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照新尘》 第一章 夜发杀机 冬夜,白山城中,一座豪富三进庭院,大门上方牌匾书“罗府”二字。

“嘶--哈,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啊!”

一高一矮两名护院倚在大门两侧的院墙上,二人虽身着棉袍却依然无法完全阻隔冬日的寒气。一阵刺骨寒风呼啸,立于大门左侧的高大护院将手提的带鞘尖刀随意倚在墙边,好教两手揣在一起,旋即望向矮小护院,呼了口白气:“刘老哥,你不冻得慌?”

“老爷今天约的可是大客户,你小子放机灵点!手脚冻掉了大门也要看好,要让外人进了院去老爷定饶我们不得。”大门右侧被称作刘老哥的矮小护院也呼了口气:“再有一刻钟就换岗了,到时咱就能进屋烤炉子了。”

高大护院嘿嘿一笑,将身子倾向左边一歪:“刘老哥,你咋也跟俺们一样冬天烤炉子呢?你这练过气的不是不怕冷热吗?”

“哪有那么容易?”矮小护院干笑一声:“练气一道,博大精深。天衍九境,借假修真。小三境铜皮,金肌,玉骨;中三境无缺,御风,气海;上三境幽明,存真,登仙。第四境无缺方能无惧严寒酷暑,老哥我才刚开了头,早着哪。”

高大护院摸了摸头,伸出舌头舔湿了干嘴:“听说老哥走了大机缘,得了部仙书,练得一身铜皮,着实让人羡慕得紧,也不知老弟我猴年马月才能得着这般造化……”

矮小护院将尖刀抱到胸口紧了紧,将脑袋转向右边,眼睛向上眯起,盯着高大护院:“嘿嘿,老弟勿虑,在老爷手底下好好做,什么都缺不了你的,仙书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方天地充斥着灵气,有机缘造化的生物可以通过“练气”这门手段将天地灵气汲为己用,以强大自身。这二人所提及的“仙书”,便是一门练气之法,江湖人称“功”。“功”依照能修炼到的境界划为天,地,人三等。人功可修皮肉,淬筋骨,地功成完人无缺,造天人合一,天功通生死幽明,去伪存真,直抵飞升登仙。天地灵气入体,不止强身健体,更能延年益寿,修至无缺百岁无忧;修至幽明二百有余;修至登仙与天地同,已然无寿也。但万物皆有阴阳二面,天地灵气并非好取,修成无缺需渡小劫,功参幽明需渡大劫,飞升登仙需渡生死劫。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能人异士命殒劫下。

“功”将气练于体内,还需手段将气放出,使之具有护体,轻身,炼化,攻敌等效果,这等手段常被称作“法”。“功法”合称,便是江湖练气之人对“仙书”的正式称呼。

听罢了矮小护院之言,高大护院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嘎吱---”一声,罗府大门从里打开,却不见半个人影。

高大护院探脑看去:“没人呐,这妖风把大门吹开了?”

“胡说八道,这大门十几斤沉,什么风能吹开?”矮小护院啐了一口,向高大护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门看看。

高大护院将刀提起,挺起身子走进门去,矮小护院继续守在门边。好一会过去,门内却没半点声响。矮小护院面色一沉,拔刀出鞘,也往门内探去。

一进大门,团花影壁映入眼帘,矮小护院向左缓步过了屏门,视线往外院瞧去,依然空无一人。跨步进了外院,矮小护院察觉不对,正欲张口喊叫,只觉身子一凉,失去了意识,半点声响也没发出。

一只手正捏住矮小护院的后颈,整只手掌漆黑如墨,五指修长。

手掌的主人是个男人,身着一套黑色劲装,头戴兜帽,脸上覆着黑色假面。面具金铁质感,只露双目,除额头处的三颗红色菱形宝石外再无半点纹饰。

劲装男子甩手将矮小护院扔在墙根,旁边正倒着高大护院,手掌迅速由漆黑转为白皙,抬脚跨进二门,往内院行去。

罗府正房,两名男子正对坐饮茶。左边男子约莫不惑之年,身形偏瘦,着棉袍,戴一顶棉帽,蓄山羊胡,正是此间主人,罗老爷罗锦。右边男子看起不到而立之年,骨肉匀称,内着华服外罩貂裘,头顶圆帽,帽上镶一块翡翠,面白如玉。

“这白山红茶汤金红,口感醇厚,回甘绵长,果真名不虚传!”白面男子放下茶碗,笑吟吟道:“不逊彩云州的明前。”

彩云州是天龙王朝领土,与金鳞,神目,长吟,骊珠,灵息五州并称天龙六州。天龙六州东为金鳞州,西北神目州,西南长吟州,北为灵息州,南端骊珠州,彩云州位于中部偏南,与金鳞州隔二龙江相望。白面男子来自天龙王朝皇城天龙城所在的金鳞州,白山城则位于最北边的灵息州。

“呵呵,这白山红是初雪采摘,紫玉茶庄蔡大师炒制的佳品。我这里还有几斤,赵公子喜欢便拿去喝。”罗锦脸上堆笑,不知是不是脸颊没几两肉的缘故,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这时,一直站在赵公子身后的护卫上前,附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赵公子听罢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护卫领命快步出了正房,回身将正房门扉掩上,这才踏步下了台阶,来在了内院,与刚来到内院的劲装男子相对而立。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他人私宅?”

这护卫身着银色飞龙服,腰佩龙首刀,一手按住刀柄,沉声喝道:“立刻退去,为时不晚。刀一出鞘,定要见血!”

劲装男子并不答话,只是一步步向前走着。

护卫一颗心猛地沉下。

他是天龙王朝金鳞卫,属大太监魏太安魏公公麾下,此番专程护卫皇商赵公子。修为至玉骨境圆满,已然练出神识。此前于正房内忽然在罗府内感知到一股气机,似是不弱,于是马上告知赵公子并出门查看。今日罗府内护卫不少,除自己外还有五人皆有铜皮或金肌境修为在身,如今敌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内院却无一人出来阻拦,恐皆遭不测。敌人定是有备而来,解决掉其他护卫才放出气机让自己感知到,目的就在于将自己引出来。顺着此人的步调行事容易掉入圈套,与之硬拼实属不智,索性把动静闹大,引白山城军队或赵公子的商队成员前来捉拿此人。

一时间思绪如电,金鳞卫口中爆喝一声,急退两步,从身后腰带拔出一只手铳,却不是朝着眼前男子,而是朝天发射。

“啪------!”

手铳的弹丸没能飞上半空,而是被一层透明薄膜拦住了,炸裂的瞬间庭院上方一阵空间波动,如同水面涟漪。

“阵法!”

金鳞卫大吃一惊,旋即想到:此阵没有半点气机波动,定不是攻伐封困之用,只能隔绝视听,所以,能挡住金鳞卫制式火铳弹丸应当是这阵法的极限。

“锵!”

金鳞卫扔掉手铳,腰间的龙首宝刀出鞘。此刀刀身平直,刀头微弯上翘,月色照耀下清凉如水,乃是金鳞卫制式佩刀——大名鼎鼎的银鳞刀。银鳞刀之上又有更加锋利的金鳞刀,已然算是宝物范畴。

修真之人若配神兵利器可杀力倍增,神兵利器从低到高分为宝物,灵物,仙物三等。宝物灵物无使用门槛,但仙物不同。除极个别仙物之外,修为达到存真境方能发挥全部威力,低于存真境使用仙物好比小孩耍大刀,非但伤不得人,一不小心反而容易伤着自己。

金鳞卫脚下发力,气机涌入刀身,双手持刀奔袭向前,使了金鳞卫“戮血刀法”中的“伤筋断骨”一式,庭院之中杀机迸发,刀光斜向劲装男子劈去。

劲装男子身法奇快,如同一团黑影向右闪过,左手顷刻间如同墨色,一掌朝金鳞卫当胸打去。金鳞卫看得真切,未等招式用老,横转刀刃变一招“命断拦腰”切向劲装男子左腰,打定主意以伤换伤,只要对手一掌打不死自己,便要将他拦腰斩断。

想法虽好,可那一掌打在身上之时,金鳞卫方觉不好。变招之后本就存着以伤换伤的想法,八分气机用于攻伐,只余二分护体。劲装男子的漆黑掌力势如破竹,甫一接触便震破了他的护体气机,紧接着变掌为刀,如刀尖裁纸般破开了小三境修士引以为豪的铜皮金肌,离心脏只隔一层防御能力最强的玉骨。

金鳞卫被掌刀开膛不急反笑,狞笑着一刀砍进劲装男子的左腰,登时鲜血四溅,正欲继续进刀,却惊觉自己没了半点力气。低头看去,自己最大的依仗——修炼圆满的玉骨上,如浓墨般的黑色气机正极速蔓延着,这种气机仿佛天然克制修炼者的防御,能够快速腐蚀溶解如白玉般晶莹圆融的玉骨。手刀没了最后的阻碍,插进了心脏,断绝了金鳞卫的生机。 第二章 修力之人 “噗——”

手掌收回,鲜血却没有如寻常那样喷发出来。

忽地,劲装男子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但他如同未卜先知,化身黑雾闪过。

来人高大魁梧,冬日仅穿一套练功服,太阳穴高高隆起。他叫做赵钟,来自天龙王朝三大家族之一的赵家,修为达玉骨境,是正房中赵公子的手下。

赵钟本在罗府第三进院中的后花园守备,奈何其神识感知逊于赵公子的贴身金鳞卫,听到金鳞卫的喝声才匆忙赶来。本已经绕到敌人背后准备偷袭,谁料到皇城金鳞卫一个照面便被对手击杀。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正房中还有赵公子需要保护,只得出手。见掌风偷袭未果,赵钟提气入喉,朝着黑雾大吼一声,滚滚血气喷薄而出。

广义上来说,修真练气之人的身体也算是一种“兵刃”,与刀枪一般能克敌伤人。有部分修炼者不假外物而炼自身,天地灵气不汇入丹田而化入骨血,修成一身磅礴血气,力大如牛,行气不过经脉而过气道,以呼吸提气,修至一定境界可搬山摧石。但代价是放弃了千奇百怪的术法,欠缺些灵活变通,只以一双拳头与一身血气对敌。赵钟发出的大吼正是血气的一种运用形式。江湖中称这类修炼者为“修力之人”。

赵钟是孤儿,被长吟州卧佛寺的僧人养大,起名王钟。他在佛门圣地长大,听不进经书佛理却偷学了不少拳脚。后大陆新老霸主玄帝国与天龙王朝的战争全面爆发,战火烧到长吟州时,王钟正因偷学秘传武功被逐出寺庙,于是下山投了军。战争结束后,王钟机缘巧合入了天龙三大家族赵家,成了赵家分家赵澄心赵公子的手下,被赐姓赵。

约莫是劲装男子腰间带伤,化成的黑雾速度不及方才,被“血吼”震散,露出身形,只来得及以双臂交叉封挡身前抵御冲击,双脚在青石板上向后划出一截。赵钟趁机欺身上前,势大力沉的一拳朝劲装男子面门打出,劲装男子也不硬接,侧身避开。赵钟挥开一套军伍中流传的“太祖长拳”,劲装男子以一门绵掌应对。

二人拆了十几招,赵钟一记单鞭正中劲装男子胸口,劲装男子绵掌拂中赵钟右臂。二人各退一步。

劲装男子闷哼一声,面具下端流出鲜血,赵钟暗喜,正欲继续出拳,却骇然发觉右臂麻木肿胀,一丝丝墨色气机涌动。

“三苦教秘技蚀骨绵掌,极乐宫身法薄暮冥冥,邪道何时有你这般人物!”

天龙王朝江湖中的宗门以行事风格分为正邪两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双方互为敌手。如今的江湖上有正道五宗和邪道四宗,九宗实力远超其余小宗小派。

赵钟尝试以血气逼出右臂黑气,却发觉黑气如同跗骨之疽,血气只能抑制黑气扩散,却无法将其驱逐。

劲装男子并不答话,隔着面具的脸看不到表情。左手抹过右手手指上一枚嵌有红色宝石的戒指,红光一闪,掌中多了一柄黑鞘长刀。

这枚戒指名叫烛光,是一件内有乾坤的宝物。劲装男子的烛光戒中有大约一立方米的空间可以储存物品。江湖中称这类有储物之能的器物为“乾坤物”。乾坤物在天龙王朝甚至整片大陆都极为稀有,从来都是有市无价。

赵钟见对方拿出兵刃,心知不能再拖,压下右臂蚀骨气机,脚踏罡步,猛提一口气,全身血气疯狂奔涌,左手自肋下打出一拳,拳头闪出刺眼光芒。这招出自佛家圣地卧佛寺,是卧佛寺于江湖成名的绝技——“大日光明拳”!

大日光明拳以拳劲血气模仿烈阳之威,专破阴祟鬼怪,对邪道中人十分克制。这一拳若是由精通佛理的高僧打出,还能附加梵音阵阵,扰乱对手心智,境界修为高后甚至能燃起光明火焰。赵钟只有玉骨境学艺不精,也不通佛法,此招亦是偷师得来,只能放出刺目光芒,纵使这样,这一拳威力也不容小觑。

劲装男子右手拔刀出鞘。刀身平直,清冷肃杀,刀上寒光氤氲,是宝物无疑。整个人恍若疯魔,面具露出的双眼猩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划过,抬手一刀斩出,与双瞳颜色相同的猩红刀气血腥弥漫。此乃邪道四宗万刃山绝技——“疯魔七杀”!

疯魔七杀是万刃山一名幽明境前辈创出。在其被仇家五名气海境宗师与一名幽明境大宗师围杀时,用燃烧生机的秘法使出疯魔七杀,当场连斩三人,其余一人重伤跌境,一人断去一臂。经此一役,这名前辈虽身死,但疯魔七杀从此名震江湖。

疯魔七杀威力虽大,但其限制颇多。首先,用出此招时会陷入疯魔,神志不清;其次,疯魔七杀追求极致杀力,十成气机有九成九都用于攻伐,护体气机聊胜于无,无异于与敌人搏命;最后,疯魔七杀顾名思义共有七招,威力由小到大,自铜皮境开始,每升一境才可多用一刀,直至幽明境。劲装男子此番所用的是疯魔七杀第三杀——戮心枭首!

刀气与拳芒相撞,猩红与纯白刹那间便分出了胜负。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倒在地上。

赵钟倒在地上,衣衫碎裂,一道纵贯整个身体的刀痕几乎将他斩为两段。

劲装男子站着,胸腔塌陷,衣衫破损,黑色假面被打碎一半,露出的半张脸血蛇道道。

他摘下半张假面,面具下是一张清秀的年轻脸庞。

他叫辰。

他是个杀手。

他来杀赵公子。

他已经除掉了最后一个障碍。 第三章 子母追魂 辰打开烛光戒,取出一枚丹药吞下,体内气机慢慢恢复,塌陷的胸腔肉眼可见的缓缓鼓起,腰间的伤口也有愈合的趋势。

此丹名唤“血魔丹”,作用是透支未来三天的体力,迅速修复伤势并恢复三成气机。仙丹灵药在江湖中被广为修炼者喜爱,从增进修为到活死人肉白骨各种功效,按药效高低与功法同样分为天地人三等。由于江湖中通晓百草淬炼者较为稀少,且珍稀炼材大部分被皇室或宗门控制,物以稀为贵,丹药自然也十分珍贵,其中尤以续命疗伤的丹药为最。一颗血魔丹在市面上的价格不低于五千枚天龙王朝发行的大龙钱,一枚大龙钱等于一千枚小龙钱,而一户平民人家一年的花销只有六枚大龙钱罢了。

即使服下了血魔丹,辰被赵钟拳劲震伤的脏腑一时半会难以完全恢复,体内的气机也只余堪堪四成。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来在罗府正房门前阶下,抬眼看去,房间内依然灯火通明,却没什么声响。

“哒——”

辰抬脚踏上石阶。

“喀嚓————!”

正房门扉毫无征兆地被从内部震碎飞出,辰抬起右臂挡在身前,同时微微侧身,拦下飞迸的碎片。

一柄利剑自碎片中刺出,贯穿了辰的胸膛。剑身气机充沛,与辰的刀一般,皆是宝物。

剑柄上握着的手修长有力,手的主人目光阴蛰,嘴角噙着冷笑,正是赵公子赵澄心。在辰的感知中,赵澄心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第四境!

赵澄心握剑前推,辰只得步步后退。

“两个废物,连一个玉骨境的刺客都杀不掉。”赵澄心无缺境的气息向前压迫:“本公子不惜暴露修为亲自出手,你死的不冤!”

赵家世代经商,被先皇御赐三大家族后,摇身一变成了皇商,替天家采买经营。此番采买包罗六州,位于北境的苦寒之地灵息州物产不丰,此前一直不受重视,赵家多派不受重视的分家子弟前往。但此次白山城的罗老板得了一株雪莲王,龙皇希望得到此物。此时正是皇家冬季采买的时月,这件事便交给了皇商赵家来办。

赵澄心是修炼天才,但分家在家族话语权很小,身为分家子弟自然不受家族重视。他一直忍辱负重,明面装作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暗中凭借分家资源倾斜修炼到无缺境。

此番分家长辈经过多方打点,提前与商部官员与白山城罗老板通了气,将前往灵息州的名额给赵澄心占下,意图在龙皇面前露脸表现。这被赵家分家与赵澄心视为翻身的机会,不容有失。皇家与赵家各派一名玉骨境修士随行,分家暗中还遣派了一名无缺境家老跟随商队,由于今夜并非交易日,只是罗老板约赵公子商谈其他生意,家老便在客栈守着商队没有跟来。

“你是主家的人还是雇来的杀手?如何知道本公子今夜会在罗府?说出来本公子赏你个全尸。”

赵澄心已经认定辰是主家派来,分家大计已经暴露,商队里恐有奸细。万幸这贼人还有遮掩气机的阵法,自己的修为不至于提前暴露。

“你也是个人才,怪就怪你主子狗眼看人低,错估了本公子的修为,下辈子投胎记得跟个好人家!”

在外人眼中骄奢淫逸,在主家身后忍气吞声,在长辈面前毕恭毕敬的赵澄心现在状似狂人,好像要在今夜将二十年来的不甘全部宣泄。

赵澄心猛地抽剑,带出一蓬血花,用出苦练的“裁玉剑法”朝辰刺去。辰使了金鳞卫中的一套“小四象刀法”与他对招。

月光下,庭院中寒光闪闪。

二人拆了几十招,辰伤痕累累,气机衰败,被压得节节败退,身上梅花点点,似要不敌。赵澄心仰天长笑,撤剑血振,高高举剑,鼓足气机,劈出裁玉剑法中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石破玉”,辰举刀相迎。

“铛————!”

兵刃碰撞之声响彻院落,黑柄直刀螺旋飞至半空,旋转一圈后插在了青石板上。

赵澄心看出辰的刀不是凡品,这一剑意在让辰的兵刃脱手,下一剑便要取他性命。赵澄心气机翻涌,热血沸腾,剑锋直刺辰的咽喉。

“唰——”

一抹绚烂的刀光闪过,气机凛冽。

赵澄心没能刺出那一剑。

他的颈间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这不是玉骨境的气机强度造成的伤口,而是无缺境。

他捂着颈脖向后踉跄几步,不可思议的神情写满了整张面孔。他不理解为什么辰的手中又出现一把刀,更不理解为什么辰一瞬间有了无缺境的修为。

但赵澄心还没有死。

修炼第四境名为无缺,在练就了铜皮金肌玉骨之后,修炼者外在的的身体机能达到了“完人”的境界,已经有别于凡夫俗子,渡过小劫后会获得几重神异。

第一,寒暑不侵。无缺境修士不惧自然条件下的严寒酷暑,但依然会被其他修士修炼出的的寒气和火焰伤害;第二,五脏蕴气。气机不止局限于骨肉皮,已经深入五脏,比如气管受损,就可以短暂凭借气机运送氧气,不会像凡人一般立即缺氧身死;第三,辟谷不食。上古洪荒之纪,大神盘古自混沌中开辟了一条缝,轻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地养万物,人吃五谷,体内自然有浊气,被限制到地上,不得自由。修炼到无缺境后,便可辟谷不食,不食五谷便浊气减少,吸收灵气令清气增加,身体会变“轻”,跳跃奔行能力大大提升,甚至可以消耗气机短暂令身体腾空飞行。

赵澄心身为无缺境修士,可以用气机短暂代替呼吸。同时,他也发觉眼前的形势脱离了他的控制。

自打金鳞卫与眼前的男子交手之后,他便在正房中默默观察,没有出手,此一来估测对手实力与来历,二来不欲在金鳞卫跟前暴露真正实力。待赵钟与杀手交手之后,赵澄心已然确定对方只是玉骨境,自己高他一境稳胜无疑。

赵澄心同样确定的是,杀手必定是赵家主家派来的。从客栈前去罗府,自己始终只带了四名个侍卫。杀手如何知晓自己今夜要来罗府,罗老板嫌疑最大,但杀手出现后,罗老板在自己面前虽然还算坐的住,但频繁喝茶,还一直转动自己手上的玉扳指,问自己的护卫能否拿下贼人,害怕不似作伪。而且在自己的府上发生刺杀命案,后患无穷。除了罗老板外,金鳞卫已经身死,赵钟最有可能与主家联系,很可能就是这个泄密之人。待到赵钟以死证了清白,赵澄心虽心头微怒,但未失了冷静,藏于门后偷袭,本欲一击毙命,但伤口离杀手的心脏还差了几寸,未能得手。直到方才,杀手暴露真正修为,赵澄心不欲与这个扮猪吃虎的杀手继续耗下去。对方受伤不轻,气机估计也不余多少,虽然有一门诡异身法,但自己全力疾奔或飞行,逃脱的机会很大。待自己赶到客栈,不,只要被白山城巡逻的士兵看到,自己就安全了。到时定要捉了这贼人,好生刑讯炮制一番。

赵澄心这样想着,气机灌注双脚,就要飞身跃上屋檐。

“砰————!”

火药味飘散,金鳞卫扔在地上的手铳被一只手握着,铳口轻烟缭绕,这只手上有一枚玉扳指。

赵澄心脑袋后面多了一个洞,朝前缓缓倒下。

“就当是我的投名状。”

罗老板如是说,神情没有一丝惶恐。 第四章 山雨欲来 “罗老板好魄力,金鳞赵家的公子说杀就杀。”

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嘴角微微勾起。手中子刀归鞘,转身去拔插在青石板上的母刀。

这一件子母追魂刀极为阴险,刀中藏刀,这种兵器为双刀同鞘,母刀长,子刀短,母刀为一柄,子刀柄为鞘的一部分,插在鞘中不被人发现。当敌人夺鞘或母刀脱手时,子刀即出鞘,瞬间一击,令敌毙命,防不胜防。

“辰公子不要打趣了。江湖规矩我不懂,但道理还是懂的,阴损勾当一起干,互相握着把柄才不会背叛彼此。”

罗锦扔下手铳,转了转扳指:“阵法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三刻。”辰将母刀归鞘,红光一闪,子母追魂刀消失不见,一只小玉瓶出现在手中,旋即将其扔向罗锦:“一人一颗直接服下即可。”

“多谢。”

罗锦接下玉瓶。

“人呢?”

辰摘下赵澄心腰间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这玉佩既是身份的证明,也是一件乾坤物。神识往内一扫,挑出上好的几枚疗伤与补气丹药吃了,将玉佩揣在身上。乾坤物中不能装下另一个乾坤物。

“左边耳房。”

罗锦打开玉瓶,倒出两粒丹药,走向高大矮小两名护院倒下的地方。

“活的?”

辰走向耳房。

“流浪汉,没几天可活了,让他享受了三天神仙日子。”

罗锦将药给两名护院喂下。

“钱是个好东西,当真舍得?”

辰自耳房中提着一名流浪汉来到内院,流浪汉处于昏迷状态。

“千金散尽还复来,妻儿平安足矣。都走到这一步,也回不了头了。东西在里面。”

罗锦将手上的玉扳指抛给辰,与流浪汉换了衣服。

“时辰和地方记好了吗?”

辰将几个点燃的火把扔向各个屋子和庭院,一击手刀穿了流浪汉的心脏。

“绝不敢忘。”

罗锦将院内尸体堆在一起,辰将一只火把扔在上面。

不久后,一名晚睡街坊的叫喊声划破寂静的白山城上空,随后忙乱之声不绝……

白山城外,辰换了新的劲装和面具,时停时奔,兜着大圈往白山城以北一座叫做劈柴村的地方赶去。

辰是他的名字,也是他在组织中的的代号。

今夜的刺杀,是组织安排的,也是他自己安排的。

组织让他杀死赵澄心和罗锦,他却和罗锦一起杀了赵澄心,还提前准备了一场假死,让罗锦金蝉脱壳。

他要叛逃组织,他需要罗锦的帮助。

这不是他第一次叛逃了。第一次是在他九岁时,连组织的据点都没跑出就被抓了回来,遭到了三天三夜的折磨,丢了半条命;第二次是他十五岁时,第二次执行杀人任务时借着自由行动的机会,他横跨了天龙王朝三个州,躲在了一家青楼中打杂,但还没过三天,组织的人就找上了他,这次没有用刑,而是喂他吃了一颗毒药,每七七四十九天必须服下解药,否则立即死亡;他今年二十了,这就是第三次。

辰所在的组织叫九阴,大陆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很少。九阴的成员并不在阳光下活动,但却在阴暗中操纵着大陆的局势。辰相信,若天下为棋,九阴的首领——烛,一定在落子操盘的棋手中有一席之地。

夜凉如水,今日腊月初七。

寒风吹在辰的身上,无缺境的体魄虽不惧吹袭,但望着高悬的明月,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月,我们就要逃出来了。

在劈材村一户的农家的牛棚旁,辰挖开了埋在这里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绿幽灵水晶吊饰,是辰在某个财主身上偶然得到,是一件小小的乾坤物,叫做“幻象”。内有丹药银钱衣物等,这都是从每次任务中暗中藏下的累积,是为叛逃以后做的准备。

辰照例自赵澄心的玉牌中拿了些放在幻象吊坠中,再将吊坠重新埋在土里后,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劈柴村寂静而祥和,没有被这深夜的不速之客惊扰……

灵息州占地面积巨大,幅员辽阔,是天龙王朝的第二大州。每到冬季,一整片白山黑水如同画中世界。

天光大亮,一个小墨点正在纯白的画布上滑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辰来到灵息州东北部的一个破庙门口,揭下双腿的黄纸符咒。

此符名为“神行符”,贴于双腿之上可以使人身轻如燕,急速奔行。重点是符咒只要激发时消耗一点气机,疾奔靠的是符咒中蕴含的气机。凭借此符,辰才得以五六个时辰内跨越将近五百里路程。

辰推门进入破庙,庙里躺着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睡得正香。辰没有管他,佛像前的在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径直走到早没有香火供奉的佛像后,按动一个隐秘机关,一条密道打开。

密道通向地下室,里面黑咕隆咚,没一点光亮。辰凭借无缺境的目力迈步走下楼梯,按动另一个机关,密道关闭。

地下室的地上画着一道精密的阵法,阵盘外圈有六块能量石维持阵法运行。现下能量石没有激发,光芒黯淡。

辰来到阵法前,将香灰洒在阵盘一角,接着照一定顺序激活六块能量石,顷刻间地下室光芒大放。

“嗡————”

一道门户出现在辰的眼前,辰抬脚进去,身形瞬间消失在门户中。

不一会,门户消失不见,能量石相继黯淡,阵盘中的香灰也消失不见,一切都如同辰进来之前一般。

破庙中的乞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口水流了下来,大概是梦中正吃着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

与此同时,世界上的某处建筑内部,辰自一道门户中走出。

这栋建筑是一座巨塔,共有九层。内外整体以黑色为主色调,点缀以萤石灯的黄光与红晶灯的红光,说不出的奇诡怪异。

黑塔第六层,整整一层都画满了阵法符文,辰正是从其中一个正在运行的阵法中走出来的。这些全部都是传送阵法,大陆上拥有一座传送阵法的势力屈指可数,而九阴组织的老巢中,竟然有几十座之多。

辰自阵法中走出来后,一位身着黑袍的面具人向他躬身行礼:“辰护法,您回来了。渊长老在七层等您。”他的面具与辰的大致相同,唯独额头位置只有一颗红色菱形印记。

辰点了点头,上了楼梯。面具人将传送阵关闭。

“咚咚咚——”

“进。”

门打开,一名头戴青铜面具,大袖宽袍的男人伏案写着什么。他的面具上没有图案,额头处刻着一个“渊”字。见辰进来,将手中的彩云州出产的狼毫笔搁在了红珊瑚架上。

“任务完成,东西在这里。”

辰将赵澄心的玉牌和罗锦的扳指放在小叶紫檀书案上,然后将烛光戒指摘下来,与两物放在一起,随后微微躬身。

“不错。”

渊长老声音冰冷,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去见见首领吧。”

“是。”

辰沿着楼梯上到顶层。

顶层没有房间,而是古代大殿布局。八根雕龙铜柱顶立,龙为五爪,喷云吐雾。四张矮桌两两对列,桌后有蒲团。中间是一条过道,两排亮起的萤石宫灯立于过道两侧,除外再无其他光亮。过道尽头高出一层台阶,上面也有一张矮桌一只蒲团。

蒲团后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背对着大殿。老人身前是一幅黑龙腾云图,黑龙金瞳五爪,威武不凡。

辰沿着亮起的宫灯来在大殿中央,老人缓缓转身。转过身来的一刹那,大殿中所有的灯火全部燃起,阴森的大殿顿时恍如白昼。

“辰儿。”

面戴黄金面具的老人声音慈祥。

“父亲。”

辰跪倒在地,戴着面具的脑袋低垂,看不清什么表情。 第五章 信息情报 眼前的老人是辰的“父亲”。

自打辰记事开始,便是九阴组织的一员了,自那时辰就叫老人为父亲。他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大哥叫日,二姐叫月,三姐叫星,他叫辰。他们没有母亲,都是老人的“孩子”。

早在一年前,“父亲”与“孩子”或许还不用加上引号,但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中,辰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可能的“身世”。于是他对于自己畸形的“家庭关系”陷入深深的怀疑,第三次叛逃由此埋下了种子。

辰自幼在九阴的钟山塔长大,钟山塔即这座黑塔的名字,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只不过“良好”二字的含义与其他人家教育差别不小。辰与兄姐们自幼一同学习,他们的文化知识老师叫“渊”,兵击术法老师叫“狱”,草木丹药老师叫“宇”,符箓阵法老师叫“宙”,功法谋略老师叫“烛”。他们自五岁开始习文练功,七岁就被扔在在各种极端环境中求生,九岁时被逼着杀了第一个人,十岁开始向一名老师学习特殊技能,十二岁开始外出执行各种任务,完成会获得奖励,失败会遭到惩罚。一十五载地狱般的生活,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哉。因此,辰对所谓的“父母”“亲族”没什么概念,也没什么感情,只有一丝蕴藏于灵魂深处的血缘羁绊。

但对于一根连接炸药的引线来说,星星之火足矣。

老人叫“烛”,脸上的黄金面具为龙首状,口目圆睁。

“受伤了?这次的任务是这些年来最难的一次,一个四境加两个三境,你做的很好。”

“为父亲分忧。”

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站起身来。”

烛的声音依旧和蔼。

“是。”

辰缓缓起身,依旧低垂着头。

“你是个乖孩子。去寒泉泡泡吧。”

烛转回身去。

辰下了九层,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微微放松。烛的轻声细语在他听来不亚于厉鬼的低吟,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被他们称作“父亲”的老人却是日月星辰四人最大的梦魇。老人的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钟山塔底层,一个大房间中有两眼泉,一眼冰寒刺骨,一眼热气蒸腾。寒泉中泡有大量止血生肌,祛病解毒的天材地宝,用于疗伤;温泉中泡有活血锻骨,益气拓脉的灵药兽血,用于修炼。

现下药泉房中无人,辰将衣物脱在寒泉边上,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算上新添腰间的刀伤和胸前的几点,浑身上下有上百道大大小小的疤痕。

顺着泉边下去,辰来在泉眼附近坐下,只露出脑袋,闭目养神,运转功法,身体疯狂吸收药液,修复伤口。

辰修炼的根本功法是烛依照辰的天赋相性亲自授予,叫做“阴煞玄功”,品阶为地级,极阴属水,可修炼出漆黑如墨的阴煞气机,具有在夜间掩藏气机与消解溶蚀之能。他就是烛与九阴专门培养的杀手刺客。

少时,烛与渊强迫辰熟背江湖各个势力的武功典籍,一来熟记天下门派的招数以做到知己知彼,二来汲取精华用于己身。天下门派的武功秘籍随意翻阅,这是天下修士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当它以强迫地形式作用在身上,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山珍海味顿顿十几斤吃上几年,任你再想吃再能吃恐怕也无福消受。

以阴煞玄功为基础,海量的的武功秘籍为枝干。辰自行摸索出“黑煞掌”,“三虫三花手”等武学。黑煞掌是利用压缩到极致的阴煞气机辅以一门将气机压缩成寸余气针一般粗细的运气法门,一掌将数十余阴煞气针打出,连破铜皮金肌,直入玉骨,阴煞气机由内而外蚀破玉骨自然相较由外而内轻松百倍。这便是辰如何得以轻易破开那名金鳞卫玉骨的秘密,也是刺杀赵澄心能够成功的关键一环。这一招专杀小三境高手,对无缺境之上的修士难以建功。到了无缺境,一来气机浑厚程度不止倍增,小三境神异也得到强化,气针强度不足;二来。三虫三花手没有黑煞掌的巧思,但需要水磨工夫。首先要将三种骊珠州密林中的毒虫养于体内,再以三种奇花培育其毒性与活性,养育三月可成,期间要受虫咬毒侵,片刻不停。三月后取出毒虫,掌心藏毒,随心收发。辰使用这招的阴险之处在于攻敌时先让敌人熟悉自己的黑色气机,随后以颜色与特质掩盖掌中之毒,攻其不备。

烛赞他机敏聪慧,天资极高,他却并不如何欣喜。

受到烛的夸赞虽然可以获得更好的资源与食物,但不管自己的修炼天赋如何超凡,武学领悟如何迅速,还是要年复一年地过这种日夜修炼,不断学习,随时任务的生活。

开始被组织要求执行任务后,他几乎每次都能在远短于任务期限的时间内完成,然后用余下的时间来到城池坊市中的一角,看着来往的居民熙熙攘攘,小贩吆喝叫卖,商贾笑容可掬,地痞流氓欺负庄稼汉,富家公子调戏美娇娘,红尘世事,人间百态。等到期限将至,再回到组织。

组织也许知道,也许不知,但并不重要。他们不阻止便足够了。

浸没在水中的辰在脑中回想着昨夜的刺杀。

同境界修为的修士搏杀,击败对手不难,只需胜过对手一招半式即可。而击杀对手绝不简单。对手一旦发现不敌,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想要杀死一个全力逃跑的同境修士,难度可想而知。而越境击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江湖老话“一力降十会”简洁地阐明了原因。莫道越境击杀,纵使越境击败已是颇为不易。

复盘罗府的夜战就会发现,辰将境界压在玉骨境击杀了同境的赵钟与金鳞卫,以玉骨境的修为硬抗无缺境的赵澄心,寻找机会,最后以无缺境修为斩断了他的喉咙,虽说最后罗锦以火铳偷袭杀死了赵澄心,但辰并不是没有绝杀手段。

取得如此战绩的关键就在乎“信息”二字,若要换两个字,就叫做“情报”。

首先,辰在接到任务后,凭借组织给予的资料与自己的调查事先摸透了赵澄心身边的人员关系,境界修为与武学跟脚;厘清了赵家分家的隐秘计划;以跟踪并分析了赵澄心及身边人的行为模式,性格特点。

其次,早在半年以前,辰通过偶然在组织内获取的零碎信息推测出九阴想要获取灵息州药商罗锦的财富,提前以一场意外将罗锦的妻儿转移到暗处,与罗锦搭上了桥,并告知他组织的实力与企图,和自己脱离组织的诉求,取得了罗锦的信任,就此达成合作。罗锦配合来了一出风光大葬,让妻儿换了身份生活,自己另寻脱身之法。在接到杀死赵澄心与罗锦的任务要求后,辰在组织计划之外联系罗锦,让他寻找到一个年龄与体型相近的“替身”,并与他一同设计了罗府刺杀的脱身之法。

最后,罗锦当晚以贵客登门之由遣走了大部分家仆下人,只留手下一些之前有二心反骨之人,让辰顺手除掉,并将最信任的心腹二人安排在大门口。当晚,赵澄心一行人应罗锦之邀进入罗府后,辰收敛气机,放倒了玉骨境以下的其他护卫但没有杀死。修士死后不会散发气机,其他人的气机一旦消失,会立刻被察觉。

这时,罗府中的目标还有玉骨境修力者赵钟,玉骨境圆满的金鳞卫和无缺境的赵澄心。辰用组织赐予的阵盘放下一座一次性的小型阵法后,位于内院前释放了玉骨境强度的气机。

修力之人主修血气,以身体对抗为主要攻击手段,偏向术法的神识感知能力要弱于炼气机的修士,所以位于正房里的赵澄心与金鳞卫会先发现一股玉骨境的陌生气机。

赵澄心出于隐藏修为与轻视心理并不会自己退敌或立刻逃跑,于情于理都会让自己的两名护卫出手逼退或打杀贼人。罗锦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是个老戏骨,自然不会在赵澄心这个“新兵蛋子”面前露出破绽。

金鳞卫的目的是保护赵澄心不受伤害,保证皇室采购圆满完成,兵不血刃逼退对手即可,所以朝天开铳,发现遮蔽阵法后才拔刀出手。

而赵钟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保护赵澄心。

说白了,金鳞卫拿的是皇饷,出力再多在赵家人面前也讨不得好,受伤了反而是自己的,朝天放几铳便对得起龙皇天子的饷钱了。但他赵钟可是实实在在的赵家人,半路加入赵澄心麾下,想要往上爬就要在赵澄心面前挣表现分,今天晚上老天开眼,闯进来个玉骨境的愣头青,不拿了他当功劳都对不住自己。于是他兜了圈子,绕后意图包围刺客。

三个人三条心,一来二去就差出去几十里地了。辰少时经常听教他信息收集与分析之术的渊这么说。

这便是九阴教授给辰的“特殊技能”。

辰不能也不必知道三人具体的想法,只需要把握整体局势,就知道对方人心不齐,他就拥有单独面对每一位目标的机会,以此进一步利用信息来迷惑对手,进而完成击杀。

首先是独创招式黑煞掌,胜在一个“新”字。江湖老招固然厉害,但最多悠悠几载,就会被人摸清参明,想出应对之法。而新招打得是出其不意,从没见过的招数便难以破解,更不知厉害。辰从而以伤换伤,一举击杀金鳞卫。

其次,这一举动打乱了赵钟的计划。他并不知晓赵澄心有无缺境的修为在身,赵澄心更是开始怀疑赵钟是内鬼。现在金鳞卫已死,己方内部的信息不对称让他不得不从二人围杀变为单挑。赵钟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一眼便认出了极乐宫身法薄暮冥冥,极乐宫人最擅狠辣的指爪功法,赵钟便以正压邪,打出大开大合的太祖长拳应对。但辰身兼多派武学,立刻以三苦教蚀骨绵掌的麻痹效果暂时废掉赵钟右臂,逼迫他速战速决,借兵刃之利以重伤换取击杀。

最后,辰身上的伤势和“低劣”的修为,放大了赵澄心积压的的不甘与邪火,手刃破坏他大计的罪魁祸首成为了他的选择。等到被子母追魂刀割喉想要逃跑时,为时已晚,只得饮恨。

他的手段和心机是烛和渊教的。而他现在要他们眼皮子底下叛逃出九阴。

辰不知道自己的辛苦谋划能否成功,不知道自己对叛逃做出的努力是否徒劳,不知道自己在烛和渊这等人物面前是否依然还是那个一眼便能看透的小孩……

不知多久过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入水声传入辰的耳朵,他没有睁眼也能猜到来者是谁。

一双白嫩如藕的手臂自后面环住辰的颈脖,随后,滚烫的暖玉贴上了他坚实的后背。

“又受伤了。”

不同于彩云州女子如娇媚鲜花般婉约轻柔的软语,辰身后的女孩嗓音清脆爽利,似挺拔的青竹。

“没关系的。”

辰好似呢喃。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女孩将臻首置于辰的肩上,吐出一句气声。

“我皮糙肉厚,受点伤没什么的。”

辰嘴角扬起。

“你还说!你答应过我要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女孩微嗔,把男孩的身体掰转过来。

男孩睁开眼,捧起女孩的俏脸。这张脸本该倾国倾城,但上面有一条长长的伤疤斜跨整张右脸,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在辰看来,这就是天下最美的一张脸。

“你是女孩,再添伤疤就不美了。我是男人,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自称为男人的男孩笑吟吟地望着他口中女孩夜空般的眼眸。

女孩柳眉微颦,杏目圆整,半点没有羞怯的小女儿之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大言不惭的男孩,正准备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因为男孩的嘴如野兽一般咬上了她的唇瓣。她怎会轻易认输,像一匹小母狼一般用贝齿反咬住男孩的唇,嘴边绽放出一朵血花。

半晌,寒泉的空气急速升温,雾气遮挡住男孩和女孩的身体。

只能从雾气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判断,男孩和女孩在这一刻是男人和女人。 第六章 倾辰之月 其始出也,?兮若松榯;其少进也,晰兮若姣姬,扬袂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所处。

女孩叫月。

辰的前两次叛逃,月都参与其中。

九岁那次,参与叛逃的是日月星辰四人。

那是一次集体猎杀,也是组织第一次让他们亲自杀人。那时的四人已经有修为在身,也都在野外猎杀过飞禽走兽,可看着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猎物”,四人没有下手终结他的性命,而是相约逃离这个地方。可仅仅几分钟后,狱就抓到了他们,并在他们眼前将那个可怜的猎物一刀枭首,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们一脸一身。辰站出来回应了目露凶光的狱谁是这场叛逃的主谋,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辰的身上便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是月冒着被狱牵连的风险照顾他,直到他重新参加训练。

十五岁那次,参与者只有辰与月二人了。

自辰与月十二岁执行任务开始,他们就被分配在不同的地域范围。辰负责天龙王朝北部的金鳞州、灵息州、神目州,月负责天龙王朝南部的彩云州,骊珠州,长吟州。十五岁那年,二人接到了联合猎杀的临时任务,目标是江湖九大宗门之一,灵息州神威门的一名弟子。二人脱离组织视线范围后,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易容变装,收敛气机,改变口音,日夜兼程赶到人口流动最为密集的彩云州,混入了有“天下最大销金窟”之誉的“千倾瑶池”。这里是天龙王朝最大的青楼,是九大宗门之一极乐宫的地盘。辰与月伪装成小斯藏匿其中。但第二天夜里,渊就找到了他们。自那一天开始,辰与月知道了一种极其阴毒的药物名字——“七七丸”。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共同经历过生与死,苦与乐,感情逐渐升温。在一年前辰被告知自己的“身世”后,他们终于打破了“亲人”的枷锁,成为了“恋人”。

这次的计划,也有月的参与。

二人回到钟山塔五层,日月星辰四人的房间皆位于此。

辰的房间里,二人对坐在一张小桌左右,拿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字以代替对话。在烛与渊眼皮底下,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如何?”

“可。”

“子时我,一刻你。”

“知。”

“小心。”

“你也。”

月起身离开,辰送至门口,二人的唇一吻即分。

月与辰躺在自己床上,合衣睡下。一般情况下,炼气之人很少睡眠,运功打坐是恢复精神和提高修为的最好选择。二人选择睡眠是为了消解负面心理,平复精神,在今夜子时前调整到最佳状态。

……

子时正,辰翻身下床,戴好面具,不急不慢地上到七层。

辰与月的计划是尽可能毁掉传送阵法,只余下一个传送阵法用于逃跑,再从外面毁掉阵法,短时间瘫痪组织的行动能力。然后伪造身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最后找一个依山傍水之处一起相伴余生。

计划的难点有三处,一是传送阵法不使用时会关闭,且取下能量石放在二层仓库中,仓库的钥匙位于渊的书房;二是传送阵法前和仓库都有双菱形面具人看守,实力在玉骨境左右;三是整座钟山塔都在烛的掌控之中,动作过大可能会被他发现端倪;四是寻常手段无法毁坏阵法,必须以强大的外力破之。

破局之法在于,今夜子时,烛与四名元老会在顶层举行元老会。在进行元老会时,烛才会封闭顶层进行会议,届时他对下层的感知会降到最低。而且渊狱宇宙四大元老都会去到顶层,渊的书房空无一人,可以下手。至于传送阵法,阵法毁坏之时会释放强大的能量,且传送阵法都在六层。毁坏第一个阵法后,其他阵法都会被第一个阵法放出的能量破坏。仓库中有宙长老炼制的炸弹,只要能拿到手应该就能破坏传送阵法。

钟山塔除顶层外,每一层都有一动一静两名面具人,一名位于楼梯口处站岗,一名绕着环形廊道巡视。

辰假意继续上楼,绕到站岗面具人的视野盲区,等到巡视面具人经过后,迅速从阶梯上翻下来,来在了渊的书房门前,房门紧闭,门上有一道禁制。

辰用独特手法在门上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禁制解除。

渊眼神微微波动,望向阶上的烛。

“玄家送来的资源比上半年少了两成,质量也远不如前。”

烛笑道:“玄沐小儿,还是要经常敲打。”

三层仓库,门前守卫惊觉渊长老出现在自己面前,急忙行礼:“见过渊长老。”

渊点了点头,手中出现一枚令牌,按在仓库门上凹槽处,旋即仓库打开。

“渊长老,您前天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七层了,您这次来是?”守卫声音恭敬,小心翼翼。

“你不需要知道。”渊的声音低沉,黄铜面具的眼眶中透出幽光。

“是。”守卫急忙低头,但心下奇怪。渊长老从前几乎不来三层仓库,都是让人送上去或让人下来取,而且声音听起来似是不太高兴。但由于渊长久的积威,没敢开口,只得目送渊走进仓库。

六层,一个个传送阵法位于单独的小房间中,有些发光有些黯淡。共有六名双菱形面具人在此守卫。

一名面具人鼻子抽动,好似嗅到兰花幽香,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是伪装成花香的迷药,但已然太迟,身子一软便倒下了。近处的两名面具人一惊,急忙掩住口鼻,以气机代替呼吸,谁曾想迷药竟也能随着气机进入体内,二人不过瞬息也双双倒地。

远处的三人听到响动立马赶来查看,跑在最后的面具人只觉得天上落下一道黑影,便脖子一歪,没了知觉。

从天而降的月抽出倒地面具人腰间的长剑,凌空用出一招灵息州白梅山庄招牌武学“岁寒三友剑”中一式“枯松倒挂倚绝壁”,斩向前方二人。

前方两名面具人也非寻常之辈,虽然修为差了一境,但还是及时感知到了身后气机,及时回身招架。但这一招另有乾坤,月落地顺枯松倒挂斩击之势刺出一剑“柯叶凝霜百剑锋”,剑气如松针细密,透过护体气机将一人扎成了筛子,又出一剑“暗香浮动月黄昏”,如钩剑气将另一人头颅斩下。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六名六层守卫全部解决。

月的体质被称为“剑心通明”,先天便是练剑的大才,后天更是九阴狱长老一手调教出来。月的剑道突出一个“奇”字,偏招怪招到了她的手中往往能够出神入化。

岁寒三友剑便是一门怪剑,虽是白梅山庄的招牌剑法,但年轻一辈中也鲜有人能将这门剑法参透,即使练会了也多是有形无神。剑谱到了月的手里便化腐朽为神奇,招招使得圆融如意。

月十岁开始向宇长老学习炼丹采药之术,医理毒理皆通,将才那种兰花气味的迷药便是月与老师宇共同炼制的毒药“空谷幽兰”,闻者即倒,御风境下无人能免,月藏了一瓶在身上。

“嗷~~!”

一阵野兽撕咬声自下层传来,月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是辰那边出事了。 第七章 逃出生天 戴渊字面具的人被一股巨力轰飞出仓库,金属大门扭曲断裂。

黄铜面具掉落地上,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张嘴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来不及擦拭急忙飞身跃起,一只干枯的拳头打向他刚才的位置,劲道穿山裂石,崩碎一截黑石墙壁。

一个干枯的身影缓缓站起,面无表情,歪着头看向年轻人躲闪的位置。

狱歪着头看向渊的位置,嘿嘿笑道:“白费心机啊,我的刀鬼已经被唤醒了。”

渊脸上没有面具,但表情仿佛面具一般纹丝不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伪装成渊的是辰,他在渊的书房中拿到了仓库钥匙,意外收获了渊的面具,轻松进入仓库拿到了能量石。但准备拿宙长老制作的炸弹时,惊动了藏在仓库深处的一具“干尸”,拼着挨了一拳拿到了炸弹,结果就被打飞了出去。

这是狱的“刀鬼”,是狱为修炼邪功“鬼刀”炼制而成。刀鬼本是活人,因修炼了鬼刀的子本被母本持有者狱操纵,以秘法炼制这样半人半尸的刀鬼。

这只刀鬼“生前”为御风境,被炼成刀鬼后神智如同野兽,实力大减,除了被刀主控制施展鬼刀外不会其他功法神通,但力量大小和筋骨强度保持在御风境。

辰与其硬拼当然不智,而自己的目标也不在于此,化成一道黑雾直奔六层。刀鬼一声吼叫不似人声,紧紧追随,速度更胜使用身法的辰。

月藏身在六层一处石壁后,旁边是她隐藏的六具守卫尸体。

听塔中的动静,大批的守卫正在前往响动传出的下层,此时赶去与辰汇合殊为不智,只能等待辰来到六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急速奔行。

辰咬紧了牙关,深深吸气,运转阴煞玄功的“化煞”法门,永久损耗自己苦苦修炼的阴煞气机,速度再提两分,与刀鬼拉开身位。

这时,自上层来的守卫们看到了他们,辰先声夺人,大喝道:“这东西失控了,速速助我!”

守卫们皆看辰被一人形怪物追杀,不疑有他,纷纷施展功法试图制止刀鬼。辰趁势脱离刀鬼,继续向上奔行。刀鬼虽有心拦下他,但奈何神智不清,不能言语,无法解释辰才是违抗组织之人,只得被守卫们围堵攻杀,放任辰离去。

一队守卫自上层下来,只见一人面戴三菱形面具,对他们大呼小叫:“塔里有东西失控了!你们几个,速去下面帮忙!我去汇报长老和首领!”

守卫们连忙加快脚步赶往下层,换上自己面具的辰也终于上到了六层。

月提剑自墙壁后转出来,二人刚一照面,月一记迅猛地直刺直奔辰而来。

无需言语的默契让辰下意识地前翻躲避,月的剑刃迎上了辰背后的干枯身形,瘦弱而矮小,却蕴含着御风境的爆炸力量!

又是一尊刀鬼!

“半炷香!”

辰翻身跃起,不去管身后。正如她相信他能来到六层那样,他也相信她能拖延半炷香的时间。

一枚枚能量石嵌入阵盘,一滴晶莹的汗水自辰脸上滴下。

身后嘶吼声与兵刃磕碰声不绝于耳,但辰只是一心启动着法阵。

“嗡———!”

一道不规则的门户打开。

辰立刻回身望着月,大喊:“走!”

月立刻放弃与刀鬼苦苦博弈,急速向辰开启的传送阵法奔去。

就在此刻,一道紫黑色的刀芒自斜下方向月斩来。月来不及反应,被一刀劈飞,撞碎了几道墙壁,跌在一道传送阵法中。

这道阵法嗡嗡作响,放着微光,一道门户大开。

辰只看得到月的嘴唇微动,下一刻月的身影便消失在阵法中。

来不及为月的离去做出任何情绪表达,两只刀鬼已经扑来,双臂合一化作紫黑巨刃,朝辰当头劈下。

辰纵身跃进门户,抛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刀鬼巨刃斩下。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一颗能量石的爆开,接二连三的能量石都迸发出自己的热情,整个钟山塔六层被强光与轰鸣声填满,所有的传送阵法都在这场爆炸中灰飞烟灭,不剩半点。

灵息州破庙中,辰的身影显现。

他将自己的面具扔在地上,动手撬起了阵盘中的能量石。

辰的身上已经空空如也,钟山塔里的东西他一样也不敢带出,被组织追踪到就功亏一篑了。这破庙中的能量石已经有数月没被组织的人碰过,就算附有追踪气机也留不下如此长的时间,辰打算将其变卖出去当作自己的本钱。

很快,六枚蓝盈盈的宝石被辰收入怀中,这才盯着暗道出口处,盘算着计划。

暗道入口,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蹲在那里。

他没有闻到道叫花鸡的香气,而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而被同类味道沾染上的,是猎物。

暗道门缓缓打开,乞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搜寻着猎物。

地下室没有一点光亮,但乞丐不需靠眼睛来看,嘶吼一声将手臂刺入了猎物的胸膛。

但与乞丐预料中的不同,“猎物”没溅出半点血花,甚至一滴水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辰将劲装外套脱下来注入气机挂在了那里。

真正的辰早已凭借阴煞气机的暗夜匿踪特性逃之夭夭。

乞丐虽身为刀鬼,但也有野兽般的神智,发觉自己被骗后愤怒地嚎叫一声,朝辰离开的方向追去。

辰带着乞丐刀鬼兜着圈子,一路行至一处冰崖。冰崖似有百丈高,但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

乞丐刀鬼扑到辰跃下前的位置,野兽本能告诉他跳下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只能望着辰下坠的身形愤怒地嚎叫。

狱站起身来对着渊愤怒地嚎叫一声:“叛徒!首领,让我拿下他吧!”

渊却不理会他,将头转向烛:“首领,辰与月叛逃之事属下确有失职之处,请首领责罚。”

狱还要说什么,却被烛抬手制止:“好,那钟山塔的权限转让给狱,剥夺你的大长老身份。”烛看了渊一眼:“今后天龙王朝的所有权限也归狱所有,你只负责玄帝国罢。”

狱大喜过望:“属下定不负首领信任!”

渊没有表情:“是。”

“孩子终究要听父亲的话,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呵呵呵呵呵呵。”笑着,烛骄傲地昂着头,好似流露出父亲对孩子的殷切期盼。

钟山塔顶层灯火通明。 第八章 金鳞白梅 白山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栈。

辰在一张床上悠悠转醒,身上只着中衣。稍稍舒展了一番筋骨,发现自己全身到处是青紫瘀伤,昨夜应当是跌落在冰壳上摔晕了。

没错,冰崖下的溪流没有完全冻结,只是有一层冰壳罩在上面。而辰中途以气机短暂腾空,可惜经过一夜的逃窜体内气机所剩无几,这才迫不得已砸碎了冰壳落入水中,漂向下游。这也是辰与罗锦合作能容的最后一部分,罗锦派人在溪流下游接应自己。所以辰才得以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而不是冰冷的水中。

这是早已拟定好的计划,可现在只有自己用上了,不知道月那边怎么样。

用力拍了拍脑壳,辰回想起月离开的那座传送阵法,它通往天龙王朝最南端……骊珠州!不禁苦笑一声,二人如今真正意义上的南北两分,天各一方。

月即将离开时张口欲言的那句话辰知道:如若分开,五月十五,彩云相会。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辰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玦,黄澄澄的,呈边长不等的椭圆形,名叫日玦。月有一枚同样的,只不过是弯月形,叫做月玦,双玦可以拼合为一整块圆形玉玦。

今日腊月初九,距约定的日子还很远,但我很想你。

“嘎吱———”

不合时宜的开门声打断了辰的思绪,只见门外高大护院扮成一副客栈伙计模样:“客官您醒了?掌柜的请您到楼下柜台去一趟。”

辰看着演技有些蹩脚的高大护院,表情古怪。毕竟前天是自己亲手将他放倒,不过当时他都没看到自己,也不必在意,于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高大护院掩上房门离去。

收起日玦,换了一身房中备好的侠士装,辰来在楼下大堂。

罗锦一身长衫,戴了副眼镜,站在柜台后面倒像个账房,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辰看着罗锦的面庞,略带笑意:“两日不见,都要认不出掌柜的了。”

戴着一副假面皮的罗锦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客官倒是福大命大,刚从百丈悬崖掉下来却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

这城郊的小客栈里一个来打尖住店的都没有,二人肆无忌惮地聊天也不用怕人听了去。

一个布袋放在了柜台上,旁边搁着一顶斗笠,罗锦将两物一推:“你身上的几块石头在布袋里,斗笠算送你的,如何隐蔽身份想必不必在下多说。”

辰施了一礼,正色道:“多谢。”

“如今你我两不相欠,客官上路吧。”罗锦低下头继续拨着算盘。

辰拿上布袋,戴上斗笠,转身走向客栈大门,却在门边停下:“罗老板就打算在此地颐养天年了吗?”

算盘声略一停顿,紧接着又噼啪作响:“不送。”

辰压低斗笠,跨出大门,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闹得挺大,白山城的百姓都传疯了。

罗记药材行罗老板的宅子让人放火烧了,宅子的人一个不剩全死了,里面据说还有金鳞州来的老爷。

大街小巷街坊四邻议论纷纷,虽然白山城的官兵老爷们不让议论,但架不住罗锦“生前”的生意伙伴、竞争对手甚至城内官员借此机会互相大肆攻击诋毁,甚至爆出金鳞州皇商在罗府遇害的秘闻煽风点火。什么事一沾上龙皇、天家在老百姓眼中就不得了了,能把“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这类不着边际的传闻都传颂得家喻户晓,这“抢罗府杀皇商”的真事已然在大小酒店茶馆讨论开了。

这不,刚到晌午,白山城的兴隆酒楼中客似云来。

大堂一张方桌围坐着四个彪形大汉,手上老茧粗糙,腰间悬着兵刃,瞧模样便是江湖中人。

“这贼人真有那么玄乎?杀了十几个人不出一点动静,姓罗的宅子烧了半截才让人发现。”

一名大汉捧起大碗海饮一口。

“我看就是那帮子鹰爪孙办不成这案,给这贼人捧到天上,好不教龙老儿拔了他们的翅子。”

另一名大汉附和道。

所谓鹰爪孙便指代官府,龙老儿是龙皇的民间称谓,翅子则是天龙王朝官帽上的帽翅。

“据说这罗老板素来跟南大街的许老板不对付,好几个月之前罗老板的妻儿叫贼匪杀害了,这回呀,也说不准是……”

靠近窗边的桌上,一名布衣老者嗑着毛豆,嘴里含糊不清,一旁好事者抓耳挠腮刨根问底。

“说不准这人有御风境修为,仗着修为在身以武犯禁,朝廷定不会轻饶!”

另一桌,一人书生模样,信誓旦旦。

“大言不惭,全灵息州的御风境小宗师不多,各个有名有姓,朝廷能抓哪一号?”

角落里,一名白衣人嗤笑一声。

诚然,御风境小宗师在九大宗门里堪称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就算隐隐作为天下第一门派的昊岳宗,明面上常在江湖走动的御风境也只有十余人罢了。这份修为放在小门小派通常能与门主齐平。

今天龙历太宁二十四年,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朝廷日渐式微。六州豪强逐鹿,开宗立派,分走了天龙政权地方上很大一部分实权。朝廷甚至不得不放下身段与其中几个交好,以借助江湖力量稳定局势。若是大宗大派的御风境小宗师杀人,朝廷真不见得能够惩处得了。

书生一听这话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绽出,争辩道:“害命劫财按律当斩……小宗师!……杀人的事情,修为高就能做么?”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大明法度”,什么“者乎”,引得众人都哄笑起,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当儿,一群不速之客便走进了酒楼。

为首的身着紫色鱼服,蓄长须,身后左右各有一人同样穿着。左边那人留八字胡,眉间带一丝慵懒;右边那人一圈络腮胡,身形壮硕。二人身后跟着的几人身着蓝色鱼服,这些人腰间悬着统一的制式长刀,刀名银鳞。

没错,正是金鳞卫。

在天龙王朝,金鳞卫并不是受人尊敬的存在,恰恰相反,无论是在朝野中还是在江湖里,金鳞卫绝对称得上是“人见狗嫌”。

金鳞卫属于特务机构,直属龙皇,但事实上的管理权在司礼监手中。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姓魏名太安。魏太安与内阁首辅赵尘龙沆瀣一气,凭借权势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数不尽的忠良之臣被手下的金鳞卫捉拿下狱,搞得家破人亡,天龙官员听到魏太安魏公公的名字无不胆颤心惊。

在江湖中,金鳞卫也有通缉捉拿之权。而且金鳞卫一向敌视江湖侠客,将其视为天龙法纪的潜在威胁;江湖中人同样敌视金鳞卫,把其当作天龙朝廷的听话鹰犬。金鳞卫出动通常成群结队,围剿上了通缉名单的江湖人士。蚁多咬死象,况且金鳞卫皆有修为在身。上百名小三境修为的金鳞卫围猎孤身一人的御风境小宗师也不是没有可能。随着官职等级的提高,修为要求也随之提高。五品千户需达无缺境,四品指挥佥事需达御风境,三品指挥使需达气海境。

“一盏茶的时间统统消失,这家酒楼金鳞卫包了!”

说话的是右侧络腮胡子,名唤牛教冲,从五品副千户。

待食客们看清来人,整座酒楼瞬间不复嘈杂,只有匆匆离席出门的响动。老百姓见了金鳞卫就像见了狼的兔子,不赶紧跑就要倒霉。窗边的老者早没了踪影,方才脸红脖子粗的书生也缩着脖子混在人群中鱼贯而出。

不一会功夫,店里除了酒楼老板和小二,便只剩四名大汉和白衣人未曾离席。

“咔嚓!”

一只酒碗被一名大汉摔在地上:“小二!敢给你爷爷喝狗尿!讨打!”

小二本就叫一众金鳞卫吓得腿软,这一嗓子更是直接丢了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酒楼老板暗骂一声没用,强行堆起笑容:“这位客官,咱们这儿的酒可是上好的竹叶青,清冽甘甜……”

话说一半便被大汉打断:“放你的狗屁!不是白梅山庄的傲骨香便算了,拿这狗尿糊弄爷爷,不信你自己闻闻有没有狗味!嗨嗨!白皮狗,蓝皮狗,还有紫皮狗,好骚好骚!”

没等说罢,大汉站起身来,抄起一坛酒便朝领头的金鳞卫扔去,其余三名大汉也随即起身,按住腰间兵刃。

牛教冲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接住了酒坛。为首的金鳞卫神色淡然,八字胡金鳞卫嘴角似有笑意。

“冲撞天龙王朝五品官员,意图谋反!这酒还是给你们黄泉路上壮壮胆吧!”牛教冲将酒坛反掷回去。

酒坛在半空直直飞向四名大汉,扔酒大汉举起兵刃就要将其劈碎,酒坛却猛地炸开,冰凉的酒液溅了四人一脸。

四名大汉怒不可遏,举起兵刃朝牛教冲一齐杀来。牛教冲摆出金鳞卫“小四象手”的拳架,打出朱雀篇中的冲顶招式,几拳将四人打得倒飞出去,撞飞几张桌子后滚作一团。

牛教冲哂笑一声,正欲动作,扭头看见一只酒杯极快地滴溜溜旋转着来在眼前,正想要一拳打飞,酒杯却先一步击中牛教冲下巴。牛教冲吃痛张开了嘴巴,杯中酒液却灌入了口中,立刻被酒液呛得咳嗽不止,满面通红。

“狗儿张嘴,小爷赏你一只鸡屁股!”

人声自角落传来,一同飞来的还有一只穿在筷子上的烧鸡屁股。

一只手稳稳地捏住筷尾,一口咬下鸡屁股,嚼的满嘴流油,八字胡随嘴巴一上一下,胡子的主人笑容灿烂:“好一枝飞梅!敢问阁下是白梅山庄哪位公子?”

角落中,那名白衣人缓缓转身,白衣左边衣领和右边袖口处各绣一枝梅花:“哦?看来金鳞卫中也不都是酒囊饭袋,一眼便认出我白梅山庄这飞梅技法。”白衣人面对八字胡金鳞卫:“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俞浮舟是也。”

“来而不往非礼也,鄙人陈孤鸿。”八字胡金鳞卫咽下鸡屁股,用袖子擦了擦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