,光宗怎么会吃那玩意呢。

崔文升是什么人,那是郑贵妃的内侍。一个二把刀怎么会治病呢。”

魏应嘉几人不明所以,也不敢插话,纷纷望向他,等着汪文言分说明白。

“崔文升又为何给光宗治病,还不是郑贵妃给光宗献了八个美姬,导致光宗病发。

期间郑贵妃联络了李选侍,要求光宗封她为皇太后,李选侍为皇后。

但是,我们的方元辅做了什么事?

你我都知道,凭什么要封郑贵妃,凭什么要封李选侍,他们完全没有资格,但是我们的方元辅却看不出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几个人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找到了方向。

“第二,当李可灼进献“红丸”后,我们的方元辅又做了什么事。

他竟然给奖励李可灼五十两纹银。

这可是谋害光宗的凶手,我们的方元辅到底怎么想的,恐怕也就他自己知道。

第三,熹宗登基之时,几乎所有的大人,都在逼迫李选侍移宫,我们的方元辅说了什么,他说:“一个女人,能翻什么风量,不若可以晚两天移宫。”

那你们说方元辅到底有没有收李选侍的好处呢?”

几人越听越觉得在理,不愧是名满京城的人物,看问题就是清晰透彻。

汪文言笑眯眯的说道:“既做官,就是一生的事业,谁又能久居人下呢。这事要是做好了,必会鲤鱼跃龙门,步步高升啊。”

几个人欣喜若狂。

“多谢先生提携,我们早就给先生准备了大礼,随后让人给您送到府上。”

汪文言悠悠一笑:“汪某先行谢过了。”

“您可千万不要跟我等客气,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汪文言站起身来:“都是朋友,可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天也不早了,我先告辞。”

三人忙站起身,将汪文言送出鹤颐楼。

几个人抬头看看天色,这哪里是天色不早了,简直是天色还早。

都说南京为六朝故都,素有“北地胭脂,南朝金粉”之美誉。

事实上北京一点也不差。

尤其是棋盘街的莺花事业,更是蓬勃。

几个人唤过伙计,吩咐赶紧去给他们找几个名妓。

如此佳肴美景,闲情逸致,对月弹琴,佳人佐酒,人间第一等的乐事。 第11章 朕的怒火 五更鼓敲响过后,原本冷清的京城突然喧嚣起来。

大小各色的官轿一乘接着一乘匆匆而过。

老北京人都知道,今天是例朝的日子。

此时熹光初露,悠扬而又威严的钟鼓声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跌宕回响。

参加朝见的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已来到皇极殿外序班站好。

皇极门前的御道上,朱由校的乘舆在稳步前行。

到了皇极殿外,朱由校下了乘舆,走进大殿。

等他在金台坐好之后,文武百官才列队而入。

“平身!”

鸿胪寺徐启元先出班,汇报了入京谢恩、离京请辞的官员名单。

接着是来自边关的奏报,目前辽地很安静,努尔哈赤老实的很,并无大事。

再接着就是早朝最重要的环节“揍事”。

只听殿内有人咳了一声,接着就看到一胖子出班。

他开始大声地朗读奏章。

朱由校大致听明白意思。

合着这位名叫王安舜的御史把“红丸案”翻出来,他弹劾方从哲轻率地推荐疯癫的医生,又奖赏他以掩饰自己。

什么意思?

这是要追查“红丸案”吗。

朱由校想,追查是应该的,毕竟皇帝死的不明不白。

但是王安舜几个意思,完全不像是奔着追查案子去的,反而奔着方从哲去了。

这事就有点意思了。

王安舜刚回班。

又一声咳嗽响起。

御史郭如楚、冯三元、焦源溥,给事中魏应嘉,太常卿曹王光,光禄少卿高攀龙,主事吕维祺先后出列。

“李可灼的罪行诛之难泄其愤,方从哲却庇护他,国法何在?”

接着给事中惠世扬检举方从哲的十条罪状、三条可杀的理由。

上奏“方从哲独任七年宰相,妨碍贤良祸害国家,为第一条罪状。

骄横愚钝,没有礼节,在皇帝去世处理事务时出现失误,为第二条罪状。

在太子宫中发生梃击案,庇护奸党,为第三条罪状。

随心所欲,破坏皇帝的诏书,为第四条罪状。

纵容儿子杀人,蔑视法令、典章,为第五条罪状。

阻挠、抑制言官,堵塞皇帝的耳目,为第六罪状。

丢失城池违反法令,宽纵抚臣,为第七条罪状。

马上督战,全军覆没,为第八条罪状。

徇私骗上,使辅臣蒙羞,为第九条罪状。

代征专卖税,侵蚀国家,殃及百姓,为第十条罪状。

贵妃请求封为皇后,举朝极力争辩,方从哲模棱两可,为第一件该杀的事。

李选侍是郑氏亲近的人,凌辱圣母,致使圣母饮恨而死。

方从哲接受了刘逊、李进忠所盗取的美珠,想封选侍为贵妃,又听任她长期居住乾清宫,为第二件该杀的事。

崔文升用泄药伤害先帝的身体,诸位大臣议论此事,方从哲想逃脱罪责,李可灼奉献毒药,方从哲还拟作赏赐,为第三件该杀的事。”

礼部尚书孙慎行马上站出来奏曰:“方从哲无弑之心,却有弑之罪,纵辞弑之名,难免弑之实。”

听完,朱由校脸色铁青,胸腹中已积攒熊熊怒火。

这些人不约而同的先后站出来弹劾方从哲,要是没有人组织,打死他都不相信的。

而且站出来的这部分人,恐怕大部分都是东林党无疑。

他们可真是好胆,众目睽睽之下,轻率诋毁当朝首辅,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随后他忍着怒气,目光望向方从哲:“先生,你怎么说?”

方从哲出了班列,恭敬的一揖,气忿道:“陛下,这简直一派胡言,此乃污蔑。

臣并未曾教子杀人,更未收入李进忠美珠。

另外,给李可灼的赏赐,是按照先皇吩咐做的。

帝危之时,刑部尚书黄克赞,都御史张问达都在现场。

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张问达听到说自己了,也站了出来:“呈送药的前后经过,我们一起耳闻目睹。辅臣探视皇帝的病,情形急迫、仓促,怎么忍心说‘弑逆’二字?”

刑部尚书黄克瓒也站了出来,为方从哲辩解。

朱由校冷冷的看着大堂之下,怒火中烧。

“朕有些奇怪,都说要追查凶手,朕怎么不见你们说凶手的事?

反而揪住朕的内阁不放呢?

谁能给我说说?

孙爱卿,你来说说。”

孙慎行听自己的名字只好出列:“陛下,臣以为李可灼应送去戍边,崔文升罢免官职。方元辅亦应罢免官职!”

朱由校怒不可揭,猛地站起来,怒吼道:“很多人跟朕说,朝堂上有部分官员结党乱政。

你们这些御史还真是让朕见识了。

如今大敌当前,你们不去思量如何退敌,却在这变本加厉结党乱政,谁能告诉朕,为何?

王安舜,王御史,你来说说。”

“回陛下,上疏言事是臣等的职责,不是闹事,更不是乱政。”

“那你承认是结党喽。”

“陛下说是结党就是结党吧。”

“混账!”

“回陛下,君子有党,小人无党。”

“好好,好,真是好气派。”

朱由校气急而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御史给事中,好一个能言善辩。好呀!

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连边饷都拿不出来,还要朕从内帑出钱。

可你们呢?口口声声说着忠君报国,朝廷没钱了都想办法了吗?

朕刚查抄了福王,人还没到地方呢,钱就让你们盯上了。

都说民为重,君为轻,是啊,朕的内帑快让你们给掏空了。

可你们以民为重了吗?

翻过几篇朱子格言,炒过几篇高头讲章,就敢在这大放厥词,抨击内阁。

岂有此理!”

朱由校大步的走下金台,鹰隼的目光从所有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朕告诉你们。只要朕还是皇帝,决不容许你们这些只会说假话说空话,不干实事不顾全大局的读书人在这妄言乱政。”

他匆匆返回,拿起一摞的奏折,狠狠的摔在地上:“把这些奏折统统给朕烧了,朕一个字都不准。”

其他御史给事中纷纷站出来:“陛下,你这样做,就不怕背负骂名吗,这都是臣等本分啊。”

“你们说什么?朕怕背负骂名。哈哈,哈哈哈。来啊,把这些御史名字给朕记好了。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罚俸一个月。”

这会他还比较理智,至少清楚,这帮御史不怕罢官,不怕打板子,就怕罚俸,毕竟他们都是靠死工资活着。

你只要罚俸,他们就都得老实。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不可做昏君之事。”

“请陛下收回承命。”

与御史给事中一派的大臣们纷纷跪下求情,一时间朝堂上喧嚣声此起彼伏。

“好,很好。你们真是朕的好臣子。但是你们不要忘了,朕可不是皇爷爷。

朕的骨头硬着呢,谁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方从哲站出来恳求:“陛下,您是盛世之主,万不可降罪与他们。臣恳请皇上罢免了臣吧。陛下!”

“朕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有你们,统统给朕死了这条心。” 第12章 空饷 言罢,朱由校将众大臣扔在皇极殿,气冲冲的回到乾清宫。

没等坐罢,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干净。

余气未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溢出,朱由校狠狠的将茶壶惯在案几上,发出砰砰的响动。

魏朝小心翼翼的擦拭案几,生怕触了霉头。

对于这群身份特殊,职权特殊的言官,朱由校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这得益于制度上赋予他们的重大职权。

如规谏皇帝、左右言路、弹劾百官、按察地方等,大凡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衙门、从皇帝到百官、从国家大事到社会生活,都在言官的监察和言事范围之内。

特别是明代言官形成了一种强烈的群体意识。

一批言官忠实地履行着监督与纠察的职责。

对于朝廷的各种权力体系起到了一种较强的制约与规范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遏制了由于权力带来的弊端以及衍生出来的种种腐化因素。

当然,这其中也有个别言官无事生非。

更有甚者成为某一个人在朝堂之上的形象代言人,或成为某一权臣为达到目的的工具人。

就像今天的情形,很明显他们是带有一定的目的,罢免了方从哲,必然要提拔一个新内阁首辅,这个新的内阁首辅就是他们最终要达到的目的。

而新的首辅有三,大学士刘一燝,大学士韩爌,以及闲赋在家的叶向高。

三人都是东林党人,尤其是叶向高,更是东林党的带头大哥,他的呼声也是最高。

无论谁成为新的首辅,对他们来说都是胜利。

本着你赞成我反对的原则,朱由校就偏不上你们的当。

如果非要更迭内阁的话,至少也要从他们手中交换某项权益出来。

朱由校摊开纸张,在上面写了几项权益:海关、商税、驿站、赋税、兵改......

任何一个选项都是难以抉择。

国库空虚财源枯竭,大臣怙权吏治腐败。

每日往御榻上一坐,不管是看奏折邸报,还是与晋见的官员谈话,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朱由校还在思考得失的时候,忽见平台值班太监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跪下禀道:

“万岁爷,东厂掌帖陈应泰派人送来个十万火急的密札进来。”

“说什么?”

“京营南大营的兵同五城兵马司的人打起来了。”

朱由校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魏伴伴,更衣!”

...................

五城兵马司崇文门内苏州胡同巡警铺。

朱由校到的时候,院里院外全是人。

京营的兵,与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各占两边,骂骂咧咧,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要不是有双方主官拦着,恐怕还在继续缠斗。

看他们不少人脸皮青紫,衣服琐碎,便也知道斗争何等激烈。

锦衣卫分开人群,护着朱由校来到公廨门,抬脚进入,公堂里传来一声厉喝:“何人大胆,竟敢..”

说是迟那是快,朱由校一个箭步窜上去,拉住正要下跪的兵部尚书黄克瓒,同时示意其他人不要声张。

不止是黄克瓒惊恐万分,京营的提督陈良弼、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林汝翥同样战战兢兢。

心道:皇上怎么来了。这事闹大了!

朱由校不理会几人,径直走到正堂台案之后坐下。

躺下站有三人,其中两个男的应该是主导此次事件的当事人,另外的一个头上满插着镶金首饰和脸上涂了厚厚脂粉的女人,眼神中藏着的那股子淫荡让朱由校很不受用。

场中的气氛有些尴尬,黄克瓒瞅了瞅朱由校。

朱由校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你继续。”

黄克瓒、陈良弼、林汝翥相互对视,愁眉苦脸。

这里边黄克瓒是他们的老大,他不出头谁出头。

黄克瓒硬着头皮吼道:“跪下!”

堂下三人也不是傻子,方才还坐在中堂的大人物此时都只能站着说话,那坐在台案上的人只怕来头更大。

听到大吼,三人双腿一抖,身子趁势跪了下去。

黄克瓒冲着女的问道:“你叫什么?”

“黄--采女。”她本想说黄婆,一想不对劲,便改口说了个她自己都觉得生疏的名字。

“干何营生?”

“开窑子的。”

黄克瓒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校,他发现朱由校没有丝毫反应,也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啥事窑子,这要是让那群御史给事中知道,又得狠狠的参自己一本。

他转头过看了黄婆一眼,这女的虽然心里发怵,毕竟是浑噩无知之人,不懂见官的规矩,抬头也拿正眼瞅他。

“你方才在院子里嚷什么?”

“咱说...咱说这事跟咱一点关系都没有,公爷就不要为难民女了。”

“哼,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这两骚公狗抢人,跟民女有什么关系啊。青天大老爷明鉴那。”

听到这个词汇,公堂上有人窃笑。

黄克瓒气的浑身颤抖,要是没有皇上在此,他恐怕也会笑。

但是皇上在这,他不得不忍着,咬牙斥道:“你这泼妇,竟敢对本官如此说话,来啊,把这泼妇杈下去,狠狠打!”

几个士兵应声上来,慌的黄婆磕头如捣蒜:“大老爷啊,真的不关民女的事啊,民女说的是实话。

再说,是他们打的架,缘何不见大老爷打他们的板子。”

“你还敢顶嘴,给本官掌嘴。”

几个士兵马上将她拖了出去,没一会就听到黄婆撕心裂肺的惨叫。

黄克瓒又问参与打架的巡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王元。”

“你是巡警铺的?”

“是。”

黄克瓒冷哼一声:“来人!”

“到!”

“把这厮拖下去,砍了!”

王元吓的瘫坐在地上:“请大人饶命,小的是初犯,往后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本官可以饶你,《大明律》却饶你不得,在籍军事嫖娼者,斩无赦!”

“大人不要啊,大人,小的并不在籍,小的不是在籍军事啊!”

听到此话,他额头冒汗,心头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朱由校则是眼睛一亮,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腰牌呢?”

王元瑟缩的看了黄克瓒一眼,把腰牌拿出来,双手递了上去。

黄克瓒把那面腰牌反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几遍,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注视着朱由校。

“混账,你说你叫什么?”

“小的王元啊。”

“你叫王元,那这腰牌为什么叫胡大勇!”

“小的就叫王元,小的不是胡大勇。”

“那你为何要冒充军士,滋扰生事,从实招来!”

此人名叫王元,一个月前,本铺巡卒胡大勇得病死了。

正好有人介绍王元前来谋个差事。

负责本铺的铺头孙毅便让王元顶替胡大勇的差事。

按洪武皇帝定下的规矩,各军卫的在籍军士分本兵和流兵两种。

本兵就是世袭军制,流兵就是招募之兵。

本兵的俸禄比流兵多出一倍还多。

所以孙毅就想私吞了胡大勇的禄米。

便大胆让王元顶替。

没想到这事捅破天了。 第13章 同盗和污 孙毅额头汗如雨下,噗通跪倒在地。

颤抖的牙齿不断发颤,嘴唇因为紧张而发乌。

屋里顿时陷入死一般寂静。

黄克瓒目光望向林汝翥冷冷道:“林御史林大人,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林汝翥怎么会不知个中蹊跷。

但是皇上在旁,他无法辩解,也不能辩解。

只好跪在朱由校的跟前,静候发落。

朱由校目光阴冷,握紧的拳头,不断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元望向沉默半天的朱由校,没想到他能发问。

随后他又瞅了一眼身边跟自己打架的京营士兵。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在劫难逃了。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丘八,自己怎么可能落到如此的地步。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于是他发狠大声的嚷道:“大人,小的并非有意挑起争斗,都是他。”

王元一指:“他仗势欺人,本来是我选好的,他非要横叉一杠子。本来我都让给他了,他却对我冷嘲热讽,说我们巡警的脏话,小的才跟他争论的。他说他叔叔是京营的百户。”

“你放屁,咱何时说过!”

“哼,你敢说不敢认了,这么多的大人在此,你怎么不敢承认了。你不是牛逼吗。你咬我,来咬我。”

“咱弄死你!”

黄克瓒挥手,几个士兵上前将其拦下。

“说清楚!”

崇文门内的东城根明时坊。

住在这一带的大多都是些贩夫走卒,佣工杂役,皂隶伙夫等三教九流的下人。

这里与棋盘街,灯市口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闹,因为这里有熙熙攘攘的人气。

这里有个好的去处,不但在京城,就是在全国也非常的出名,那便是窑子街。

窑子街门面三十余家,没有一家是干别的营生。

少的几十,多的上百。

光顾窑子街的人,京城俗称“打针”,各色人都有,多半是身列贱籍的市井小民。

王元就来到这窑子街逛了起来。

到了黄婆的跟前,正巧剩下一个女人。

商量好价格之后,正当他要行事之时。

张贵也来到跟前,说啥也要这个女人。

两个人开始呛了起来。

张贵自持叔叔是京营的百户,盛气凌人说话生呛:“你是个什么玩意?敢跟张爷抢女人。”

王元也不甘示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这到这片归谁管不,老子这片的巡警。”

张贵一听他巡警,更是讥笑:“就你们还捕盗。咱看是同盗和污吧。”

王元不干了,这典型的人身攻击,你可以说我不行,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职业。

他反唇相讥:“还说你们京营是精锐呢,老子看把你们拉到辽东,你们恐怕比兔子跑的还快。”

张贵抓住王元的衣服领子,将他拎了起来:“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说一遍怎么了。有种你跟建奴打去啊,跑这窑子街逞什么英雄,你们也就会欺负弱小,呸,老子都嫌丢人。”

言罢,张贵给了王元一拳:“你们巡警真是垃圾。”

王元站起来叫嚣:“行,你等着,老子叫人。”

听罢,张贵回去找了几个兄弟,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于是双方人马就混战成一团。

黄克瓒见王元疯狂之态,马上命人将其拖了出去。

朱由校冷笑,这又一起:“我爹是李刚”事件。

张贵生的面阔身肥,一双粗眉压在两只大眼之上,两耳招风,活脱脱一只大黑熊。

陈良弼作为京营的提督不得不发话。

“他说的是否属实?”

张贵闭口不言,众人也知道所言非虚。

陈良弼一挥手,张贵也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屋里就剩几个大佬,几人纷纷跪在地上。

“你们今天真是给朕唱了一出好戏。

一个小小的巡警铺挡头,就敢大着胆子吃空饷,单单五城兵马司管辖的一百二十个巡警铺,一个巡警铺吃一个空额,也有一百二十个。

每月一个人一担米二厘银子,那一年是多少,林汝翥,这笔账你算了没有?

朕很痛心啊,国库空虚,都是被这些蛀虫吃掉了。

朕也不罚你,你今天回去,给朕好好盘点下,看看你那些手下有多少吃空饷的,一个个的给朕查,查出多少惩处多少,一个也不准放过!那么京师三个营”

“臣遵旨。”

朱由校盯着林汝翥:“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有没有吃过空饷?”

“臣”林汝翥吃了一惊,立即矢口否认:“臣没有,臣立志作清官,哪会昧着良心去做这等龌龊之事。”

朱由校点点头,词风严厉道:“没有最好。你若有此等劣迹,朕严惩不贷。

既然你为官清白,就大胆的做。

一定要抱着决心,宁可把一百二十个挡头换光,也要把五城兵马司给朕厘清。”

林汝翥知道皇上是给自己机会,如果自己做好了,说不定还能升官。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皇上一个交代。

朱由校将目光投向陈良弼。

“京营有没有吃空饷的情况?”

陈良弼犹犹豫豫,部下吃空饷或者骄纵的事情屡有发生。

个中猫腻,他也大致清楚。

但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人上告,他尽可能的包庇。

这还不是下属们隔三差五的提着银子到府上孝敬。

这一年下来,这种外快收入顶的上几年的俸禄。

如果整治部属贪污,一来拿人手短,二来自断财路。

这实在是令他痛心。

但朱由校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

“臣回去会认真查证,如有此等龌龊之事,臣定当不饶。”

“朕也是要你有决心,一定要严查到底,否则朕砍了你的脑袋!”

朱由校一席话恩威并施,斩钉截铁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难道不知道军队里吃空饷的事吗。

那为何又会如此呢。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军饷不足。

实际上军饷从户部到兵部就扣去了一成,然后兵部尚书、侍郎、员外郎、主事、给事中核算后又扣去了一成。

装车、封条这个过程中,兵部的执事和大使们又扣去了一成。

钱在出京之前就扣了,这个叫“孝敬”。

运输过程中,经过总督、巡抚以及粮饷主薄的接收、验收、轻点。

大家都出力了,加班加班的给你们办事,这收个三成不过分吧。

运输银子对车船的磨损、脚夫、车夫磨损的鞋子,这不是都有损耗,这叫“漂没”。

各军将去找巡抚老爷们拿了批文领军饷,总要孝敬、议程对吧。

吏员们给你们跑来跑去,给你们写批验文书,也挺辛苦,不得请人家喝点茶水,就又扣去了三成,此为“损耗”。

那剩下的一成发给将士们,能干吗,肯定不能啊。

怎么办,把士兵的名字勾了,一队里少点人没关系吧,少一半,是不是还可以给将士们发上两成呢。

当然了,上面的人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要不谁还给你卖命呢。

稍微有点良心的,吃个一成两成也就罢了。

遇到黑心的,五成七成那也是他。

要不怎么会有大量的军户出逃呢。

根本就活不了。

眼下天启朝还算不错,但是这事要是不加以截至,恐怕整个大明就彻底废了。

既然如此,那就从京营开始吧! 第14章 这还算是京城吗 来的时候匆忙,未来得及欣赏京城的风光。

回去的时候,朱由校特意放慢了脚步。

本以为京城是大明政治文化交流中心,达官贵人多,繁华程度应居全国首位。

什么富丽堂皇、干干净净、井然有序,街道像被狗舔过一样光洁。

可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这里看不到一丝繁华的景象,满是污秽遍地,臭气熏天,沟渠堵塞,垃圾满天飞。

这样的地方,竟然生活着如此多的人。

很难想象他们是如此的生活。

这样的卫生条件难免滋生各种疾病。

他皱紧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过。

李自成是怎么打进北京城的。

还不是当时北京发生了鼠疫。

据统计,北京城因鼠疫死了一半的人口。

京营为什么没参战。

主要是京营也发生了鼠疫。

大片的战士被感染,没死的人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能抵挡闯军的进攻。

一场瘟疫如天花,导致众多人死亡。

而且这种病还传染,大规模泛滥之下,简直人间地狱。

五城兵马司,除去管理城市卫生、秩序除外,还得负责防盗、抓捕等,如果发生火灾,还要充当火警去救火。

听起来感觉五城兵马司很辛苦。

如果尽心尽责,他们的确是很辛苦。

把火警、城管、环卫、派出所的活都干了,怎么能不辛苦呢。

但是绝大部分衙门,时间久了,就容易形成官僚作风,工作浮于表面。

对于大明来说,天灾不断,经过一系列的天灾,大明的救灾措施可谓十分完备。

然而有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前途,视百姓的生命如儿戏。

正当朱由校为这样的情形恼火的时候。

几个流民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破衣烂衫,面容憔悴。

“娘,我饿!”一个面容脏兮兮的女孩央求着面黄肌瘦妇女。

女人将女孩揽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妞乖,等你爹回来咱们就有吃的了。再忍一忍啊。”

孩子八成是饿急了,撕扯下衣服的一角,开始咀嚼。

女人也没拦着女孩,只是不停的向街角张望着。

女孩不停地哭泣:“娘我饿,我饿。”

女人也不厌其烦的拍打她的肩膀:“乖乖,再忍一忍,一会爹就回来了。”

等女人再次张望之后,浮肿的脸庞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

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瘦成麻杆一样的男子飞快的跑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怒不可揭的壮汉,那汉子边跑边追:“那厮,你给老子站住,妈的,敢偷老子的馒头,老子打死你!”

瘦高男子刚到女子身边,忙从胸口拿出一个馒头递了过去,他冲着女人笑了笑,便又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被壮汉逮个正着。

壮汉飞起一脚将瘦高男子踹飞,随后便冲到他跟前疯狂踢打男子:“叫你偷,老子叫你偷。老子打死你。”

瘦高男子双手护着头,任凭壮汉踢打也不反抗。

反而是透过缝隙,看到女孩吃的香甜露出开心的笑容。

朱由校看不过去,给魏朝一个眼神。

锦衣卫上前将壮汉拦了下来。

起初壮汉还不服气,抬眼看到是带刀的军爷,点头哈腰的离开。

“去买些吃食。”

朱由校正欲将瘦高男子扶起,被魏朝拉住衣袖:“皇....老爷,还是让小的来吧。”

魏朝扶着男子来到女人身边。

“多谢这位老爷。”

朱由校撇嘴笑了笑:“你们是哪里人?”

男子有气无力道:“铁岭。”

“辽东!”

男子叫陈新,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带兵攻下了铁岭,杀了许多人,抢光了财物,为了不做奴隶,很多有气节的汉人全家自尽。

他没有办法,带着一家老小开始往南逃。

在沈阳停留过一段时间,觉得沈阳也不安全。

历尽千辛万苦,一路要饭要到了北京城。

陈新情绪激动,八成是想起了死在辽东的亲人,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女孩很快的吃完了手中的馒头,可怜巴巴的望着陈新。

陈新尴尬的咧嘴:“妞,爹就要了这么多。”

这个时候锦衣卫将一袋馒头递了过去。

男子双目放光,一边感谢一边大口的吞咽。

女子也是饿急眼,几次噎的翻白眼。

看着一家人狼吞虎咽,朱由校不禁感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命如草芥。

像他家这样的情况,京城应该不在少数。

该怎么帮他们呢。

朱由校又想起了五城兵马司。

灵光突然闪现,他猛的击掌,吓了几人一跳。

小女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的好奇。

陈新吃了两个馒头便不再吃了。

转头给朱由校磕头:“谢大老爷救命之恩。大老爷是准备收义女吗?老爷你看我家妞,长的乖巧,不若就将她收了吧。”

女子一把将女孩死死的抱在怀里。

陈新转头劝道:“你这是做甚,大老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儿做了老爷的丫鬟也能活下去。”

女子疯狂的摇头,豆大的眼泪哗哗而落。

“你这不是卖儿卖女吗?”

陈新叹息:“大老爷,您行行好,就收了她吧。跟在我们身边说不定哪天就得饿死。跟着您,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女孩似乎知道什么,小手不停抚摸女子的脸庞:“娘不哭。妞妞最乖了。”

“好了,你不必如此。天大的难事你不也闯过来了吗。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

“朝廷?”陈新冷哼。

朱由校知道朝廷让他们失望了,可前方的将士始终在浴血奋战,他们没有错,错的在朝廷,在当政者。

是他朱由校对不起百姓。

“魏朝,给他们一些钱。”

随后朱由校语重心长的说:“陈新,你若信我,就等上几天,如何?”

看在钱的份上,陈新点点头。

朱由校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魏朝和锦衣卫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如他想象一般,每走上一段距离,就能在街角看到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朱由校脸色愈发的阴冷。

辽东情形他并非不知,但那毕竟是一堆冰冷的数字,身临其境才体会到温度。

陈新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大明百姓的苦难远比想象的要凄惨百倍。

以至于用“惨绝人寰”这四个字也难以形容。

摊子虽然烂,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由校有信心挽回危局。

等着瞧着,总有一天大明的太阳会重新照耀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