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网》 第1章 失踪的拾荒者 当老吴招呼完两个买烟的客人,他老伴已经将做好的晚餐端上了小方桌。

“老吴杂货店”位于老街,已经在这里开了20多年。

附近有不少居民楼,不少居民也都跟他混熟络了,经常有跟年纪相仿的大爷大妈到他的店里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看到老伴今天给他做的菜中有干菜焖肉,老吴高兴地拿出同山烧,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

“少喝点,都一把骨头了……”老伴嫌他白酒倒得有点多,不满地嘟囔着。

老吴并不理会老伴的唠叨,浅咂了一口白酒,惬意地轻吟一声,伸出筷子将已焖得烂熟的五花肉夹进自己嘴里。

“近日,我市多个小区及城市偏僻小公园等地,频频出现令人揪心的一幕:不少猫狗的遗体被发现遗弃在绿化带、公园角落,引发周边居民的广泛关注与不安。与此同时,部分市民还向警方及动物保护相关部门报案,称自家宠物狗、宠物猫似乎也遭遇到不明身份人员的掠杀,此事在养宠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店内的电视机几乎整日不关,此时,本地电视台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哪个该天杀的,竟跟这些可怜的猫猫狗狗过不去?”听到新闻播报的内容,老吴的老伴抬头看着电视,皱着眉头嘟囔道。

“老吴,吃饭呢!”门口人影一闪,经常过来闲聊的李大爷出现在店铺门口。

“来,老李,整两口?”老吴拿起酒瓶,招呼着老李。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不用管我。”老李说着,自顾自在店门口的矮凳上坐下。

看那一点不觉得尴尬和见外的程度,他应该早已习惯了跟老吴他们两口子这种的相处模式。

“那……我就不谦让了!”老吴笑了笑,放下白酒瓶。

老李摆摆手,将视线转向电视。

电视新闻继续播报着:“在我市光华小区,清晨出门锻炼的张大爷像往常一样路过小区绿化带,正准备拉伸时,却惊见草丛中有一只死去的小猫,身体蜷缩、毛发凌乱,周边还有些许血迹,场景十分凄惨。无独有偶,在位于城市东郊的淮山公园……”

“谁家养的猫狗遇上这种事,指不定有多伤心呢!”老吴老伴儿嘟囔着。

老李家也没有猫狗,对这种新闻,他基本无感。

他将视线转到店外,看向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步履匆忙的行人。

“老吴啊,怎么好像这几天没看到那个老伍呢?”老李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视线从外面转回,问老吴道。

“是啊,这几天我老伴儿还一直跟我念叨这事呢,”老吴拿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我们也是好多天都没看到他……”

他们口中的“老伍”是个拾荒老人,60多岁,平常在附近几条街和居民区捡破烂,通过捡拾饮料瓶、易拉罐、纸皮纸箱等卖到垃圾回收站换些钱谋生。

听老人的口音不像锦晖本地人,老吴有一次就跟他聊了起来,得知他是北方人。

他原本有两个女儿,但两个女儿在嫁人后都不愿意赡养他,于是,在老伴离世后,他就开始了流浪拾荒生活。

他和老李知道拾荒老人姓伍,是因为那天他曾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们看过,他们一下子就记住了。

“队伍的伍,这个姓不多!”老伍当时笑着说道。

后来,有人在老吴的杂货店旁扔了一个旧沙发。

在得知老伍一直没有租房,晚上都睡大街的时候,老吴说:“你要不嫌弃,这个沙发以后就是你的床了,可以不?”

“真的?这……不会妨碍您?”老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伍当场就给老吴跪下了,“您真是大慈大悲的大善人啊,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么好的人!”

老吴连忙把他搀起来,呵呵笑道:“哎呀,这算什么呀?沙发又不是我的,这外面的地界也不是我的,哪里就能把功劳记到我的头上来?”

老伍再次千恩万谢。

老吴的老伴也将家里不用的旧床单、旧毯子送给老伍,让他晚上能睡得稍微好一点。

就这样,大概从一年前开始,老伍晚上就在那张旧沙发上过夜。

“他是不是生病住院了?或者……”老吴眉头微皱着说道,“他两个女儿良心发现,把他接回了老家也说不定……”

“我看他之前呆在这里一直都挺开心的,不像是他自己主动走的呀……”老李嘀咕着。

……

下午的阳光正好。

透过窗户玻璃,那些阳光暖暖地斜照到工作台上。

这个书房里,除了靠墙的书架和墙角的一个绘画画架之外,就只有这个工作台了。

浅白的工作台和桌面散落的几张绘画纸将阳光均匀反射到唐雅沁的脸上,她的脸此刻像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面容柔和,专注地用手绘笔在iPad上勾画着自己创作的插画。

不过,很奇怪的是,潜心创作的她身着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娴静得像一位即将待嫁的新娘。

“小雅,你在画什么?”苏然走进老婆的工作书房,轻声问道。

但唐雅沁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依然埋头专注地做着画。

“小雅,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苏然又问了一声。

唐雅沁依然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苏然从对面转到妻子这一边来,他想看看妻子的iPad上到底画着什么让她如此投入,但令他震惊的是,无论他怎么凑近,那iPad上都是模糊一片,像是被遮上了一层毛玻璃。

他又努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去看,却还是看不清。

“喂,你到底画的是什么?”苏然说着用手去按妻子的肩膀。

可是,他居然摸了个空,他的手从妻子穿着婚纱的肩膀中穿过。

他又去摸妻子戴着头纱经过精细化妆的头,可摸到的依然是虚空。

他的妻子唐雅沁周身带着一层洁白而柔和的光环,但却如同鬼魅一般虚无缥缈……

……

“啊……!”苏然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转头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枕巾。

卧室的墙上,苏然和唐雅沁甜美的婚纱合影还挂在床头,但宽大的双人床上,已不见唐雅沁的身影。

苏然闭目定了定神,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3:28。

最近他老是睡不好,经常做这种奇怪而又诡异的梦,弄得他的睡眠质量极差。

轻叹一声,他起身下了床,穿上拖鞋后,向卧室门外走去。

……

在小夜灯朦胧的光线里,粉色的卧室显得少女气息十足。

8岁的苏妙晨怀抱着一只大白兔睡得正香。

自从妈妈离世后,苏妙晨在自己的房间睡觉时都要开一盏小灯,否则她睡不着。

她有着长长的睫毛、粉嫩的脸蛋,一看就知道,她几乎完美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苏然坐到床边,轻轻地将绘有卡通图案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肩膀。

女儿卧室的书桌上,摆着他们三口温馨甜蜜的合影,合影中,妻子和女儿都笑得很甜。

面对女儿,苏然心中满是愧疚。

女儿平时跟外婆一起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只有在他不加班的周末,苏然才有机会把女儿接过来跟自己一起过周末。

妻子离世3年了,不知道女儿是否已经从丧失母爱的伤痛中恢复?

看着女儿熟睡的脸,苏然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女儿的房间。

……

11月的锦晖,平均气温已经降到十多度了。

像往常一样到这个小公园晨练的王大爷突然看到树林有一只狗在刨着什么,出于好奇,他慢慢向那边走去。

那条土狗毛色灰暗,周身看起来脏兮兮的,应该是条流浪狗。

“嘿……嘿……”王大爷一边出声呵斥,驱赶着流浪狗,一边继续向前靠近。

“嗷……嗷……”那流浪狗见到有人来,非但没走,反倒冲着王大爷呲出锋利的牙齿来,样子有些凶残。

王大爷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作势向那流浪狗砸去,那流浪狗被吓得一哆嗦,一转身跑开了。

那个地方已经被狗刨出一个坑,好像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还没靠近,王大爷就闻出一股异味来,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可好奇心还是促使着他想近前看个究竟。

他捂着鼻子,眯起老花眼近前端详。

“啊……妈呀!”等他看清楚那坑里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吓得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随后,王大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树林,边跑还边大声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 第2章 发现尸体 这是锦晖市城市中央的一处小公园。

锦晖市像这样的小公园不少,是市政府为美化城市环境和为城市居民提供居民休闲空间建造的。

此时,锦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苏然正带领一众刑警在这里勘察现场。

“咔嚓……咔嚓……”现场拍摄取证的干警不停按动着照相机快门。

“报案的是一个晨练的老人,他说,他当时看到有一个流浪狗在树林里刨坑,出于好奇,他就过来查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人的脚指头,估计那鞋子已经被流浪狗咬破了……”

接到报案率先抵达现场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他对苏然解释道。

“有没有人破坏过现场?”苏然平静地问道。

“应该没有。我们到的时候,那个流浪狗又回来了,它当时还在继续啃咬尸体,被我们轰走了……”民警回道。

苏然点点头。

痕迹物证鉴定小组的两名干警戴着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将坑中的泥土刨开,不一会,一具已轻微腐烂并散发出浓烈尸臭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呕……呕……”郑舒瑶远远跑开,扶着一颗小树在那里干呕起来。

看到这样恐怖的画面,闻着这么难闻的气味,即使已经戴着N95口罩,但苏然的女助手郑舒瑶还是受不了。

她从警校毕业也才两年,真实面对腐臭尸体的经验不多,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苏然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并没有说什么。

他捂紧N95口罩,俯下身子,用带着手套的手仔细检查尸体颈部的情况。

尸体虽已呈现轻微腐败的形态,但苏然还是清楚地看到:尸体颈部的位置有被电击和链状物体绞杀的痕迹。

“又是这样?”苏然面色严峻,自言自语道。

“是啊,作案手法完全一样,这和10天前发现谋杀那个站街女的,恐怕是同一伙人。”同样戴着N95口罩和护目镜的法医许伟诚一边继续勘验着尸体,一边附和道。

苏然点点头,站起了身子,在看了尸体几眼后,离开了现场,转而到周围开始了巡视。

10天前,在另一个小公园的树林中,因有城市居民闻到异常臭味而报警,刑警队在那个小公园挖出一具无名女尸,经法医鉴定,该名女子被害时间已超过10天。

被发现时女人颈部有被电击和绞杀痕迹,苏然他们据此判断,她是被人谋杀后抛尸的。

当时,他们在抛尸地点查找道路监控,但一连好多天均未发现可疑车辆。

后经报社和电视台登载寻人启事,有人认出那个被害的女人原是一个长期混迹在城中村的站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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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中发现的男尸被裹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被几个警察抬上车。

已经完成现场勘察的警员们正在进行收尾、撤除警戒线等工作。

负责痕迹侦查的李在珂和法医许伟诚一起走出那片树林,向坐在一个石桌石凳上抽烟的苏然走了过来。

“老许,有什么初步结论没?”苏然吸了最后一口烟,将手中的烟屁股按到便携烟灰缸里,转头问道。

郑舒瑶一边用手扇走自己面前的烟雾,一边向苏然这边走过来。

许伟诚在苏然旁边坐下,脱下口罩,说道:“被害人的年龄应该在60岁以上,目前,从尸体腐烂的程度看,被害人死亡估计已超过一个星期,死亡原因刚才你也看到了,也是先用电击棒击晕,然后再用钢索类的链状物对被害人实施了绞杀。”

李在珂也一边解除着身上的防护装备,一边说道:“我们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身份证、社保卡、钱包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恐怕我们接下来同样需要动用报社和电视台的力量。”

苏然点了点头,他英武帅气的面上有了些愁容。

李在珂接着说道:“不过,从他破烂的衣着和覆盖满陈年污垢的皮肤状态看,像是城市拾荒者。埋尸地点周围没有打斗和拖行的痕迹,据此判断,这次,行凶者也是凶手在别处杀人后到此处抛尸的。”

苏然点点头,他刚才在埋尸点附近仔细查看过,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沉默了一会儿,他侧头望向远处:“上次发现站街女被害时,我们判断可能是有人劫财劫色导致的杀人,但如果结合这个案件来看,好像并非无此。一个流浪拾荒者,身上不太可能有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

李在珂皱了皱眉:“他们残害这些手无寸铁的社会边缘人员,难道只是为了享受杀人的变态快感?”

苏然沉吟道:“这些社会边缘人员,即使失踪也不会有人报警,如果不是他们埋得太浅,尸臭散发出来的话,估计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报警。”

法医老许沉吟道:“这应该是团伙作案,要完成杀人和抛尸,可不是一个人就能简单完成的事。”

苏然面色严峻地点了点头,“是啊,作案手法和埋尸手法跟上次站街女被害一案基本一样,初步可以判定为同一伙人作案。”

他的头又有些疼了,皱眉呲着牙说:“像这种没有明确利害关系的连环杀人案,最难办呀!”

他长期以来睡眠都不算太好,相比几年前的形貌俊朗,现在的他明显憔悴了很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治头疼的药丸没有带在身上。

苏然下意识的动作和脸上露出的疲惫痛苦之色,被郑舒瑶看在眼里,她轻声提醒道:“队长,你是不是又头痛了?不能光依靠药物。裴教授说,让你有时间去她那里进行一下睡眠治疗。

郑舒瑶口中的裴教授是苏然的师妹裴佳宁。

她是苏然在警校的同学,比苏然低两届,比郑舒瑶高十届,所以,她既是苏然的师妹,又是郑舒瑶的师姐。

“嗯,知道了。你这丫头,管得有点多呀!”感觉痛处被助理看穿,苏然佯装怒骂道。

郑舒瑶不满地噘了噘嘴。

一旁的李在珂和许伟诚都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看苏然和他的小助理拌嘴是他们日常的乐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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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电视台和锦晖晚报就登出了寻找知情人的相关信息,请认识死者的市民向警方提供有关线索,以协助警方破案。

看到电视晚间新闻的老吴惊呆了,因为他发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被害人正是失踪了一段日子的老伍。

在让老伴儿也再三确认的情况下,老吴哆嗦着手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 第3章 案件的难点 “他姓伍,队伍的伍,我记得很清楚。”

面对苏然和郑舒瑶的询问,老吴在自己的店铺门口回答道。

两个刑警正在对老伍之前睡过的那个沙发进行拍照和搜证。

“他是哪里人,您知道吗?”苏然问道。

老吴摇了摇头:“嘶,他倒是给我看过身份证,我只记得他是北方人,但具体是哪个地方的……我倒没有刻意去记。”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您这附近的?”

老吴抬头思索了一会儿,继而回答道:“他来锦晖少说也有2年多了吧。不过最近一年,他一直就在这附近活动,晚上就睡在那个沙发上,直到这几天我们才发现,他好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失踪前,他每天都睡在那里吗?”苏然指了指那个沙发。

那个沙发现在已经被他的两个刑警手下冯毅然和李在珂翻了个底朝天。

从他们按部就班搜索的动作看,目前应该没有重大发现。

“是的。”老吴笃定地点了点头。

“据你了解,那姓伍的拾荒老人生前的收入怎么样?我听说有些拾荒者其实能攒不少钱,你觉得呢?”苏然眼睛微眯问道。

老吴摇了摇头:“他没有租房子,不像那些有专门的地方可以囤货的专业拾荒者,他都是每天捡一点就去卖一点,每天挣来的钱也就够吃饭、喝水、买包烟而已,他还喜欢喝点小酒,哪里能攒什么钱啊?”

“哦,这样啊……!”苏然点头思忖道,“好的,谢谢您对我们警方工作的帮助。”

苏然微笑着向老吴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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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框架还基本完好的沙发,但垫子和靠背的皮革已经破损严重,露出里面沾满污垢的海绵来。

原本在沙发上的毯子、薄被子、旧衣服等被刑警放到一边的地上。

应该是长期和不洗澡的流浪汉身体接触,那些布料上也沾满了黑乎乎的污垢。

沙发上有半瓶白酒和一些零钱。

苏然和郑舒瑶一起向这边走来。

“头儿,我们在毯子里发现了半瓶白酒,也在这些旧衣服里发现一百多块钱的纸币,但……没有发现他的身份证和其他东西。”

冯毅然向苏然报告道,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事,这不算意料之外!”苏然拍了拍冯毅然的肩,安慰道。

说完他又转头对助手郑舒瑶吩咐道:“舒瑶,我们知道老伍一直在这附近活动,那么……他被害地点可能就在这周边,你安排人来调取近10天以来,这附近所有能查到的视频监控,对被害人的行踪轨迹进行排查,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能找到被害人被谋杀的视频画面。”

“好的,队长!”郑舒瑶合上笔记本,点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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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刑警队“杀人抛尸案”专案指挥部,公安局负责刑侦工作的安副局长在场向专案组传达了市委市政府对此案的关切。。

毕竟锦晖之前很少出现连环凶杀这样的恶性案件,但现在一连发现两名无辜受害者,此事在锦晖市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安副局长说:“非特定受害人的案件往往容易造成群众恐慌,再加上是连环案件,群众会反响强烈。所以,你们要打起百倍的精神,对案件线索进行深入挖掘分析,争取早日将犯罪份子抓获。”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尽快侦破此案。”苏然代表在座干警郑重允诺道。

……

下午,负责视频监控排查的刑警有了一些收获,但依然像上次一样,收获不大。

他们发现,直到8天前的白天,流浪拾荒者都还在监控中出现过。

也就是说,老伍很可能是在8天前的晚上的某个时刻被人谋害的。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镜头前,是在晚上21点左右,本来已经躺下的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爬起身来向一个巷子里走去,最后消失在没有监控的巷子里。

最后抛尸的那个小公园距离他常活动的区域大概有3公里左右。

这次警方能掌握到的线索,跟上次发现站街女被谋害抛尸时的情况基本一样:

1、被害人都是在没有监控的路段,莫名消失在黑夜里……

2、最后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被害人常出现地点,约有3-4公里的路程。

3、最要命的是,凶手选择抛尸的小公园都是没有园内监控的,只有在该路段两头有交通视频监控。可经过排查,警方居然都没有在埋尸小公园的路段通行车辆中发现可疑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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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的视频分析室。

视频技术组组长关海明向苏然解释:“你知道,即使有人帮忙,将尸体抬进小树林,再挖坑、掩埋,最快都要一个小时。所以我们查了抛尸小公园路段两端的道路监控探头,但……并没有发现在该路段停滞时间超过半个小时的车辆,即使有超时车辆,经过我们查证,也没有发现问题。”

苏然:“你们可能要把视频排查的时间宽度拉得更长,因为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凶手并不是在案发当晚就马上抛尸的,可能在延后的几天后再抛尸……”

“这个可能我们自然也考虑过,”关海明回道,“即使把时间拉长到前后3天,也没有发现异常。”

“前后3天,够吗?”

“3天应该是极限。因为没有人能忍受3天后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

苏然沉思着,半晌后,他沉吟道:“可能还需要再拉长,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哦?”关海明有些意外。

“其实,我们只看到被害人消失在监控的黑夜里,但并没有看到凶杀现场,也就是说,被害人消失后,也可能当晚只是被绑架或者掳走,真正被害的时间可能会延后……另外,法医推断的被害者死亡时间也只是一个参考范围。”

“嗯,好像也有这个可能。”关海明明白了苏然的意思,“好的,我们会继续扩大调查范围。”

对于被害已经超过72小时以上的被害人,法医只能根据尸体的腐败程度进行大致被害时间推定,给出的死亡参考时间往往有很宽的幅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在户外环境下,尸体的腐败程度会受到周围环境温度、湿度、掩埋土壤的微生物情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要想推断出精确的死亡时间,非常困难。

----------------- 第4章 师妹的咨询室 走出视频分析室,苏然对专案组的其他人员安排道:“目前,我们还没有更明确线索追查出凶手的特征,但……”

停顿了一下,苏然有些沉重地说道:“既然这是系列案件,那么,很有可能还有其他被害人没有被我们发现。所以,大家下沉到各个区,联合各区派出所民警和辅警以及治安联防队员,对各辖区的城市小公园进行地毯式搜查,看是否能发现更多受害者,看有没有可能在其他能发现凶手留下的线索和破绽。”

在场的众位干警听到苏然这话,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有些犹豫。

其实,苏然也知道,他这种安排是自讨苦吃。

已经有两条人命的情况下,他们专案组的人已经在承受着来自各界的压力了。

如果在他们的进一步搜索下,发现更多被害人尸体,事态将会变得更加严重,他们承受的压力也必将会更大。

但在没有找到侦查突破口的情况下,苏然也只能先这么做。

知道大家的心思,苏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系列谋杀案如果只有两个样本的话,我们很难发现其中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比如作案地点分布、抛尸地点分布、凶手喜好的作案时间、参与作案的大概人数等等,如果能发现更多样本,将有助于我们厘清思路。所以……大家不用犹豫,先按我说的去推进吧!”

“是!”众人都整齐地回应道。

不管自己内心是否真有那么大动力这么去做,但专案组指挥官的命令是必须要执行的。

“纪律严明,有令必行”也是刑警们的职业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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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离公安局两个街口,一个8层街边写字楼里,“佳宁心理咨询工作室”的铭牌插在显示为3楼的众多公司铭牌中。

咨询室里灯光柔和,戴着简约款眼镜、一袭长发的裴佳宁正在工作的手提电脑上专注工作。

她穿着棉麻质地、柔软透气、米白色宽松款的休闲装,搭配浅灰色长裤,既显得知性十足,又给人足够的亲近感。

在她斜对面的躺椅上,一个中年男子正沉沉地睡着,他正是苏然。

她的手提电脑配置的是静音键盘,但即使是这样,她敲击键盘的时候也不能做到完全无声。

而她打字敲击键盘时传出的暗哑敲击声,在这极为宁静的环境中,更像是随机飘出的催眠的音符,助眠着男人的沉睡。

这个工作室是裴佳宁在8年前创办的。

她早年毕业于警校,在历经多年职业打磨之后,现在已经成为锦晖市心理咨询领域顶尖的人才了。

如今,她同时还是市公安局外聘的专业心理咨询师,除了给警察们开展心理咨询课程讲座之外,还会对有需要的干警提供一对一的心理咨询服务。遇到有重大刑事案件需要她分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侧写时,她也会应邀参与协助办案。

“啊……”躺椅上的男人苏醒了过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裴佳宁微笑着看过去,拿起早准备在桌边的一杯水,走过去递给苏然。

“睡得挺好的吧!”她浅笑道。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苏然坐起身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裴佳宁在他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柔声说道:“不算久,也就2个多小时而已。没有做梦吧?”

苏然摇了摇头。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看着手机上的APP数据微笑道:“你看,虽然你只睡了3个小时不到,但进入到深度睡眠的占比已经高达32%了,血氧程度也ok,这说明你睡得非常好。”

“哎……奇了怪了,”苏然一边解下刚才一直佩戴在手腕上的智能监测手环,一边微微皱眉道:“你刚才也没对我做什么特别的引导,也没有使用药物呀,为什么我在你这里就能睡得这么沉、这么香呢?”

裴佳宁笑着接过检测手环,道:“呵呵呵,那你以后多来我这里睡吧!你睡觉我还有钱收,我们两个都开心,不是吗?”

苏然也笑着斜了裴佳宁一眼,他知道这是师妹故意在逗他,身为知名心理咨询师的她根本不会在乎他给的这点诊疗费。

不过,随即他若有所思道:“可能是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吧,我莫名地觉得心安。”

裴佳宁温柔地莞尔一笑,点了点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人潜意识里对安全感还是非常敏感的,你自己平时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跟睡在这里还是很不一样的。”

苏然斜睨了裴佳宁一眼:“说我?你回到家不是也一样?”

裴佳宁之前有一个相恋6年的男友,3年前出国后,两人没过半年就分手了。

至于他们分手的原因,裴佳宁从来没对外人说过,他自然也不好直白去问。

裴佳宁对苏然想故意激她不以为意,笑道:“我跟你……能一样吗?我爸妈可一直都宠着我,我一点都不孤单。”

听到这儿,看到裴佳宁一脸幸福傲娇小公主般的表情,苏然瘪了瘪嘴。

自己父母早就不在了,妻子离世后,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婆家,他回家之后,偌大的屋子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会显得空空荡荡。

他的境况跟师妹比起来,的确有云泥之别。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我觉得你靠在我这里补觉也不是长久之计……”裴佳宁忽然正色道,“我建议你下次没那么忙的时候,抽个时间专门过来,我帮你进行一下催眠治疗。因为只有找到你老是做噩梦的真正原因,才能真正帮你改善睡眠。……长期睡眠不好,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垮掉的……”

说完,裴佳宁露出担忧之色。

裴佳宁知道,从部队考入警校的苏然,当年可是警校闻名遐迩的优等生,无论是体能还是技能比武,每一样他都是名列前茅。

那时,在警校里,他是那么熠熠生辉。

但自从3年前他妻子意外离世后,他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她也一直想找机会帮她这位师哥找出折磨他的内在心理因素,帮他回复到灿烂阳光的生活。可苏然一直以工作忙为借口,从来不主动找她进行一对一心理咨询。

要不是他最近总是失眠、头疼,估计他还不会来。

果然,听到裴佳宁这样的建议,苏然站起来摆了摆手:“行,等我有空再说吧!”

他这就等于是拒绝了。

不过裴佳宁并没有因此沮丧,她知道,他还需要时间和契机。

不是谁都愿意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的,在他们眼里,哪怕是专业心理咨询师,也算是别人。

深度催眠治疗,则更是需要进入被咨询者的潜意识去发掘真相,这也让很多人更加难以接受了。

苏然是警队里有名的铮铮铁骨的硬汉,若是有可能会让别人窥见自己刚强外表下脆弱的内心,那还得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警校的师妹,哪怕这个人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第5章 少年坠楼 锦晖市算是省内经济比较发达的中等城市,GDP在省内名列前茅,这得益于这个城市有长江穿城而过。

这个城市经济活动活跃,服务业自然也高度发达。

“夜宴皇宫”夜总会算是这个城市最顶级豪华的娱乐场所了,在每晚的霓虹华彩中,不少有钱人来这里一掷千金、纸醉金迷,尽显自己的豪气。

周六,下午5点,职工更衣室,林祎凯脱下自己的衣服,更换工作制服。

平常他都是6点才来上班,但今天,夜场会有几个5、6线明星在场内演出,所以他今天提前了1个小时。

被夜总会对外宣称副总的他,其实是夜总会的安保队长。

他穿好苍青色西装外套,随后将带有自己姓名和副总职位的工作牌在胸前调整端正,最后,再跟其他保安一样带上蝴蝶领结。这就是他在夜场工作的行头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祎凯有些落寞。

要不是因为6年前那件事被传得满城风雨,他至今还穿着警服呢。

可惜……往事不堪回首!

“凯哥,今天白天手气怎么样?”跟他打招呼的是他的副手王海生,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制服一边侧头笑着问林祎凯。

林祎凯微微一笑,心情大好:“今天还不错,在场子里狠狠杀了一笔,不过,也就把前几天栽的洗白了而已。”

他今天在赌场的手气不错,把前些天输的都赢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海生也替林祎凯高兴。

在林祎凯的带动下,他自己也进过那个地下赌场。

不过他胆子小,去的很少,即使去了也只敢小赌怡情,不像林祎凯那样大手笔。

否则,他如今可能也像林祎凯一样欠下不少赌场高利贷。

他最清楚赌场永恒不变的真理了:像林祎凯这样沉迷赌博的人,只会越陷越深,要想脱身,几乎没有可能。

“凯哥,债清了后……就不要再去赌了!”王海生真诚地说道。

“嗯嗯嗯,这个自然!”林祎凯随口应允道。

“叮叮叮叮……”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去。

“什么?怎么可能?”在走廊上,他忽然停住脚步,一个端着酒的服务生刚好路过,他一时收不住,一下子撞到林祎凯身上。

托盘里的红酒瞬间倾倒,“啪”地一声摔到地面的红毯上,红酒瞬间浸湿了地毯。

林祎凯用凶狠的眼神看了那已经傻掉的服务生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匆匆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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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夜总会的林祎凯迅速来到门口,拉开一辆出租车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快,快开车!”林祎凯喊道。

的士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对方要去哪儿,但他知道对方很急,也就一脚油门启动,车迅速蹿了出去。

坐在出租车上的林祎凯脑袋一阵发蒙,看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觉得恍惚。

刚才,在电话里,一个民警告诉他一个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消息:他那14岁的儿子刚刚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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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前。

这是一个有着十几年历史的居民小区,以高层建筑为主,有部分板楼只有9层,但更多的是16层的塔楼。

夕阳还有最后一点金边露在外面,它还在努力地用最后一丝余温温暖人间,身边的云朵也被它染成温暖的深红色。

地上也有一摊红色,它从男孩身体下流出,慢慢扩散着。

几分钟前,有楼下居民在偶然探头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个少年从9层楼的楼顶坠落,随后,身体重重地砸到楼下的地面,引起一阵尖叫。

很快,有胆大的居民开始围拢过来,并纷纷掏出手机报了警。

他们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惶恐,大声议论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不可置信的悲剧。

“看看他还有救没?”

“哎呀!这么小的孩子,从9楼的楼顶上掉下来,哪里活得成哦!”

“也不一定,他下落的过程中好像有被一家晾着的被子挡一下……”

地面上,男孩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态,四肢无力地散落在一旁,他的周围是一小滩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可怜孩子哟!”

“哎,你不要乱动!破坏现场就麻烦了。已经有人报警了,让警察来处理。”

“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意外掉下来的,还是他自己跳的呀!”

“不知道呀,楼顶的围墙也不矮的,不管是他自己跳还是被人推下来,都绝不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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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笛声划破了傍晚的祥和与宁静,派出所民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事发现场。

他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人群隔离在外,以维护现场秩序。

跟随警车而来的还有120急救车。

急救车刚一停稳,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1名医生和2名护士迅速跳下车,拎着沉重的急救箱和担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人群中央那令人揪心的焦点——那坠楼的男孩。

医生将手指轻轻搭在男孩的颈动脉处,同时眼睛紧紧盯着男孩的胸廓,耳朵也在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呼吸声。

一旁的护士则迅速打开急救箱,准备好各种急救器械和药品,尽管她内心焦急万分,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一个护士抽出听诊器递给医生,医生接过听诊器,熟练地在男孩的心脏部位仔细聆听。

“心跳微弱,呼吸几乎察觉不到,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一旁的护士立刻回应,配合医生开始进行心肺复苏操作。

医生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着男孩的胸部。

另一名护士则在一旁已经准备好了氧气瓶和呼吸面罩。

有警察一直使用相机记录拍摄着现场情况。

辖区派出所的王文辉所长简单扫视了一下现场后,往楼顶望了一眼,随后他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男孩的鞋子,并用右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那男孩鞋子的尺寸。

“把担架推过来,我们先把他抬上车,回医院继续抢救!”医生一边继续进行着手上的急救动作,一边大声喊道。

两名护士迅速将担架推到男孩身边,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男孩往担架上抬……

“你们谁认识这个孩子?”王文辉朝着围观人群大声喊道。

“啊……这是我儿子!”忽然,人群中一个女人发出一声惊叫。 第6章 后妈? 那女人拨开围观人群,快步冲到担架旁。

王文辉见状,上前一把拉住那女人的胳膊:“不要耽误医生的急救,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女人松开了抓着担架车的手,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被王文辉一把搂住了。

女人大睁着失神的眼睛,呼吸急促地说道:“他……真的自杀了!”

“自杀?怎么回事?”王文辉问道。

男孩已经被担架抬上了车,车门就要关闭,一个护士扶着车门问道:“这位妈妈,你要不要跟去医院?”

“要要要!”那女人连忙说道。

王文辉一边把女人扶上车,一边问道:“你说你儿子是自杀的,是……有发现遗书吗?”

女人似乎意识清醒过来,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扔给王文辉:“我家是7栋605,遗书在我儿子的房间……”

王文辉接了女人抛出的钥匙,做了个“ok”的手势,急救车的门“砰”的关上了,随后拉响警笛,向小区外冲去……

看到刚才那一幕,不少居民小声议论道:“她的年纪也就27、8岁吧,那个男孩少说也有十好几岁,她会是他的妈妈?”

“你不知道吗?那女的是这男孩的后妈!”

“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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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辉用女人给的钥匙打开了7栋605的门。

他简单环视了下客厅,很快就找到了男孩的房间。

推开男孩房间的门,王文辉一眼就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张被铅笔盒压住的纸,上面写满了一页字,最上面一行有“遗书”两个字。

他戴上手套,拿起遗书仔细看了一遍。

那遗书的字迹看起来的确是初中生的字迹。

旁边一个单行本被撕掉了一页,王文辉凑近仔细观察,发现了和遗书字迹相同的印记。

“遗书看来是用这个本子写的。”王文辉在心里自语道。

他又将遗书和桌子上“作文簿”上的字迹进行比对,初步判断,这是来自同一个人的笔迹。

他放下遗书,让搜证的民警将遗书和“作文簿”上的作文内容都拍了下来。

王文辉简单巡视了下男孩的房间,并没有发现异常。

屋内其他的陈设比较普通,但整体的观感会显得稍微有些凌乱,不像是每天都做清洁整理的样子。

不大的单人床上,被子凌乱地耷拉着,还有几件男孩的衣物胡乱地窝在床上。

床边简易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初中的课本和练习册,书页有些卷曲,像是被频繁地翻动过……

靠墙的衣柜半开着,王文辉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件掉落的衣服卡在了柜门口。

“这个后妈估计根本就没用心照顾孩子,可能连孩子的卧室都很少进吧!”王文辉心中默默感叹道。

刚才围观群众的议论,他也听到了。

不过,挂在书桌前的墙壁上的一张家庭合影马上吸引了王文辉的目光。

在仔细辨认之后,他心中猛地一惊:“怎么是他?!”

那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儿子的合影,但照片中的妈妈显然不是那个后妈,而照片中的爸爸却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旁拍照的年轻警察觉察到所长的异常反应,问道:“所长,怎么……这家人你认识?”

王文辉咬了咬嘴唇:“何止认识,当年我们公安局的人谁不认识他呀!”

6年前,那件轰动全城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王文辉还是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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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一天晚上,当时身为刑警队长的林祎凯和几个朋友在一个商场的餐厅吃饭。

饭局结束后,他和朋友们分了手。

在一楼大厅,他碰巧看到几个地痞流氓正在纠缠一个做演出兼职的女大学生,那女生被吓得直抹眼泪,但周围却没有人敢上前制止。

正义感爆棚的林祎凯立即上前,出手狠狠教训了那几个地痞流氓,并亲手护送那个女大学生上了出租车。

几个月之后的9月份,林祎凯到一个大学去看望带队参与军训的老战友,再次遇到了当时被他救下的那个大学女生。

直到那一天,林祎凯才知道她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名叫吴珊珊,当时在读大三。

吴珊珊也是在那一天知道林祎凯是个警察,并对英武帅气、一身正气的林祎凯一见钟情。

那一天,吴珊珊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看向林祎凯的眼睛里闪亮着倾慕的光,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就连林祎凯那个战友,当时也看出那女孩已经对林祎凯心动了,并调侃他:林大队长,要警惕漂亮女生的仰慕和倒追,可千万不能犯错误哦!

林祎凯当时只当是玩笑。

自己已婚,儿子已经7岁了,他和妻子虽已没有了往日激情,但日子过得也算和谐幸福。

但林祎凯还是低估了一个动情女生仰慕自己后主动出击的杀伤力,他也高估了自己面对漂亮女生诱惑的抵抗力。

“我一直都特别仰慕警察,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了你,你说怎么办?……自从上次再次遇见你,我每天在学校上课都没心思了,整天日思夜想的都是你!”

在两人单独约见的一次饭桌上,喝完一杯红酒之后,艳若桃花的吴珊珊动情地对林祎凯倾诉道。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林祎凯平静地拒绝道。

虽然被年轻漂亮的女孩仰慕让林祎凯心里很受用,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提醒他:不能做出伤害家庭、也伤害这个女孩的行为。

“我不要什么名分,我也不会破坏你的家庭,只求你允许我爱你……”吴珊珊浮动着泪眼说道。

这个女孩好勇敢,也好真诚!

后来,林祎凯终究还是没能坚守底线,他们第一次走进了宾馆……

然后,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两人也都很享受这种地下恋情带来的刺激又激情的感受。

但……纸终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在经常借口加班、出差等名义与吴珊珊私会的一年多后,林祎凯的妻子赵雅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偷看了丈夫的手机,也终于在林祎凯和吴珊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看到了一切。

在得知他们长期保持情人关系之后,赵雅琴在震惊之余,无比愤怒。

最让她愤怒的是:她之前一直想和丈夫去一趟马尔代夫度假,以弥补他们当年蜜月没能成行的遗憾。

结果,这个狗男人,居然跟他的小情人,专程跑去了马尔代夫,还专门庆祝起了他们所谓“相恋一周年纪念日”。

简直恬不知耻,真是岂有此理?! 第7章 儿子的遗书 在截屏留存相关证据之后,赵雅琴逼问自己的丈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祎凯得知事情已经败露,向妻子低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发誓马上断了跟吴珊珊的关系,以后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瓜葛。

可没过多久,让赵雅琴没想到的是,身为小三的吴珊珊竟主动加她微信逼宫,还给赵雅琴发了数张她和林祎凯在床上的“激情照”!

并挑衅说:“林祎凯早就不爱你了,我跟林祎凯之间才是真爱。”

“我本来也没奢求什么名分的,只求自己能和林祎凯在一起。但既然你赵雅琴不识相,非要逼迫我们有情人不能两情相悦,那我吴珊珊也豁出去了,告诉你生活的残酷真相。”

赵雅琴本来也是个暴脾气,不过之前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忍了。

但面对吴珊珊如此大胆和无耻的挑衅,她彻底爆发——

一怒之下,她就将林祎凯和吴珊珊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所有证据都贴到了朋友圈,最后还不忘附上那两人的亲密床照。

这下子,锦晖市的社交圈一下子被点燃,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吃瓜,想看这两个女人接下来会如何较量,林祎凯要如何收场?

最后,这事的结果以林祎凯和妻子周雅琴离婚、又迎娶了自己的情人吴珊珊收场。

与此事相对应的是:虽然当时林祎凯已经是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但因此事影响过于恶劣,市公安局最终也不得不以他“包养情妇、私生活不检点、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为由将林祎凯开除公职。

此事发生在6年前。

后来,林祎凯到锦晖市最顶级的娱乐场所——“夜宴皇宫”夜总会做起了负责安保的副总,凭借着他曾经的阅历和威慑,这副总他倒也做得顺顺当当,一直做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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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祎凯打的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撤走,现场只停靠着一辆警车,还有一些小区居民依然围着警戒线在小声议论。

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内,一滩血迹在已经亮起的路灯的照射下,显得不再鲜红。

林祎凯毕竟也是刑警出身,他首先表情严峻地抬头望了望楼顶,又望了望自家的窗口,发现屋内亮着灯。

随后,他转身快步向自家房子的楼栋门跑去。

……

等他用钥匙打开家门,发现屋内并没有人,但客厅和儿子房间的灯亮着。

他冲进儿子的房间,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封遗书。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封遗书的确来自儿子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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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

爸爸,当你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爸爸,对不起,儿子没能给您尽孝,儿子只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爸爸,您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跳楼,因为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难了。

自从你跟我妈离婚后,我就很少看到你笑了。后来,珊珊阿姨跟你结婚,你曾经开心过一段时间,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

我多么怀念你跟我妈离婚前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那时,虽然你和妈妈工作都忙,但至少我们家是温馨和谐的,是温暖的。

大人的事我不懂,你说你和珊珊阿姨是真爱,让我祝福你们,我也想努力去做。

但是,我内心感受告诉我,我不可能像爱我自己的妈妈那样去爱珊珊阿姨,我真的做不到。

有多少次我曾经在您的卧室门口徘徊,想跟您说说话,告诉您,我在学校过的一点都不开心,可是我实在不忍心把您从睡梦中吵醒。

珊珊阿姨除了做饭给我吃,很少跟我谈心,我也不敢主动跟她说什么,如果我把同学们骂我的话说给她听,她不知道会怎么气急败坏地揍我吧?

这些我都能忍,我以为我回到家就好了、安全了,会有人爱我、保护我。

可是,经常有一些人上门来骚扰我和珊珊阿姨,说让我们还钱。还威胁说,如果再不还钱,就把我和珊珊阿姨抓去卖掉,让黑心医院摘我们的心肝脾肺肾……我害怕极了,原来家里也不安全。

这次考试我又没考好,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我忽然觉得,或许我读书根本就是个错误,而我还继续这样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也是个错误。

这次我走了,您不要怪罪珊珊阿姨,这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的决定。

对不起了,爸爸,这辈子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不成器的儿子,但愿下辈子能好一点。

也帮我跟珊珊阿姨说对不起,之前我一直怨恨她,认为是她把我们家害成这样的,但现在,我不恨了。

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相信你们可能是真的相爱的。

否则,她长得那么漂亮,却在你被公安局开除后还愿意嫁给你,而且,到如今都6年多了,她也没离开你。

有时候你在外面赌博输了钱,她也会跟你吵架,但是她都没有离开这个家,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希望在我走后,你好好珍惜珊珊阿姨,我对不起她,她是个好女人。

爸爸,我这辈子活得很辛苦,我也不想有来生了,只能跟您说声对不起了!

——您不孝的儿子林宇飞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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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样的遗书,林祎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做出这次的自杀行动之前,曾经历过多少个被痛苦纠缠的瞬间?

这样的遗书应该不是他第一次写吧?自己真的太不关心和了解儿子了。

原来,自己的离婚再娶,给儿子带来了这么多伤害;

原来,儿子在学校过着度日如年的日子;

原来,即使回到家他也不能感受到安全和温暖;

原来,他那么善良,即使他自己决定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也要祝福爸爸和后妈……

林祎凯咬着牙,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直到脸已经肿起他才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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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天台,天边还有太阳落山后的微光。

王文辉站在楼顶边缘往下望去,他看到了围观居民,还有警戒线内地上的血迹,以及自己停在旁边的警车。

离开楼边,他向负责拍照的民警示意,在楼顶围墙的边缘有攀爬踩滑过的痕迹,在围墙顶端还有带着砂石脚印的痕迹。

民警正拍着照,突然,楼顶天台的铁门“咣当”一声被人猛力推开。

…… 第8章 一声嘶吼 王文辉一转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小门中闪现出来,那是还穿着一身夜总会保安队长制服的林祎凯。

林祎凯的脸和眼睛都一片血红,模样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并不理会正在楼顶勘查的两名警察,“噔噔噔”几步,直直地朝民警拍照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打开手机照明灯,用犀利的目光仔细查看起围墙边的痕迹来。

“喂……!”因为他挡住了镜头,那拍照的民警正欲发火,却被王文辉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造次。

盯着围墙内侧和边缘看了好一会儿,林祎凯又探头向下看去。

等到彻底查看完毕,林祎凯关上手机摄像灯,咬紧牙关,站在围墙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遗书是不是你儿子自己的笔迹?”王文辉慢慢靠近围墙边,轻声问道。

林祎凯没有作答。

虽然自己的问话被怠慢,但王文辉却一点都没恼火,他继续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刚才已经看清楚了,目前,这个楼顶围墙的边缘有攀爬的痕迹,也有脚印,楼顶暂时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符合他自己爬上围墙跳楼自杀的特征,不知道……你认不认可这个结论?”

过了好半天,林祎凯才缓缓说道:“那遗书是我儿子的笔迹!”言语中透出彻骨的寒冷。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那拍照的民警不解的问:“他……是谁呀,怎么这么拽?”

王文辉叹了口气,说道:“6年前,他是我们局的刑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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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到医院的林祎凯在ICU(重症监护病房)门口的“家属等候区”看到了瘫坐在一旁的吴珊珊。

“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刚一坐下,林祎凯就急急地问道。

吴珊珊双目呆滞,过了一会儿,她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医生说,生命体征很微弱,还在努力抢救,刚才心跳又停了,呼吸也没有了……估计情况不乐观。”

听到这话,林祎凯眉头紧锁,眼神阴鹜,沉声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私自跑到楼顶去跳楼,你为什么没有察觉?”

吴珊珊轻轻摇了摇头:“他平时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又不会跟我报告。……我也是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呼喊,才知道出了事……”

“他想要自杀的话,肯定不是今天突然下的决定,你就没有注意到他最近情绪的异常?”林祎凯阴沉着一张脸,将愤怒和阴鹜的眼神看向吴珊珊。

吴珊珊视线低垂,并没有回答林祎凯的问话。

“我在问你,你哑巴了?”林祎凯忽然提高声音,厉声喝道。

吴珊珊也忽然爆发了,她猛地抬头,用冰冷的眼神回敬林祎凯:“他又不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要我整天注意他的情绪?你呢?你在干嘛?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他的情绪?你自己都不关心,凭什么要我关心?……我呢?我的情绪你有关心过吗?我最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有在意过吗?”

“我每天上班那么累,哪有时间?你不是整天都在家吗?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我儿子吗?你整天都在家干什么?”

“呵呵,你让我照顾好你儿子,我就该照顾好你儿子?我难道是你请回来的保姆吗?”

说完顿了顿,不听林祎凯反驳,吴珊珊的怒气再次喷薄而出,“……你还好意思说你上班累,你是去赌博累吧?你知不知道,我们家都被人堵过多少次门了?你可以躲出去,我们呢?我们能去哪儿?……我们凭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他们的激烈争吵声在寂静的家属等候区显得异常突兀,一个护士赶紧快步跑过来提醒道:“两位亲属,都保持克制吧,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林祎凯面容扭曲着,指着吴珊珊的鼻子:“回家再跟你算账!”

吴珊珊也难过地别过脸去。

护士见他们不再吵了,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ICU(重症监护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林宇飞的家属在吗?”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问道。

林祎凯神经质般从椅子上弹起:“在!”

他紧张地向医生那边走去,一向身体强壮的他此时却觉得双腿有些麻痹,那短短的几步路走得极其艰难。

吴珊珊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但她并没有勇气上前。

“来,您请跟我来一下。”医生打开了ICU门口旁边的“谈话室”,示意林祎凯跟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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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谈话室的一个小长桌旁坐定后,医生看着林祎凯,试探性的问道:“请问您是……”

林祎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作镇定:“我是孩子的爸爸。”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医生轻轻点了点头,“我是负责在ICU给孩子进行救治的医生,”他打开了手中那个塑料文件夹,“孩子被送来的时候,伤势极其严重。全身多处骨折,颅脑受到了重创,我们的医疗团队第一时间全力展开抢救。在ICU里,我们为他进行了心肺复苏、止血、修复骨折的手术,同时用各种生命支持设备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是……”

医生难过地摇了摇头,“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尽管我们拼尽了全力,可……还是没能挽留住他。”

林祎凯慢慢低下了头,牙关紧咬,他紧握着的双拳在桌面上颤动着,显然,他此时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自责。

瞟了林祎凯一眼,医生默默从文件夹里取出死亡证明书。

他一边签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轻声说道:“如果你还想见你儿子最后一面,你等下可以从这个门出去,我会让人推过来!”

说完,他指了指这个房间另一侧的门。

林祎凯始终没有抬头。

医生签完字,将“死亡证明书”放到林祎凯面前的桌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请节哀顺变!”随后,他动作轻柔地走出了房间。

半响之后,那个房间后面的走廊里传出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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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祎凯从“谈话室”出来的时候,门口早不见了妻子吴珊珊的踪影。

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吴珊珊去了哪里。

或许……她在听到自己那一声嘶吼的时候,就早已猜出这悲惨的结果,因为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先行回家了也说不定。

林祎凯并没有打电话找吴珊珊,而是拿着费用结算单往收费窗口走去。

儿子虽然没有救回来,但医院的急救费用他还必须去结清。

在窗口交完费之后,手拿着一叠缴费单据,林祎凯阴沉着脸、步履沉重地走出医院门诊大厅,来到医院后面的花园。

…… 第9章 店老板的明智救了自己一命 在花园的石凳上上坐下,面如死灰的林祎凯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也一个都看不到。

医院花园的路灯将林祎凯眼中的泪光映照得格外清晰。

夜晚的花园应该很少有人路过,他才敢如此肆意地流泪。

回顾这些年自己的经历,林祎凯觉得,这真像一场梦一样!

尤其在认识吴珊珊之后,他的人生便像突然失控一样,开始在非正常的轨道上一路狂飙。

“叮叮叮叮……”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祎凯低头看了一眼,是夜总会老板的电话。

“喂……”

“喂,你他妈现在死到哪里去了?我都跟你说了今晚很重要,有明星到咱们这里来演出,让你负责盯紧点。你倒好,关键时候你居然跟老子玩失踪?现在出事了,有人闹事,你赶紧来。……我限你十分钟,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马上出现在老子面前!”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夜总会老板暴跳如雷的声音,他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狂骂,背景音是一片嘈杂,听起来现场的确是出了事。

“老板,十分钟……我恐怕来不了!”林祎凯冷冷地回道。

“靠,为什么来不了?你家里死人了?”老板还是恶语相向。

“是的,我儿子死了!”林祎凯回道。

“什么?……你说什么?你开玩笑的是吧?”夜总会老板这时才反应出来林祎凯语气有些不对劲,语气马上转到柔和,“你……说真的?”

“是的,我儿子下午跳楼自杀了!”林祎凯咬着牙说道。

夜总会老板那边一阵沉默,听筒里只有嘈杂和混乱的背景音。

“那好吧,这几天你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这边的事,我看看怎么想办法解决!”说完,夜总会老板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祎凯顿感一阵眩晕,他手扶着石桌,刚俯下身子便“呕……”地呕吐了起来……

直到把下午吃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干净,他才勉强支起身子。

胃里的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酸臭,林祎凯吐了吐了几口水,抓起石桌上的手机,向门诊部大楼跑去。

他忍着嘴里和喉咙传来的难受的感觉,用最快的速度从门诊大厅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瓶矿泉水,便又冲出了门诊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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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的绿化带,他一连用矿泉水漱了好几次口,难受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些。

他自觉得自己身体一直很好,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呕吐,但今天,他滴酒未沾。

身体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他紧走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绿化带边缘的石砖上。

门诊部门口,不时有步履匆忙的人进去就诊,又有被家人扶着的病人慢慢从门诊部走出来……

他们都在为挽救和延长自己或家人的生命进行着巨大的努力!

可是,我的傻儿子,为什么你就那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呢?

林祎凯实在想不通。

忽然,他想起,儿子的妈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儿子已经离世的消息呢!

林祎凯掏出手机,拨通了前妻的电话。

“喂……”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毫无情感的女声。

“我是祎凯,我……”林祎凯一时语塞。

他此时才意识到,在拨通电话前,他根本就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前妻解释儿子自杀这件事。

“有什么屁话,赶紧说!”清楚是前夫的来电,电话那头的赵雅琴显得态度冷淡,而且极不耐烦。

或许过去的经历给了她太大的伤害,在和林祎凯离婚后不久,赵雅琴便离开了锦晖这个伤心地,去了省内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2年后,她在异地重新组建了家庭,据说,那个男人对她很好,现在生活得很幸福。

“林宇飞……下午……跳楼了!”暗自叹了口气,林祎凯嗫嚅着说道,他现在的脑海里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委婉的词汇。

“什么?你说什么?”赵雅琴明显一惊。

“我说,林宇飞……跳楼自杀了……”林祎凯鼓起勇气说道。

“那……现在他人怎么样?有没有及时抢救?”赵雅琴急道。

林祎凯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抢救了,但是没抢救回来,他……已经走了!”

对话那边一阵沉默。

林祎凯拿着手机,也沉默着。

林祎凯能想象得出来,电话那头的赵雅琴此刻眼中应该是冒着要杀人的火焰吧!

两人好久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他在哪个医院?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赶回来去见他最后一面。”这是赵雅琴挂点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按照她过去的暴脾气,她少不了会抓狂地暴怒,会连带着他林祎凯的祖宗十八代逐个问候个遍。

但这次,她却什么过激的话语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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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闪烁,街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切让这个城市在夜晚呈现出非常具有烟火气的和谐图景。

路边的烧烤大排档飘出缕缕青烟,肉串、鸡翅等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去很远。

在众多三五好友欢畅相聚的餐桌里,有一个餐桌显得特别孤单,一个中年男人就着桌上的几个肉串,面无表情地猛让自己嘴里灌着啤酒。

自从在夜总会做保安队长以来,林祎凯就很少在晚上像这样放肆地喝酒了。

虽然为了工作应酬,他也不得不偶尔陪夜场的客人喝几杯,但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他都会尽量克制。

但是今天,他只想喝醉。

“这位大哥,你就一个人,心情不好就更不能喝太多酒了。要不等下你醉了,都不知道怎么回家呀!”烧烤摊老板也是一个中年汉子,看他这么喝酒的状态,一下子就看出端倪,于是上前好心解劝道。

林祎凯抬头瞪着老板,大声吼道:“少啰嗦,你做你的生意,哪那么多废话?我不会少你的酒钱的!”

他的突然暴怒,让周围人都感觉到意外,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店老板脸色一变,但看了看周围,却也忍住了没有发火,他叹了口气,挑了挑眉毛,嘴里轻声嘟囔着什么转身回店里去了。

林祎凯的目光死死盯着老板的背影,有些愤愤然。

店老板不知道的是,他的明智救了自己一命。

刚才,烧烤老板要是有半点言语或者动作挑衅他的意思,林祎凯必将暴起,对那老板一顿猛烈输出。

他倒不是想借酒闹事吃霸王餐,而是他胸中郁结着一口闷气,似乎只有找人打一架,揍别人一顿或者被别人揍一顿,才能得到纾解。

“回家?呵呵……”林祎凯苦笑着,口中的啤酒此时也变得异常苦涩了。

他儿子现在躺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妻子跟自己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那个家似乎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温度,再也不是他每天工作完急于奔赴的那个家了。

这些年,他和吴珊珊的感情也变淡了,尤其到了最近一两年,吴珊珊对他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争吵和冷战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两人之间也早已失去往日相亲相爱、彼此守护的那种幸福和温暖。

这样的家,他现在还有回的必要吗?

…… 第10章 我要报案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啤酒,最终,林祎凯没有打别人,也没有别人打他,但他终于还是成功地把自己灌醉了。

当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踉跄着走进自家门栋,靠着仅存的一点清醒意识打开家门后,他就已经快站立不住了。

当他打开卧室的门的时候,在醉眼里,他看到吴珊珊此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扶着门框,林祎凯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愤怒。

他迷蒙着醉眼,用另一只手指着床上的吴珊珊骂道:“你他妈的……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儿子死了,你还能睡得这么香?……我心情不好在外面喝酒,你……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我要是死在外面,你都不知道……”

吴珊珊似乎没有听到林祎凯的话,依然一动不动。

“别他妈给老子装睡,快起来,老子还没骂够呢?”林祎凯继续扶着门框,口舌含混地吼道。

可是吴珊珊依然不为所动,像过去跟他冷战时一样,蒙着头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对林祎凯的话充耳不闻。

“你赌气……你冷战……都没用,我告诉你……等我明天再跟你好好算账。”林祎凯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林祎凯现在酒意上头,没有心思跟吴珊珊继续纠缠,于是踉跄着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今晚自己就在儿子的房间睡了吧,那房间里可能还有儿子的气息,他想再多接触一下儿子的世界。

打开林宇飞房间的灯,林祎凯迷离的醉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挂在墙上的之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合影里,他一如既往地严肃,但林宇飞和赵雅琴都展露着幸福且满足的笑容。

照片上的林宇飞还是7年前的样子,只有7岁,那是那年春节他们一家三口去海南度假时拍的全家福。

自从林祎凯和他前妻离婚后,林宇飞就再也没有跟他和吴珊珊一起拍过这样类似全家福的照片了。

看到这里,林祎凯一阵心酸,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颊,泪水又涌了出来:“傻儿子……你这个蠢东西……有什么坎是不能过去的呢?”

他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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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微风通过玻璃窗的缝隙透进来,吹动着浅绿色的窗帘轻轻摇摆。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小区两个老人因为孩子争抢玩具突然起了争执。

在越来越大声的争吵声中,林祎凯被吵醒,他悠悠地从睡梦中醒来。

他昨晚在迷迷糊糊中爬到儿子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抬腕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已经是12:46了。

“唉!怎么睡了这么久?”林祎凯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还有些昏沉的头,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儿子的房间。

头疼,好渴!这是他的第一直觉。他起身走出儿子的房间去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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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饮水机连喝了两大杯水,又到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林祎凯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老婆莫非出去了?他觉得有点奇怪。

“老婆,老婆……”他朝外面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他。

自己昨晚醉酒成那样,胡乱地倒在儿子的房间睡了,她都没有进来给自己倒一杯水?

这个女人也未免做得有点过了吧?

想到这儿,林祎凯昨晚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又有些恢复了。

他大踏步走向卧室。

结果,他发现吴珊珊居然还躺在床上。

这下子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猛地推了妻子的胳膊一把:“你倒是心大呀,完全不管我,现在又开始睡午觉了?”

可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了,妻子的胳膊是僵直的,手臂是冰冷的。

他的心猛地一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不由抽搐了几下。

林祎凯一眼瞥见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水杯,他拿起来一看,果然那是一瓶吴珊珊之前一直在服用的安眠药。

他放下药瓶,壮着胆子轻轻拉开盖住妻子脸上的被子……

吴珊珊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但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

林祎凯毕竟之前做过多年刑警,胆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紧咬牙关,将手伸到妻子颈动脉处探查,却马上感觉到妻子肌肤上传来的冰冷触感。

“啊……”饶是见识过大场面,但面对挚爱枕边人突然死亡的惨状,他还是惊骇得跌坐到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手脚开始颤抖,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他摸索着自己衣服口袋……

随后他爬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出自己卧室,跑进儿子的房间。

在一阵手忙脚乱地翻找之后,他在儿子的床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手指哆嗦着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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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同时抵达林祎凯家楼下。

一辆警车是派出所的,由王文辉带队。

一辆警车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由苏然带队,法医许伟诚也来了。

下车后,王文辉先跟苏然握了握手,然后他一边引导着刑警队的人往门栋走去:“苏队,刚才我在电话里也跟您说了个大概。昨天,这家的儿子刚刚跳楼自杀,今天又报告说他老婆服用安眠药自杀了,这未免过于诡异,所以我才通知您过来。”

在电梯前等电梯的时候,苏然皱眉问道:“昨天他儿子自杀现场的勘察怎么样?有没有发现疑点?”

王文辉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在孩子的书桌上发现了那孩子自杀前留下的遗书,经他家人证实,那的确是孩子自己的笔迹……”

正说着,电梯来了,他们走进了电梯。

再按下6楼的按钮之后,王文辉继续解释道:“而且我们到楼顶天台查看了,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攀爬围墙和站在围墙上的脚印痕迹,所以,我们觉得那就是自杀。”

苏然微微点头思索着。

电梯很快到了6楼,一行人走出电梯。

走出电梯后,王文辉忽然一把拉住苏然:“苏队,你知道这家的男主人是谁吗?”

苏然皱眉摇了摇头。

“是林祎凯,凯哥。”王文辉说道。

“凯哥?”苏然显然并没有一下子将这个人名和头脑中的面相吻合到一起。

“就是6年前因为包养情妇被局里开除的那个。”王文辉提醒道。

“啊?是他?”苏然和法医老许都大为震惊。

林祎凯是他们曾经的刑警同事,听到当事人是他,是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郑舒瑶不知道林祎凯是谁,更不明白苏然和法医老许为什么会震惊,表现得一脸迷惑。

…… 第11章 妻子的绝笔 有刑警在,王文辉和他手下的民警自然插不上手,他们只是待在一旁随时待命。

法医老许戴上手套,认真检查着吴珊珊的尸体。

尸体已经僵硬,而且体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尸斑,说明其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10个小时。

通过对死者体表的初步检验,死者身体没有明显外伤,床铺也相对比较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加上床头柜上有空的安眠药盒和水杯,初步判定:死者是死于吞服安眠药过量导致的死亡。

刑警们分为两组,一组负责验尸金额搜集保留相关现场物证,另一组则是苏然带领助手对林祎凯进行现场问话。

“凯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妻子已经死亡的?”苏然和郑舒瑶坐在林祎凯家客厅的沙发上问道。

之前在刑警队的时候,他和林祎凯关系很好。

苏然做刑警的时候,他就是林祎凯手下的得力干将,两人志趣相投,都是偏业务性的做事风格,他也从林祎凯身上学到了不少刑事侦查的实战技能。

要不是后来出的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凭借着他出色的业务能力,安副局长现在位置大概率会是他的。

后来,林祎凯到去夜总会做了负责安保的副总,两人的走动就少了,但在苏然的心里,他依然对这个自己曾经的领导保持着足够的敬重。

坐在侧手位单人沙发上的林祎凯眼睛无神地看着茶几,喃喃说道:“昨天我儿子跳楼死了,我很难受,晚上喝了点酒,回来后到儿子的房间倒头就睡了,……等我今天起床,就发现我老婆她……已经……”

说到这里,林祎凯已经难受得无法继续说下去。

苏然用同情的目光看了林祎凯一眼,轻声问道:“你发现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间?”

“大概12点多吧!”

“你昨晚回到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妻子的异常?”苏然继续轻声问道。

林祎凯摇了摇头。

“苏队,发现遗书了!”卧室里传来冯毅然的喊声。

“啊?……”客厅的众人都是一惊,纷纷起身欲往卧室走。

“我去就行了!”苏然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卧室里现在正在进行痕迹和物证搜集,一下子进去太多人肯定是不行的。

没过一会儿,苏然从卧室里走出,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多了一页纸。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妻子的笔迹?”苏然简单扫了那遗书几眼,慢慢将遗书递到林祎凯面前。

郑舒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林祎凯。

林祎凯的手微微颤抖着,戴手套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和笨拙。

看着林祎凯的动作,苏然心里一阵难过。

林祎凯当年曾是刑警队里业务能力最好的警察,勘察案发现场时,他往往是现场最冷静、眼光最毒辣的那一个。

但如今,面对挚爱亲人的离世,他过去的刑警本能似乎完全丧失了。

颤抖着接过那张纸之后,林祎凯低头看了起来。

第一遍林祎凯看得很快,大概他在核实那是否为吴珊珊的亲手笔迹。

粗略扫过之后,他痛苦地点点头:“这的确是我老婆珊珊的笔迹。”

随后他又开始认真地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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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凯哥: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我知道,你正处在丧子之痛的巨大悲痛中,我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来,但我想告诉你的是:知道了宇飞的死讯后,我的心也死了。

可能我真的是年幼无知吧!我曾那么浓烈地爱着你,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永远的爱下去。但我没想到,事情的结果最终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吗?

当我故意用那样的方式挑衅你前妻的时候,我能感受到玉石俱焚的畸形快感。

当我终于把你前妻扫地出门的时候,我那时真的是以胜利者自居的。因为虽然我做了傻事,但是你没有怨恨我,反倒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娶我,这让我更加坚定的相信:我没有爱错人。

但我没想到,你们的离婚会对宇飞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虽然理智告诉我,我爱你,也应该爱你的孩子。但……可能是因为没有血缘的纽带吧,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可身体却很诚实:我真的做不到,哪怕假装出来的亲近都做不到。

当宇飞向我投来憎恨和厌恶的目光时,我的心每次就会像是被刀割一下,感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太懦弱了,没有你那样强悍的内心,在日积月累的怨毒中,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现在想来,我当初的确是太天真太傻了,有些东西可以抢过来,而有些东西,无论你怎么努力,它永远不会是你的。

我原以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但自从你失掉了刑警的工作,转去做了安保副总之后,我才发现,我爱的可能只是你身上的骄傲和自信的光芒。

我也没有预料到,你曾经是那么一个由内向外散发魅力的人,但在每天耳濡目染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环境中,会彻底堕落成一个整天做白日梦、奢望着靠赌博一夜暴富的赌鬼。

其实,我是理解你的,正是因为巨大的社会地位的落差以及想努力为我和宇飞拼出一个更好的生活,你才会变成这样。

有时候我会想,幸好你还只是去赌钱,没有为了捞黑钱、赚快钱去做那些杀人放火替人消灾的事。欠了赌债还可以还,但做了违法犯罪的事,那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宇飞走了,我知道,你的天塌了。但我的天,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知道,你从来不让我出去工作,一是担心我,二是希望我能帮你照顾好宇飞。

但我没能照顾好你的儿子,在你心里,你一定会非常怨恨我,而这份怨恨是我不能承受的。

这些年,你变了,我们之间的爱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再让你怨恨我,我还能活得下去吗?与其这样,还不如提前离开,我不想活得那么卑微、憋屈和沉重。

两年前,当你把工资卡要回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有所准备了,我不能等到灾祸临头时才方寸大乱。所以,当你在夜总会上班的时间,我自己也偷偷在外面做回了模特兼职。

现在想想也是可笑,但凡你对我的事稍微多关心一点,估计你也能察觉我在外面兼职的蛛丝马迹,但赌博已经迷了你的心窍,你居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本来想把这些钱留给宇飞的,这样,在你被人追债到东躲西藏,甚至带着我一起玩失踪的时候,宇飞不至于失学和完全没有生活来源。

但现在,宇飞走了,这笔钱就留给你去还赌债吧。

我银行卡的密码是我们正式相恋的纪念日,你应该不会忘吧?卡里还有15万,不知道能不能堵上你欠下的窟窿。

凯哥,我想最后再劝你一句:不要再赌了!剩下的日子,你不用再去追逐那些虚伪的财富和荣光,平平淡淡地活着也挺好,你说呢?

永远爱你的珊珊绝笔

…… 第12章 客厅的监控 看完后,林祎凯早已泪流满面。

他把遗书放回茶几上,捂着脸大声地抽泣起来。

现场的众人都无比动容,静静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郑舒瑶轻轻拿过遗书,看了起来。

很快,泪水也噙满了她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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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老许和冯毅然出了卧室,看到客厅这一幕也没敢大声说话,只是朝着苏然做了一个“过来聊”的手势。

苏然起身,郑舒瑶马上也跟着站起了身。

他们四人轻轻打开门,走到了房子外面。

“从目前尸检的初步检验看,他老婆是服用安眠药自杀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如果你觉得需要做进一步的尸检,可能需要跟老林商量一下,最好征得他的同意!”在走廊上,许伟诚率先轻声说道。

苏然点点头。

冯毅然继续说道:“我们查验了现场物证和痕迹,提取了一些指纹和脚印,但就目前看,陌生人闯进卧室行凶的可能性很低,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老许的判断。”

苏然点头沉吟道:“林祎凯说遗书的确是他老婆吴珊珊亲笔书写,而且写得这么情真意切,不像是有人伪造现场,不过……他儿子和妻子在两天内接连自杀……,这件事实在有点违反常规。我想,我们还需要搜集搜集更多笔迹样本,把两封遗书都交给专业笔迹鉴定专家进行鉴定,以排除一切可能,你们说呢?”

“同意。”老许赞同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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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珊珊的尸体已经被抬走,林祎凯同意了进一步尸检的做法。

林祎凯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苏然说道:“凯哥,节哀顺变!为了进一步排除他杀的可能,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祎凯表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看到林祎凯已经接受谈话的要求,苏然轻声问道:“安眠药属于精神药品,受到严格管控。她不可能一下子在药店买到足够自杀剂量的安眠药,难道她之前就有过自杀的念头,在悄悄囤积安眠药?”

林祎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私底下在偷偷囤药,但自从有人上门堵门追赌债之后,她就经常焦虑失眠,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苏然听后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叹了一口气。

都把家庭带到了这么糟糕的境地,林祎凯还没有幡然醒悟地戒赌,可见赌博已经彻底迷了他的心窍了。

但现在不是哥俩喝酒谈心的时候,苏然于是接着问道:“你昨晚回家后有没有锁好门?有没有可能会有外人趁你醉酒熟睡的时候偷偷摸进你家?”

听到这个问题,林祎凯浑身一震,想了想后,他突然睁大眼睛:“我回来的时候,我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虽然吴珊珊的体表尸检看起来像是死于吞服安眠药过量,但如果有外人闯入的话,并不能排除外人向她提前投毒的可能。

有没有某些特定的毒药表征出来的死亡特征跟吞服安眠药过量是一样的呢?这个不好说。

“要查证这个倒不难,”被刚才那么一激,林祎凯的状态恢复了些,忽然指着客厅墙角的书柜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家的客厅装有摄像头。”

“哦?这就好办多了。”苏然神色一喜。

林祎凯于是掏出手机,点击连接家中摄像头的app,开始查看从昨天下午到今天的监控录像。

苏然侧过身子,郑舒瑶走到林祎凯身体另一侧,一起观看。

在客厅的画面中,他们看到——

下午16:12,林祎凯拿上手机出门,当时吴珊珊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追剧,但她冷着一张脸,看电视也有些心不在焉。林祎凯出门时回头看了吴珊珊一眼,但并没有说话,转身叹了口气就消失在画面里。

“这几天我们吵架了,正在冷战。”林祎凯解释道。

下午16:35,林宇飞的房门打开,他也没有跟吴珊珊打招呼,便走出了家门。

下午16:48,还在看电视的吴珊珊听到楼下的异响和众人的大呼小叫,跑到阳台去看了看,然后一脸慌张地跑出了家门。

苏然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这时应该是林宇飞跳楼的事件发生的时间点。

下午17:05,王文辉带着2名民警出现在林家。

下午17:22,王文辉刚带人走,林祎凯就走进了家门。

下午17:30,林祎凯也走出了家门。

之后,屋内始终没有人进出过。

直到晚上21:08,吴珊珊才动作迟缓神情木然地返回家中。

回家后,她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连电视机都没开。

21:34,在足足发呆了近半个小时后,她走进了卧室。

又过了1个多小时,直到22:52,吴珊珊出卧室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然后再次走进卧室,后面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0:27,林祎凯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中,他先是在卧室门口数落了妻子几句,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儿子房间,之后也没有再出来过。

直到今天中午12:48,林祎凯才出来喝水……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林祎凯报警,除了警察来过之外,没有任何人偷偷闯进过林祎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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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思忖着说:“晚上10点半左右,她出来接了一杯水,那时候她还活着,然后你在十二点半左右回来……这么说的话,你回来的时候,恐怕她已经服药了……”

苏然本来想接着说:那时候,你妻子服药才2个小时而已,如果那时候你能发现异常,立刻拨打120急救电话的话,你妻子根本就不会死!

但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这无异于在林祎凯的伤口上撒盐。

身为老刑警的林祎凯,这方面的常识和判断,不会比他苏然少。

果然,林祎凯迅速扬起自己的手,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抽起耳光来。

“啪啪啪……”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抽自己耳光了。

突然的动静吓了郑舒瑶一跳。

苏然马上上前一把拉住林祎凯的两个手臂:“凯哥,别这样,凯哥……,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世事难料……”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林祎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双眼血红,低头看着茶几。

苏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安慰林祎凯,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着林祎凯手臂的手。

“你们走吧!”林祎凯说道,“这里没有外人闯入作案,这就是自杀,就是他们特意要给我的……最好的惩罚!”

苏然看了林祎凯一眼,又看了看郑舒瑶,站起了身。

“尸检和笔迹鉴定我们还是会继续做,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苏然临走前说道。

…… 第13章 对嫌疑人的心理侧写 从林祎凯家回来,苏然心情有点抑郁。

刚刚亲眼见证老同事妻儿的相继自杀,而站街女和流浪拾荒者的被杀抛尸案目前也没有更多进展,嫌犯的人选和车辆都没有锁定,这些都让苏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回到警队,他来到公安局内部的小咖啡店想喝杯咖啡静一静。

拿好咖啡找座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转头望去,只见裴佳宁正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今天在这边有课?”苏然端着咖啡走了过去。

裴佳宁微笑着点点头。

待苏然坐下后,看到苏然有些浮肿的眼袋,裴佳宁柔声开口道:“看来,你最近压力很大呀!”

苏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做刑警谁压力不大呀?”

裴佳宁点点头:“那倒也是。”

苏然掏出烟盒,向裴佳宁示意了一下:“我可以抽烟吗?”

裴佳宁弯了弯嘴角:“请便,这里不禁烟。”

这个咖啡厅是内部经营的,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公安局内部同事,很多人都是老烟枪,在这里,大家可以畅快地吞云吐雾。

因为开着窗,通风良好,所以这里的空气并没有特别污浊。苏然便不再犹豫,抽出一根烟,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着,惬意地吸了一大口。

裴佳宁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光顾这里了,对这里的一切都欣然接受。

“很多女生都很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抽烟,你……还是很开明的!”苏然脸上带着似有非有的笑意。

裴佳宁端起自己的咖啡浅啜了一口:“这不算开明,只是接受,毕竟我们并不是生活在纯净的理想国里。我可以自己不抽,但既然环境允许,我就不能禁止别人抽烟。如果我不接受,我就不会进来。”

苏然点点头,吸了一口烟后,特意转过头将烟向窗口吐去。

裴佳宁会意地笑了,她顺着苏然的目光看去,看到他正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出神。

咖啡厅外面不远处就是铁栅栏,铁栅栏外是一条小路,在铁栅栏和窗户之间种植有几棵桂花树和樟树。

桂花树还在零星开着花,仔细甄别的话,那桂花的悠悠清香在咖啡厅里也能闻得到。

“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苏然忽然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

裴佳宁微微一愣,最近锦晖发生了不少事,苏然也经历过不少事,裴佳宁不知道他现在感慨的是什么事。

她正欲追问,苏然忽然转回头,看着她问道:“林祎凯……你认识吗?”

裴佳宁恍然,知道苏然在感慨谁了,便点了点头:“认识,他当年那件事……我想没有谁不知道吧!”

“当年,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可……就因为一个女人,落到现在这样的境遇,恐怕也是他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

裴佳宁不知道林祎凯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苏然便把林祎凯儿子和妻子接连自杀的事给她做了简单说明。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他们的确都是自杀的,已经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苏然最后总结道。

裴佳宁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对苏然的感慨不置可否。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见裴佳宁没有说话,苏然追问道。

裴佳宁瘪了瘪嘴:“你的言语中饱含着对女性的偏见,所以我对你的判断持保留态度。不过……我想说的是,自杀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断的,一般不会是临时起意。在事情发展到最后一步之前,当事人一定累积了很多负面能量,只不过在那一个点突然爆发出来而已。”

苏然当然不是刑警小白,他之所以故意这么说,其实也是想听听裴佳宁的意见。

所以他对裴佳宁言语中对自己的批判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喃喃道:“虽然现有证据都显示他们的确是自杀,但一连两天先后自杀,在时间点上卡得这么紧,这的确很罕见,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裴佳宁没有继续接苏然的话,在没有掌握更信息的情况下,她不好贸然下判断。

她知道,很多时候,作为公安局外聘的专业心理咨询师,她的意见有时候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办案刑警的办案思路。

苏然看了看裴佳宁的表情,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思,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

“对站街女和流浪汉被谋杀抛尸的案子,目前我们没有太多进展,主要是目前获取的线索太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可以吗?”他诚恳地说道。

裴佳宁点点头。

苏然于是将站街女和流浪汉被谋杀抛尸的案子的相关情况,以及目前他们已经获得的线索都跟裴佳宁一一说明。

裴佳宁听完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进入到沉思中。

“我的意见只供你们参考,你需要根据情况自行甄别。一般来讲……连环杀人案,往往不是为了获取钱财,更多的是为了追求刺激或者寻求某种心理满足……所以,有些变态杀手会故意将尸体摆成特定的造型,留下特定的标志物等,但这个连环杀手显然不是这种。”

片刻之后,她端起咖啡,将最后一点咖啡倒进嘴里,轻轻放下杯子后她开口说道。

“我从两个方面帮你进行罪犯心理侧写分析,帮助你大概框定出犯罪嫌疑人的大概形象——1、作案工具和手段的选择说明了什么?2、杀人后抛尸反映出对方是什么心理?”

其实,作为刑警队长,在侦办这两件连环杀人案的时候,苏然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但今天既然遇到了裴佳宁,他就是想听听专业心理分析师的意见。

“首先,凶手躲在暗处,想要一击毙命的话,其实还有很多种选择,比如猝不及防地使用刀具、用重物击打头部等等,但是,这次的凶手选择了电击棒和钢索,比使用刀具和重物击打头部更麻烦的方式,说明什么?”

苏然并没有回答裴佳宁的问话,他更愿意倾听。

裴佳宁继续说道:“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凶手本人在体力、体能上并不占优势,电击造成对方晕厥,钢索绞杀则可以避免有血渍沾染到自己身上……,但是有一点很重要,电击对方的颈部是需要近距离靠近被害人的。那么……说明凶手在身份或者形体上具有一定的迷惑性,至少在被害人看来,他不具备攻击性。照这么看,凶手就很可能是个女性?或者是一个身材瘦小或者身体相对瘦弱、有病在身的男性?”

苏然点点头,裴佳宁的这个判断与苏然的判断还是基本吻合的。

…… 第14章 会见前妻 “一般的连环杀人案,所寻求的变态心理往往在杀人犯罪实施的过程中就能得到满足,根本不会对尸体再进行抛尸、掩埋等后续处理。因为比起杀人来,转运抛尸、掩埋其实是更麻烦而且风险极大的,那……为什么凶手还要这么做?”裴佳宁看着苏然说道。

但苏然并没有出言表态,示意她继续。

裴佳宁于是继续思忖着说道,“我觉得:第一,凶手选择的对象都是社会边缘人员,也就是说,他们是即使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报警的人;第二,将尸体掩埋,就是希望大众不要在第一时间发现尸体。那么,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凶手这么害怕尸体第一时间被发现,说明凶手并不是一个想通过杀人来引发社会关注、挑衅警方的人,而是对自己所谓的“完美犯罪”并不自信的人。”

苏然点头表示赞许:“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这件事。”

裴佳宁:“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把调查的重点放在拓宽线索、对现有线索继续深挖上。连凶手都知道,他只是尽量少留下线索,但并不能确保做到“无证之罪”。我相信,你们耐心细挖,就一定能找出凶手留下的破绽。”

“谢谢,听你这么一说,我接下来就更有信心了!”苏然莞尔一笑,并由衷地对裴佳宁条理清晰的分享表示感谢。

裴佳宁笑道:“这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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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祎凯是接到前妻赵雅琴的电话才赶到医院的。

在此之前,他应赵雅琴的要求,已经将儿子的遗书照片发送给了她。

在医院楼栋之间的小花园里,他见到了一脸悲戚的赵雅琴。

她坐在一张石凳上发愣,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泪痕。

看到赵雅琴的背影,林祎凯有些畏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躲在一边,掏出他刚买的烟和打火机,点着了一根烟。

之前他已经成功戒烟5年多,但是今天他又去买了一包烟,开始了复抽。

抽完一根烟后,林祎凯扔掉烟头,深吸一口气,向赵雅琴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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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还沉浸在无尽悲痛中的赵雅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咬了咬牙,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祎凯。

“对不起?”赵雅琴站起身,用看仇敌一样的目光狠狠盯着林祎凯,“你说句对不起,小飞能活过来吗?”

她愤怒地大吼着,旁边不少在花园散步的病友纷纷吃惊地看向这边。

林祎凯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今天身上是没有带刀,我要是带着刀,我他妈一刀捅死你!”赵雅琴继续挥舞着双手,旁若无人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你这个人渣,怎么不去死?你也配活在这个世上?最应该去死的是你!”

花园里的人都纷纷侧目,在他们眼里,赵雅琴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泼妇。

他们不知道的是,曾经的赵雅琴虽然也脾气火爆,但在外人面前她也是一个端庄稳重、贤良淑德的好女人形象,6年前的那场变故,让她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是的,我该死!”林祎凯头低得更低了,口中喃喃道。

赵雅琴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悲愤还在微微颤动着。

睁开眼睛后,她眼中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厌恶和憎恨一点都没有减少:“就因为一个臭女人,你害死了我儿子……就因为一个臭女人,你把我们这个家全毁了……这下,你满意了?”

林祎凯抬头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但没有反驳半句。

“我走了,现在儿子也走了,就是为了给你们让路!你们这两个臭不要脸的人渣,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逼死了我儿子!他不会原谅你们,我也会一辈子诅咒你们——日后都不得好死!”

发泄完,赵雅琴拎起石桌上的手提包,看都不看林祎凯一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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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林祎凯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他没有开灯,一屁股坐在昨天妻子坐过的沙发位置,他瘫倒在沙发上,身上似乎没有了一丝力气。

夕阳已散尽余温,只将阳台的栏杆镀上一层金边。

屋内越来越暗,林祎凯却完全没有开灯的欲望。

回想起这些年他和吴珊珊从相识、相恋到如今天人两隔,他再次流下悔恨的泪水。

跟自己认识的时候,吴珊珊还在上大学。

20岁的年纪,正是对未来和爱情充满绮丽幻想的阶段,沉稳干练的气质加上自带职业buff的林祎凯,一下子击中了吴珊珊那炙热的心,让她变成了毫不畏惧扑向火焰的蝴蝶。

当初,他们的爱是那么甜蜜而热烈,即使在林祎凯被公安局开除公职的情况下,吴珊珊还是选择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她也以后妈的身份替他继续撑起了这个家,让他的儿子不至于没人照顾。

后来在林祎凯的坚持下,吴珊珊也同意,在他们没有更好的经济基础的时候,暂时先不要两个人的孩子。

那时,林祎凯是多么感动,他庆幸自己虽然失去了原配,但赢得了一个好女孩。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努力工作,希望能早日兑现自己让吴珊珊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但社会地位骤降,打工做牛马的那点微薄收入,时常让林祎凯感觉到恐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财富自由的目标。

再后来,在看多了有钱人挥金如土的生活之后,林祎凯内心的不平和愤怒越发膨胀起来。

自己好歹也曾是被无数人艳羡的“精英中的精英”,哪里就比那些脑满肠肥的有钱人差了?但在离婚时他赔了前妻一大笔钱,和人合作投资是没有本钱的。那些平时在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的所谓“哥们”,在得知他根本没钱的情况下,纷纷对他避而远之。

就这样,在对金钱充满无限饥渴欲望的情况下,他被人带入了赌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总幻想着,有一天他能赢来一座金山,为妻子和儿子赢得一个美好未来。

可事实上是,赌博往往赢得少输得多,你越是不服输就陷落得越深……

刚开始,林祎凯还每个月向吴珊珊上交工资,但自从染上赌瘾之后,林祎凯不仅没钱拿回家,还轮番背上赌债,好不容易还清旧的赌债,新的赌债又来了。

可……即使林祎凯变成了这样,吴珊珊也曾跟林祎凯为赌钱一事争吵和冷战过无数次,但吴珊珊从来没有在林祎凯面前提过“离婚”两个字。

可能她还幻想着:自己爱的这个男人不差,他只是一时糊涂误入了歧途,他终有浪子回头的那一天……

…… 第15章 被删除的神秘来电 “叮叮叮叮……”手机铃声响起。

林祎凯看都没看打电话过来的是谁,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有气无力地贴到自己的耳边。

“凯哥,我是苏然……”电话那边传来苏然的声音。

“哦……”林祎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了。

“我们调取了你老婆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在昨晚21:41的时候,也就是在她自杀前,她曾接过一个电话。”苏然严肃地说道,“之所以打电话给你,是因为那个电话很奇怪,对方使用了号码隐藏功能。我们有一个猜想,不知道你妻子的自杀跟这个匿名来电有没有关联,你检查一下你妻子的手机,看看能否查到这个来电,再看看这通电话有没有被你妻子进行通话录音的可能……”

林祎凯一下子从靠背上弹开身子,他被这个消息激醒了,“好,我马上去查。”

然后他挂断电话,向卧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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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卧室的灯,他很快就在贴墙的衣柜前的梳妆台上找到了吴珊珊的手提包。

他走到床边,拉开拉链,将妻子手提包里的物品一股脑全都倒在床上。

床单和被套已经被刑警技术侦察人员取走,现在床上直接裸露着席梦思床垫。

除了口红、粉底、纸巾、卫生巾等女性专属用品之外,一张银行卡和两部手机也滚落到床垫上。

那张银行卡应该就是吴珊珊在遗书中说的银行卡,林祎凯并没有去拿,而是拿起那两部手机。

“怎么会有两部手机?”林祎凯有些纳闷。

2年前,他在一次赢钱后,曾买下一部当年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送给了吴珊珊。

现在他右手拿的正是这一部。

他曾经跟妻子达成过共识,他们两个人的手机都必须把锁屏密码设置为180822,方便对方随时查看对方的手机,180822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林祎凯在屏幕上输入这串数字,果然,手机成功进入,他马上翻找通话记录。

可是,林祎凯一连翻看好几遍,都没找到苏然在电话里说的那个通话记录。

“什么情况?莫非……是她自己把这个通话记录删除了?”林祎凯狐疑地自语道。

他深知,刑警去通讯公司调取相关人员的通话记录,得到的后台数据基本不会出错。

但现在手机上却没有这条通话记录,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吴珊珊自己把这个通话记录删除了。

但……苏然说,对方打过来时本来就隐藏了号码,即使有人看到也不会知道是谁打的电话,这样的通话记录为什么还要删除?她在隐藏什么?

“到底是谁给她打的这个电话呢?她又为什么要马上删除通话记录?”林祎凯眉头紧锁,感觉到这事非比寻常。

他放下妻子的苹果手机,又拿起另一部手机,照样输入那串数字,但却被提示密码错误。

林祎凯心中突了一下,顿时感觉妻子可能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她很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她什么时候有另外一部手机,但却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将手机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部老款国产手机,看样子至少是3年前的型号了。

“不可能啊!”林祎凯眉头紧皱,“她名下实名登记的应该就是那部苹果手机,苏然在通讯公司查到的通话记录,不可能是这一部才对。”

他又用自己的生日、老婆的生日、儿子的生日,甚至几人身份证号码的中间和末尾数字进行了尝试解锁,但直到手机提示将锁定一个小时,他都没能解开那部手机的屏幕。

他又拿起吴珊珊的那部苹果手机,在相册、录音app等一切可能藏有音频文件的地方,查找苏然所说的可能存在的通话录音文件,但一无所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祎凯一时陷入到困惑,但直觉告诉他:这事绝不简单。

“叮叮叮叮……”林祎凯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苏然打来的。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客厅走去。

“喂,怎么样?你能打开你老婆的手机吗?”苏然问道。

“能打开,”林祎凯点头说道,“但正如你所说,我能看到那个通话记录,但是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也没有找到任何近期的通话录音文件。”

很明显,他对苏然说了谎。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让苏然在察觉出异常之后,将她老婆的手机作为重要证物拿走。

“哦……”电话那头的苏然显得有些失望,“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仇家?想要威胁和报复你家人的?你觉得……打电话过来的,会不会是他们?”

“可能吧!”林祎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苏然感觉到林祎凯话语中的敷衍之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最近出入小心点,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讲!”

“好!”林祎凯敷衍地应和道,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祎凯脸色阴沉。

吴珊珊和儿子林宇飞的自杀,虽然他们的遗书的确是他们亲笔书写,写得也情真意切,但事情的真相真如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单纯吗?

苏然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他们不是自主自杀的,那就是他的仇家逼迫的。

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跟吴姗姗说了什么,成功导致了她的自杀。

虽说他在做刑警时也得罪了不少混迹黑道的人,但在他被解职后,也专门去找他们一一请客叙旧,彼此间的恩怨早就化解。

而他现在的仇家,恐怕就只有借他高利贷的那个地下赌场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去一趟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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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分是锦晖近代开埠后形成的一种独特的民居形式,融合了西方建筑风格和本地传统建筑特色。

里分通常由多个单元组成,内部有狭窄的通道连接,是老锦晖人生活的重要场所。

午后,里分里走动的人很少。

林祎凯身上自带一种杀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与他对面相遇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气场,都纷纷在窄巷中侧身,闪避着他。

一连串左拐右拐之后,林祎凯在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停下,拍了拍铁门。

很快,铁门上打开一扇小窗,一个一脸凶相的年轻男子往外望了望,见到是林祎凯,便没有说话,直接打开了铁门。

这个古旧的中型宅院,本应该开发成民宿或者旅游观光景点的,但现在,这里却是林祎凯最常光顾的一个地下赌场。 第16章 地下赌场 穿过不大的庭院,林祎凯大踏步地向3层小楼内走去。

现在还不是赌场的高峰期,客人并不算特别多。

林祎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进来后就朝赌桌走去,而是径直上了楼。

来到3楼,一个年轻男服务生正托着一个装满糕点的托盘轻轻打开赌场老板顾阎霆的办公室,林祎凯紧跟其后,一闪身也跟着进去了。

赌场老板顾阎霆,人称活阎王,他不仅经营地下赌场,还兼放高利贷。只要有人带钱进场,他都能想办法把那些钱扒下一层皮来。

自己身后夹带着风声跟进一个人,那服务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怔在一旁一脸懵。

“哎……”本来眯着眼睛坐在大班椅上的顾阎霆,一眼瞥见服务生身后跟进来一个人,而那人此时正气势汹汹地奔着自己来了,他吓了一哆嗦。

“你要干什么?”他慌忙站起身,一边挺着大肚子往后撤,一边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模样有些狼狈。

林祎凯二话没说,三两步便冲了过去,一把就揪住了顾阎霆的衣领。

“你他妈的,是不是不讲江湖规矩?”他咬牙切齿,举起硕大的拳头,作势就要往顾阎霆脸上招呼。

“啊……”宽大的老板台下,一个身材爆火、衣着暴露的女人尖叫着突然蹿了出来,吓了林祎凯一跳。

这时,门口冲进来两个保镖,他们迅速上前,就将林祎凯的两个胳膊按住。

“你他妈不想活了!”其中一个保镖抡起拳头照着林祎凯的面门就是一拳,林祎凯的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抓着顾阎霆衣领的手也松开了。

另一个保安也不示弱,照着林祎凯的肚子就来了一拳,然后飞起一脚,大力踹向林祎凯的后背。

林祎凯被击倒,身子向前扑倒在地上。

要在往日,林祎凯本不至于这么三两下被打趴下,但这两天他备受打击、精神萎靡,又没好好吃饭和睡觉,所以,身体素质急剧下降。

“你小子中邪了?”见自己的两个保镖已经解决了林祎凯,顾阎霆一边整理着裤子,一边不解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欠债还钱就是嘛,你为什么要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我的家人?”尽管满脸是血,林祎凯依旧仰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付你的家人?”顾阎霆一脸懵逼,望了望那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都摊了摊手,表示跟自己无关。

“你没有叫人打电话给我老婆,逼迫她自杀?”林祎凯慢慢爬起身,他身旁两个保镖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随时留意他会再突然暴起。

顾阎霆闻言嘴角一歪,向已经吓傻的服务生招了招手,那服务生会意,将手中的糕点快速放到老板台上。

顾阎霆拿起其中一块小蛋糕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坐到自己的大班椅上。

“你凯哥在这锦晖城,好歹也算个人物,我根本不会担心你会赖债不还,”他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也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下三滥的事情,我根本犯不着去做?你说呢?”

说完,他从纸巾盒里扯下3张纸巾,举手向林祎凯示意。

林祎凯身旁一个保镖马上过来接过纸巾,递给林祎凯。

林祎凯接过纸巾,一边慢慢擦着脸上的血,一边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顾阎霆。

“我做过的事就不怕认,但没做过你乱安到我头上来,也不行!”顾阎霆头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对不起,阎总,是我自己搞错了!”林祎凯低头认错。

“行,反正你也没伤着我,这事就这么算了,”顾阎霆微微一笑,“不过呢……我好意再提醒你一次:你上个月借的10万块,我劝你越早还越好,每周10%的利息,连本带利现在已经涨到差不多15万了,再过一个月,会涨到23万,如果你一直这么拖下去,我怕你的房子到时会保不住啊,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好,我尽快还!”林祎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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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手机电脑维修”是街边一个小店。

牛少强今年30多,经营这个维修店已经快10年了。

此时他正埋头在工作台上,用专业工具拆卸着一部手机零件。

门口光影一闪,一个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他工作台前。

牛少强抬起头定睛一看,发觉自己认识面前这个人。

“凯哥,有事?”他停下手里的工作,陪着笑脸问道。

林祎凯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我这儿有两部手机,一部安卓手机我不知道开机密码,需要解码;另一部我能解锁,但是我怀疑这手机里有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被删除,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恢复?”

“哦,小意思。”说完,他接过林祎凯手中那两部手机。

牛少强这个店铺虽小,但因他技艺高超早就名声在外。

林祎凯做刑警时,牛少强是警方线人,靠着他提供的线索,林祎凯当年曾破获过几起抢劫盗窃杀人案。

牛少强用数据线将两部手机跟自己面前的电脑相连,没几下就将安卓手机解锁了。

他先将安卓手机递给林祎凯,说道:“我给你重设的解屏密码是6个8,你要想改可以等下进入手机后再进行修改。”

“谢谢。”林祎凯说着接过手机。

输入6个8之后,他打开了手机,看到手机界面菜单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这个手机的桌面很干净,很多人手机常用的app这个手机都没有安装。

他又翻看通话记录,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这个手机除了少量拨出的电话之外,大量的是打入的电话,而每个打入的电话全部都显示为“未知号码”。

这么奇怪?林祎凯在心里嘀咕着。

他又马上翻开手机相册,忽然他意识到:这部手机并不是妻子吴珊珊的,更像是儿子林宇飞的,因为手机相册里有不少乱拍的花花草草等风景之外,最多的就是儿子的自拍和一个年轻女生的照片。

“宇飞什么时候有手机的?”林祎凯更是觉得满肚子疑问。

林宇飞才上初中二年级,虽然他是走读,但他们学校规定是不能带手机上学的,林祎凯更是从来没有给林宇飞买过手机,那这个手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吴珊珊给他买的?

给儿子买手机这件事不算小事,为什么吴珊珊不跟自己说一声呢?

他翻到这部手机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发现有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那个来电的时间为前天上午10:23,也就是说,就是儿子自杀那天的上午。

林祎凯又仔细看那个来电的通话时长,显示为2分58秒。

能一次通话这么久,这并不像广告骚扰电话。

林祎凯心中一紧,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难道儿子的自杀也不是出于自愿,而跟这个电话有关? 第17章 儿子的另一面 “好了,这个手机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已经帮您恢复了。”牛少强将吴珊珊的苹果手机也放回到柜台上。

“哦,谢了!”林祎凯拿起那部手机,揣进口袋便转身往外走。

“哎……”牛少强冲着林祎凯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但林祎凯显然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去。

牛少强瘪了瘪嘴,轻叹一声,也就随他去了。

之前林祎凯做刑警时,有事找他都是来去一阵风,从来不会因为麻烦牛少强做事额外给他钱,因为那时局里会有专门的线人经费给他。

如今,林祎凯早不是警察了,但他似乎还延续着以前的做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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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祎凯就开始仔细查看那部安卓手机。

现在他已经基本判定那是儿子林宇飞在用的手机了,因为手机相册里有大量中二风的照片。

那些照片的大部分看起来拍得毫无技巧和章法,也没有明确的拍摄目的,从中能够看出一个青春萌动期的少年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和探索。

相册里有一个视频,他点击了播放,在看到那个视频展现的内容之后,他大吃一惊。

在视频里,有人藏在树丛后,一手举着手机拍摄视频,一手拿着一块面包在逗引一只小狗,那人轻声地呼唤小狗的名字。

“草莓,过来,草莓……”那是儿子林宇飞的声音。

而他现在呼唤的正是隔壁邻居家的名叫“草莓”小博美犬。

那只小狗林祎凯曾经在电梯里见过,它体型娇小可爱,却长着浓密的毛发,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可能是因为认识林宇飞的缘故,“小草莓”并没有吠叫,而是踏着欢快的步伐朝着林宇飞手中美味的面包小跑而来。

可是,就在“小草莓”张嘴品尝美味面包的时候,林宇飞忽然一伸手按住了小狗的脖子,“小草莓”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掐住了,然后它被迅速套上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草莓,你在哪里?草莓,快出来,妈咪在这里哟!”远远地传来邻居大妈呼唤自己爱犬的焦急的声音。

林宇飞继续用手捏住塑料袋中“小草莓”的脖子,另一手举着手机,快速地逃离了那个小树丛。

随后,他来到更加隐蔽的一个假山后。

将黑色塑料袋放到脚下踩着,捡起旁边似乎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砖块,猛力地砸向正在袋中挣扎的小狗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嗷呜……!”很快,那只小狗还没叫唤几声就被砸得完全没有了动静。

等塑料袋打开,原本娇小可爱的“草莓”已经血肉模糊,命丧黄泉了。

“嘶……”看到这里,林祎凯只觉得后背发凉。

饶是经历过很多恶性案件的他,在视频里目睹自己十几岁的儿子对着一个可爱的小狗下如此毒手,林祎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顿时想起,大概半个月前,他曾在回家时听到那邻居大妈在楼下大声叫骂:“是哪个黑良心的竟干出这种事来?我们家草莓那么可爱,又没招你,又没惹你,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啊,把它害死?下这种毒手的人……将来一定不得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当时,他还稍微打听了下,原来邻居大妈的宠物狗走丢了,后来在别人的告知下,她发现自己的“草莓”已经被人狠心打死了,尸体被扔在小区小树林的假山后面。

林祎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原来杀害“草莓”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林宇飞在他面前,不是一向都乖巧懂事吗?尤其在他和前妻离婚之后,他更是变得沉默而温顺。

可就是这样的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他下手的居然还是邻居家的宠物小狗?这样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难道不会慌乱和愧悔吗?他的自杀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林祎凯心中的疑惑越发增多。

他继续翻看那部手机,在相册里,他发现,儿子似乎在班上和课间在偷偷拍摄一个漂亮女生。

从拍摄场景看,这个女生应该是跟林宇飞一个班的。

从在不同场合和时间偷拍了不少于十张照片来看,林宇飞似乎很喜欢这个女生。

而从女生有直视镜头的照片看,这个女生应该是知道林宇飞在拍她的,而且,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林宇飞对自己的偷拍。

据林祎凯所知,自己儿子的学校曾三令五申不允许学生们带手机回校,最多只能带电话手表。

在这样的前提下,明知道有人偷藏手机在偷拍自己,这个女生有没有向老师举报呢?如果举报了,老师为什么没有通知自己?这个女生又是谁呢?她跟儿子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儿子的自杀跟她又有没有关系?

这些都是林祎凯迫切想要了解的问题。

他挑选了这个女生比较清晰的一张正面照,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在自己的手机收到这张照片之后,林祎凯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儿子对这个女孩做出了什么她不能原谅的事,被她家人知道了,她家人就威逼他自杀谢罪?

他得马上弄清楚这些才行。

林祎凯从自己手机里找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和微信,将这张照片发给了她,并询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没过多久,班主任刘老师就回复了:“这是我们班上的张思雨。哦,宇飞爸爸,我今天一直忙,忘了问你,宇飞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宇飞自杀的事发生在周六,学校正好放假,看来,这事还没有传到学校去,班主任刘老师也不知道林宇飞已经跳楼自杀了。

林祎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在微信里问道:“宇飞平时在班上表现怎么样?”

刘老师:“表现一般吧,感觉他不是很爱学习,上课总是显得心不在焉,在班上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林祎凯:“他有带手机去过学校吗?”

刘老师:“好像没有吧,他有带的话,肯定会被我们发现的。”

林祎凯心中一阵无语,但他现在没有必要跟老师较这个真。

想了想,他又问道:“他在学校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规或者出格的事情?”

刘老师:“还好,虽然他成绩不算好,但也没有什么调皮捣蛋的行为,在课上还是很乖的。”

林祎凯忽然想起儿子在遗书中说的“这次考试我又没考好,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他于是继续问道。

林祎凯:“最近学校有组织考试吗?”

刘老师:“是的,学校马上就要进行期中考了,就在这一周。”

林祎凯顿觉心头一震。

林祎凯:“什么意思?期中考还没进行,是吗?”

刘老师:“对呀,这次期中考将在这周的周三、周四、周五进行。”

林祎凯:“那上周或者上上周,你们班上有组织考试吗?”

刘老师:“没有呀,在大考之前,班上是不可能再组织考试的,而且在义务教育阶段,连月考都是不被允许的。”

怎么会这样?林祎凯顿时疑窦丛生,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第18章 遗书中的谎言? 他退出微信,打开自己手机的相册,再次调出他在刑警收走儿子的遗书前拍摄的照片,放大,仔细看遗书中的那段话。

林宇飞在遗书上是这样写的:

“……这次考试我又没考好,被老师点名批评了!我忽然觉得,或许我读书根本就是个错误,而我还继续这样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也是个错误。这次我走了,您不要怪罪珊珊阿姨,这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的决定。……”

怎么会?

从遗书透露的信息来看,林宇飞这次跳楼自杀的主要动因,是因为“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了,自己觉得读书是个错误”,但……如果根本就没有考试的话,这个动因是完全不存在的!

那……究竟是班主任刘老师在撒谎,还是自己儿子林宇飞在遗书中撒了谎?

林祎凯静下心来想了下,他觉得班主任为了防止他去教育局举报而撒谎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事很好验证,他只要随便找个林宇飞的同学一问便知。

这时,微信短消息的提示音又响了。

刘老师再次发来信息:“林爸爸,宇飞是出了什么事吗?”

林祎凯看着信息愣怔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老师真相。

林祎凯:“谢谢老师一直对我家宇飞的帮助和教导,以后,宇飞都不可能去上学了,因为前天他跳楼自杀了,人已经走了。”

微信另外一边,刘老师迟迟没有信息回过来,应该是感觉到了震惊。

过了好久,刘老师才回了一条信息过来:“昨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咱们锦晖有一个初中生跳楼自杀了,我没想到是宇飞……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很伤心和难过,还望林爸爸你不要过于悲痛!”

林祎凯默默关闭了跟老师的对话框,转而去班级的家长群里,找到张思雨爸爸的微信,添加了他为好友。

林祎凯想:儿子偷拍了这个女孩那么多照片,她应该对宇飞的情况是最了解的吧!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张思雨爸爸也添加了他为微信好友。

林祎凯跟张思雨爸爸进行了语音通话,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想约他和他女儿在晚上一起见个面。

张爸爸似乎没有多想,马上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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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澜茶坊”是开在偏街上的一个新中式茶馆,夜色中,它门前的红灯笼显得分外亮眼。

林祎凯之所以将会面地点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距离张思雨家比较近。

他刚将一壶红茶泡好,张思雨父女两人就到了。

“您好,我是林宇飞的爸爸,这么晚还麻烦两位,实在是不好意思!”林祎凯站起来迎接他们道。

“您好!”张爸爸伸出手一边跟林祎凯握手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让他感觉诧异的是:林祎凯眼眶浮肿、头发乱糟糟显得很憔悴,脸上还明显有浮肿的伤,似乎刚跟人打过架。

林祎凯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一边谦让着让这对父女入座,一边也在打量着他们。

张思雨脱去校服换上了家居休闲服,看起来虽还显稚嫩,但面容清秀,在初中女生中应该算是模样周正的了,怪不得自己儿子会喜欢上她。

张爸爸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上似乎还有点艺术气息,一看就是普通公司职员。

给他们斟上茶水后,林祎凯试探地问道:“不知道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在林祎凯犀利眼神的逼视下,张爸爸的表情略有些紧张,他马上回道:“哦,我在设计院工作,是院的设计师。”

林祎凯微微点着头:“哦,现在房地产行业不景气,您这工作也不容易吧!”

张爸爸陪着笑:“啊……是啊是啊!”

看到张爸爸不太自然的表情和张思雨拘谨的样子,林祎凯不由眯起了眼睛:莫非他们心里有鬼?

但……看张思雨的样子,并不像受到过巨大伤害的样子,张爸爸的样子也是正直而诚恳,不太像是能做出逼迫他儿子自杀这种事的那种人。

“啊……”张爸爸似乎受不了林祎凯带给他们的压迫感,连忙低头解释道,“刘老师刚刚跟我们讲了贵公子身上发生的悲剧,还请林爸爸节哀!……只是……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只要我们能做得到,您尽管开口!”

“哦,原来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宇飞跳楼的事,所以有些紧张。”林祎凯在心中暗自自语道。

“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帮助,”林祎凯也低头向他们示意,对他们特意前来表达了感谢,“我之所以找你们来,是因为我在我儿子的手机上发现了不少张思雨的照片。”

说完,林祎凯将那个安卓手机的相册打开,翻看着展示给张思雨和她爸爸看。

张爸爸对这一切明显不知情,看完照片后,震惊地看向自己女儿:“还有这事?”

张思雨倒是没显出意外:“嗯,我知道他有时候会偷偷拿手机拍我,但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祎凯眉头微皱:“为什么?一般你们女孩子看到有人偷拍自己,不是会反应很大吗?”

张思雨咬了咬嘴唇:“刚开始别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是有点恼火,但是我后来想想,倒也觉得无所谓。因为他后来偷拍过好几次,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说明他或许喜欢我,但是又不敢表白,就只是单纯的拍我……他喜欢偷偷拍我,而不拍别人,我应该高兴才对!”

看到张爸爸的表情,就知道他对女儿的话无比诧异了。

估计张爸爸在心里这样想:自己女儿在学校还有被人暗恋这种事?怎么她从来没跟自己和她妈妈提过?又或者她妈妈知道,但是选择不告诉自己?

很明显,相比张爸爸的谨小慎微,张思雨这个小女生反倒显得泼辣开朗、有主见得多。

唉!林祎凯心中暗叹一声。

现在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却很少主动跟父母交流。正如张爸爸不太了解女儿在学校的生活一样,自己也同样对林宇飞在学校的生活状态一无所知。

如果自己不是一心扑在赌桌上,有足够的意愿和耐心跟自己儿子好好交流的话,他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跳楼这样的悲剧呢?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去悔恨也已经于事无补,自己现在迫切想要查清儿子和妻子自杀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想到这儿,林祎凯轻声问道:“那你跟宇飞的关系好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心里话?”

没想到张思雨却摇了摇头:“我平时都是跟女生一起玩,跟林宇飞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啊?”这样的回答让林祎凯颇感意外,“怎么会?” 第19章 儿子喜欢的女生 顿了顿,他又追问道:“那……林宇飞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比如在路上堵住你?骚扰你?或者对你动手动脚?……甚至其他更严重的事?”

张思雨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林宇飞是属于那种性格比较孤僻、柔弱的人,他胆子小,这些事他根本不可能做。”

“怎么会?”林祎凯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有限的印象里,自己的儿子林宇飞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甚至还有些自大和狂妄,只是在他和前妻离婚、迎娶了吴珊珊之后,他在家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

他原本以为是上了中学之后,林宇飞自然地迎来了青春期,加上家庭的变故多多少少会给他在心理上带来一些负面影响,性格有了这些变化也属正常,但照张思雨的说法,林宇飞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面对林祎凯的惊讶,吴思雨并没有再说什么。

林祎凯皱眉问道:“照你这么说,他在学校是不是会被别人欺负?”

吴思雨想了想,说道:“欺负……?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反正我听到过有人嘲笑林宇飞,说他家里有个老色胚,还有一只狐狸精……”等这句话出口,吴思雨似乎才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别人口中的“老色胚”,她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哦,有些人就是喜欢乱嚼舌头,您……不要太放在心上!”张爸爸知道女儿说错了话,连忙陪着笑脸打圆场说道。

林祎凯咬了咬牙,挑了挑眉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虽然听到这话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他完全没理由冲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女孩发火。

这样的话,大概也只有小孩子能说得出来,社会上的人是不会用这样的词汇来这样评价他的。

“不过,林宇飞好像在校外被人欺负过,打他,还找他要钱……欺负他的好像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吴思雨接着说道。

“你能说说那些流氓地痞的大概样貌特征吗?”

张思雨:“我和同学们都不敢细看,他们……好像都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和紧身的黑色牛仔裤,不过我听说,其中一个带头的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很凶。”

林祎凯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最后,林祎凯没有忘记跟张思雨核实他们班最近有没有考试的问题,得到的答复是:期中考试在这周,平时是不考试的。

这与班主任刘老师的说法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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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坐车回家的路上,无论林祎凯怎么想,他都想不出儿子为什么要在遗书中撒谎的理由。

既然并没有考试,他为什么在遗书中要那样说?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自杀看起来更合理吗?

而且,儿子的遗书看起来思维清晰、措辞冷静,如果有这样的语言表达能力,他的语文应该很好才对。

但据之前班主任跟他反映的情况看,林宇飞只是在其他科目较差的情况下,语文相对较好而已,远远达不到鹤立鸡群、作文亮眼的程度。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祎凯忽然觉得,他怎么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刚刚自杀的儿子陌生得像另外一个人。

想起张思雨提到林宇飞曾被小混混欺负的场景,他想起一段往事。

……

那是一年多前,林宇飞刚上初中没多久。

那天中午,在家吃饭的时候,吴珊珊突然跟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儿子吗?”

那天不是周末,中午的时候,林宇飞是在学校的。

林祎凯停下筷子,皱眉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不关心我儿子?”

吴珊珊冷笑一声:“呵……你儿子被人打了,脸都肿了,嘴唇也破皮了,你都没发现?”

这几天吴珊珊也对自己有些意见,因为她发现林祎凯还在偷偷进赌场。

林祎凯曾信誓旦旦地答应吴珊珊,他再也不进赌场的。

但实际上,他根本克服不了内心的心魔,那赌场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在召唤着他。

虽然每次进去后,他都会后悔,觉得内心无比空虚和焦躁,但一天不去他又浑身难受。

“哦,是吗?”林祎凯一愣,并没有介意妻子对自己的讥讽和冷笑。

他在夜总会上的都是晚班,如果不是周末的白天,他跟儿子根本就碰不上面,自然也不会知道儿子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谁?谁敢欺负他?”林祎凯自恃好歹也曾是刑警的身份,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那还了得?

吴珊珊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昨天小飞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脸肿了,嘴唇也破了皮,就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跟同学打架了?他却不肯说。晚上,他却找我借手机,说想打个电话。我原本以为他是想打电话给你,结果,我看了,他其实是打给你前妻,也就是小飞的妈妈的……”

“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你听到了吗?”

吴珊珊摇了摇头:“虽然我没有听到他和妈妈通话的内容,但是,归还手机的时候,我发现,他哭过了。”

“还有这事?”林祎凯眉头皱的更紧了,脸上现出阴鹜的表情,“今天我先跟夜场那边请一个小时的假,一定要问清楚宇飞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

那天下午快6点的时候,当林宇飞放学回到家,破天荒地看到爸爸还在家,而且似乎刻意是在等自己。

厨房里,吴珊珊正在做饭。

“宇飞,你过来一下,爸爸有事要问你!”

果然,看到林宇飞到家,林祎凯第一时间就叫住了儿子。

林宇飞连书包都没敢放,便走到爸爸坐的沙发前。

林祎凯伸出一只手托住林宇飞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又翻起他的嘴唇看了看。

脸上的红肿还在,上嘴唇破皮的地方已经翻白。

“疼吗?”林祎凯阴沉着脸,语气却少有地温柔。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儿子背上的书包。

林宇飞微微点了点头。

“是谁干的?”林祎凯将书包放到自己身旁。

林宇飞垂下眼帘:“我不认识,他们是街上的小混混。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剃着寸头,左眼上方有一道刀疤,我听到其他人都喊他‘瓜哥’。”

林祎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根据儿子的描述,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人——胡琪卦,人称“瓜哥”,现在的年纪大约25岁左右,早些年,曾因参与斗殴、抢劫、伤害他人等罪行被林祎凯抓捕过。 第20章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他们是专门找你的麻烦,还是也找你其他同学的麻烦?”林祎凯皱眉问道。

“他们也找其他人的麻烦,但是,其他人给钱后他就会放他们走,但是,每次遇到我,好像总要故意刁难我,我都把每天省下的早餐钱都给他们了,他们还不满意,会找借口揍我……”

“这么说,你每天都没吃早餐?”林祎凯咬了咬牙,对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林宇飞偷瞄了爸爸一眼,怯怯地点了点头。

林祎凯暗自叹了口气,继续用尽量平静的语调问道:“他们打你的时候,特别有说什么吗?”

林宇飞迟疑着不敢开口。

“快说!”林祎凯看到儿子那窝囊样,有些恼火,大声说道。

林宇飞吓了一激灵,嗫嚅着说道:“他们说……他们说……你爸爸以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还不是一个小保安?这叫风水轮流转,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听到这话,林祎凯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他妈的,真是岂有此理!这帮狗杂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林祎凯大声的吼叫惊动了吴珊珊,她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嗔怪道:“哎,你别在家里吼啊,看把孩子吓得……”

林祎凯怒气未消,但看到林宇飞惧怕的样子,便马上克制住怒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的,儿子,我明天就去找他们算账,狠狠地教训他们,我保证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吴珊珊朝林祎凯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问问那晚他给他妈妈打电话的事。”

“哦!”林祎凯回过神来,他拉着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我听说昨天晚上你给妈妈打电话了,后来你还哭了,是怎么回事?”

林宇飞用手紧张地扣着自己校服裤子上的一块脏污,低声说道:“我昨晚给妈妈打电话,还没等我说完,她就说,她在外地帮不了我,让我有事找你去,还说……”

顿了顿,林宇飞继续说道:“他说你以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抓了那么多坏人,现在人家过来报复我,是活该,这叫……因果循环!”

“嘶……哈……”林祎凯咬牙吸着气,他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是亲妈该说的话?这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能说出来的话?

林祎凯实在想不明白女人的思维怎么会这么奇怪?

虽然他和赵雅琴是以离婚收场的,但林宇飞是他亲生儿子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一场离婚下来,怎么会把赵雅琴变成了一个彻底冰冷的陌生人?

她自己跑出外地不想见他也就算了,但她连儿子也不想见?这个女人是怎么能做到如此绝情的?

此事过后没几天,林祎凯就找到了那个小混混“瓜哥”。

毕竟出入夜总会的人,很多都游走在灰色地带,找他们打听个人,也不算太难。

找到“瓜哥”之后,林祎凯很客气但也很严肃地对他及他的手下进行了警告。

他并没有出动武力教训他们,因为他知道:暴力只会增加新的暴力,仇恨只会增加新的仇恨。

“瓜哥”当时也很识相地满口答应了林祎凯的要求,林祎凯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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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祎凯的心里非常难过。

虽然今天晚上他只喝了几杯茶,根本就没吃东西,但他现在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再次翻看老婆的手机,果然,在通话记录里,他发现21:41的时候,吴珊珊曾经接到过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间为53秒。

是谁给她打来的电话?对方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们通话的内容是否直接导致了妻子的自杀?

他又到吴珊珊的手机里,翻遍各个角落,想看看有没有被删除的短信、语音等能让他知道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但最后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林祎凯都对儿子和妻子的自杀不能接受,他始终觉得这两起事件实在过于突兀和莫名其妙。

虽然回想起最近这两三年以来的生活,林祎凯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但他仍然坚信,自己的浑浑噩噩并不会成为他们两人突然自杀的核心推动力。

他试图找到他们自杀的真正原因,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那些“未知号码”的来电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他们在自杀前都曾接到过“未知号码”的来电,林祎凯身上存留的刑警本能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林祎凯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踱步思索着。

“必须要想办法找到相关的线索才行,比如儿子有没有日记本什么的?”

想到这儿,林祎凯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他要马上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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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儿子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翻找。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儿子书桌抽屉里,他真的找到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

他先试着用手掰,想直接把锁掰断,但发觉不行。

他又到处翻找能打开这把锁的钥匙,但并没有找到。

想了想,他直接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过来,“咔嚓”一声,他直接用刀背将那把锁敲断了。

当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打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发现那的确是儿子的笔迹,上面记载着他最近几年的感受和经历。

他也因此窥见了儿子林宇飞那丰富的、他之前并不了解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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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22日

昨天妈妈约我吃了一顿饭,在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她要去外地了。我觉得妈妈不要我了,我就哭了,妈妈也哭了,但是最后她还是走了。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晚上我meng着被子哭到半夜。

……

林宇飞的这第一篇日记写于2019年9月,那是林祎凯和妻子离婚、和吴珊珊再婚的差不多一年后,那时林宇飞刚上小学三年级。

之前的日记没有写,大概不是他不想写,可能是他之前还没有学会写日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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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日

昨天是万圣节前夜,我和同学们一起在小区里玩讨糖的游戏,说“不给糖就捣蛋!”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但是,在讨完糖后,小伙伴们都高兴地跟妈妈分xiang讨到了多少糖果,可是我没有人可以分xiang。

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又不在身边,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今年的万圣节一点都不好玩。

讨来的糖我一颗都没吃,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