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歌:剑湾》 一、十年前 深水城,黄昏广场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张巨大的、悲伤的面孔俯瞰着深水城。

黄昏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制行刑台被火把照得通明,也照亮了四周攒动的人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混杂着木柴燃烧的焦糊味和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一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传令官走上行刑台,展开一张羊皮纸卷轴。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

“凯恩·桑德,伊薇特·桑德,盗贼工会‘白手套’成员,犯有严重叛国罪、泄密罪、谋杀罪。经查实,二人与多起针对贵族的谋杀事件有关,并私通外敌,泄露深水城机密情报。现判决如下:剥夺一切荣誉,没收所有财产,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惊呼,有叹息,也有窃窃私语。

几名胆大的汉子试图冲向行刑台,却被全副武装的卫兵拦住,推搡之间,人群更加混乱。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他们低着头,或者将目光移开,不敢直视行刑台上的那一对夫妇。

广场的另一端,酒馆的二楼窗边。

一个高大的身影藏在兜帽中。

他右手紧紧握着战锤的柄,宽大的手掌上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他身形魁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左手握拳,似乎攥着什么。

身边的人,另一个兜帽中的纤弱身影,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兜帽的阴影下,只能隐约看到她突出的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兜帽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戴蒙,别。”那纤弱身影低声说道,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身着粗糙的囚服的凯恩·桑德和伊薇特·桑德并排跪在那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凯恩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伊薇特平静地望着丈夫,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刽子手已经就位。巨斧高高举起,斧刃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凯恩和伊薇特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被火光映照得清晰可见。

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但更多人依旧选择旁观。

那高大的身影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仿佛逃离一般离开了酒馆。他身边的纤弱身影也紧随其后,溶在了人群中,溶进了夜色中。

刽子手挥动巨斧。

命运落下的那一刻,“罪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夜色渐浓,灯火陆续亮起,

黄昏广场上,依旧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像是一曲悲怆的挽歌。 二、艾瑞克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深水城北方的群山,其间藏匿着一个兽人营地。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收容着一群被时代抛弃的战士。这些以骁勇善战闻名大陆的兽人,如今却只能如同一头头受伤的猛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们或断臂残腿,或伤痕累累,围坐在黯淡的篝火旁。粗大的、覆着灰绿色皮肤的手臂高举着简陋的木杯。劣酒随着他们的动作泼洒出来,即便如此,也无人会在意。厚实胸膛里发出来粗粝的笑声,却无法遮掩那沉重的忧虑。纵使他们的脸上和身上都落满了岁月的痕迹,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也开始松弛,但那从厚重骨架中散发出来的力量感,却依旧让人心悸。

这些兽人中,年纪稍大的,眼窝深陷,犬齿外露,嘴边延伸出灰白色的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年轻一些的,则把头发编成长辫,用磨得发亮的骨环装饰,凸显出野性与力量。他们身旁随意地挂着斑驳的甲胄和生锈的武器,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披挂上阵一般,却又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一名独眼的老兽人发现了远处的人影,他朝旁边努了努嘴巴,用那条瘸了的腿示意了一下。

“那不是那个人类小子么?又跑哪里去野了。”老兽人声音低沉,如同磨石。

“塔格尔婆婆惯的呗。她可是跟我说过,这小子的爹妈是为了咱们才没的。”。

“骨坠吗……有意思。”

“只是,人类小子终归是人类。有些东西,他们是学不来的。”

“也是,这营地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了……”

简陋的木屋中,塔格尔婆婆坐在炉火旁,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炉火映照着她坚毅的脸庞,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她正细细打磨着一把匕首,刀锋闪烁着寒光,映出她苍老的面容。

“踏过山岭,追随那光,

家是脚步停下的地方……”

歌声粗哑却充满力量,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峥嵘的往事,也像是在呼唤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黑夜再漫长,火焰不熄,守望的心,从未迷失方向。”

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努力模仿着她的苍凉。

塔格尔婆婆停下手中的活,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望去。

门口,一个身穿兽人风格粗麻布斗篷的人类少年正朝她微笑。少年约莫十岁,身材修长,一头深棕色头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胸前挂着一个奇怪的骨坠,肩上斜挎着一根简陋的木杖,杖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婆婆,我回来了。”艾瑞克快步走进屋内,将布袋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从袋中掏出几块泛着微光的石头,献宝似的递到塔格尔婆婆面前,“我在山那边找到的,您看,这些石头能用吗?”

塔格尔婆婆接过石头,放在手中掂了掂,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却又被担忧所取代。

“艾瑞克,这些‘无用’的小东西,并不能改变营地的命运。”

“可它们……有趣啊。”艾瑞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孩子气的执拗,“而且,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你啊……”塔格尔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石头放在一旁。她从炉火上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递给艾瑞克,“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艾瑞克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到那股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他轻轻吹了口气,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塔格尔婆婆的脸。

“婆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您为什么总是唱那首歌?‘踏过山岭,追随那光’,我们……真的还有光可以追随吗?”

塔格尔婆婆沉默了片刻,再次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这一次,她的歌声中少了些许力量,却多了几分沧桑和无奈。

“山巅的风,吹散了迷惘,归途在心中,恒久而悠长……”

艾瑞克静静地听着,眉头微皱。他似乎听懂了歌声中的悲伤,却无法理解那份深沉的绝望。

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映照着两人一老一少的身影。屋外,兽人们的笑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静谧。

营地的未来,就像这风中摇曳的火光,摇荡,摇荡。 三、离别 又是一个清晨,营地里静得让人心慌。塔格尔婆婆慢慢地踱到营地中央,粗糙的手指抚过一本破旧的花名册,上面又多了几个墨迹未干的叉号。她知道,那几个平日里还算活泛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接了深水城征召的任务,去当那劳什子的雇佣兵了。

“说是为了什么‘合作’,呸!”她低声啐了一口,仿佛要将那税官虚伪的嘴脸啐出脑海。她忘不了几天前,那个头戴羽饰、装腔作势的税官带着士兵闯进营地的场景,更忘不了那些被他们用花言巧语哄走的年轻人脸上的迷茫。说是去深水城当护卫,可谁知道呢,这世道,人命贱得很。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坐在篝火旁的木桩上,望着空荡荡的营地,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以前,这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年轻人们挥舞着木棍练习战技,老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讲述过去的故事,孩子们则在一旁嬉戏打闹……可现在,剩下的只有她这样的老骨头,和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守着这片日渐衰败的土地。还能看到几个德鲁伊义工和他们带来的学者在不远处忙碌,给这里带来了一丝与众不同的色彩。

“婆婆,您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塔格尔婆婆抬起头,看到艾瑞克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肩上斜挎着他那根简陋的木杖。

五年了,这孩子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阔了些。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本该飞扬跳脱的年纪,却沾染了太多不属于他的愁绪。

“在想那些离开的臭小子们。”塔格尔婆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说,他们能在外面闯出个名堂吗?”

艾瑞克在她身边坐下,将袋子放在一边:“会的,婆婆。他们都很勇敢。”

“勇敢有什么用?这世道,光靠勇敢可活不下去。”塔格尔婆婆在手中掂了掂他日常把玩的木棍,忽然问道,“倒是你,艾瑞克,怎么还在这儿磨蹭?你又不是兽人,这里不适合你。”

“我……”艾瑞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布袋,“我还不知道,婆婆。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这里。”

“傻孩子。”塔格尔婆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要出去看看的。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但也充满了机会。再说,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些‘无用’的小玩意儿吗?还收集了那么多德鲁伊的废榆木,做成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说不定,在外面你能学到更多呢。”

“可是……”艾瑞克欲言又止。他知道婆婆话中的含义。他也向往过去深水城读书的,只是,父母留下的那点儿钱,只够他在初级魔法学院读一年的。他不想把生活的负担,再压到婆婆一个人身上。

“没什么可是的。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塔格尔婆婆打断了他,“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实在不行,你就想想那块骨坠,想想……”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艾瑞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知道了,婆婆。我会的。”

他打开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石头,递给塔格尔婆婆:“婆婆,您看,这是我最近找到的,或许可以用在新的魔法上。”

塔格尔婆婆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着。她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全在这些“无用”的魔法上。虽然她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她知道,这是艾瑞克的希望,也是他的未来。

“这石头真不错。”婆婆点了点头,把石头还给艾瑞克,“你自己琢磨琢磨也好,省得一天到晚瞎晃悠。也多和那些德鲁伊们聊聊天,他们见识广,说不定能给你指条路。”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德鲁伊,“你也可以多问问他们。那些孩子人还不错,就是规矩多了点。”

艾瑞克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收好。他看着塔格尔婆婆,欲言又止。

“又想说什么?”

“婆婆,我听说您年轻的时候,也会唱歌?像是,踏过山岭什么的?“

“怎么?你也想学?”

艾瑞克摇了摇头,“我不是那块料。但您能不能……再唱一遍?我想听了。”

塔格尔婆婆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孩子。”

营地里,再次响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只是这一次,歌声中少了些许力量,多了几分回忆和不舍。

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地的入口,为即将启程的艾瑞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塔格尔婆婆站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拿着,”她将布包递给艾瑞克,“这是你父母留下的,还有这些年我攒下的一些积蓄。省着点花,应该够你在深水城用一段时间了。”

艾瑞克接过布包,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婆婆,我……”

“别婆婆妈妈的了。”塔格尔婆婆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整个营地。”

这时,几位德鲁伊义工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位,身披绣着绿色树叶的斗篷,看起来和蔼可亲。

“塔格尔婆婆,”德鲁伊开口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送艾瑞克去深水城了。”

塔格尔婆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艾瑞克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孩子。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别忘了你是谁。”

“嗯!”艾瑞克用力点头,将婆婆给他的布包紧紧系在腰间。转身,向着那几个德鲁伊大步走去。

晨曦中,他回头望去,塔格尔婆婆依旧站在原地,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营地的晨雾之中。 四、微光角 深夜的微光角酒馆,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客人们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后厨操作台上堆放的酒杯和餐具。今晚轮到艾瑞克值夜班,他正独自一人清理着杯盘,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一个月前,他居住的那家房东,一位和蔼的矮人老妇人突然去世。与那些常年居住在地底、脾气古怪的同胞不同,这位老妇人在深水城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地表的生活,甚至还和周围的人类邻居相处得不错。临终前,老妇人独自将艾瑞克从住宿的阁楼里叫出来,吃力地握着他的手,拜托他照顾好她的尸体。还没说完这些,她就失去了气息。艾瑞克完成了她最后的嘱托,用这三年在学院勤工俭学攒下的钱,加上平日在微光角打零工的积蓄,请人按照矮人的仪式将她火化。但她的两个儿子却像秃鹫一样扑了上来,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遗产,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胜者一方获得了房屋的居住权,而败者则拿走了老妇人一生的积蓄。

“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艾瑞克摇了摇头,把这些恼人的回忆抛到脑后。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作为外人的他,最终被扫地出门,而微光角的老板也顺势邀请他全职在酒馆工作。

“至少,还留了份工作,而且离博得之门更近了。”艾瑞克安慰自己。他将最后一只杯子擦干,整齐地放在架子上。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寒意。艾瑞克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这还是三年前临行前塔格尔婆婆硬塞给他的。想到这里,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微笑。不自觉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骨坠——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想起在深水学院的三年,想起那些虽然毕业了但依旧更喜欢“无用”的小魔法的日子。他喜欢自己花了几个晚上,在某个无聊的高等精灵的指导下,在羊皮纸上复刻的“星空投影”;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图书馆里,为了一篇关于“自动分类术”的个人项目熬了几个通宵。那个项目,是另一个优秀学生的研究。他听同学偶然提起过,那位学生——史黛拉·银叶,似乎被举荐到了烛堡——一个远在博得之门南部的学术圣地,整个剑湾的冒险者和学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想起深水学院的图书馆,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那些被大多数学生忽略的角落里,藏着无数奇妙的知识和创意。他甚至还想起,有一次他在学院图书馆看到一位学姐在做什么实验,而他甚至没敢上前去搭话。她的名字似乎叫……史黛拉·银叶?对,就是那个后来被推荐去烛堡的学生。尽管主修的并非幻术系,但这位银叶小姐也选修了其他派系的课程。艾瑞克曾经在一堂选修课上遇到过她。艾瑞克叹了口气,那时候的他,可真是够笨拙的。如果现在遇到她,一定会去好好请教一番,而不是只敢远远地看着。

“也不知道婆婆现在怎么样了……”艾瑞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塔格尔婆婆慈祥的面容。他想念营地的篝火,想念婆婆的歌声,想念那些粗犷却温暖的兽人朋友。他取出那本记录了各种“无用魔法”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他这几天在酒馆里听到的一个关于“鱼鳞汤的特殊调味术”。这是一个提夫林水手——这个头上长角的类人种族,和传说中那些充满威严、居住在九层地狱的提夫林不同,显然更加堕落,也更加常见——发明的,可以去除鱼腥味,增加汤的鲜美程度。

“等有空了,回去给婆婆试试。还有营地……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了。”艾瑞克笑了笑,合上笔记本。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那个骨坠,似乎在汲取某种力量。

忽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艾瑞克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后厨。

那人身披一件深蓝色的船长外套,外套的边缘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他的身形魁梧,肩膀宽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他头上戴着一顶船长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艾瑞克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目光扫过艾瑞克,最终停留在他胸前的骨坠上。

艾瑞克注意到陌生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将骨坠握在手中。

“你……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口音。

艾瑞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研究一些……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人轻轻笑了笑,摘下头上的船长帽,露出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他的肤色是独特的浅橄榄色,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额前垂着几缕凌乱的发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他的额头两侧,长着一对弯曲的犄角,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表明他是一个提夫林——但却是一个气质不凡的提夫林。

“有趣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骨坠上,“能让我看看吗?”

艾瑞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骨坠,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骨坠,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坠的表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枚骨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艾瑞克回答,“我从小就戴着它。”

那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瑞克:“你的父母……他们叫什么名字?” 五、戴斯蒙德 “凯恩·桑德和伊薇特·桑德。”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艾瑞克,”他缓缓说道,“或许你不相信命运,但我与你的父母,渊源颇深。”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是戴斯蒙德·逐潮,远洋之誓的圣骑士,‘浪潮之翼’号的船长。你可以写信给塔格尔大姐头求证,她知道一切。”

艾瑞克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提夫林船长,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个名字,这个称呼,让塔格尔婆婆的形象与眼前这个高大的提夫林逐渐重合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相信了对方。

戴斯蒙德看着艾瑞克震惊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他们……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们曾经一起在深水城闯荡过一段时间,那是一段……很疯狂的日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他们是很好的人,勇敢、正直,但也……太理想主义了。他们相信,即使是在深水城那样的泥潭里,也能保持自己的清白。但最终,他们还是被那些肮脏的权力斗争吞噬了。”

艾瑞克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紧紧盯着戴斯蒙德,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戴斯蒙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他缓缓开口:“他们……被当局以‘叛国罪’和‘谋杀罪’处决了。就在你被送到兽人营地后不久。”

“不,不可能……”艾瑞克猛地后退一步,脸色苍白,“他们……他们怎么会……”

“他们掌握了一些……非常危险的秘密。”戴斯蒙德的声音更低了,“那些秘密足以动摇深水城的统治根基。当局不可能放过他们,而你的父母也绝不会屈服。”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母亲……伊薇特,在最后的日子里,将这另一半的骨坠交给了我的妻子保管。她说,这是你们家族的信物,希望将来能物归原主。”

“那……那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艾瑞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责备。

戴斯蒙德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你的父母和塔格尔大姐头,不主动介入你的生活。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远离那些黑暗和危险。”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但现在看来,你注定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你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他站起身,走到艾瑞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艾瑞克。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想想你愿意为之付出什么。以及……是否愿意跟我去博得之门闯一闯。”

艾瑞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迷茫、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几颗寒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艾瑞克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渴望。 六、启航 “我……”艾瑞克抬起头,看着戴斯蒙德的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去博得之门。”

戴斯蒙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走到艾瑞克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地方虽然充满挑战,但也充满机遇。当年,你的父母也曾在那里留下过他们的足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还有一件事……孩子,你应该知道,那首《追随者之歌》的通用语版,不是别人写的,是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用他们的笔,把兽人族的传统歌谣带给了整个剑湾。他们希望告诉每一个被命运追逐的人,无论道路多么艰难,总有一个守望的灯火在前方等待着你。”

艾瑞克并没有觉得意外,却还是怔住了。他一直觉得这首歌平凡、简单却富有深意,也许来自于和自己有渊源的人,也许就是他的父母。当他最终确定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最后遗产时,他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挺起了胸膛,握紧了胸前的骨坠,坚定的目光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很好,”戴斯蒙德点点头,“不过,我船上可没有闲人。如果你想跟我走,那就得从见习水手干起。”他指了指艾瑞克的胳膊,“小子,你这身板可不像是能拉帆的。先说好,做得好,我会付你工资。但如果做得不好……我可不保证你不会被我从甲板上丢进海里。”

“我会做好的,船长。至少,比擦盘子强。”没有犹豫,艾瑞克像一个水手一样站着,响亮地回答道。

“那就好。”戴斯蒙德最后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明早日出前,带上你的行李来码头找我,‘浪潮之翼’号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哦,对了,别忘了和塔格尔大姐头写信告别。她……会为你骄傲的。”

戴斯蒙德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厨,只留下艾瑞克一个人站在原地。

艾瑞克看着戴斯蒙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坠,耳边回响起塔格尔婆婆那份歌声,还有戴斯蒙德船长那席话语。

“博得之门……”他抬头望向窗外,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兴奋、迷茫、坚定、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艾瑞克深知,自己的人生,即将驶入一片全新的海域。 一、登舰 黎明前的深水城,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远处的海鸥声与海浪拍打着岸堤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唤醒了沉睡的港口。艾瑞克沿着湿漉漉的鹅卵石路一路小跑,心中既忐忑又兴奋。他差点把父母留下的骨坠忘在了微光角酒馆的员工宿舍里,临出门前又匆匆折返,慌不迭地将那枚冰凉的坠子塞进贴身的口袋。即使如此,他还是第一个抵达“浪潮之翼”号的。

晨曦微露,码头上几盏昏黄的油灯与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交相辉映,勾勒出“浪潮之翼”号那庞大而威严的轮廓。它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船首劈开水波,船身犹如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漆黑的船体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让人望而生畏。这是一艘由重型巡洋舰改装而来的三桅帆船,长约莫四十五米,宽约十二米,吃水颇深。高耸的桅杆如三柄利剑般直插云霄,巨大的风帆此刻虽被紧紧束缚,却依旧可以看出它们足以遮天蔽日。“浪潮之翼”号的甲板宽阔而平整,两侧船舷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是改装时保留下来的弩炮,每一个炮口都被擦拭得锃亮,隐隐透着杀气。这些弩炮中间,还留有之前火炮射击的痕迹,显然在告诉所有人这艘船曾经的历史。船尾高耸的艉楼上,雕刻着一位手持三叉戟的海神——那是海洋与旅行之神维尔寇(Valkur)——神像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正洞察着海面上的一切。

“哟,小子,来得够早!”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将艾瑞克从对“浪潮之翼”号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艾瑞克一回头,只见戴斯蒙德船长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身后还跟着两位气势逼人的资深水手。船长今早似乎心情不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镶金边的船长外套,下摆被海风轻轻扬起,腰间悬挂的战锤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安心的辉光,上面刻着“破浪”二字。他那独特的浅橄榄色皮肤和微微弯曲的犄角,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前来报道!”艾瑞克赶紧站直身子,行了一个自认为标准的军礼。尽管在学院里他学的更多是魔法知识,但这并不妨碍他偶尔模仿一下那些军旅故事里的做派。

戴斯蒙德哈哈一笑,回了个不那么标准但十分豪迈的礼。他身边的两位水手也笑着点了点头。

“小子,还挺有精神的。”戴斯蒙德指着身旁一位身材魁梧、胡须火红的矮人说道,“这是大副,索尔德·铁钩。在我们这,‘大副’可不仅仅是个职位,而是实力和资历的象征。这家伙脾气不太好,但他绝对是整个剑湾最可靠的战士之一。听他的,没错的。”

大副索尔德·铁钩,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左手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精钢铁钩,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身材矮壮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火红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他头上戴着一顶略显陈旧的三角帽,帽檐上别着一枚用海螺和精金雕琢的徽章,那是“浪潮之翼”号的标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艾瑞克,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凿子,似乎要将他看穿。随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欢迎加入‘浪潮之翼’,小子。记住,船上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如果你想偷懒耍滑,我会亲手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艾瑞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回应:“是,大副!”

戴斯蒙德接着看向另一位水手,他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水手制服,腰间别着一把做工精美的轻剑。戴斯蒙德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舵手,卡林·沙斯沃思,‘浪潮之翼’号的航向由他掌控。他可是个老手,尤其擅长在复杂海域穿行。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可是这艘船上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毕竟——他决定我们往哪儿走。”

卡林·沙斯沃思朝艾瑞克友好地笑了笑,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腰间的轻剑,语气轻松地说道:“欢迎加入,小家伙。别紧张,我这人很随和。别看这艘船这么大,其实我一个人就能开。当然,前提是没有需要动手的时候。“他甚至还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让严肃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是,舵手先生!”艾瑞克再次敬礼。

戴斯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浪潮之翼”号扬了扬下巴:“好了,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现在登舰,去向水手长报道。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希望你能早日适应船上的生活。”

“是,船长!”艾瑞克立正喊道,转身大步朝“浪潮之翼”号走去。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预示着他即将开启一段崭新的冒险旅程。

当艾瑞克踏上宽阔而厚实的跳板时,朝阳的金光洒在“浪潮之翼”号漆黑的船体上,宛若为这头沉睡的巨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他深吸一口气,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未知的冒险气息充盈了他的胸膛。踩在微微晃动的甲板上,艾瑞克感觉自己仿佛踏上了一段崭新的人生旅程。

与在陆地上不同,这艘船内部别有洞天。艾瑞克小心翼翼地走下阶梯,穿过挂满绳索与备用帆布的走廊,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木材、海水和淡淡的机油味道,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在营地里帮忙修理木屋的经历。他这才看清这艘船的内部装饰:与甲板上森严的景象不同,船舱内部使用了大量的暖色调木材进行装潢,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挂毯和装饰品,这些挂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应该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国度收集而来。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魔法壁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为这艘战舰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气息。

才刚踏进下层甲板,艾瑞克就看到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一位身材异常魁梧的兽人。他光秃秃的脑袋上纹着一个醒目的狼头图腾,浅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像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勋章。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腰间松松垮垮地别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短弯刀。这个如同城墙般的水手正站在甲板上,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艾瑞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笑容与他凶悍的外表实在是不太相符。艾瑞克想,这位一定就是水手长了。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用熟练的兽人语向他问好:“您好,水手长先,先辈在上,我是新来的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

兽人水手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但没有说话。他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满嘴的尖牙,其中一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示意他做得不错。

艾瑞克等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兽人水手长的回复了。他挠了挠头,决定还是换成通用语:“那个,请问我住哪儿?”

卡兹克指了指船舱深处,用低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兽人语回了一句:“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左转,下层甲板的第三个房间,四人间。没事别四处乱晃,这不是小孩子的游乐场。”

“是,水手长先生!”艾瑞克响亮地回答,偷偷地在心里补充:至少比大副好说话多了。

他提着行李,沿着水手长指引的昏暗走廊向船舱深处走去。脚下的木板随着船体的轻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艘船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水手寝室位于下层甲板,过道低矮而逼仄,但好在通风良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气息,艾瑞克走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狭小的四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被木板隔开的、仅供休息的小隔间。左右两侧各有一张上下铺,中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张简陋的木桌固定在地板上,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罩内壁因为熏黑显得十分肮脏,油灯旁放着几本缺角的海事书,估计是前人留下来的。房间尽头有一扇小小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翻滚的海浪。尽管条件简陋,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个床铺的下方都有一个带锁的木箱,可以用来存放私人物品。

桌板上,一只狸花猫正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它全身的毛色呈棕黄色,夹杂着深浅不一的条纹,肚皮上还有几撮白色毛发,看起来营养不错,毛发油光水滑。

这只猫似乎察觉到了艾瑞克的到来。它抬起头,一双碧绿的猫瞳紧盯着门口,随后,这只猫竟然直立起身子,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姿势伸了个懒腰,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似乎是在试探什么。艾瑞克注意到它的尾巴尖上,还系着一根小小的红绳,像是某种装饰。

艾瑞克看着这只悠闲自在、甚至有些通人性的猫咪,不禁想起了大副之前那句“船上不养闲人”的警告。他嘴角抽了抽,低声吐槽:“这哪是什么军纪严明,分明是优待宠物。索尔德那家伙果然不靠谱。”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它的头,却被狸花猫灵巧地躲开了。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下铺的床上。他坐下打量了一番四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新家了。”

一晚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艾瑞克撸了撸猫咪柔顺的毛发,慢慢靠在床边,闭上了双眼,准备好好小憩一会儿。 二、甲板 突如其来的“咔哒”一声,将艾瑞克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他低头一瞧,一枚骨坠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该死,什么时候掉出来的……”他嘀咕着,弯腰将骨坠捡起。这可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艾瑞克将它小心地放回腰间的荷包里,并紧了紧系绳。可能是今早急着赶来码头,荷包没有系好。

就在这时,原本蜷缩在桌上睡觉的那只狸花猫,突然闪电般地动了起来!这只看起来营养过剩的小猫,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一跃而起,精准地叼住了艾瑞克放在桌上的……一个装着几枚金币的小布袋,随后轻盈地跳下桌子,一溜烟地朝门口跑去,动作之流畅,一看就是惯犯!

“喂!回来!那是我的钱袋!”艾瑞克顿时睡意全无,一边喊着一边去追那只毛茸茸的小偷。

狸花猫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跑得更欢了。它小小的身影像一道灵动的闪电,在狭窄的船舱里左突右闪。它不时跳上桌椅和绳索,用那条带着红绳的尾巴优雅地保持着平衡,根本不给艾瑞克任何靠近的机会。艾瑞克紧追不舍,却被船舱里的各种杂物绊得踉踉跄跄,活像一只被戏弄的大狗熊。

好在现在是清晨,大多数船员还未起床,这场“猫鼠游戏”才没有演变成一场灾难。不过,这场追逐战要是被大副索尔德看到,恐怕艾瑞克又要被扣上一顶“玩忽职守”的大帽子。

狸花猫一路蹿上甲板,最终停在了左舷的栏杆上。它得意洋洋地用爪子拨弄着那枚钱袋,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喵呜~”它还冲着艾瑞克叫了一声,碧绿的猫瞳里满是狡黠,仿佛在说:“来追我呀,笨蛋!”

艾瑞克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只“小偷猫”,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突然,他灵机一动,猛地向狸花猫扑了过去!

“砰!”艾瑞克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还差点撞到栏杆上。他狼狈地抬起头,却发现那只狸花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叼着钱袋的喜鹊,正得意洋洋地悬停在他面前,还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嘲笑声。

“你!你给我下来!”艾瑞克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双手,像个滑稽的小丑。然而,那只喜鹊却越飞越高,最后干脆盘旋在他头顶,似乎在欣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端传来。戴斯蒙德船长板着脸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混乱场面,最后落在了艾瑞克身上。

“艾瑞克·桑德,”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大清早的,你在甲板上跳什么舞?还嫌不够丢人吗?”

“船长,我……”艾瑞克指着空中的喜鹊,正准备解释,却被戴斯蒙德打断了。

“还有你,莉娜!”戴斯蒙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立刻给我下来!”

半空中的喜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不情不愿地盘旋了几圈,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莉娜·林郁!”戴斯蒙德加重了语气,“我以‘浪潮之翼’号船长的身份命令你,解除变形,立刻回到甲板上!”

这一次,喜鹊终于放弃了抵抗。它优雅地俯冲而下,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身形一阵变幻,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众人眼前,一个娇俏的少女取代了那只调皮的喜鹊。她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角还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笑容。除了那对微微弯曲的、象征着她提夫林血统的犄角,以及身后那条轻轻晃动的尾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女孩般天真烂漫。她身上穿着一件简洁的棕色皮质背心,搭配着一条深绿色的棉布长裤,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草药袋,脚上则是一双方便行动的软皮靴。这身装扮让她显得既干练又充满活力。

“早上好啊,父亲大人~”莉娜右手将钱袋还给艾瑞克,左手叉腰,俏皮地向戴斯蒙德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传信手莉娜·林郁,向您报到!”

艾瑞克接过钱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在看到她那副“小恶魔”模样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戴斯蒙德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没错,艾瑞克,她就是我的宝贝女儿,莉娜。”他转向莉娜,语气严肃了几分,“莉娜,你又来了,说过你多少次了,别总是这么……这么……”

“这么可爱?”莉娜眨了眨眼睛,抢先说道。

戴斯蒙德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说不过你。艾瑞克,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去干活!”

“哦,对了,”莉娜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准备离开的艾瑞克,“作为你加入‘浪潮之翼’的欢迎仪式,我带你参观一下这艘船吧?免费导游,包你满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艾瑞克眨了眨眼,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艾瑞克看着莉娜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莉娜笑嘻嘻地说道,然后转身对戴斯蒙德说道,“父亲大人,我带艾瑞克去熟悉一下环境,您没意见吧?”

戴斯蒙德看着女儿那副“得逞”的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给我添乱就行。”

“保证完成任务!”莉娜调皮地敬了个礼,然后拉起艾瑞克的手,朝船舱内走去,“走吧,艾瑞克,我带你去看看‘浪潮之翼’号的‘秘密’!”

艾瑞克被莉娜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戴斯蒙德,发现船长正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有几分……纵容?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艾瑞克看着莉娜的背影,苦笑着想。 三、莉娜 莉娜轻盈地站在甲板上,任凭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几缕乌黑的发丝调皮地缠绕在她的脸颊和犄角上。她随手将头发拨到耳后,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样望着远方,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微微晃动着身体,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在甲板上轻轻点着,开始哼唱起一首有名的歌:

“幽暗地底长大的卓尔,黑皮肤紫眼睛不爱多啰嗦……”

她的歌声轻快而活泼,带着一丝少女的甜美和俏皮,像海鸥的鸣叫一样清脆悦耳。她一边哼唱,一边绕着艾瑞克转圈,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又像一只围着主人讨食的小猫。

“崔斯特,崔斯特,不一样的卓尔,心里装着太阳,从不怕寒霜……”

艾瑞克站在原地,看着莉娜围着自己转圈,听着她那带着笑意的歌声,脸上露出了无奈却又宠溺的表情。他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莉娜转着转着,速度越来越快,裙摆像花瓣一样在海风中放。艾瑞克正要开口提醒她当心,却只听“啊呀”一声,她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仰去,眼看就要跌下船去!

“莉娜!”艾瑞克惊呼一声,赶忙往船边冲去。

等到他手忙脚乱地跑到船舷边,却只看到一片蔚蓝的海面,哪里还有莉娜的身影?艾瑞克的心脏猛地一沉,大脑一片空白,飞快地想着水下呼吸之类的魔法,一只小喜鹊却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颊。艾瑞克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嘀咕:自己早该想到她会这招的。

喜鹊状态的莉娜在甲板上空盘旋了一圈,随后轻盈地落到一旁,在艾瑞克面前旋转着变大,变回了少女的模样,稳稳地蹲坐在甲板上。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可怜兮兮地盯着艾瑞克,一副“我好柔弱”的模样,似乎不太像刚才那个活蹦乱跳的她。艾瑞克见状,连忙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艾瑞克轻轻一拉,将莉娜拉了起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她的手心微微有些凉。莉娜则涨红了脸,将手抽了回去,隔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呐,你还要牵多久?”

艾瑞克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赶忙把手背到后。为了缓解尴尬,他挠了挠头,说到:“啊,莉娜,你害怕海么?”

“海洋对我而言,就像父亲一样。”莉娜的眼睛暗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沉,“我喜欢平静的海洋,海风、海潮,这都让我感觉舒畅。但是,海洋上总有惊涛骇浪。”莉娜清了清嗓子,眼睛像是突然被点亮一般,“不过我会飞还会跑,这也没什么可怕的!”莉娜爽朗地笑了笑,像一只抖擞精神的小兽,一蹦三跳地向舰首跑去,“快点啦艾瑞克,我们还要参观舰桥呢,估计会遇到卡林叔叔!”

有点发愣的艾瑞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跟上了前面那个像小鹿一样欢快的身影。 四、舰桥 “卡林叔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正埋头于航海日志中的卡林·沙斯沃思。卡林抬头,看到莉娜正站在舰桥门口,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艾瑞克。

“哟,小丫头,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看到莉娜,卡林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向莉娜招了招手,“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要告诉你卡林叔叔啊?”

“才不是呢!”莉娜跺了跺脚,拉过身后的艾瑞克,“我带他参观一下‘浪潮之翼’号。艾瑞克,快来,跟卡林叔叔打个招呼!”

艾瑞克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舰桥里那些复杂的仪表盘、闪烁着魔法微光的按钮以及连接着各个舱室的操纵杆。这些设备比他在深水学院见过的任何魔法装置都要复杂得多,尤其是连接着船舵的那个闪烁着魔法微光的水晶球,更是让他着迷。但是艾瑞克看着这些设备,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商船上应该有的,比方说其中火控系统就占据了整个操作界面的半壁江山。难道这艘船以前还执行过别的任务?当然,只对“无用魔法”和各种精巧装置感兴趣的艾瑞克,此刻只顾得上研究这些设备之间的联动方式。

“艾——瑞——克——”莉娜拉长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喂,见习水手,我们的‘传信手’在叫你呢。”卡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艾瑞克,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艾瑞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无奈的莉娜,才意识到自己又对这些“无用”的玩意儿入迷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抱歉,莉娜,我刚才在想这些设备是怎么运作的……”

“哼!”莉娜嘟囔了一声,但还是拉着他走到卡林面前,“卡林叔叔,这是艾瑞克·桑德,新来的见习水手。”

“哦?”卡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艾瑞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艾瑞克这才注意到,卡林虽然身材不算特别高大魁梧,但整个人却像一把绷紧了弦的长弓,精瘦而充满力量。他小麦色的皮肤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脸颊两侧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随意地拢在脑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水手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哈哈,莉娜你不知道,刚才在登船前戴斯蒙德就已经介绍过我了,不过当时天黑,估计我们的见习水手没注意到我。”卡林向他伸出手,掌心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正如上船的时候所说,这艘船的航向都由我掌控。”卡林向他行了个礼。

“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报到!”艾瑞克连忙立正,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卡林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行了,别那么紧张。你小子,能让莉娜亲自带你参观,看来有点本事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艾瑞克,笑着说道:“你竟然能盯着这些破铜烂铁看得比姑娘还入迷,怎么,你想试试看掌舵么?”

“我……”艾瑞克被卡林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我只是对这些机械和魔法的联动很感兴趣……”

“哈哈,有意思的小子。”卡林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有空你可以来找我,我教你几手。不过现在嘛……”他指了指一旁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莉娜,“你还是先陪我们的‘小公主’吧。”

“卡林叔叔!”莉娜抗议道。

艾瑞克偷偷看向莉娜,说道:“啊,不必了卡林先生。我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这艘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商船。”

“哦,你注意到了?”卡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莉娜好像也回过神来了。卡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叹了口气:“没错,这艘船以前是一艘重型巡洋舰。她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叫‘海蛇’号。”

艾瑞克还没来得及反应,莉娜便抢先问道:“‘海蛇’号?我好像听父亲提起过……”

“记住,不要随便提这个名字,以及这艘船的过去。”卡林突然冷冷地说到,和之前的他一点都不像。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的似的,卡林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找回了他之前招牌式的笑容,“谁都有点不想让人的知道的过去,船也一样,不是么?去吧,去别处看看,别在这里打扰我工作了。”卡林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哦,对了,”卡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艾瑞克,“小子,好好照顾莉娜。她可是这艘船上最珍贵的‘宝贝’,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说完,他还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艾瑞克被卡林突如其来的“威胁”吓了一跳,连忙点头保证:“是,我一定会照顾好莉娜的!”

莉娜则在一旁偷笑,似乎很满意卡林的“助攻”。

“呐,我们去船长室看看不?”莉娜拉着艾瑞克的手,兴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可别乱翻哦,舰长估计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卡林一边收拾着航海日志,一边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知道啦,卡林叔叔!”莉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卡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轻轻叹了口气,摩挲着腰间的轻剑,眼神变得有些黯淡,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海蛇’号,嘛……”

卡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去的艾瑞克和莉娜。 五、船长室 “那个,莉娜,舰长要是回来了咋办?”艾瑞克有些担忧地说到。一旁,坐在舰长椅上的娇小身影——莉娜,正疯狂地翻着桌上的文书,原本整齐的几堆文件和书籍被她翻的乱七八糟,活像一只在刨洞的小老鼠。

艾瑞克环顾了一下四周,比起那个局促的舰桥,这个船长室显得出奇的大,甚至让艾瑞克觉得都可以在里面上一节深水城法师们的专业选修课了。舰长室呈椭圆形,整体基调是紫红色,一个大红色的帘幕把办公区域和船长的休息区域隔开,然后一个巨大的办公桌摆在面前,和舰船上的其他地方的局促显得格格不入。墙壁边上是一圈置物架,上面非常干净,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办公室的主人每天都在花时间打扫这些置物架。屋顶成穹顶状,上面施有魔法,显示出当前所在的星座——这大概是艾瑞克唯一对这个船长室感兴趣的地方,因为除此之外墙壁上的古怪装饰画——大多是关于海怪、恶魔、卓尔领主相关的题材,让艾瑞克感觉很不舒服。其他的桌椅被整齐地叠放在办公室入口的一侧,并用绳索牢牢地固定住。艾瑞克感觉到这些座椅和那个巨大的办公桌一个风格,感觉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华而不实。不过,椭圆形办公室的其他地方被一张巨大的地毯所覆盖,黑色基调的地毯上画着深蓝色的海浪和一条鲜艳的绿蛇,下面写着“海蛇号”的字样。

莉娜还在不停地翻着文件,突然她停了下来,眼睛一亮,兴奋地把有些走神的艾瑞克拉到了身边,把一份文件凑到了艾瑞克的鼻子下:“艾瑞克,快看,这个!”

艾瑞克定睛一看,这是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材质考究,信件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

埃德蒙·维克塔里斯致马拉斯·黑刃

信件用蜡封着,蜡上面盖着一个骷髅一样的标志。

“马拉斯·黑刃?”艾瑞克念出了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名字他不禁颤抖了一下,“这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卓尔奴隶主么?”

“维,维克塔里斯?”莉娜反复咀嚼这个拗口的姓氏,“好像在哪里听…嘘,艾瑞克你听!”

艾瑞克侧耳倾听,帘子后面穿出来一个伸懒腰的声音,竟然是船长!

“啊啊啊这该死的卡林!”莉娜一下慌了神,她知道她父亲最在乎整洁,并且最讨厌别人在他休息时打扰。桌子被弄的这么乱他肯定要找她算账。她忙不迭地开始收拾文件,却“啪嗒”一声,听到咚的一声,墨水瓶被她碰倒了。墨水迅速污染了几封信件,蔓延出来的黑水一下子盖满了整个书桌。

莉娜像被惊吓到的小狗一样,身体僵住了,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她正要惊呼,却被眼疾手快的艾瑞克立刻捂住了她的嘴。莉娜顿时明白了咋回事儿:她听到了靴子落地的声音,戴斯蒙德舰长醒了!

莉娜绝望地看了眼艾瑞克,一脸“我们完蛋了”的表情。

穿戴整齐的戴斯蒙德舰长慢慢地踱出了帘幕。他不情愿地拿起了帽子,费力地把帽子夹在他两个桀骜不驯的犄角之间。“真是麻烦”戴斯蒙德不禁吐槽到“当舰长就非得带戴这么夸张的帽子么,每次都夹的我脑袋疼。”

戴斯蒙德环顾了一下他的办公室——办公室空无一人。那夸张的办公桌被收拾得整洁异常,桌面上摆放着他的信件和书籍。戴斯蒙德满意地翻了翻他的信,每一封都在,包括那封埃德蒙寄给马拉斯的信。

戴斯蒙德不屑地哼了一声“至少我的品味比你好多了”。

“这可不能让莉娜知道。”戴斯蒙德把信随手放进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等戴斯蒙德走远后,莉娜和艾瑞克才悄悄从帘幕另一边踱了出来。在确定戴斯蒙德真的走了后,莉娜和艾瑞克都长吁了一口气。

“真吓人”莉娜轻声说道,感觉还没从刚才的危机中出来,“不过感谢你的整理魔法——这是你发明的么。”

“啊,不不不”,艾瑞克脸一下子红了,他最怕别人夸他的“无用魔法”,“是我一个叫史黛拉·银叶的学姐发明的。她发明了好些魔法。”

“啥?史黛拉·银叶?”莉娜眉毛一挑,随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起来像是个高等精灵贵族的名字耶。”

莉娜凑到了艾瑞克面前,像狸花猫一样敏捷地弓着腰,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用她金色的眼眸扑闪扑闪地盯着艾瑞克的眼睛。艾瑞克被她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别过头去。

“艾瑞克小哥哥”莉娜突然换了个称呼,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你是不是喜欢金发碧眼的高等精灵学霸贵族这一卦的女生呀?”

“没,没有的意思”艾瑞克脸更红了,他局促地搓着手,“她,她只是我崇拜的那种女生。我我我,我并没有喜欢她,以及”,艾瑞克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要叫我艾瑞克小哥哥,至少现在不要。”

“哈哈哈哈哈”看着笨拙的艾瑞克,莉娜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她得意地用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他继续努力。意识到自己有点失仪,只好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知道啦,见习海员艾瑞克。是时候去下一个地方了。”

艾瑞克心中暗自庆祝自己又躲过一劫——至于是什么劫?恐怕他那被兽人养大的脑袋是暂时想不明白了。

门外,戴斯蒙德并没有走远,他悄咪咪的偷听完了对话,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都没想着控制好自己的尾巴。他以为自己安排卡林、假装睡觉、门外偷听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这一切早就被桅杆上的卓尔领航员拉兹米尔·影息看在眼里。

“感觉今晚有新的题材可以写歌了”拉兹米尔窃笑,船还没动就有这么大的八卦,可真是够劲爆的。 六、调包计 “哎,还是有点可惜。”艾瑞克望着远处的海面,不由自主地感叹到。

莉娜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歪着脑袋凑了过来:“怎么了,艾瑞克……小哥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了。”艾瑞克的脸颊微微泛红,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说到。“有点好奇那封信……能和马拉斯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的都会是谁。下次还是去问一下舰长吧。”

“你是说这个么?”莉娜狡黠一笑,突然从背后抽出一个信封,信封材质考究,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她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在艾瑞克面前晃了晃。

“哇哦!”艾瑞克不禁睁大了眼睛,“莉娜你从哪里弄来的?”

“哈哈,调包计!”莉娜得意洋洋地说到,她将信封举到头顶,像一位凯旋的将军,“我早就知道父亲大人在瞒着我,他平时从来都不让我去他的房间,我就一直想去。终于有一天,我成功潜入了他的房间,发现了这封信。我几次变成狸花猫进去找信,想把信封换成了一个空信封。但每次都功亏一篑,还差点被他发现。”

“这次正好趁着机会和你一起进去了,没想到他不在,于是就”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信封。

“呐,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呢?谁是埃德蒙呀,会不会是父亲大人以前的情敌哟。”莉娜睁大了眼睛,故作神秘地问道,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觉得不管是啥,戴斯蒙德舰长都不会开心我们读这封信的。”艾瑞克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哼,你这个死脑筋!”莉娜有点生气,气鼓鼓地用手指戳了戳艾瑞克的脑门,“这也是为了舰船的安全!”还没等艾瑞克反应过来,莉娜就已经像一只敏捷的小猫一样,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信封。

“啊??”莉娜才读了第一行,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生疑惑的艾瑞克伸手拿过莉娜手中的信,他读到第一行字就懵了。只见信里用一种带着无奈的口吻写着:

亲爱的水手莉娜·林郁小姐: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的“阴谋”虽然已经得逞了。作为一名舰长和远洋之誓的圣骑士,我不能容忍你的行为,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觉得可以宽宥你这次的(以及之前很多次的)行为。

以及,还是得善意地提醒你:进行秘密行动时请不要变成狸花猫,留下来的猫毛实在是太明显的痕迹了。

你忠实的

舰长戴斯蒙德·逐潮

莉娜撅起了嘴,气呼呼地靠在栏杆上,单手托腮,望着远方,活脱脱一只生气的小枭兽。艾瑞克又读了一遍这封信,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点小事儿干嘛还要弄的这么复杂,直接说不就成了么,真是傲娇。但是,在生气的莉娜面前他也不敢说啥。周围几个路过的水手看到莉娜不开心的样子,都悄悄地加快了脚步,离他们远远的。

过了良久,莉娜终于转过了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

“走了?”艾瑞克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次惹恼这只“小老虎”。

“我——饿——了——”莉娜没好气地拖长了音,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船舱走去。艾瑞克见状,摇了摇头,只好快步跟上。 七、餐厅 如果说有什么是艾瑞克登船前最不期待的,那一定是船上的伙食了。毕竟,关于海上“美食”的种种传闻早已让他如雷贯耳,什么海蟑螂炖肉、水手杂烩浓汤,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然而,“浪潮之翼”号的餐厅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一大桶香气四溢的咖喱饭,浓郁的酱汁中点缀着来自北方苔原的驯鹿肉块和软糯的土豆,轻微的辣度与来自远东的蜜饯姜片的甜巧妙融合,仿佛一阵来自东方大陆的和煦暖风,瞬间驱散了甲板上的寒意;新鲜的海鱼被裹上薄薄一层面衣,炸至金黄诱人,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多汁,旁边还贴心地搭配了一小碟用酸奶油和腌渍海茴香调制的酱汁,酸甜解腻,恰到好处;更让艾瑞克惊讶的是,餐盘的一角竟然还点缀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拼盘和蔬菜沙拉——来自博得之门的浆果、深水城的苹果、路斯坎的蜜瓜被巧妙地拼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色泽诱人;而那蔬菜沙拉,则选用了翠绿的罗曼生菜、鲜红的灯笼甜椒和爽脆的紫叶黄瓜,再淋上金黄的橄榄油和散发着迷人酸香的红酒醋。艾瑞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这简陋的餐盘真是委屈了这些美味佳肴——若是在深水城的某个高级餐厅里,这咖喱饭怕不是要盛放在从受龙帝国进口的青花瓷碗中,配上小樱国的漆木筷子,那蔬菜沙拉和水果拼盘,也得用马兹提卡的水晶盘盛着,才算相得益彰。每一种食材,每一种调料,都在艾瑞克的味蕾上翩翩起舞,奏响了一曲和谐的交响乐,又像是一场在星空下,伴随着海妖的低吟,而跳起的华尔兹,让人回味无穷。

然而,一旁的莉娜显然还在赌气。她餐盘里的咖喱饭早已被一扫而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水果和蔬菜也吃得干干净净——看来不论是木精灵还是半精灵,对水果蔬菜的热爱都是与生俱来的——餐盘中的炸鱼却几乎没有减少,还被叉子戳得不成样子。莉娜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炸鱼,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和那几块可怜的鱼排赌气。艾瑞克刚想开口劝她别玩弄食物,一个优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今天的食物,二位还满意吗?”

艾瑞克抬头一看,一位身高高挑、气质出众的高等精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这位精灵大叔把金色的头发梳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然高等精灵因为寿命漫长,往往不会在容貌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但艾瑞克注意到,这位大叔金色的头发中夹杂的点点银白以及眼角的几丝细纹还是暗示了他真实的年龄,也让他那张过分严肃的脸庞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刻板。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脖子上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礼服外,他套着一件洁白无瑕的围裙,还戴着一双白手套,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如何保持这身装束一尘不染的。

“啊,相当好吃!”艾瑞克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并偷偷将莉娜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炸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请问您是?”

“凯泽尔·风歌,您可以称呼我为凯泽尔,先生。”凯泽尔优雅地微微躬身,轻抬右手,用指尖在胸前虚点了一下,“兴趣使然的医护长,以及……这艘船的临时大厨。”

“啊,我是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艾瑞克赶忙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差点把餐盘碰翻,引得周围的水手们纷纷侧目。莉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凯泽尔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淡淡地说道:“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优雅,桑德先生。”

艾瑞克闹了个大红脸,不禁有点羞涩。他笨拙地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坐了下来。凯泽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望向莉娜:“那么,林郁小姐呢?您还满意今天的菜肴吗?”

“大叔,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鱼。”莉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讨厌鱼,我连水生形态都学不会。”

凯泽尔完美地保持着他那优雅的姿态,躬身说道:“那是我的失误了,我应该提前询问您的喜好。可惜今天要准备出海,没有时间为您准备特殊膳食了。”凯泽尔轻轻靠近莉娜,压低声音说道:“还在生舰长的气么?”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父亲为啥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凯泽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舰长其实已经透露给你们一些信息了,不是么?”莉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封信真的存在。”

凯泽尔也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要知道,这艘船可有过不止一位船长。”随即,他欠了欠身,“失陪了,二位。”他信步走开,还不忘在转身前,用只有艾瑞克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照顾好这位美丽的小姐哦,桑德先生。”

凯泽尔信步走入明亮整洁的后厨,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喱的辛香和水果的清甜。他优雅地褪去那双洁白无瑕的手套,整齐地叠好,放在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上,头也不回地说:“这样可以了么,舰长?”

身后,戴斯蒙德正努力地将最后一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他似乎不想让船员们知道他们高大威武的舰长竟然是个嗜糖如命的人,尤其是他那个眼里容不得一点“不完美”的女儿。

“他们迟早要知道的。”戴斯蒙德含糊不清地说道,迅速将蛋糕咽了下去,又偷偷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奶油。他拿起那顶让他头疼的海军帽,试图将它戴正,却歪歪扭扭地扣在了头上。凯泽尔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以及帽子下那对无处安放的犄角,不禁又皱了一下眉。

“那个男人么?”凯泽尔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戴斯蒙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帽子又扶正了一些,从另一头离开了后厨。 八、休息室 “所以,那个埃德蒙……是这艘船还叫‘海蛇’号时的……舰长?”莉娜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若有所思,脚下的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维……维克塔里斯?好拗口的姓氏,跟绕口令似的,我以前好像听父亲提起过,一点都不好记,但好像又在哪里看到过……艾瑞克,你听说过这个家族么?”

艾瑞克跟在她身后,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你知道的,兽人营地可不是什么消息灵通的地方,那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贵族的消息了。而且在学院的时候我……我除了学习,就是打工。平时也没时间和人闲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酒馆里,我一般也只听那些和‘无用魔法’有关的传闻,你知道的,我对那些更感兴趣。至于政治方面的事情,我一向不太关心。”

“咦,你是兽人营地长大的呀?那你可要小心点!”莉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他“不问世事”的样子感到一丝好笑,又带着一丝担忧。“不过,光听姓氏,确实能感觉到这个维克塔里斯家族应该有些年头了。现在的贵族,似乎更喜欢用一些简洁好记的姓氏,来标榜自己‘与时俱进’呢。”

“你是说……像银叶那样?”莉娜突然用一种奇怪的强调反问道,还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艾瑞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随即有些生气,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和她连面都没见过!”

莉娜像是没听到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轻松地笑着,快步往前,在前方推开了水手/士官休息室的门,身体微微侧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艾瑞克看到莉娜的样子,知道刚才自己有点失态,欠了欠身,有些尴尬地走进了休息室。

艾瑞克一进门就感觉到这里和船长室截然不同的氛围。如果说船长室给人的感觉是庄重和威严,那么这里则显得更加……混乱和随意。艾瑞克猜的没错,这里果然兼做会议室。比起宽敞但稍显空旷的船长室,这里显得十分狭窄。在休息室的两侧,一些脱落的墙皮显得格外显眼,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格局。艾瑞克注意到,两侧的风格迥异:靠近门口的这部分,墙壁上装饰着几幅色彩鲜艳的挂毯,描绘着海洋生物和航海的场景。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扶手椅。另一半的风格则与船长室类似,墙壁上挂着三幅肖像画,但只有最基础的原木色,墙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地面也只是简单的木地板,上面随意地摆放着几张桌椅。靠近门口的地方随意地堆放着一些脏兮兮的武器和工具,与房间另一半的奢华格格不入。艾瑞克还注意到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其中混杂着不少损坏的桌椅腿。这些桌椅的风格和这个休息室一样,像是两种风格组合起来的一样。

“这里原本是两个休息室,”莉娜指着那脱落的墙皮解释道,“听爸爸说,靠近门口这边是士官休息室,另一边则是水手的休息室。前半段是士官们休息和议事的地方,后半段则是普通水手休息的地方——虽然我真的怀疑在这些肖像的注视下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的地方真的可以休息好么。后来爸爸当上了舰长,觉得这样不好,就把中间那堵墙给拆了,还把原本属于士官的桌椅搬到了水手这边,把所有的桌椅都打散,并把这里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他说,大家都是‘浪潮之翼’号的一员,不应该分什么高低贵贱。不过,这里现在也只是休息、看书和喝酒的地方,吃饭还是要去餐厅的。”

“所以那些桌椅是……”

“我想,那自然是前任船长——也就是那个埃德蒙——留下来的,”莉娜撇了撇嘴,“爸爸本来想把这些‘垃圾’扔到海里去,但卡兹尔觉得还能用,就留下来了。反正船上地方就这么大,能利用的就得好好利用。”

“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点”艾瑞克实话实说。他的目光落到了休息室尽头的墙上,那里挂着三幅肖像画。

居中的是一幅肖像,画中是一位慈祥的老者,衣着虽不显山露水,却看得出是名家剪裁。他雪白的头发梳成了几十年前贵族间流行的式样,花白的山羊胡整齐地垂着,琥珀色的眼眸平和地注视着整个休息室。老者左侧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女子,面容姣好,发髻高挽,以一支翡翠簪子固定,然而脸色却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的脸庞微微侧向中间的老者,一只眼睛望着老者,另一只则投向老者右侧,那里是第三幅画像所在之处。右侧第三幅画像则被颜料涂抹得难以辨认,只能从残留的边角依稀窥见原本华丽的色彩和诡异的纹路,带着某种阴森可怖的气息。艾瑞克猜测,这三幅画描绘的应该是一家三人,而那个被涂抹掉的,恐怕就是那位声名狼藉的儿子了。

“据说当初爸爸接手这艘船时,曾下令摘下这三幅画,”莉娜指着墙上的画像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然而,这三幅画却像是被黏在了墙上,怎么都摘不下来。尤其是最右边那幅,船员们都特别讨厌,说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那幅画画的,据说是这艘船曾经的主人,不过名字被抹掉了,根本看不清。”

艾瑞克顺着莉娜手指的方向看去,三幅并排悬挂的画像映入眼帘。虽然风格一致,但明显最右边的那幅画受损最为严重,上面布满了刮痕和污渍。

莉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右脚往后一退,身体微微前倾,翘起了她那条灵活的尾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三幅画像下方的文字。

“伟大的维克塔里斯家族,万世长青。”莉娜轻轻念出声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每幅画像下方都有一条长长的缎带,上面写着画中人的名字和头衔。中间一幅写着:

奥斯瓦德·维克塔里斯伯爵

左边一幅写着:

薇薇安·维克塔里斯·(被刮花,难以辨认)夫人

而最右边一幅,原本应该写着名字的地方,却被人用力地刮花了,只能隐约辨认出“维克塔里斯”几个字,前面的人名和后面的头衔都已模糊不清。

“这被刮掉的名字,应该就是那幅被损毁画像上的人——埃德蒙·维克塔里斯。”莉娜推测道,“爸爸一定很讨厌他,所以才把他的名字和画像都毁掉了。”

她指了指薇薇安画像下方的缎带,“至于这里,应该是薇薇安丈夫的姓氏和名字,估计是爸爸出于对他的恨意,把他从‘薇薇安夫人’的称呼中抹掉了。不过,爸爸为什么不把薇薇安的名字也一起抹掉呢?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突然,莉娜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双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有了!”她高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正在沉思的艾瑞克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只见莉娜腰身挺得笔直,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像模像样地咳了两声,然后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气说道:“我听说深水城的法师都擅长各种精妙绝伦的魔法,挥手间就能让顽固的污渍消失无踪。但我眼前这位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法师先生,却连这区区几幅壁画都清理不干净,哦哈哈哈哈!”说完,她还学着那些贵族小姐的样子,用手背遮住嘴巴,发出了一阵做作的笑声。

空气瞬间凝固。艾瑞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浮夸的演技震住了。在像一只附魔失败的石魔像一般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三秒后,艾瑞克一板一眼地说到:“我不会。走了。”

“别啊,艾瑞克小哥哥,你一定会的呐~”莉娜一个箭步冲到艾瑞克面前,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着,一脸的真诚,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哎,真拿你没办法。”艾瑞克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有点小得意:他还真收集过一个快速清理油污的魔法。虽然这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无用”魔法,当初学习它也只是为了在微光角能偷懒,但它的确只能用来还原油画,所以被他的老师们评价为“用处太窄”。毕竟,法师们总想着能找到一个通用的解法,或者探寻万物的起源,或是毁灭世界的力量。对于这种在他们看来清洁工才应该掌握的工作,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九、幻术 艾瑞克小心翼翼地从一旁取出一块抹布,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无用魔法大全”,然后在抹布上施加了清洁魔法,开始擦拭埃德蒙画像上的污渍。随着污渍逐渐被清除,埃德蒙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英俊却又阴鸷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突然,艾瑞克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上。他惊讶地发现,画像中埃德蒙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画像的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桑德……桑德……”

一阵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艾瑞克的脑海中响起,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艾瑞克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桑德……桑德……”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他的脑海。艾瑞克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撕裂了。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漂浮,双脚逐渐离开了地面。艾瑞克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那个可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像魔鬼的诅咒,又像是死神的召唤。

“不……不要……”艾瑞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中呐喊着,但他的意识却像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逐渐远离自己……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艾瑞克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小子!醒醒!”

艾瑞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一张毛茸茸的兽人大脸正凑在他面前,满脸焦急。

“卡兹克……水手长?”艾瑞克虚弱地说道,眼神涣散,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沉默寡言的卡兹克没有解释,只是用力扶起艾瑞克,将他半拖半拽地拉到房间的一角,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扁平的酒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将酒壶凑到艾瑞克嘴边,示意他喝下去。

“这是啥?”,艾瑞克皱着眉头,他从未见过这种饮料,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药剂入口辛辣无比,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烟熏的香气,顺着喉咙流入胃中,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烧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卡兹克又吨吨吨地给他灌了好几口。

“咳咳……咳咳……”艾瑞克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这是什么药剂?怎么这么……这么烈?”

卡兹克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酒壶,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指了指那幅被他弄脏的画像,眉头紧锁,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说道:“这画……很坏。不要……弄干净。”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出门时,他随手抄起了一把放在门口的颜料球,狠狠地砸向了最右侧的那幅肖像。

“艾瑞克!你怎么样了?!”莉娜这才反应过来,哭喊着扑到艾瑞克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紧紧握住艾瑞克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

艾瑞克被刚才的经历吓得不轻,但辛辣的酒劲很快就冲淡了恐惧,让他感觉好多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莉娜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我没事,莉娜,别哭……”

莉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抽泣着。

艾瑞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莉娜是真心为他好,只是有时候做事欠考虑。而他自己,刚才也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总想着在莉娜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幅被重新弄脏的画像,心中一阵后怕。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莉娜头上那对可爱的犄角,入手处一片光滑,还带着一丝温暖。

“别摸了……”莉娜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羞涩和恼怒。她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嗔怪道,“不要摸人家的犄角啦……”

艾瑞克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收回手,轻轻理了理莉娜额前的碎发。 十、朗姆酒 “所以,你真的看到了……埃德蒙的长相?”莉娜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艾瑞克往前走,一边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生怕用力过猛,弄疼了艾瑞克。

在兽人营地长大并且独自一人在深水城学习多年的艾瑞克倒是比她镇定多了,过早的社会经历让他知道这种幻术系魔法不会持续太久,只是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倒是被卡兹克灌下去的“药剂”让他有点难受——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啊,我没事儿,就是有点晕。”艾瑞克努力站直身体,想要证明自己没事,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和莉娜并排走着,平时轻快的步伐,现在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劲。莉娜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紧张地盯着他,关切的神色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哟,这可真是稀奇,哪个水手大白天就喝成这样了?”一个粗犷而健朗的声音如洪钟般传了过来。艾瑞克猛一抬头,因为头晕目眩,什么都没看到。他下意识地稍稍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健硕矮人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正仰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此人正是矮人大副索尔德·铁钩,“浪潮之翼”号上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啊,索尔德大……大副……”莉娜一见到索尔德,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慌不择言地说道,声音都有些结巴了,看得出她平时有点害怕这位严厉的矮人。“是这样的,啊,都是我不好。”

莉娜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艾瑞克刚才的惊悚经历,并强调是因为自己非要拉着艾瑞克去看画像,才导致他被“诅咒”了,也提到了卡兹克给艾瑞克灌的“药剂”才让他缓过来。

“总之都怪我……请大副……不要责罚艾瑞克。”莉娜越说越觉得自己理亏,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她诚恳地向索尔德鞠了一躬,态度比早上面对戴斯蒙德舰长时恭敬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负罪感”。

“哈哈哈,能让莉娜你低头认错,小子,你有点本事呢。”索尔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爽朗地笑了笑,不过表情还是挺严肃,“不过好在人没事就好。但是”,索尔德话锋一转,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可不能把我们海员的生命之水——朗姆酒称之为‘药剂’,我虽然无所谓,但如果晚上你和海员们讲起,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挨拳头。”

“啊!”艾瑞克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原来刚才喝的是酒!这才明白过来卡兹克灌他酒的真正用意。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和应对考试,艾瑞克在学院里养成了每天灌几大杯“凯芙之章”的“萨兰提”的习惯。毕业后,他虽然不再需要应付考试,但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他从来不饮酒,更别提朗姆酒这样的烈酒了,难怪他刚才会觉得那么难受。

索尔德看着艾瑞克尴尬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平时他在船上总是板着一张脸,以维护大副的威严,但实际上,他最喜欢看这些年轻人出糗的样子,尤其是艾瑞克这种“学院派”的愣头青。他放声大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说道:“小子,一看你就没喝过酒。下次得多练练,少喝那些苦涩的凯芙,多喝点烈性的朗姆酒,才能更快融入我们!来,我带你们去武器室看看!”

“哇哦!爸爸从来不让我去武器库哎!”莉娜听到可以去武器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也像一只看到猫饭的狸花猫的尾巴一样,兴奋地摇来摇去。刚才的担忧和自责,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这点事儿我还是可以做主的,不用戴蒙操心。”索尔德得意地笑了笑,用力推开了武器室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多年没有保养过一样。“走,让你们见识见识‘浪潮之翼’的厉害!”。

“哦对了,”索尔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顺手解下腰间的小瓶,扔给了艾瑞克,“给,醒酒浆,虽然我从来用不着这个。”

艾瑞克赶忙道谢,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熟悉的苦涩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这不就是加了薄荷的凯芙么!不过他倒是真的感觉到了清醒。艾瑞克暗付这其中估计有一些“无用魔法”在里面,到时候得找个机会向索尔德讨教讨教。 十一、武器室 正如艾瑞克所预料的那样,从重型巡洋舰改装而来的“浪潮之翼”号,内部深处隐藏着一座令人咋舌的军火库。一排排黑洞洞的弩炮整齐排列,炮口处闪烁着幽蓝的魔法微光——毫无疑问,这一定与舰桥的火控系统相连,艾瑞克不禁想到。自动化的上弹机构咔哒咔哒地轻声作响,将一枚枚比艾瑞克胳膊还粗的巨型弩箭精准地送入炮膛。弩炮与后方巨大的弹药库之间,隔着一层微微颤动的魔法帷幕,像是一道流动的瀑布,显然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时弹药殉爆的惨剧。不过,或许是出于成本和载重的考虑,弹药库内的弩箭储量并不算多,几个敞开的弹药箱内空空如也,只有箱底还残留着些许金属碎屑。艾瑞克暗自点头,作为一艘商船,确实无需配备如此规模的弹药,毕竟,运送货物才是它的主要任务。

武器室的另一角则像一座小型兵器博物馆,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适用于船舱逼仄空间内短兵相接的短弯刀、手半剑、短矛,到适合甲板上使用的双手剑、长戟,乃至战锤、巨斧,可谓是一应俱全。一捆捆涂抹了防锈油的箭矢和十字弩的弩矢被整齐地码放在武器架上,旁边还细心地挂着几张保养说明。甚至还有几根式样奇特的法杖:一支顶端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明显是法师(Mage)使用的法杖;一支由扭曲的树根雕刻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自然气息,或许属于德鲁伊或巡林客;一支则缠绕着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紫色水晶,艾瑞克猜测这可能是术士(Sorcerer)甚至邪术师(Warlock)会使用的武器。眼尖的艾瑞克注意到,大多数武器的柄上都刻着一个早已被废弃的、狰狞的海蛇标志——那是“浪潮之翼”号还是“海蛇号”时留下的印记。

“那个,”艾瑞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为什么要用弩炮呢?直接用法术攻击不是更方便吗?”

索尔德还没来得及回答,莉娜就抢先说道:“笨蛋艾瑞克,你以为法师术士都是万能的吗?法术位总有用完的时候,而且很多法术都需要吟唱时间,哪有弩炮来的直接?更何况,这艘船本来就是军舰改装的,保留弩炮不是很正常吗?”

“哦……”艾瑞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对于战斗方面的事情,确实不太了解。

“而且,在海上,可不是光靠魔法就能横着走的。”索尔德粗声粗气地补充道,“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空气中的魔力紊流比陆地上强多了,很多时候,魔法并不那么好使。尤其是你最喜欢的那些火球术、闪电束之类的玩意儿,一个不小心就会点燃船帆或者引来雷暴,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更何况,大多数舰船都配备了反制火焰魔法的护盾。”他轻蔑地撇了撇嘴,看得出他对某些法术没啥好感。但他还是迅速而娴熟地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支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法杖,艾瑞克知道这是资深战斗法师才会用的武装。

索尔德把法杖递给了艾瑞克,“给,试试看。”

艾瑞克恭敬地接过了法杖,入手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心里却十分紧张:热爱“无用魔法”的他几乎逃了所有的毁灭法术课程,期末考试都是靠考前突击才勉强通过。他笨拙地握住法杖——毕竟是第一堂课上学的东西——索尔德看到他生涩的动作,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把法杖对准了武器室角落里的一个练习用标靶,心里拼命回忆着自己为数不多还记得的毁灭法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几个,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滲了出来。他感到一种羞愧的炎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是这时候能有杯冰镇凯芙就好了。

等一下,冰镇凯芙!艾瑞克福至心灵——他搜集过一个“无用魔法”,是用来给饮料降温并且快速生成冰块的。如果把这个魔法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岂不就是类似于冰锥术的魔法了?他尝试默诵那个魔法的咒语,想象自己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杯子要冰镇。

“冰霜凝结!”艾瑞克大喊一声,他觉得这样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砰!”

一团冰块裹挟着冰渣从法杖顶端喷射而出,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寒风,不偏不倚地正中靶心。甚至连靶子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点点冰霜。

“不错不错,”索尔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拍手叫好。他赞许地走到了艾瑞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冰锥术很有创意啊,下次剂量调小点,也许可以用来冰镇朗姆酒。现在把法杖放回去吧。”

艾瑞克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法杖放回了原处。一旁替他捏了一把汗的莉娜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走过来,悄悄地叽叽喳喳地说道:“对啊,艾瑞克,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下次帮我做冰镇木槿茶吧!”

“冰镇木槿茶?”艾瑞克有点迷茫,“这是什么饮料呀?”

“哈哈,只是某些小丫头特别喜欢的饮料罢了。”索尔德大笑着插了一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莉娜听到,“我可得让凯泽尔那家伙以后少做点。毕竟,船上的补给有限,不能浪费在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莉娜的尾巴瞬间像受惊的猫一样竖了起来,她气得跺了跺脚,怒视着索尔德:“你说谁华而不实呢!那可是博得之门‘木槿悠鸣’的招牌饮品!木槿的清香、凯芙的浓郁、牛乳的绵绸,外加几块冰,简直就是消暑必备!你这个……”

眼看莉娜就要爆发,艾瑞克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等到了博得之门,我请你喝,好不好?”

莉娜这才哼了一声,勉强放过了索尔德。“说好咯哈哈!”莉娜叉着腰,得意地说到,“博得之门靠近飞龙关的‘木槿悠鸣’是最棒的!”

“哼,再棒也比不过朗姆酒。”索尔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了孩子们我得继续整备武器了。你们去别处玩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艾瑞克和莉娜瞬间立直,行了个礼,然后飞快地逃离了武器室。 十二、动力室 参观完武器室,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下行,来到了位于船底的动力室。一路上,莉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始抱怨起了仓库里的霉味和洛卡克。“真不知道父亲大人为什么会留着那个家伙在船上,他除了会算账,还会干什么?”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还整天神神秘秘的,说话也阴阳怪气的,真讨厌!”

艾瑞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莉娜只是在发牢骚,并不是真的讨厌谁。毕竟,她可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莉娜突然转过头,狡黠地看着艾瑞克,“你对那些‘无用魔法’还真是执着啊。连动力室都想去,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些‘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觉得,那些’无用魔法‘充满了可能性吗?”艾瑞克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到,“它们就像是一个个未完成的梦想,等着被人去实现。“

“切,歪理。”莉娜朝他吐了吐舌头,可爱的小尾巴调皮地甩动着。

与船上其他地方不同,通往动力室的楼梯比其他地方更加陡峭,台阶也更加狭窄,像是一个通往地底世界的入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还夹杂着一些例如硫磺和火焰菇的奇怪的魔法材料的味道。艾瑞克深吸一口气,这种味道反而让他精神一振,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他跟着莉娜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生怕一不小心踩空了掉下去。来到了“浪潮之翼”号的心脏——动力室。

动力室里灯火通明。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齿轮、管道、杠杆和水晶球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正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在装置中流淌,忽明忽暗,照亮了整个房间,也让房间里充满了神秘和未知的气息。一位身材矮小、胡子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护目镜的侏儒正站在装置前,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忙碌地进行着调试。他的身影在跳动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正在施展某种复杂法术的巫师。

“托尔克大叔!”莉娜高兴地喊道,“我们来看您啦!”

侏儒转过身,看到莉娜,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推了推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尖细嗓音说道:“哦,是莉娜啊!还有……这位是?”

“艾瑞克·桑德,新来的见习水手。”莉娜介绍道,“艾瑞克,这位是托尔克·星锤,‘浪潮之翼’号的机匠长,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发明家!”

“您好,星锤先生。”艾瑞克恭敬地说道,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机械装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你好,年轻人。”托尔克随意地点了点头,但目光却落在了艾瑞克身上,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然后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装置上。他一边调试着一个阀门,一边自言自语道:“这里压力有点高,得调低一点……嗯,这个齿轮的转速也得调整一下……这该死的传动杆,怎么又卡住了?”

莉娜似乎早已习惯了托尔克的“待客之道”,她拉了拉艾瑞克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在意。

艾瑞克完全没有注意到莉娜的小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巨大的装置吸引了。他指着装置上的一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水晶球,好奇地问道:“星锤先生,这是什么?是某种能量转换装置吗?”

托尔克终于抬起头,顺着艾瑞克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了艾瑞克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哦?你居然能看出来这是能量转换装置?不错嘛,年轻人。这是‘浪潮之翼’号的‘魔能核心’——‘浪潮之心’,它能够将魔力转化为机械能,驱动整艘船前进。”他得意地解释道,“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整个剑湾,你都找不到第二艘像‘浪潮之翼’号这样先进的船!”

“那……它是如何与舰桥的操作系统相连的呢?”艾瑞克继续问道,他指了指头顶上方的管道,“我看到有很多管道从这里延伸到其他地方。”

“哦,你说那些啊,那都是我设计的‘魔能传导系统’。”托尔克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扳手敲打着一个看起来松动了的螺丝,“它们可以将魔能核心产生的能量输送到船上的各个部分,例如弩炮、升降梯、照明系统等等。当然,也包括舰桥的舵轮和火控系统。没有它们,这艘船就只是一堆废铁罢了。”

“那……如果没有魔能核心,这艘船还能动吗?”艾瑞克进一步追问,他对这艘船的动力系统充满了好奇。

“当然可以!”托尔克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面对着艾瑞克,“‘浪潮之翼’号可不是普通的船!即使失去了魔能核心,它也能依靠风帆航行。而且,卡林那家伙还掌握着一种古老的航海术,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用他自己的方式驱动船只……不过,那种方法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使用。”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航海术?”艾瑞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这些需要消耗施法者自身能量的法术或技艺一般是充满死亡气息的毁灭魔法。

“听起来就很危险。”莉娜插了一句。

“那……这艘船有没有什么‘紧急自毁’之类的装置?”艾瑞克转移了话题,想起了之前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符号,他突然问道。

“当然有!”托尔克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这可是‘浪潮之翼’号的最后一道保险!我可以启动’自毁程序‘。‘浪潮之翼’号上几乎所有设备都是我和我的助手们亲手安装的,自然有办法一起毁掉!这样可以防止它落入敌人的手中。不过,这个装置非常复杂,而且非常危险,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他指了指魔能核心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面用侏儒语写着“禁止触碰”,“看到那个按钮了吗?那就是‘自毁’的启动按钮。只要按下它,整个魔能核心就会被封锁并开启自毁程序的权限!当然,”他在莉娜抗议的眼神中补充到,“自毁本身需要舰长亲手执行才行”

“哇……”艾瑞克惊叹道,他完全被托尔克的“疯狂”想法震惊了。

莉娜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她对这些机械和魔法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她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好了,艾瑞克,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呢。托尔克大叔,您继续忙吧,我们先走了。”

“哦,好的,再见,莉娜。”托尔克似乎这才想起莉娜的存在,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他的研究中,嘴里还嘟囔着:“这几个排线需要重新布置一下……”

莉娜拉着艾瑞克离开了动力室,朝水手/士官休息室走去。路上,艾瑞克还不停地回头张望,似乎对那个“魔能核心”念念不忘。

“真是个怪人。”莉娜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他确实是个天才。‘浪潮之翼’号上的很多装置,都是他亲手设计和制造的。”

“嗯嗯,”艾瑞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他突然停下脚步,对莉娜说道:“莉娜,你说,如果我们将托尔克的技术和‘无用魔法’结合起来,会创造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莉娜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哎。不过……或许,这正是你的魅力所在吧。”她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十三、仓库 “唔……”离开动力室后,正兴高采烈地带着艾瑞克参观的莉娜突然停住了脚步,皱起了眉头,跟在后面的艾瑞克差点撞到她身上。艾瑞克刚想开口询问,只见她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莉娜?”艾瑞克关切地问道。

“洛卡克……我不是很喜欢他,”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得认识一下。毕竟他可是这艘船的‘包打听’”她顿了顿,“算了,一起去吧。不过你可得当心点,他那张嘴……有时候让人受不了。”她说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情愿地转身,往船尾深处走去。艾瑞克见状,快步跟上了她。

船尾处的灯光非常暗淡,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扇坚实的木门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开了船舱和整个后半段空间。莉娜指着这扇门说:“后面是仓库,除非装卸货,一般没人愿意来这里。”还没等艾瑞克反应过来,莉娜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力拉开了门——看来,平时大家出于“尊重”,都会轻轻敲门,只有莉娜才会这样“莽撞”。这扇门也的确很久没人维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刚进入仓库,艾瑞克瞬间明白为什么莉娜不喜欢这里了:这里大概是整个船上光线最昏暗、最狭窄的地方。与“浪潮之翼”号上其他区域的宽敞明亮不同,这里的空间低矮而局促,头顶上方的横梁似乎随时都会碰到脑袋。木质的装饰和士官休息室风格相仿,带着同样的华丽和过时感,但却显得非常破旧,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朽。天花板上似乎画着一些神圣的雕文和天使的雕塑,但在昏暗的、闪烁不停的灯光下,这些图案反而显得阴森可怖。地板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发出淡淡荧光的蘑菇,艾瑞克依稀记得自己在深水学院的某个选修课上得知过这些东西——它们只生长在幽暗地域。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几个巨大的货架像几堵厚重的墙一样占据了整个仓库后半段的空间,让这本就狭窄的仓库更加局促。货架前,一张小小的桌子后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身影似乎正把腿翘在了桌子上,手里正端详着什么。

“看吧”莉娜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抬手指了指那个身影的方向。那身影听到声音,慌张地将手中的东西揣进了怀中,并以一个与他身材不符的敏捷动作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艾瑞克这才看出来他是一个矮人。不过等他走近后,艾瑞克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个“矮人”似乎比自己还矮上半头,而且他的肤色也不是矮人常见的古铜色或棕褐色,而是一种介于灰色和苍白之间的奇特颜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岩石。岁月的痕迹过早地爬上了他的额头,头顶稀疏的灰白色头发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他带着一副厚厚的、沾满灰尘的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油腻腻的袍子,让人感觉他很不重视自己的外表。只是他手中握着的几支飞镖,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艾瑞克这才意识到,他是一位灰矮人,或者按照更准确的说法,杜尔加人(Duergar)——一个长期生活在幽暗地域,以坚韧、勤劳和对工艺的精通而闻名的种族,只是他们普遍脾气暴躁、性格阴沉,在其他种族中的风评往往不佳。

“啊,莉娜小姐,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灰矮人开口了,他的视线甚至不敢直视莉娜,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艾瑞克顿时明白莉娜为啥会讨厌他——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非常不舒服,有种唯唯诺诺油腔滑调的感觉。

“哼,可能是带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海风吧?”莉娜双手抱胸,无精打采地说道,“我带个人来参观参观。这位是见习水手艾瑞克。”她甚至没有介绍洛卡克。

“幸会,见到您很荣幸。我是船上的事务官,洛卡克·深炉。”灰矮人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荣幸”的感觉。

莉娜不悦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说话。艾瑞克倒是隐约觉得洛卡克也许并不像莉娜说的那样坏——在兽人营地见到了太多失落的退役中年兽人战士,他们往往是这样,心怀不甘,壮志未酬,却被生活的压力压弯了脊骨。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友善地伸出了手:“幸会,我是见习水手艾瑞克·桑德,请多指教。”

听到“桑德”这个姓,洛卡克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艾瑞克的手,但艾瑞克还是感觉到了他手上的老茧——和那些挥舞刀剑的战士不同,那是一双常年握笔、拨弄算盘的手上才会留下的痕迹。看得出,他其实是个认真负责的会计师。

“洛卡克,”莉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寒暄,“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关于埃德蒙·维克塔瑞斯的事情。”她抱着双臂,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是维克塔里斯,”洛卡克纠正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就是这艘船之前的船长吗。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没什么特别好说的。”洛卡克低下头,将眼镜向上推了推,露出了他那片“地中海”。

莉娜正要发火,艾瑞克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语气柔和地对洛卡克说:“事务官先生,我们只是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来龙去脉,没别的意思。您知道的,这艘船……有很多谜团。”

“哼,他能说些啥呢,就会拐弯抹角。”莉娜低声嘟囔着,她一点都不像刚才乐观开朗的样子。

洛卡克眉头微皱,他似乎早就知道莉娜不待见他。他瞅了一眼艾瑞克,发现这个年轻人正用一种真诚而恳求的目光看着他。他有点心软,却还是打消了念头。他小声说道:“有些事儿不是能随便问的。你们要是真想平平安安,就别往这条道上钻。”

“我就知道,”莉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洛卡克突然换了副表情,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行啦,你们俩小年轻,哪有闲工夫理会这些陈年旧事?出去逛逛,说不定还能谈谈‘小情小爱’呢。”话里有调侃,明显在拿两人开玩笑。

莉娜面色一沉,猛地提高了音量:“什么‘小情小爱’?!别乱说!”说着,一把拽住艾瑞克的袖子。“走,别在这儿听他胡扯了!”艾瑞克本来想说点什么,却被莉娜硬生生地拽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洛卡克,发现他正朝自己眨了眨眼,眼里带着淡淡的歉意。

莉娜“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洛卡克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他那颗已经谢顶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警惕地向外张望着。在确定他们都走远了,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跌坐到椅子上。他翻开了面前的账本,又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被他藏起来的东西,继续细细端详。

“千万不能招惹是非”洛卡克自言自语道。但是,他心里还是感到一丝不甘。毕竟,他太爱八卦了。 十四、月光下的告白 “呼,总算舒服多了!”刚走出仓库,莉娜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艾瑞克,气鼓鼓地一路小跑冲到了船尾的甲板上。像是要把仓库里那股霉味和洛卡克一起甩在身后似的,她松开艾瑞克,独自一人冲到船尾的艉楼附近,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被她冷落在一边的艾瑞克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只见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刚才一阵小跑把他累得不轻。等他终于缓过气来,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一般,笼罩了整个海面。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晴朗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辉平静地照耀着在月光下微微起伏的浪潮之翼号,以及费伦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论是生者、逝者还是不死生物,都在这温柔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你好呀,年轻的水手们。”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传来,将艾瑞克从眼前的景象中拉了回来。他猛地一回头,差点和突然出现的黑影撞个满怀。一个皮肤黝黑、眼睛闪着妖异紫色光芒的年轻卓尔男性——那些生活在地底的黑暗精灵,以其优雅的举止和精湛的剑术闻名,却也因为残忍狡诈而令人畏惧,只在最近几年才逐渐改善了他们在地面种族中的形象——正轻盈地从桅杆顶上的瞭望台一跃而下,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片羽毛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我是领航员拉兹米尔·影息,”他优雅地望向艾瑞克,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今天的甲板开放时间已经结束,麻烦你们尽快参观。参观结束后,离开时记得锁门。”说完,他对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卓尔礼,单手抚胸,微微鞠躬,转身掀开一块不起眼的甲板盖,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他轻巧地钻了进去,随即,那块甲板盖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沉浸在漫天月色中的莉娜显然没有理睬那个自讨没趣的卓尔。她像一只沐浴在月光下的小猫一样,微微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轻柔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在她的犄角上、头发上、鼻尖上、脸庞上跳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她娇小的身躯被这圣洁的银色浸染,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灵动的尾巴也轻松自在地摆动着。目睹此景的艾瑞克不禁在心中感叹:众神在上,这景象如此美好,圣洁的月之女神塞伦涅也许真的会后悔,当初为何没有选择这位迷人的少女成为祂的使者,反而让她投身了橡木的怀抱,成为了一名与自然为伴的德鲁伊。

或许是感受到了艾瑞克专注的目光,莉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轻快地转过了身,双手在胸前一合,如同变魔术一般,掌心中捧着一颗金灿灿的莓子——这正是德鲁伊最为人熟知的招牌法术的产物,也是冒险者们口中戏称的“神莓”。

“呐,给你的。”莉娜将神莓递到艾瑞克面前,“算是我对你今天受惊的赔罪,也感谢你帮我在父亲大人的书房里做了紧急处理。”

艾瑞克一愣,随即明白了莉娜的意思。他微笑着点点头,双手接过那颗神莓,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金黄色的莓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表面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灵光。“谢谢。”他轻声说道,然后将莓子送入口中。莓子的浆汁在口中爆开,诱人的清甜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仿佛将他一天的辛劳都洗去。

艾瑞克抬头望着莉娜,正准备说些什么。月光下,莉娜的面容显得是那么清纯,柔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刁蛮的她,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只小兔子。莉娜也定定地回望着艾瑞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她犹豫了一下,用带着一丝期许的声音问道:“我和莓子,哪个甜呀?”

艾瑞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他那榆木脑袋显然没有理解莉娜话语中的深意。他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思考,似乎真的在对比两者的甜度。

莉娜等了片刻,见艾瑞克迟迟没有回应,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呐,那我换个问法:我和月光,哪个更漂亮呀?”

“啊,这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送命题”,艾瑞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还算灵活的思维,此刻却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完全转不动了。他张了张嘴,却像个傻瓜一样,笨拙地脱口而出:“月亮是月亮,你是你,这怎么比啊?”

静谧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甲板上,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艾瑞克这榆木脑袋般的回答,瞬间将这美好的气氛击得粉碎。莉娜显然是气坏了。她用力地撅起了嘴,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双手举过头顶,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决绝”,不甘地挥舞着。“够了!”

她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了呆若木鸡的艾瑞克,快步走到甲板盖附近,赌气似的掀开甲板盖。正要下去,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回头,怒视着艾瑞克,对着艾瑞克大声喊:

“你这个,榆木脑袋!!!”

她径直跳下了船舱,重重地关上了舱门,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隔绝在外。站在阴影中的拉兹米尔目睹了这一切,八卦心旺盛的吟游诗人拉兹米尔就是来偷听的,这下可好,因为听的太入戏没来得及撤退,被莉娜撞了个满怀。他只好故作轻松地说:“我,我只是,想等你们离开后锁门。”

莉娜没有理会他,瞪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也一起骂进去,大步流星地朝餐厅走去——毕竟,她已经为了这个榆木脑袋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不能连晚餐都错过了。

一脸懵然的艾瑞克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这时,拉兹米尔轻巧地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扶着他一起滑下了船舱。

“谢谢,”艾瑞克小声说道。

“不用谢。”拉兹米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调侃地说:“小子,你刚才可是搞砸了一件大事哟。”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不解地问到:“什么大事?”

拉兹米尔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在将甲板盖仔细锁好后,他用卓尔语轻声吐槽到:“榆木脑袋真是……连蛛网都无法解开。”说完,他转身朝船舱走去,留下艾瑞克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十五、酒后吐真言 浪潮之翼号的晚餐铃声响起,水手们陆续涌进餐厅。今晚的伙食依旧丰盛得令人咋舌。餐桌上,一道道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晶莹剔透的薄切小牛肉,浇着浓郁的波特酒红酒汁,这是剑湾地区的名菜;炭火烤羊排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用五种来自安姆的异域香料调味,孜然的浓香、辣椒的辛辣、香菜的清新、姜黄的微苦和豆蔻的甘甜,在舌尖上交织成一曲美妙的交响乐;翠绿的芦笋和颜色各异的青菜共同炒制的时蔬,则带着受龙帝国特有的风味,清爽解腻;旁边还配了一大筐用深水城优质面粉烤制的、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面包,每一个都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作为点缀,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小碗腌渍的酸菜——这是戴斯蒙德船长的最爱。

为了照顾莉娜的口味,凯泽尔大厨还特意准备了一小壶冰镇木槿茶——当然,为了让水手们保持良好的睡眠,他贴心地用一种特殊的低因凯芙代替了普通的凯芙,既保留了凯芙豆特有的香气,又巧妙地去除了其中振奋精神的部分。这种特殊的“无因”凯芙,也算是“浪潮之翼”号上的独一份了。

然而,如此美味的佳肴,却无法让艾瑞克提起太多兴致。他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小牛肉,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餐厅的另一角。莉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和艾瑞克隔得远远的。他叹了口气,知道莉娜还在生他的气。

坐在艾瑞克对面的拉兹米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羊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的‘小传信手’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啊。”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个卓尔领航员,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艾瑞克总觉得,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他似乎和洛卡克一样,对船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自己和莉娜之间的小别扭。

拉兹米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平时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莉娜此时安静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当然,她还是把饭吃完了,一来没人可以拒绝凯泽尔的厨艺,二来没人可以忍受凯泽尔对于剩菜的唠叨——她已经用吸管把杯子里的木槿茶喝的一干二净,现在正在无聊地用吸管拨弄着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拉兹米尔一看气氛不对,连忙站起了身,他拿着自己的鲁特琴走到莉娜身边上,优雅地行了个卓尔礼。莉娜完全没有理睬他,还是在专心“消灭”杯子里的冰块。“在想事情么,美丽的女士?”莉娜似乎被看穿了心思,手停了下来,把杯子推到了边上。

“女士,是否想和我一起去休息室一聚?我会为您演奏歌曲。”他顺手弹了个莉娜最喜欢的《大英雄崔斯特》的前奏。

“我不用了。我困了准备休息了。“莉娜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邀约。她拿起餐盘站起了身,将餐盘中剩下的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然后将餐盘和餐具整齐地放在回收处。拉兹米尔无奈地看了艾瑞克一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那么,小兄弟我们一起去休息室吧!”还没等艾瑞克拒绝,拉兹米尔就把他从位子上拉了起来。身后,传来了凯泽尔的声音:“你们几个,把餐盘还回去!”

拉兹米尔推着艾瑞克往休息室赶,一会儿就到了休息室。休息室人不多,只有几个脸庞黝黑、身材粗壮的水手稀稀拉拉地围着几张桌子坐着,低声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如海涛般的笑声。拉兹米尔一眼就看到了卡兹克和洛卡克,他熟门熟路地抓了两把椅子,一双不容易质疑的手用力把艾瑞克钉在了椅子上。

“哟,小伙子,又见面了,你的莉娜小姐呢?”刚坐下,洛卡克那略带油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洛卡克今晚喝了不少酒,艾瑞克发现他下午谈话时眼中的狡黠似乎褪去了,而且声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还能咋地,小两口闹别扭分手了呗!”拉兹米尔做了个鬼脸,讪笑地替艾瑞克解释了——这一刻他好似了个真正崇拜罗丝女神的邪恶卓尔。艾瑞克猛地站起来正要争辩,拉兹米尔又一把把他按在位子上。“别解释,喝酒!”

“我,我喝凯芙就行……”艾瑞克有些局促地说到。

“不喝酒?那你可别想离开这里!”洛卡克从桌子下拖出来一个大桶,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差点震翻了卡兹克的酒杯。卡兹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洛卡克拧开龙头,酒桶中流出一大杯金黄的烦着美丽泡沫的麦酒。“给,蜂蜜麦酒!以及你啊,大晚上的想喝凯芙?喜欢熬夜么?那太好了,明天正好有人能来帮我对账本了!我已经加了好几天的班了。”

“对,这个榆木脑袋倒是蛮适合查账的。”拉兹米尔哈哈大笑,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杯晶莹剔透的饮料——杯中没有冰块,但是杯壁上却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强烈而纯净的酒精味告诉别人这个可不是什么清水。他将杯子凑到了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一把把酒灌进了喉咙,夸张地砸了一口,放肆地说到:“哈果然,蜘蛛女王的伏特加是生命之水呀!”

“伏特加虽美,但那里比得上我们灰矮人的黑火龙舌兰哟。”洛卡克也来了精神,不甘示弱地从身后取出来一个巨大的漆黑酒瓶,酒瓶上画着一个团燃烧的黑色火焰。“来,尝尝!明天出了海可没机会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撬开了瓶盖,咚咚咚地倒了四大杯,将其中三杯分别推到了艾瑞克、拉兹米尔和卡兹克面前。洛卡克、拉兹米尔和卡兹克轮流拿起桌上的盐,撒在了自己的虎口处,闭着眼睛,陶醉地舔了舔,随后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然后立刻取出一片早已准备好的柠檬猛咬了一口,酸的呲牙咧嘴,却又无比享受。

艾瑞克战战兢兢地有样学样,笨拙地舔了舔盐,然后闭着眼睛将龙舌兰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咙烧到了胃部,用力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一下子有点恍惚。他赶忙抓起一片柠檬咬了一口,这才缓过神来。

“这酒,真烈。”艾瑞克悻悻地说到。洛卡克大笑地拍了拍艾瑞克,豪爽地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纪念你第一次喝酒!”艾瑞克一遍砸着嘴,一边在寻思今天下午在仓库见到的“洛卡克”和现在见到的“洛卡克”其中至少有一个是魔法幻像。

“洛卡克,你还是喝了酒比较可爱。”拉兹米尔放下酒杯,补充道。“如果你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估计莉娜就不会那么讨厌你了。”

“嗨,我有什么办法呢!”洛卡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不懂事,如果她也有三个孩子一个娘们儿要养,估计她也会和我一样。”洛卡克看向了艾瑞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到:“小子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怀疑我兜里藏了点啥,对吧?不过真没啥特别的。”

“大家都知道啦,你还藏得住?好男人洛卡克”拉兹米尔笑着说到“快把那东西拿出来吧,让艾瑞克这小子看看。“

洛卡克吁了一口气,得意地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那件东西——被精心折叠起来的照片——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展开,凑到了艾瑞克鼻子下。“看,我的家人们!”

艾瑞克定睛一看,上面是洛卡克、洛卡克妻子——一个胖嘟嘟的灰矮人妇人——和三个年幼的孩子的全家福照片,最小的孩子似乎才刚出生的样子。照片上的洛卡克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也更浓密,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格温,我老婆。”洛卡克指着照片中自己的妻子,语气里充满自豪。“她是个优秀的买卖人,我这身会计本事就是和她学的。当年要不是因为她,我估计还在幽暗地域干着小偷小摸的勾当呢。”

“这是伯尼,我大儿子,他今年都十岁了,”洛卡克指着照片中一个抱着他大腿、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灰矮人男孩说道,“他和他妈妈一样,是个数学天才,算得比我还快!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掌柜。”

“这是多丽丝,我的小公主。”他又指着照片中被格温抱在怀里的一个肉嘟嘟的灰矮人女孩,“她今年才六岁,就已经会帮她妈妈做家务了。真希望我能多陪陪她啊……“洛卡克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还有这个小家伙,”洛卡克指着照片中最右边的一个小不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是摩根,我最小的儿子。他出生的时候我还在船上,差点就没赶上……这张照片,就是他出生后不久拍的。这可是我们一家人唯一的合照了……”

“等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再拍一张。”洛卡克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折叠好,放回口袋里,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十六、追随者之歌 “哎哟,剑湾第一好男人你快够了。艾瑞克你得学着点。”拉兹米尔笑呵呵地说到“我看莉娜那小妞就不错,你得好好对她。”

艾瑞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弄的一无所措,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对啊,船长也和我说了要好好照顾莉娜,我自然会好好待她。只是……我也不知她为什么今天晚上突然气成这样。”

拉兹米尔刚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惊的连连咳嗽,坐在一旁的洛卡克连忙伸手轻轻帮他拍背顺气,还递过去一块手帕。“拉杜格在上,竟然还有这么不开窍的人!”洛卡克看了看卡兹克,发现卡兹克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位,看起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兽人战士在感情方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榆木脑袋。

“哎,你们兽人——也包括兽人营地养大的——是不是都是靠打猎和打架来示爱的?”洛卡克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卡兹克听到这话,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奇怪地问到:“难道不是吗?”

“真是多灾多难……”总算缓过神来的拉兹米尔无奈地拍了拍卡兹克厚实的肩膀,带着一丝“你没救了”的怜悯。突然,他狡黠地对卡兹克说“既然这样,我看传信手莉娜平时工作也蛮忙的,你不如安排新来的桑德小哥帮帮她,怎么样呀,水手长先生?”

卡兹克还是没听懂这群人的弯弯绕,像一个听话的诱敌魔偶一般顺从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听懂你们在说啥,但是感觉莉娜需要帮助。”艾瑞克也不敢忤逆水手长,只能暗暗叫苦,想着接下来如何与莉娜相处才不能惹她继续生气。

“好了!是时候来庆祝一下艾瑞克新人上船了!”拉兹米尔得意洋洋地把话题一转,夸张地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从身后的橡木柜子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白瓷小酒壶,酒壶上绘着一条腾飞的金龙,栩栩如生,龙鳞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要从酒壶中跃然而出。

一旁的卡兹克和洛卡克一看到这个酒壶,眼睛都直了。洛卡克高呼:“天呐!这不是龙帝酿么,你从哪里搞来的。”

“小点声,洛卡克”拉兹米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这玩意儿可稀罕了,整个剑湾都找不出几瓶!我可不想让旁边那些馋酒的家伙们听见!”他警惕地看了看那些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水手们,悄悄地补充到:“我可托了好几层关系,花了大价钱才弄到了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酒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即使在深水城魔法学院的实验室中,艾瑞克都从未闻到过如此复杂的香气:开瓶时的幽香细腻而温柔,如同春日暖阳下,山间清泉旁吹过的和煦暖风。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鼻而来,好似酿酒师在笑盈盈地烘炒着高粱和小麦,又如同精心照料下发酵的豆瓣,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拉兹米尔取出了四个小巧的、顶部盘着一条神气的银龙的银制分酒壶,将洁净的酒液倾倒其中。然后,又变魔术地拿出四个小巧的水晶酒杯,放在了大家面前。艾瑞克拿起一个酒杯细细端详,发现酒杯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在烛光下反射出灿烂的光辉。洛卡克挥了挥手,示意侍者过来。侍者懂行地点了点头,从吧台拿来一份被仔细包裹好的花生——和一般的花生不一样,花生上还撒着大粒的盐晶,外面包着一层红色的种皮,散发着诱人的油香,但香味却被龙帝酿完全压了下去。

卡兹克麻利地拾起了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小杯,举杯示意。拉兹米尔和洛卡克也早已准备好了。艾瑞克有样学样,把酒倒满小杯。玉液般的龙帝酿从分酒器中缓缓流出,似水似浆,非水非浆。艾瑞克和三人碰杯,随即将酒一饮而尽。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烈酒无情地侵犯着艾瑞克的口腔和喉咙。然而,当烈酒下肚时,一股温柔的力量却又将这灼热感包裹、抚慰,保护住了艾瑞克的胃,让醇厚的香气从喉咙深处散发出来,有种难以形容的泥土的芬芳,又如同一股暖流,传遍了他全身。

艾瑞克赶忙捻了一个花生米送入口中,花生米的香味、盐晶的咸味、配合着种皮的质感和酥脆,和着龙帝酿的余韵,在他口中久久回荡。

“好酒,好酒!”拉兹米尔不禁感叹道,卡兹克也在不住地点头,从来不喝酒的艾瑞克也意识到这个酒的名贵和神奇。洛卡克放下酒杯,幽幽地补充道:“据说这个酒是四位受龙帝国的武僧从古老的酿酒方中发掘出来的。这酒必须得在受龙帝国南部的一片叫‘龙吟谷’的山脉中,用皇室的秘法酿造,还得在紫檀木桶中陈酿数十年。这四位武僧还成立了公司,最近这公司在发行股票,股价一飞冲天,剑湾的投资人都疯了。”艾瑞克在微光角打工时也听到过“股票”这个新兴名词,本来以为只是生意人的手段,却没想到连酿酒师都能发行股票。

“那卡恩家族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拉兹米尔意味深长地说,“卡恩家与我有恩。我真没想到他们家被马拉斯·黑刃整成那样还能换个赛道在商业上重振旗鼓,他真是一个不一样的卓尔。”

听到马拉斯·黑刃这个名字,艾瑞克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竖。他本想多问几句关于马拉斯和埃德蒙的关系什么的,但是龙帝酿的酒香和“谈生意”的氛围已经把一群水手都引过来了。他们七嘴八舌,抢着要分一杯酒。

“都静静,都静静”拉兹米尔站了起来,拿起了随身的鲁特琴。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不由自主地围成了一个圈。

“今天是艾瑞克·桑德上船的大日子。刚才你们都被酒香引过来了,那么你们不听我唱首歌可别想喝酒。”拉兹米尔轻轻拨了拨琴弦,说到“既然说到了卡恩家,那么……”

“哈哈哈你难道想唱《大英雄崔斯特》吗?”众人哄笑道,拉兹米尔摆了摆手,大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那可是对艾瑞克非常重要的人喜欢的歌哟。”拉兹米尔打趣地说到。“不过,今天我们要唱的是你们从未听过的一首。”

拉兹米尔清了清嗓子,轻柔地拨动着琴弦。熟悉的调子传入了艾瑞克的耳中——

山巅的风,吹散了迷惘,

归途在心中,恒久而悠长。

请记住灯火,不必惆怅,

在彼岸,总有人守望。

艾瑞克呆呆地听着,这正是他时常从塔格尔婆婆口中听到的《追随者之歌》,也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作。他痴痴地听着,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十八、神秘的信 深夜,船上的喧噪早已远去,艾瑞克蹑手蹑脚地回到了位于休息室边上的寝室,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室友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港湾的浪潮之翼伴随着潮汐轻轻地晃着,船舱里的油灯也随之摇曳着,影子也跟着时长时断。港湾如同一个沉默的母亲,摇着海浪的摇篮,拥抱着每一个属于他的孩子们。

艾瑞克轻轻展开羊皮纸,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幕:威严却略带傲娇的船长戴斯蒙德、幽默风趣的舵手卡林、优雅却带一丝忧郁的医护长凯泽尔、沉默强壮的水手长卡兹克、认真负责的大副索尔德、话唠却充满奇思妙想的的机匠长托尔克,以及,市侩却又无比顾家的事务官洛卡克和神秘聪颖的领航员拉兹米尔。这其中,洛卡克和拉兹米尔尤其不容易——他们来自两个常被误解的地下种族,却尽全力在地表世界寻找着自己人生的价值。

当然,最让艾瑞克无法忘怀的还是那娇小灵动的美丽倩影,那微微翘起的可爱犄角,乌黑靓丽的秀发,比星光更闪亮的眼眸,纤薄红润的嘴唇,灵动优雅的尾巴。他回忆着她的笑,她的哭,她的闹,她的开心,她的担忧,但他还是无法明白自己为什么惹了她生气。不过,懵懂之间却有一丝暖流留在心间。

他又想起那首追随者之歌,心脏似乎漏了一拍。他定了定心神,用羊毛笔蘸满了墨水,悉悉索索地写道:

亲爱的婆婆:

见字如晤,愿您一切安好。自我离开深水城后,几经辗转,如今已登上了浪潮之翼号——正是您常提起的戴斯蒙德·逐潮船长的船。听闻他是您的老朋友,这让我倍感安心。

婆婆,我还有一些好消息想要告诉您!戴斯蒙德船长告诉了我许多关于父母的往事,他们并非如我一度猜测的那样默默无闻,而是充满了智慧与勇气的人。虽然他们的命运令人唏嘘,但他们的故事让我感到无比自豪。戴斯蒙德船长提到,他们的骨坠是盗贼工会象征着忠诚和信念的信物。这让我更加珍惜它,也让我决心要做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人。

浪潮之翼号是一艘美丽的三桅帆船,漆黑的船身在晨曦中闪耀着温暖的光芒。船员们各有各的风采:大副索尔德·铁钩是个严谨又可靠的矮人战士,舵手卡林·沙斯沃思则总是带着幽默的笑容;机匠长托尔克·星锤是个才华横溢的侏儒工匠,水手长卡兹克·铁牙和事务长洛卡克·深炉则以他们的组织能力让船上的秩序井然。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那就是传令手莉娜·林郁小姐——戴斯蒙德船长的女儿。她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孩,个性古灵精怪,总能让人哭笑不得。她似乎对我特别“关照”,今天带我参观了整艘船,最后却闹得她不开心——婆婆,你说,女孩子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婆婆,您放心,我一切安好,船员们都很照顾我。浪潮之翼号像是一个新的家,而我期待抵达博得之门后开始一段崭新的旅程。我会继续努力,让您和父母为我感到骄傲。

请替我向营地的大家问好,尤其是那些德鲁伊义工们。如果方便的话,也希望能收到您的回信——虽然知道这可能很难。

爱您的“孙子”

艾瑞克·桑德

艾瑞克将写好的信仔细地折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用蜡封好,并在正面写上了“深水城北兽人营地塔格尔收”,悄悄地走到了水手渡鸦附近,大方地给了渡鸦一笔可观的小费。渡鸦嗷地叫了一声,昂起头一飞冲天——这年头,也只有渡鸦会去遥远的兽人营地寄信了吧。信使们都担心自己的安慰,给再多的小费都不愿往兽人营地赶。

艾瑞克伸了伸懒腰,往船舱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寄信的时候,一只身材矫健的狸花猫——自然是莉娜——在阴影中偷偷地注视着他。她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连一声猫叫都没有。

“所以,你大半夜的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这个?”

“浪潮之翼”号的船长室里,卡林一脸嫌弃地看着戴斯蒙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戴斯蒙德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百利甜酒,还意犹未尽地又美美地饮了一杯。

卡林看着戴斯蒙德孩子气的举动,皱了皱眉头,“戴蒙,你是不是得稍微控制一下你的糖分摄入了?”

戴斯蒙德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已经拆封的信,郑重地交到了卡林手上。卡林低头一看,看到信封上那个醒目的维克塔里斯家族徽章:这不就是白天差点让莉娜和艾瑞克他们看到的那封信么?

“信已经被我拆开了,”戴斯蒙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悠悠地说道,“你读读看吧。”

卡林读完了信后,伸手取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杯百利甜一饮而尽——信中的内容实在是令人生厌,以至于从不吃糖的他都需要一杯甜酒才能缓过来。

“所以,卡恩家牺牲了男主人费伦·卡恩换来了拉兹米尔的‘自由’。而这个自由…”

“然而只是一个诡计。”戴斯蒙德站起了身,踱到卡林身边。“马拉斯特别喜欢绑架吟游诗人,因为他竖琴手同盟曾经搅黄了他的‘生意’。古道热肠的费伦·卡恩牺牲了性命,而且卡恩家从此只能在地表生活…”

“虽然很不幸,不过对于卡恩家地表生活也许是个好事儿。”卡林一边玩弄着酒瓶的软木塞一边说道,“然而,关于拉兹米尔,整个事件只是左手倒右手的诡计——因为所谓‘交换’的代价是拉兹米尔要到海蛇号上‘服役’”,卡林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估计拉兹米尔已经被…”卡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的。”戴斯蒙德拍了拍卡林的肩膀,顺手拿起了他面前的酒瓶。“埃德蒙那个人渣特别喜欢这招,但是就一个恶人而言他做的实在不高明。”

“而拉兹米尔的青梅竹马,另一个吟游诗人,希芙琳·黯歌还在魔窟里…”

“是的,不过我听说卡恩家族已经和烛堡的术士们联系上了。”戴斯蒙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准备倒酒。但他似乎看到了卡林不愉快的眼神,只好悻悻地放下了酒瓶。“希望那些术士能摆脱对卓尔的偏见施以援手。”

“是的,也希望他们能对提夫林施以援手,尤其是戒糖方面。”卡林悠悠地说。戴斯蒙德哈哈大笑,轻松的气氛总算又回到了房间里。

附:埃德蒙的信

尊敬的马拉斯·黑刃大人:

请允许我,埃德蒙·维克塔里斯,向您表示祝贺:那只聒噪的老夜莺——费伦·卡恩,终于停止了他那令人厌烦的、可笑的“和平”论调!他和他那些愚蠢的“盟友”们,再也不能阻碍我们伟大的事业了。现在,卡恩家族已经彻底从幽暗地域消失,那些曾经依附于他们的、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们,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按照约定,您的“礼物”——吟游诗人拉兹米尔·影息,也已经被送到了“海蛇”号上。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让人不爽。但他现在落到了我的手里,我会让他明白,背叛卓尔的下场是什么。您可以放心,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您献上最动听的歌喉,哪怕这歌声带着血腥味。

不过,为了防止这只小鸟乱飞,我还是按照计划,为他精心安排了一场“意外”。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不慎”葬身大海。您知道的,大海总是充满惊喜,比如那些饥饿的鲨鱼,或者海底的漩涡,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难以预料”的风暴。我会让他死得“自然而然”,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他那愚蠢的父亲一样。这样,既能让您满意,也能让其他人无话可说。毕竟,航海可是一件“危险”的工作,不是么?尤其是当你的船长,是一个喜欢亲手送人去见海神的人。

至于您承诺的“报酬”,我希望能在“海蛇”号抵达您麾下的港口之前,看到您的诚意。您知道,管理一支舰队,尤其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海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需要您的“支持”,特别是那些您承诺过的,被您家族“妥善”保管的,原本属于奥斯瓦德的资金。至于其他的,那些您看不上的,我会帮您妥善处理掉。

期待在幽暗地域与您把酒言欢,共谋大业!

您忠诚的,

埃德蒙·维克塔里斯

于“海蛇”号上 一、别扭的启航 晨曦微露,霞光洒在深水城的海面上,将粼粼的波光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浪潮之翼号扬起风帆,在晨风的吹拂下,缓缓驶离港口。巨舰破开了海绵,黎明的阳光洒在船身,仿佛替那漆黑的船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边。

戴斯蒙德船长带领着全体水手穿着正式的水手服,立于右舷,齐刷刷地向港口敬礼。

艾瑞克则有点局促地夹在队伍的末尾,身边是洛卡克和卡兹克。事实上,比站在比他高两个头的卡兹克边上相比,他的心情此时更为局促。他心里惦记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和莉娜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至少道个歉也好——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但总觉得有必要向她道歉。

然而莉娜根本不给他机会。从早上集合开始,他就一直找不到她,直到快开船才见她姗姗来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躲着他。莉娜在看到艾瑞克的位置后,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就径直走到托尔克和卡林之间,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还在闹别扭呢?”洛卡克踮起脚凑近到艾瑞克耳边讪笑道。果然,他没喝酒时说话格外刻薄。艾瑞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心里盘算着:今天卡兹克安排自己去帮莉娜,或许能借此机会道个歉。对,一定可以!

然而,艾瑞克又想错了:卡兹克简要地和艾瑞克说莉娜说了他今天上午只要帮托尔克看好锅炉就行了,别的事情她会处理。艾瑞克只好悻悻地答应下来,心想估计今天莉娜都不会在动力室出现了。

果然,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整个上午,他都不得不在动力室里面忍受着托尔克大叔像张了发条一样的嘴。面对着絮絮叨叨的侏儒机匠长,艾瑞克只好安慰自己说这个至少比擦地板强。不过,托尔克虽然嘴上工夫烦人,技术倒还是真的了得。艾瑞克也借此一边假装认真聆听,一边成绩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侏儒“小发明”和“无用”魔法,包括能快速把不同的齿轮按照大小依次排序好之类的。在征求托尔克同意后,艾瑞克把这些魔法都记载在了自己的《无用魔法大全》上——自然,这本笔记本也被托卡克品头论足了一番。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托尔克翻看着艾瑞克的笔记本,皱着眉头,用他那尖细的嗓音评价道,“’能让扫帚自己跳舞的咒语‘?’能让勺子自动搅拌的咒语‘?你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浪费时间!’给饮料降温并快速生成冰块的咒语‘?还不如冰锥术来的实在!”他一边说着,一边“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随手丢还给艾瑞克。

艾瑞克对这些批评早已习以为常,因此也并未气恼——也许是他淡泊的本性使然,抑或是因为他早已被学院的老师们用各种方式吐槽惯了。他只是笑眯眯地应和着:“是是是,您教训的是。”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您开心就好。

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到了饭点,便慌不择路地敬了个礼,像逃难一样一溜烟地冲出了动力室:开玩笑,他可不想再和托尔克大叔一起吃午餐,听他那些“高谈阔论”了。不过,他似乎想多了:托尔克早已醉心于他的发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甚至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而一旁早已饥肠辘辘的两位助手看到他离开,也纷纷如释重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干饭。毕竟,和托尔克一起吃饭,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并把饭菜弄得一团糟。助手们——也都是侏儒——叫上了艾瑞克。几人一道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当艾瑞克三人拿好餐盘在一张四人桌坐定时,莉娜也碰巧进来吃饭。莉娜撇了艾瑞克三人一眼,头也不回地取了餐然后坐到了离开他们三个桌子的地方。艾瑞克对着自己盘子里华丽的煎鸭胸叹了一口气。旁边两个侏儒助手也不好多问,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哎,这就是青春呀。”不知什么时候,拉兹米尔也进来了,还带着他那标志的鲁特琴。他拿好了饭菜,一屁股坐在第四个位子上。他拍了拍艾瑞克的背:“你也别着急,莉娜只是赌赌气罢了。”

“啊,那太好了。”艾瑞克松了一口气。“如果老这样,不知过几天还怎么帮她工作呢!”

拉兹米尔被他的脑回路震的目瞪口呆,平时巧舌如簧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他默默祈祷爱情之神索拉娜啥时候用她的月亮弓给艾瑞克射上一箭——不是对着心,要对着脑子,这样他也许能开开窍。 二、大副的考验 下午,艾瑞克收到了卡兹克转达的莉娜通知——去协助索尔德大副维护武器。他不禁叫苦不迭:这位矮人战士的严厉在船上可是出了名的,而且他上次那个“冰镇朗姆酒”的创意显然没能打动这位古板的长官。更让他头疼的是,索尔德一定会借机“测试“他的魔法能力,美其名曰“了解船员的实力”。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向武器室。

不出所料,刚踏进武器室,索尔德那双锐利的眼睛就盯上了他。这位矮人大副正坐在高脚凳上,手中的磨刀石正细细打磨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战斧。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艾瑞克,过来。让我看看,除了调制那种'华而不实'的饮料,你还会些什么。”

艾瑞克尴尬地挠了挠头,踱步上前。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实力检验“。他紧握法杖,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次别再出什么岔子。

“除了那个......冰块戏法,还会别的吗?”索尔德瞥了他一眼,语气中的怀疑显而易见。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刚举起法杖,准备施展一个“闪光术”,却被索尔德突然打断:“所以,你果然没有好好学习毁灭魔法。”

艾瑞克顿时羞愧难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索尔德并未责备,反而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嘛,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魔法也是一样。不喜欢毁灭魔法就不学,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得明白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关键是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面对自己的......心?”艾瑞克困惑地抬头。

“没错,面对自己的心。无论是战斗、生活,还是爱情。“索尔德放下战斧,转而擦拭起一柄巨大的双手剑,“既然真心喜欢那些'无用魔法',那就把它做到极致。就像我,既然决定做一辈子大副,就要做成剑湾,不,整个费伦最好的大副。“

艾瑞克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似有所触动。正当他准备道谢并表态要钻研“无用魔法”时,索尔德话锋一转:“先别谢我。小子,这艘船上会魔法的没几个。除了你,就只有阿伦、”他指向两名正在擦拭弩炮的年轻水手中较瘦的那个,“杰森、斯托克,还有莉娜。“——听到莉娜的名字,艾瑞克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如果遇到空袭,你们几个就得立刻前来支援,明白吗?”

艾瑞克和阿伦立即向索尔德敬礼。等卡兹克把杰森和斯托克也叫来后,四人开始闲聊。话题很快转向毁灭魔法,让艾瑞克只能尴尬地在一旁听着。不过,当斯托克提到一个能改变头发颜色的奇妙魔法时,艾瑞克顿时来了精神。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斯托克终于将咒语和施法手势教给了他,还赠送了一瓶施法材料:七彩海蛇的鳞片粉末。

“加得越多,持续时间越长。不过就算用完整瓶也就维持一天,而且只有在有水汽的地方才起效,比如海边或河边。”斯托克耐心解释道。

兴奋的艾瑞克已经开始幻想这个完美的“无用魔法“了,连擦拭弩炮都比平时卖力许多。见他如此用心,索尔德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四个早点下班吃饭去吧。“

四人行礼后,艾瑞克第一个冲出舱门,甚至撞到了一个路过的船员。他跑到空荡的甲板上,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小撮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粉末,小心地擦在发梢,深吸一口气高呼咒语。“砰”的一声轻响,他的头发瞬间变成了耀眼的蓝绿色,在傍晚的海风中宛如一团跃动的魔法火焰。

随后赶到的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笑作一团。“艾瑞克,你这是要去当马戏团小丑吗?或者当船上的七彩旗也行!拉兹米尔肯定会喜欢你这新造型的!”艾瑞克也被自己的“杰作”逗得前仰后合。

然而,正当他笑得最欢时,莉娜也下班了。她冷冷地从四人身边走过,路过艾瑞克时回头瞥了眼他那“招摇”的蓝绿色头发,轻哼一声,仿佛在说:“幼稚!这帮男生真是无聊!” 三、流言与誓言 艾瑞克心不在焉地坐在餐厅里,连眼前香喷喷的香茅烤鸡、烤卷心菜和土豆都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直到凯泽尔抱怨他几乎没动过餐盘,他才如梦初醒般狼吞虎咽起来。凯泽尔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坐在一丈开外的莉娜——她也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戳着杯中的冰块,餐盘几乎纹丝未动。

“现在的年轻人啊......“凯泽尔无奈地扶了扶眼镜,看来今天只能破例允许他们剩饭了。“您也不管管吗,船长?”

戴斯蒙德船长果然又出现在后厨——这次他正专注地对付着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破开滚烫的外皮,挖出内里的奶油送入口中,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笑容。凯泽尔正要转身继续擦拭他心爱的玻璃高脚杯,却听见戴斯蒙德突然问道:“你觉得艾瑞克这个小伙子如何?”

凯泽尔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戴斯蒙德:“从魔法的角度而言,他有些天赋,但也就是个平凡人。”

“但是,你肯定要说'但是'了吧。“戴斯蒙德舔着勺子说道,蛋糕已然见底。

“但是,“凯泽尔完全无视了戴斯蒙德的调侃,一边说一边仔细擦拭着玻璃器皿,将它们整齐地摆放进橱柜。“作为一个凡人,这就足够了。如果您想把令爱托付给某人,从我的观察和同事们的反馈来看,我认为他值得托付。”

说罢,他换了块抹布,开始擦拭盘子。

“哼,我看未必。”戴斯蒙德哼了一声,努力地把帽子扣在桀骜不驯的犄角上,拉开后门挥手离去。

“又傲娇了。”凯泽尔对着能照出人影的盘子自语道。

另一边,意志消沉的艾瑞克被拉兹米尔硬拽进了水手休息室。他推脱说要值班,但拉兹米尔不由分说地表示”你喝凯芙就行”。

刚踏入房间,一阵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与艾瑞克低落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休息室里人声鼎沸,水手们或饮酒,或谈笑,或玩乐,热闹非凡。艾瑞克一眼就望见了索尔德和洛卡克:两人显然都喝多了,正满面通红地激烈争辩。

“往汤里加石头?你们山地矮人都疯了不成?”洛卡克的嗓音比平时更加尖锐,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仿佛那锅汤就在眼前。“除了硌牙还能有什么用?煮出来能喝吗?啊?!你们这些躲在山里的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哼,我看你们灰矮人才是真不可理喻!”索尔德立即反唇相讥,火红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整个人像头暴怒的公牛。“一辈子躲在地底下,连太阳都没晒过几回,整天在矿脉里钻来钻去,挖出来的矿石除了卖钱还会干啥?然后一个个黑不溜秋地发亮!”

周围的水手们见怪不怪,纷纷闪到一旁,饶有兴致地为两人腾出空地,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起哄。显然,这种“余兴节目”在“浪潮之翼”号上已是家常便饭。

艾瑞克无奈扶额,此刻他实在没心情欣赏这两个“老小孩”的日常拌嘴。“所以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他转头问刚坐下的拉兹米尔。

拉兹米尔才刚给自己倒了杯看起来烈度惊人的伏特加,还未来得及品尝。听闻此问,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无聊地托着腮晃着酒杯:“矮人的破事,谁说得清呢。还能为啥,不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调,无非就是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一点新意都没有。”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估计又在为'矮人传统'和'灰矮人习俗'哪个更高贵争执呢。这两个种族,为了这种无聊事,已经吵了几百年了。“

“说到新鲜的,你们知道吗?”瘦削的阿伦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嗓音,用说书人的腔调道:“我听说,深海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兽!身长几百米的都有!海神在上,这玩意儿长着巨大的触手,要是被缠上那可就完了。它像个大章鱼,但触手比章鱼多出好几倍,有些还长着倒刺!一口就能吞掉整支舰队!”

“啧啧,都什么陈年旧闻了,你小子是从哪个地摊故事会上听来的?说这些也不嫌害臊。“拉兹米尔抿了口伏特加,一脸不屑。“我还以为今天能从你这儿找点灵感,写首新歌呢。”

“那这个呢?“身材发福的杰森也凑上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掩的恐惧:“拉肯·暗鞭!这位大人可不简单,他可是卓尔中的传奇人物,手下有支所向披靡的舰队,据说从无败绩!”

“拜托,兄弟,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卓尔!”拉兹米尔不等艾瑞克开口就抢白道,语气中满是嘲讽。“卓尔社会都是主母当家,一个男性卓尔能成什么大气候?再说了,如果一支舰队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那自然也会从无败绩,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说罢,他耸耸肩,似乎对话题失去了兴趣,随手拿起身边的鲁特琴拨弄起来。艾瑞克注意到,在提到“卓尔”时,拉兹米尔的神色微微一变,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轻松模样。

“那这个呢?你们听说过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斯托克挤开阿伦凑了过来。与其他出身卑微的水手不同,他从小就有着一股公子哥儿的做派。他故作神秘地低头,却没有真的压低声音,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据说这艘船的前任船长是被自己的船员背叛,在一次阴谋中被推下水活活淹死的。他的怨念在深海中不断累积,最终让他变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亡灵船长,并发誓要带领亡灵大军回来,对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复仇!”

斯托克的话音刚落,阿伦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休息室的气氛骤然凝固,原本喧闹的水手们纷纷噤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安。连一向轻松的拉兹米尔都怔住了,手中的鲁特琴悬在半空,仿佛忘记了继续演奏。杰森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捂住斯托克的嘴:“你疯了!小点声!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艾瑞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看来,关于埃德蒙·维克塔里斯的事,远比他听说的任何传闻都要可怕。

这时,刚与洛卡克“交锋”完的索尔德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了过来——从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表情来看,要么是在口舌之争中胜出,要么是在拼酒中击败了那个灰矮人。

“哼,那个臭小子,想和我斗还早着呢!”索尔德重重地坐在长凳上,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似乎还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中。

然而,当他看到水手们如临大敌的表情和拉兹米尔“见了鬼”般的神色,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我知道你们又在嘀咕什么——一群胆小鬼,尽说些无稽之谈!只要有我在,别说什么亡灵船长的鬼话,就算是拉肯·暗鞭那个王八蛋亲自来了,我也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一边咆哮,一边用力拍打桌面,震得酒杯纷纷跳起。

随着时间流逝,喧嚣渐渐平息,船员们带着醉意和满足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艾瑞克独自坐在空荡的桌旁,沉浸在思绪中。这时,索尔德不知何时走到他对面坐下,“咚”的一声,将空麦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小子,”索尔德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我知道你刚上船,可能还不太踏实,对'海蛇号'的事也存着疑虑。”他端起艾瑞克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突然变得坚毅如铁,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完全放心,”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索尔德·铁钩,以'浪潮之翼'号大副的名义向你保证,定会护你们平安抵港。这是对你们的承诺,也是对戴斯蒙德舰长的承诺。”

“不成功,便成仁。” 四、恶作剧与神莓 凌晨时分,第一缕曙光尚未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艾瑞克的晚班总算结束了。他像只被抽干了墨汁的章鱼般,拖着疲惫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往底舱寝室走去。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前来换班的阿伦睡眼惺忪地挥手道。艾瑞克含糊地应了一声,凭着惯性滑倒在床上。

对常年熬夜的他而言,值夜班本是家常便饭,但今晚不知怎的,刚一沾枕便有一股强大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沉沉睡去。“浪潮之翼”号随着轻柔的潮汐有节奏地晃动,宛如一个巨大的摇篮。船舱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化作催眠曲,伴着这规律的涛声,艾瑞克很快坠入梦乡。

梦中,他仿佛坠入冰冷的深海,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诡异的低语。他不敢向下看,生怕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只能拼命地向上游。他绞尽脑汁地回想水下呼吸的魔法,却发现一个咒语都想不起来。

突然,脚底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不好!一定是阿伦昨晚提到的深海巨兽追上来了!它的触手已经缠上了自己!他拼命踢腿,想要摆脱巨兽的追逐,却越游越吃力,仿佛陷入了泥潭。脚底的瘙痒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艾瑞克,艾瑞克,艾瑞克......”

一阵清脆的呼唤将他从噩梦中拉回现实。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随后才意识到一双金色的、带着笑意的眸子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这不就是传说中巨兽的眼睛吗!

“啊!”艾瑞克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却因动作太猛,直接从上铺摔了下来。“啊!怪兽,怪兽!”他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叫一个淑女怪兽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啊,艾——瑞——克——小——哥——哥?”一个熟悉的声音调皮地响起。

艾瑞克揉着摔疼的屁股,定睛一看,发现莉娜正站在床边。她双手叉腰,微微弓着身子,像个狡黠的小恶魔般俯视着跌坐在地板上的自己。她的尾巴在身后调皮地摇晃着——想必刚才就是这条尾巴尖在挠他的脚底。

“啊,莉娜,你怎么跑到男生寝室来了?”艾瑞克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着头问道。莉娜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麻利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扔给他。

“好啦,快点换好衣服,出来说话。”随后,她右脚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8”字,欢快地转了个身,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般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房间,嘴里还哼着《大英雄崔斯特》——看来,她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艾瑞克看着莉娜欢快的背影,飞快地整理好仪容,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清晨的甲板上,空气清新,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莉娜靠在船舷栏杆上,双腿交叉,任凭海风拂动她乌黑的秀发。她一脸期待地望着艾瑞克,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恶作剧”。

“那个,莉娜。”艾瑞克走到她身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啊,什么抱歉呀。”莉娜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我没有在生气啦。”她摆摆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艾瑞克看着她,不禁哑然失笑,这丫头还真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嘛,找你来是给你布置任务啦,见习水手先生。”莉娜双手叉腰,狡黠地眨眨眼,语气轻快,仿佛前天那个因为艾瑞克“不开窍”而生气跺脚的小女孩从未存在过。“今天得麻烦你去清洁后甲板啦。工具嘛,找卡兹克要去领吧。”说完,她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起了优雅的猫步。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莉娜已化作那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一溜烟消失在了视野中。

艾瑞克望着莉娜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乖乖去找卡兹克领了水桶和拖把。等他拎着工具到了后甲板,先是把水桶用绳子拴好落到海里,打上一桶海水,然后拿起拖把沾了点水,正准备开始认真工作。

全神贯注于“清洁事业”的艾瑞克完全没注意到,打捞上来的水桶竟然慢慢自己浮了起来,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漂到半空,并悄悄接近他的头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水桶仿佛被人操控般猛地一歪,哗啦一声,一大桶冰冷刺骨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艾瑞克被浇得一激灵,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头上痒痒的,伸手一抓竟然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这个不知怎么混进水桶的小家伙,正挥舞着小小的却格外有力的钳子,气势汹汹地保卫着自己的“领地”。螃蟹似乎被艾瑞克的“袭击”吓坏了,用锐利的钳子狠狠在他手指上蛰了一下。艾瑞克“啊”的一声痛呼,条件反射般地疯狂甩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螃蟹甩掉。定睛一看,可怜的手指已经高高肿起,像根胀鼓鼓的萝卜。

“哈哈哈哈哈!“艾瑞克还没来得及“处理”自己的伤势,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从空中传来。抬头一看,只见莉娜正站在桅杆顶端的横桁上,双手抱胸,笑得前俯后仰——显然这个恶作剧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莉娜“砰”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只身手矫健的狸花猫,沿着桅杆轻巧地跑下来,几个跳跃就来到艾瑞克面前,又优雅地变回人形。艾瑞克正要发火,莉娜却抢先一步,取出魔杖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绿光闪过,随手一个祛病术治好了他肿胀的手指。然后又凭空变出一枚金灿灿的神莓,放到他手心里。

“呐,赔罪的哟,小哥哥别生气。”莉娜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嬉皮笑脸地向他道歉。艾瑞克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忍气吞声地摇摇头,将神莓塞进嘴里,感受着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五、对等回报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下班后,艾瑞克独自坐在休息室角落,给自己点了一杯麦酒——这个从不主动喝酒的年轻人,此刻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他猛地喝了一大口,任凭泡沫在口中炸开。

他叹了口气:本以为上次莉娜的恶作剧之后,他们之间就“两清”了。谁知道,她的恶作剧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比如说,莉娜会一本正经地让艾瑞克去帮卡兹克洗毛巾。等他吭哧吭哧地洗好,刚准备把湿漉漉的毛巾挂在甲板上的绳子上晾晒时,莉娜突然变成了她最拿手的、叫声堪比乌鸦的喜鹊,尖叫着叼走毛巾,得意洋洋地飞到桅杆顶端盘旋,还发出“嘎嘎”的怪叫。恼羞成怒的艾瑞克被气得像个大猩猩一样对着天空挥舞拳头。等莉娜终于飞下来时,又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笑嘻嘻地把一颗神莓塞进他嘴里:“赔罪的啦。”

又比如,莉娜会信誓旦旦地叫艾瑞克去厨房帮厨,却在他拿盘子时偷偷放入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毫无防备的艾瑞克吓得一个趔趄,盘子砰地摔得粉碎——这下可惹怒了完美主义的大厨凯泽尔。他没好气地训斥艾瑞克足足两个小时——当然,对生命漫长的精灵而言,两个小时和一分钟也没太大区别。事后,莉娜又像没事人般送来神莓,还抱怨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因为不得不碰她最讨厌的鱼。

最近一次,莉娜更是过分。她让艾瑞克去仓库帮洛卡克登记账目。正当他在数字的海洋里忙得昏天黑地时,头顶的油灯突然熄灭,狭小的仓库顿时伸手不见五指。艾瑞克赶忙用魔法点亮魔杖,摸索着找蜡烛,却发现仓库的门纹丝不动。此时,仓库里突然响起阴森恐怖的声音,用一种空灵的、飘忽不定的语调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越来越近。艾瑞克猛地转身,在魔杖的荧光下,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联想到上次中幻术的经历,他吓得双腿直打颤。直到“鬼影”靠近,才发现这不过是莉娜变的猫——她尾巴上绑着船上的应急广播符文,调成了恐怖的音调。这一次,习惯成自然的艾瑞克连火都不想发了。只见狸花猫轻巧地跳到他头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头发,把一颗神莓放在他头顶,然后从房顶的横梁麻利地溜走了,只留下艾瑞克在原地高喊:“回来,莉娜,你忘记解除门锁了!”最终还是洛卡克在几个小时后才把饥肠辘辘的艾瑞克解救出来。

“哟,艾瑞克,你竟然主动喝酒,真稀奇啊。”一个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拉兹米尔端着酒杯,拖长了音调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今天的救命恩人洛卡克,手里拎着半瓶朗姆酒,还有一直沉默寡言的卡兹克。三人在艾瑞克身边坐定,洛卡克顺手把朗姆酒放在桌上。

“哎,还能有啥,都是莉娜惹的呗。“艾瑞克惆怅地说,“感觉和她工作真辛苦。”

拉兹米尔意味深长地笑笑——他岂不知莉娜这是“打是亲骂是爱”,但他实在不想戳穿。于是装模作样地问洛卡克:“洛卡克,你看莉娜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这才哪到哪儿!“洛卡克灌了口朗姆酒,油腔滑调地说道。艾瑞克暗自期望他多喝点酒,也许那刺耳的声音能变得顺耳些。“莉娜小姐只是爱玩闹罢了。艾瑞克你也该回应她的'好意'啦。”

艾瑞克刚想吐槽这哪里算什么好意,一旁沉默寡言的卡兹克却突然开口:“对,需要回报,对等的。“

拉兹米尔不满地瞥了卡兹克一眼——兽人的逻辑总是强调所谓的对等,这种话对兽人自己或是被兽人养大的艾瑞克而言简直是大杀器。他正准备解释一下“回报“的含义,却见艾瑞克猛地站起:“对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能总让她欺负,得想个办法,对等地回报!“说完向三人行了个礼,急匆匆地小跑着离开了休息室,只留下半杯麦酒在桌上,像是在抗议主人“榆木脑袋“般顽强地冒着泡。

拉兹米尔和洛卡克面面相觑,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这榆木脑袋又理解错了。不过,也许这也不是坏事,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想到这里,二人默契地点点头。卡兹克沉默地看着他们,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夜深人静,海浪的低吟和船板的吱嘎声交织成一首催眠曲。艾瑞克像只做贼心虚的老鼠,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室友们伸出被子的胳膊和大腿,从枕头下摸出魔杖、无用魔法笔记本和斯托克给的七彩海蛇鳞片粉末小瓶,轻轻推开房门,像片羽毛般飘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艾瑞克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径直走到莉娜的寝室门口——门上的木牌用通用语、提夫林语和精灵语(后两种艾瑞克完全看不懂)写着“女生寝室,男生谢绝”几个娟秀的大字,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猫咪头像——作为船上唯一的女生,莉娜很幸运地享有一间单人室。艾瑞克在远处谨慎地观察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门前,对着门锁释放了个静音的开锁咒。

“卡嗒”一声轻响,门锁轻轻打开。艾瑞克心跳加速,紧张地四处观望,正要推门却又犹豫了:如果莉娜突然醒来怎么办?或者说,如果莉娜习惯于裸睡......他使劲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又给自己脑门来了两拳,小声嘀咕:“艾瑞克你在想些什么呢!”,赶紧推门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莉娜的单人间很狭小,大概只有艾瑞克寝室的一半大,不过对浪潮之翼局促的空间而言,这样的单人间绝对算得上奢侈。房间里除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还有一张小书桌和一扇可以眺望海景的舷窗。装饰风格倒是和男生那边差不多,都是简单的木质结构,只不过墙上贴着一张崔斯特的画像:画中的崔斯特身披绿色斗篷,巨大的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手持双刀,留着帅气的银白色发型,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流露出坚毅与柔情。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艾瑞克有些羞涩地将目光投向熟睡的莉娜。她娇小的身躯蜷缩在被子里,向右侧卧,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睡得很沉,很香,轻柔的呼吸中透出甜美的气息。那对可爱的小巧杏眼温柔地闭着,半点芳唇若隐若现。月光如水般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为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银辉,勾勒出她清秀的面庞,宛如圣洁的月神般宁静优雅。艾瑞克不知所措,有些不忍心打扰这位美丽半精灵的酣眠。

但当他羞怯地移开目光时,却看到桌上躺着一张便签。他好奇地凑近一看:便签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恶作剧计划,已经被划掉的几条旁边,还得意地画着个呲牙咧嘴的小恶魔。果然不出所料,这些计划都是针对他的:从水桶到鱼到闹鬼,一一应验了。他发现莉娜的计划将持续到几天后船只靠岸,而且在靠岸当天还要给他一个大“惊喜”。

“需要回报,对等的!“艾瑞克想起卡兹克的话,暗自下定决心。他轻轻走到床边,取出粉末,悄悄洒在莉娜头发上——当然,在她熟睡的恬静面容前,他实在不忍心撒太多。然后退后几步,举起魔杖,翻了翻笔记本,轻声念出那个“无用”的变色咒。莉娜的头发并未立即变色,毕竟按斯托克所说,需要在海风下才会逐渐显现。望着熟睡的莉娜,一股深深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但艾瑞克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这只是个善意的警告。

他悄悄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眼外面,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慢慢踱出门外。回身将门轻轻掩上,悄声念了个关锁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得罪了”,便匆忙赶回自己的寝室,躺回床上。他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莉娜熟睡的模样。

“希望她不要生气......”他低声嘟囔着,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邪恶的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六、怒熊狂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了莉娜的脸上。莉娜伸了个懒腰,像一只狸花猫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她和她妈妈一样,作为一个德鲁伊,一直坚定地执行着“睁眼即起”的生活原则——毕竟,德鲁伊如果意志不坚定,就会被野兽形态的兽性吞噬大脑。她麻利地穿好了衣服,一边哼着《大英雄崔斯特》,一边对着镜子拨弄着自己乌黑亮丽的长发和卷曲优雅的犄角,尾巴不由自主地摇荡着。她今天要去帮托卡克那个极客大叔传递信息——毕竟,船上大多数人都不像她那么有耐心,可以听托卡克絮絮叨叨地说上一上午。她对着镜子满意地眨了眨眼,转身走出房间。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她感觉神清气爽。

走廊里,几个早起的水手看到了莉娜,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莉娜小姐!”

“早啊,传信手!今天气色不错啊。”

“莉娜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莉娜心情愉悦地回应了他们的问候。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些水手看她的眼神眼神似乎有点……奇怪。虽然作为船上唯一的女性,一开始莉娜会承受一点水手们异样的目光。但得知她是舰长大人的掌上明珠后,水手们对她多多少少都有些“忌惮”。但今天的情况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水手们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莉娜心里嘀咕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面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哼了一声,想必是昨晚水手们听到了什么关于她的奇怪的传闻。难道是关于艾瑞克?

一想到艾瑞克,莉娜好像心跳漏过一拍似的。不过,她马上就扬起了别样的笑容:计划进展很顺利,艾瑞克这个榆木脑袋一定会反击,届时,就能把他一举拿下。

莉娜哼着小曲来到了动力室。她一手推开动力室的门,调皮地在托尔克面前立正:“传令手莉娜,前来报道!”

“哦,是莉娜呀”。托卡克正头也不抬地醉心于他的“浪潮之心”,专心致志地调试着各种仪表和闸门,嘴上却还是嘀嘀咕咕的,“我昨晚熬夜到三点多,不过有一个大发现!你知道吗,没想到这个浪潮之心还能有这样的功能,只要稍微改一下这边的设置,我们就可以。”托卡克抬起了头仰望着莉娜,突然闭上了嘴。莉娜看出,他在强忍着笑意。

“托尔克大叔,怎么连你也这样?”莉娜不解地低头看着托卡克,她第一次看到托卡克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开心成这样。

“咳……没事,没事。”托尔克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哦?什么笑话,说来听听?”莉娜知道肯定哪里不对了。她装作漠不关心地问到。

托尔克指了指莉娜的头顶,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把‘七彩海蛇’的鳞片粉末用在……嗯……用在头发上,会是什么效果……”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护目镜都快笑掉了。

莉娜一愣,随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间角落里的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前,看清了自己的“新发型”。

莉娜一瞬间就明白了:都是自己在想什么艾瑞克的“反击”,这不,反击来了。她看着自己蓝绿色的头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艾瑞克会来什么呢,果然还是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哼,男人果然是这样,幼稚得很。

但当莉娜转念一想:不对……艾瑞克是什么时候给她头发涂上那个什么鳞片粉末的?一想到自己最近和艾瑞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时间在一起,外加艾瑞克上次在海风中炫耀蓝头发的样子,她顿时明白了——他肯定是昨天半夜悄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想到自己睡觉的样子可能被艾瑞克看到了,莉娜的脸“唰”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配上了一头蓝绿色的头发,简直比“七彩海蛇”还要五彩斑斓。她又羞又恼,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虽然自己迟早要让艾瑞克看到自己熟睡的样子,但绝对,绝对,绝对不是现在!!

羞怒交加的莉娜双手捂脸,啊的一声冲出了动力室。笑完了的托卡克看到莉娜的样子,嘴里囔囔到:“这小丫头片子,不就蓝头发么,何必害羞成这样。”他戴好了护目镜,又把头埋进了齿轮和机械中。“不过,艾瑞克,你小子,这次估计在劫难逃咯。”

另一边,艾如克正在餐厅中优哉游哉地享受着凯泽尔大厨准备的丰盛早餐:今天航程已经过半了,大厨准备了香喷喷的松饼,还配上了金黄色的炸鸡。艾瑞克一边喝着冰凯芙,一边吸着自己油腻腻的手指,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创下了滔天大祸。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和水手们的惊呼交织在一起,从门口传了进来。艾瑞克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头发怒的巨熊猛地撞开了餐厅的门。巨熊浑身覆盖着诡异的蓝绿色的毛发,像是海神的愤怒凝聚成了实体一般。巨熊环视四周,看到了艾瑞克,想都没想,直扑扑地就冲了了过来。

“见鬼!”艾瑞克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撒腿就跑。巨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宛如闷雷滚滚,四肢奋力蹬地,庞大的身躯嗖的一声追了上去。

餐厅里顿时乱成一团,慌不择路的艾瑞克冲进厨房,巨熊也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顿时,只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巨大的身躯把凯泽尔的宝贝瓷器和水晶器皿砸的七零八落。洁癖严重的凯泽尔也差点被撞倒。等他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了遍地的杯盘碎片,器皿残骸。

“不————”凯泽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一地的碎片中用精灵语狠狠地咒骂到:“一群疯子!我的厨房!我的宝贝!我刚擦的地板!!”

“救命啊!!”艾瑞克一边惨叫,一边一路跑到了前甲板。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回头一看,巨熊依然穷追不舍,离他已近在咫尺。艾瑞克拔腿就跑,却没注意到出来透气的舵手二副卡林,直接和卡林撞了个满怀。

“哎哟,干嘛跑的跟有头熊在追你——”卡林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一头巨熊冲上了甲板,咆哮地把艾瑞克压在了地板上。卡林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想着自己嘴这么灵验,刚才是不是应该说自己应该被一大捆金币砸晕比较好。

“嗷呜!”

巨熊一下子把艾瑞克压到在地,艾瑞克徒劳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了脸,口中不住地求饶:“对不起莉娜对不起莉娜对不起莉娜,饶了我吧,求你了。”

“嗷呜!!”

巨熊凑近艾瑞克,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殆尽。甲板上的水手们全部都停下了手中活计,围成一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哈哈大笑。

“都在干什么?”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划破了甲板上的喧嚣。戴斯蒙德舰长和索尔德大副从舰桥快步赶来,满脸怒容的戴斯蒙德扶起一脸茫然的被撞倒的卡林,目光威严而锐利地扫过甲板上的每个人:“回到各自的岗位!马上!”

水手们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巨熊还压在艾瑞克身上。戴斯蒙德走近一步,声音低沉但不容置疑:“莉娜,够了。”

巨熊抖了抖身上的毛,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发出一声不情愿的低吼,然后砰地一声变回了人形。莉娜气呼呼地盘腿坐在了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她梨花带雨般抽泣着说到:

“艾瑞克你这个大混蛋!”

戴斯蒙德看着女儿那头蓝绿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的头发,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虽然他其实并不明白女儿的真实心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一脸无奈的卡林:“二副,你说该怎么办?”

卡林挠了挠头,轻轻笑了笑:“好嘛,又要我当恶人。不过这次……艾瑞克确实有点过分。”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莉娜,叹了口气:“就,关他禁闭,直到第二天晚餐?”

“不!”莉娜猛地抬起头,哭着喊道,“还要罚他扫厕所!”

戴斯蒙德摇了摇头:“行,就依你。”

他俯身扶起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扶着还在抽泣的莉娜回到舰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艾瑞克,目光复杂,嘴角隐隐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副索尔德拍了拍艾瑞克的背,说:“你小子还算幸运,这次禁闭,还有人陪你呢。”

一开始,艾瑞克对于“禁闭”这个词还是有点发怵的——他虽然相信戴斯蒙德舰长的为人,也知道自己这次“闯祸”不算严重,但是关于海上禁闭的恐怖传闻还是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心有余悸:什么暗无天日的水牢啊,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啊,吃不饱饭饿得慌啊……各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盘旋。不过,当他真正到了“浪潮之翼”号的禁闭室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所谓的“禁闭室”不过就是一间位于船舱底层、没有窗户的二人间,虽然狭窄阴暗,气味也说不上好闻,但至少干净整洁,还是可以接受的。他甚至还在墙上发现了一行用通用语写的小字:教育,而非惩罚。

一起被关禁闭的是洛卡克,而他被关的原因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昨晚他和索尔德在休息室里拼酒,结果索尔德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还精神抖擞地去执勤了,他却因为宿醉,直接翘了一天的班。当事人索尔德在得知此事后,也觉得脸上无光,毕竟洛卡克宿醉一夜和他也有关。他只好板着脸,象征性地判他禁闭一日以儆效尤。

至于莉娜,她的头发在“变色事件”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就恢复了原样。她倒是说到做到,真的前来“监督”艾瑞克的惩罚工作了。只不过,她所谓的“监督”,就是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猫咪,然后大摇大摆地蹲在男厕所门口,像一位严格的监工一样,监督着每一个进出的水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进出的水手,一旦有人在里面磨蹭超过了一个短休(约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就会毫不客气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呲着牙,“唰唰”地挠着门,还用变形术附带的心灵感应“威严”地警告道:“里面的家伙,快点解决完你自己的事情!别磨磨蹭蹭的,把厕所弄得一团糟!”这威慑手段果然奏效,在莉娜的“监督”下,整个浪潮之翼号的厕所从未如此干净过。以至于艾瑞克这个名义上的“扫厕所专员”,真正需要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站在一旁,看着莉娜“作威作福”就行了。

别看莉娜嘴上不肯软下来,但每顿饭她都亲自送到禁闭室门口。她一脸傲娇地把餐盘交给一名路过的水手,让他送进去,假装自己根本没来过。不过,每一顿饭里都会有一颗神莓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七、海蛇往事 禁闭室里昏暗而逼仄,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两人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海腥气。艾瑞克和洛卡克并排躺在各自的床铺上,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小子,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洛卡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坐起身,看着洛卡克,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失望,洛卡克先生。我只是……有些疑惑。”

“疑惑?”洛卡克也坐了起来,他那张原本就比一般灰矮人白净的脸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疑惑什么?”

“我……”艾瑞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确实对洛卡克的行为感到不解,但他也能理解洛卡克的苦衷。

“我知道,莉娜那丫头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贪财又胆小的老混蛋。”洛卡克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不少。“但是,要在这艘船上生存,有时候你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当你有三个孩子一个婆娘要养,你也会这样的。”

艾瑞克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深水城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自己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洛卡克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你的疑惑是,你想知道,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以及舰长的往事,不是么?”

艾瑞克抬起头,看着洛卡克,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是的,洛卡克大叔。请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一切。”

洛卡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旁,从桌子和船舱的夹缝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玻璃瓶,里面明显装着朗姆酒——这是他和其他海员们偷偷藏起来的,“以备不时之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饮而尽,而是浅浅地砸了一口。

“你的父母,凯恩和伊薇特,还有戴斯蒙德舰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勇敢的人。”洛卡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逝去的亡魂。

“休息室的那三幅画像,背后的故事,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埃德蒙·维克塔里斯……那个恶魔,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奥斯瓦德伯爵——那个曾经帮助过舰长和你父母的、善良的老人。他还霸占了原本属于他姐姐薇薇安小姐的‘海蛇’号,把‘海蛇’号变成了一艘罪恶之船。我当时刚刚上船没多久,只是一个见习会计,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做了太多的可怕的事情……我甚至……我甚至不愿意去回忆。”

“你还记得我每天呆着的仓库么?那里原来是四个房间。”洛卡克缓缓地说到,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恐惧。“一间是原来的财务室——作为战舰,财务室本来就不用太大,一间是原来的禁闭室,一间是原来的审讯室,还有一间,你想不到,竟然是祈祷室。”

“每天,几乎是每一天,我都能听到隔壁两个房间中传来的可怕的声音。每隔几天,都会有船员莫名其妙地‘失踪’——有人说这些被卖给了那个残忍的马拉斯,也有人说这些人都被丢进了海里。”

“埃德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瑞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像是被这种恐惧传染了一样,压低了声音,好像埃德蒙就在身边似的。

“有人说,他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欲望;也有人说,他是为了向上爬,获得更大的权力;也有人说,他只是单纯地享受折磨他人的快感。”洛卡克的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但是事实上,据我所知,是因为他的姐姐,薇薇安小姐。”洛卡克哽咽地说到。“我曾远远地见过几次薇薇安小姐——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贵族小姐。她虽然从小体弱多病,却善良、大方、对人亦和蔼可亲。她在的时候,埃德蒙虽然飞扬跋扈,但至少还像个人。自从她被……总之,当她香消玉殒后,埃德蒙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错,并最终杀死了他。”

“当时,戴斯蒙德是埃德蒙的警卫队长,而你的父母则是老公爵大人的心腹。他们后面设了一个局,在‘海蛇’号上揭露了埃德蒙的罪恶行径——包括他即将进行的诸多阴谋。然后,埃德蒙被他们和老水手们逼到了角落,最后被戴斯蒙德舰长一脚踹下了船。”

“老水手们都拥护戴斯蒙德舰长。你的父母,则背上了杀害老公爵和埃德蒙的罪行……他们本可以逃走的,但他们选择了承担一切,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戴斯蒙德舰长的安全。”

“至于我……我只是一个……混口饭吃的会计。我没有他们那么勇敢,也没有他们那么高尚。”洛卡克苦笑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孩子,你的父母,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他把酒递给艾瑞克:“尝尝?”

艾瑞克接过酒瓶,喝了一小口。酒液辛辣,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他虽然不喜欢,但此时这似乎是最适合的饮品。

“那就好。”洛卡克笑了笑,“酒能让人忘记烦恼,也能让人想起过去。这几年,我一直靠着这玩意儿,才能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洛卡克大叔,”艾瑞克突然开口,“您……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洛卡克叹了口气:“因为你是桑德夫妇的儿子,你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我觉得,你和他们很像,都是那种……那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他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小子,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像你的父母那样,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白白送了性命。”

艾瑞克看着洛卡克,虽然他也不一定认同洛卡克的观点,但却还是尽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洛卡克大叔。”

洛卡克欣慰地笑了,他拿过了酒瓶:“来,为了桑德夫妇,为了戴斯蒙德舰长,也为了我们自己。”他灌了一大口,把酒瓶又给了艾瑞克

艾瑞克举起酒瓶,将瓶中的余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艾瑞克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又带着一阵惆怅。 八、灯下信笺 禁闭结束已经是傍晚了。虽然身体很疲倦,但是艾瑞克在禁闭室里从洛卡克口中得知了自己父母和舰长的过去,心中反而被一种异样的兴奋充满。这种兴奋感甚至盖过了“禁闭结束”这件事。他甚至悄悄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自己的寝室,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同寝室的室友们都还没有回来,估计又被哪个长官抓去干活了。他将床单叠的整整齐齐,又将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服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做完这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被人折叠的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一只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神莓,下面垫着一张绣着可爱狸花猫图案的可爱的手绢——一看就是莉娜的手笔。艾瑞克拿起神莓,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他会心一笑,将手绢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里。正准备走出房间,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瓶墨水。此时,一只黑色的信使渡鸦轻巧地飞进了敞开的他的房间,并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把一封信丢在艾瑞克床上后就停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艾瑞克看到信上的兽人语就知道这信来自于他最亲爱的婆婆。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

致我亲爱的孙子艾瑞克:

听到你的信,我的心里满是骄傲和安慰。你终于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问“这个符文有啥用”的小毛头,而是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戴斯蒙德愿意带你去博得之门,那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博得之门是个奇妙的地方,不论是荣耀还是危机,都会让你学到很多。我只希望,无论未来会怎样,你能始终记得自己的根,记得你是谁,也记得为什么出发。

你提到浪潮之翼上的船员们……他们听起来都各具风采,尤其是戴斯蒙德的女儿。她叫莉娜,是吧?听起来是个聪慧活泼的小姑娘,真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你说她会“关照”你,我倒觉得,这是戴斯蒙德在暗中考验你呢。记住,小姑娘调皮些没什么,你要学会用心观察,去理解她的意图。

对了,既然是德鲁伊,那她的想法一定比一般人要深远些。与她相处,应该能学到很多吧?学着用更开阔的眼光看世界,这比什么法术都重要。至于那些无用魔法……它们听起来也不像那么“无用”。有些东西,在需要的时候,总会显现它的价值。继续钻研下去,也许某天你会发现它们的重要性。

听说戴斯蒙德的船是要去博得之门,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博得之门是个光怪陆离的地方,既有无穷的机会,也有无尽的陷阱。我相信你有能力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也记住,要小心提防,尤其是那些看似友善却别有用心的人。当然,我也相信,你身边有值得依靠的伙伴,比如……戴斯蒙德,还有其他人。

我会继续给你写信,但你也知道,渡鸦系统不总那么可靠。不过无论是否能收到信件,请记住,婆婆始终在家等你。你的父母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他们一定会以你为傲,而我也会一直为你祈祷,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哦,对了——也替我向戴斯蒙德问好。他要是欺负你,别忘了告诉他,塔格尔大姐头的锤子可一直保养得很好!

——你永远的婆婆,塔格尔

艾瑞克读完信,轻轻地将信纸折叠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边嚼着莉娜给他的神莓,一边读着婆婆的信。他感觉到婆婆对于莉娜别样的好奇和关心。他虽然也想和婆婆说一下自己知道了父母和舰长的过去,但想着这些也许还是当面和婆婆聊起比较好——毕竟,父母是被处决的人,如果自己信里写太多父母和戴斯蒙德过去,让当局知道了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

于是,艾瑞克走到桌边,在灯下展开一张新的牛皮纸,鹅毛笔尖点在墨水瓶上,微微颤动着。他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第一行字:

“致我亲爱的婆婆塔格尔:”

写下这几个字后,他搁下笔,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头,透过舷窗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思绪万千。

他努力将往日的阴霾抛到脑后,“想点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开心”。

眼前突然浮现出莉娜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都说了,想开心的事情…她不就是个爱捉弄人的小丫头嘛,有什么好想的?”

尽管这么想,他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执起了笔。

致我亲爱的婆婆塔格尔:

见信如晤。首先请放心,我很好。虽然刚刚经历了为期两天的禁闭,但日子并不算难熬,反而还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我为我的父母和舰长感到自豪,我相信他们走了正确的道路。

船上的大家都很照顾我,而戴斯蒙德船长更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领袖风范。

不过,婆婆,这封信的主要内容,恐怕得从他的女儿莉娜·林郁说起。

艾瑞克写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闪过那天她顶着一头蓝绿色头发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场景,还有后来她变成巨熊时那让人心惊胆战的怒火,自己被她变成的巨熊按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场景,以及禁闭室门外她每顿都带着神莓的饭盒。不知为何,那些原本让他感到害怕和无奈的画面,此刻回忆起来,却让他忍不住想笑。每一幕都清晰得让他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些回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莉娜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低声对自己说:“写正事,写正事。”

犹豫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婆婆,您一定想不到,这位传令手小姐是个多么特别的人。她聪明、活泼,还充满了某种——怎么说呢?是难以捉摸的倔强吧。她似乎很喜欢捉弄我,尤其是在得知我喜欢“无用”魔法之后,更是拿这个不停调侃我。您知道的,我并不在意这些,但她总能让这些玩笑看起来像是关心一样。

禁闭期间,她每天都给我送饭,虽然只是把饭盒交给路过的水手们,让他们递给我,但每顿饭里都有一颗她的神莓术变出来的莓果。婆婆,您知道我对这种德鲁伊的招牌法术不感兴趣,但那些莓子确实还挺甜的。

当然,莉娜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她不仅爱捉弄人,还喜欢把所有事情闹得天翻地覆。船上的水手们都说她是个“小灾星”,但我发现她其实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她不会说,或者说不愿意说。

艾瑞克停下笔,低头看着信纸有点自责,说是说“写正事”,最后写的还全是莉娜......他抓了抓头发,想着该不该删掉几句,可手却忍不住继续动了起来。

婆婆,船上的生活让我学到了很多。我开始明白,像莉娜这样的人,或许能帮我看到一些我以前看不到的风景。她让我觉得,有些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无用”。比如,“陪伴”这件事,或许从来都不该被我归类为“无用”。

对了,等我们到了博得之门,我一定找机会带她来见您。她可能会让您头疼,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她。

您的孙子,

艾瑞克

写完最后一个字,艾瑞克搁下了笔,长舒了一口气。他虽然不太满意自己这封信全都是莉娜莉娜莉娜,但是感觉自己再写一遍也许还会是这样。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封进信封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舷窗外的星空发起了呆。

“她一定会喜欢莉娜吧……”他低声说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天上的星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不对,我干嘛想着这些啊?”

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一、乌云警讯 深夜。

艾瑞克将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轻轻吹了吹手中的信封,确认墨迹已经完全干透后,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处都折叠整齐,没有一丝褶皱。他用蜡封好了信件,封口处,他还特意用骨坠的尾端,轻轻地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印记。他盯着信封上熟悉的“致塔格尔婆婆”几个字,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婆婆收到信时脸上的笑容。他将信件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希望婆婆能尽快看到这封信吧。”他低声自语着,站起身来,向船上的信使走去。

船上的信使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渡鸦,它正站在船舷边,歪着脑袋,用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艾瑞克。艾瑞克轻手轻脚地走到海鸥身边,小心地将信件固定在它的脚环上,然后从口袋里给了了他一笔可观的小费。渡鸦张开翅膀,向艾瑞克低声鸣叫了一下,展开翅膀飞向窗外的漆黑夜空,渐渐消失不见。

“搞定。”艾瑞克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正转身准备离开,忽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却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邮局的门框处不知何时依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莉娜。

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倾斜,眼中闪着一丝戏谑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榆木脑袋,这么晚还不睡,鬼鬼祟祟地在偷偷摸摸干嘛呢?”

艾瑞克被吓了一跳,脸色立刻涨红,心脏砰砰直跳。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在给婆婆写信!真的!是婆婆的!”

莉娜轻轻挑眉,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艾瑞克,慢慢走近几步,坏笑得更加明显:“哦?这么紧张?我不信,你这不会是给哪位小姐姐写的信吧?”

“等一下,莉娜,情况不对!”艾瑞克忽然打断了她,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警觉。他刚才就感觉到不对,现在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起来。艾瑞克闭上眼睛,转头环顾四周,眉头皱得紧紧的,抬起一只手微微颤抖地在空气中摸索着,感知着空气中的微妙波动。

莉娜看到艾瑞克严肃的样子,也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与艾瑞克相似的紧张神色。她压低声音,低声说道:“是的,这感觉……很糟糕。”

“死灵魔法!”艾瑞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声音低沉却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莉娜,“这气息很强烈……而且是新近出现的死灵魔法。周围的雾……它不自然,它像是某种召唤的副作用,有什么东西……被召唤出来了。”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莉娜胸前的士官石突然震动了起来,嗡嗡作响,发出了耀眼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她握紧士官石,警告声在持续了三声后虽然消逝,红光却愈发强烈,甚至从她的指缝中透了出来。莉娜的神情变得无比镇静,她果断地说道:“听好,艾瑞克,时间紧迫,你快去通知水手长卡兹克,把这情况立刻汇报给他!告诉他有强烈的死灵气息笼罩了船。我马上去舰桥和父亲、卡林叔叔他们汇合,并确认死灵气息的源头!”

艾瑞克深深地看了莉娜一眼,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坚定地说了句:“是!你也小心!”转身向卡兹克所在的船尾飞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莉娜回礼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跃出门槛,身影在空中迅速变幻为一只迅捷的黑色小喜鹊,她拍打着翅膀,振翅向舰桥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之中。 二、雾海战号 卡林·沙斯沃思站在舰桥的罗盘旁,双手紧握着舵轮,专注地感受着船体的每一次细微晃动。突然,一阵异常的凉意如同毒蛇吐信般从甲板下方蔓延上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皱起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舵手,他感到气氛正变得越来越不对劲。透过厚实的舷窗望去,原本璀璨的星空已经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像一张灰色的、不断蠕动的幕布,正在逐渐吞噬着远方微弱的星光,也吞噬着这艘船的光明。

他正准备开口抱怨领航员拉兹米尔·影息的疏忽,质疑他为何没有提前预警这片诡异的雾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多年的航海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海雾!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艘“浪潮之翼”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像是某种死气般沉重而粘稠。他迅速向一旁的矮人大副索尔德·铁钩投去一个警惕的眼神,后者也正一脸凝重地望向窗外。

索尔德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下身旁的警报按钮。舰船中央的水晶球一下子变成了耀眼的红色。下一刻,舰桥厚重的橡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舰桥内回荡。

戴斯蒙德·逐潮船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峰,脸上沉着而冷静的表情,让原本紧张不安的所有人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舵手,立刻汇报情况。”戴斯蒙德的声音如同海浪般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简短而有力地发问。

卡林迅速作答:“船只当前位置已确认,位于‘低语海域’东侧边缘,约在迷雾深处两海里,距离博得之门大约还有三天的航程。动力阵法保持稳定,但航速正在减慢,受雾气影响,能见度低到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小喜鹊如同幽灵一般从半开的窗口飞入舰桥,轻盈地落在一张海图桌上。喜鹊的身影迅速在半空中膨胀变形,羽毛褪去,四肢伸展,片刻后便变回了莉娜。平日调皮的她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专注。

几乎同时,水手长卡兹克·铁牙也匆匆赶到。领航员拉兹米尔·影息的全息影像“唰”地一声也在舰桥上方浮现。由于信号不稳定,他那身处浓雾中的影像有些模糊,但他锐利如鹰的目光却依旧清晰可见。

“领航员,立刻汇报周围情况。”戴斯蒙德继续发问,语气依旧沉稳,仿佛任何突发状况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拉兹米尔的影像模糊不清,但声音却异常尖锐:“周围一片迷雾,能见度不足三十尺。未发现明确敌情,但浓雾中有强烈的死灵魔法波动,而且……这种波动,我从未见过。”

戴斯蒙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锐利如刀,冷静地下令:“大副,还有多久我们会进入敌人的战斗范围?”

“最多一个短休(约 15分钟)。”索尔德迅速回答,声音低沉而有力。

戴斯蒙德点了点头,面色一如既往地坚定:“很好。现在,我命令,”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全员第一战斗配置。准备炮击战、接舷战!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舰桥内气氛骤然一紧,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戴斯蒙德开始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大副,立即前往武器室协助他们分发武器。分发完毕后销毁其余武器,并迅速返回舰桥与我一同保卫舵手。”

“舵手,保持当前航向,全速航行,满舵穿过迷雾,给我牢牢把住方向,注意规避任何可能的炮击和敌人的伏击!”

“水手长,组织武装水手布防重点区域,包括动力室、各个船舱、甲板。一旦遇到死灵敌人,确保完全击溃,并将残骸和任何可疑物品投入大海,防止二次污染!”

“传令手,通知机匠长封印动力室,并在门外布置防御。同时通知厨师长准备战斗药剂,特别是针对混乱、邪恶、毒素和死灵魔法的防护药剂。告诉他,我们需要最好的!”

莉娜迅速行了一个礼,转身奔向舰桥门口,瞬间再次变成那只行动敏捷的狸花猫,从门缝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全员第一战斗配置!”她启动士官石的扩音功能,清脆的命令回荡在整个船舱中,“炮击战,接舷战准备!这不是演习!” 三、战斗准备 “怎么回事儿?”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将“浪潮之翼”号上的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水手们匆忙地穿戴好盔甲和衣物,涌出船舱,忙作一团。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武器和装备,做好了战斗准备。

“亡灵来袭,速去武器室拿武器!”匆匆赶回的卡兹克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甲板上炸响。言简意赅地说到。听到亡灵来袭的消息,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大家立刻都有点慌乱。不过,在老水手们坚毅的目光扫视下,新水手们很快镇定下来。大家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依次列队往武器室跑去。

“呐,阿伦,”平日里公子哥作风的斯托克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逸夫,一边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阿伦,“不会是那个……”

“别瞎说!”阿伦低声呵斥道,边跑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边紧张地问身边的杰森,“你的法术记得怎么样了?”

三人跌跌撞撞地踏入了武器室,胖乎乎的杰森被人群挤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他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还记得一点,火球术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最好得用冰霜或者光明魔法。”在帮忙为冲进武器室的水手们分发武器的艾瑞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接过了杰森的话茬。他将一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镶嵌着硕大蓝色宝石的法师专用法杖塞到了杰森手中发给了他。然后,艾瑞克突然想到些什么,回头对正在指挥的索尔德大声喊道:“大副!如果遇到了空袭……”

索尔德点了点头:“阿伦,你带队,带好艾瑞克、杰森、斯托克。如果遇到空袭你们四人要赶到甲板支援。记住,火焰魔法和雷电魔法对石像鬼之类的亡灵生物效果不佳,尽量用冰霜或者圣光系的法术!”

四人点了点头,向索尔德行了个礼。阿伦带着三人向外跑去,冲到了船舱甲板的预定位置,和其他水手们汇合。艾瑞克突然福至灵犀。他取出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符文——那是他昨晚熬夜制作的,他用一个小型的“无用魔法”调整符文的表面纹理,使得符文更容易贴合水手的盔甲或武器。他一边将符文分发给周围的水手,一边解释着这种“小技巧”的用法,引来不少水手的好奇和赞叹。

“喂,小子,这真能增加符文的效力?”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水手半信半疑地问道。“也许不能直接增加效力,但至少它更牢固。”艾瑞克的回答带着一丝淡然,手上的动作却迅速而精准。他甚至还顺手帮那位水手调整了一下符文的位置,让它更贴合盔甲的弧度。

身材魁梧的水手长卡兹克·铁牙不知何时来到了艾瑞克身后,他架起了他那面标志性的塔盾——那塔盾几乎和艾瑞克一样高,沉重得像一面可以移动的城墙。他一边指导着水手们调整防御阵位,一边对艾瑞克点了点头,用兽人语说到:“不错,小子。”

此时,一只黑色的小喜鹊如同闪电般划破浓雾,飞了过来,“唰”的一声在半空中变回了人形。莉娜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变形时没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摔了一跤。艾瑞克见状,赶忙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谢谢,不用你扶!”莉娜红着脸,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从口袋里把一瓶装着淡绿色液体的药剂用力塞到了他手中:“给,这是凯泽尔新配的‘防护药剂’,喝了,别那么容易就死了。”

艾瑞克接过药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死,而且……我总觉得你对我还是挺‘关照’的。”莉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不算关照,等你熬过今晚再说吧。”她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把余下几瓶的药剂交到水手长卡兹克手中,并用她那清脆的声音说道:“卡兹克大叔,我已经通知过托尔克大叔了。动力室已封印,托尔克和他的助手们正在布置防御工事,您不用担心。我去通知父亲舰长和大副他们”

卡兹克点了点头。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甲板的另一端。飞速地爬上了甲板。

另一边,与此同时,戴斯蒙德·逐潮船长正站在舰桥中央,身上那件原本就有些破旧的、绣着金色纹章的蓝色天鹅绒外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他那把标志性的的战锤“破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的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位站在他面前的士官,声音低沉而有力:“全员注意,保持岗位!舵手,立刻汇报当前位置!”

卡林·沙斯沃思站在舰桥的罗盘旁,双手紧握着舵轮,熟练地操作着各种罗盘和仪器,眉头紧锁:“船只正位于既定航线上,但风速正在减缓,周围的但雾气越来越浓,现在视野已经不到二十尺!”

戴斯蒙德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很好。大副,武器分发进展如何?”索尔德·铁钩迈着他那特有的、沉重的步伐,拖着沉重的铁制义肢踏进舰桥,每一步都仿佛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他报告道:“武器分发完成,剩余的备用武器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销毁。”

“很好。”戴斯蒙德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跑进舰桥的莉娜身上。看到莉娜冲进了舰桥。“传令手,动力室那边情况如何?”

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她行了个礼:“动力室已经彻底封印。卡兹克大叔已经准备好了船舱防御,托尔克大叔那边也没有问题。”

“好!”戴斯蒙德果断地掏出了怀表,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低头看了一眼,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动着,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的心上。几秒钟后,他猛地低沉地说出:“时间到!”随即,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锤,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高声命令到:“全员,准备战斗!为了“浪潮之翼”号!”

浓雾愈发浓厚,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没在其中。船员们紧紧地握住武器,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未知的战斗。

空气中紧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然而,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透露出无言的决心。 四、亡灵空袭 舰桥内,莉娜紧紧地抓着身旁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紧张地注视着同样抓着扶手、凝视着前方的父亲。这是她出海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严肃的表情。虽然过去也曾遭遇过海盗的袭击,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这是第一次让父亲这么严肃的如临大敌。舵手卡林神情专注,双手飞快地拨动着各种操纵杆,尽力地让船只保持最大速度航行,但是这该死的、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可憎的迷雾似乎有生命一般,正在用粘稠的、邪恶的力量拖慢舰船的速度。大副索尔德也紧紧拉着操作台边缘的扶手,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紧张地盯着舷窗外浓密的雾气,以及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的各项数据。另一边,领航员拉兹米尔的声音透过被严重干扰的扩音器一直断断续续地地在舰桥内回荡着,汇报着各种信息。

“前方一切正……等等,那是?!”拉兹米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索尔德几乎是第一时间惊呼道:“糟糕!是亡灵空军!”

拉兹米尔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从扩音器中传来:“发现敌军石像鬼,数量五,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位置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令人心碎的惨叫,通讯一下子中断了。紧接着,浪潮之翼号剧烈地猛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显然,敌人的第一波炸弹已经在船体附近爆炸,掀起的巨浪让这艘前重型巡洋舰也难以保持平衡。舰桥内的大副索尔德与年轻的二副卡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踉跄了一步,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但他们迅速稳住身形,恢复镇定,索尔德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吼道:“稳住航向!不要停下!驾驶继续!”

“拉兹米尔!领航员,请回答!”莉娜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无助地冲着扩音器传声筒大喊。戴斯蒙德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孩子,他已经尽忠职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悲痛,但依然带着一丝坚定。

莉娜知道此时没时间伤感,敌军的第二波空袭一定在路上。戴斯蒙德看到女儿坚毅的神情,欣慰地不禁点了点头:“好样的,莉娜。快,索尔德、莉娜,我们去甲板支援。卡林,这里暂时交给你了。”

“没问题,舰长!”卡林大声回应,他甚至还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戴斯蒙德点了点头,敬了个礼,随后带着索尔德和莉娜快步推开舰桥沉重的*,向着炮火轰鸣的赶到了甲板上。

虽然莉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甲板上惨烈的景象还是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浪潮之翼号巨大的主桅杆已经被拦腰折断,带着巨大的帆布和缆绳,重重地压在了船尾甲板上,升起的火焰和黑烟将天空都遮蔽住了。没来得及躲避的几个没来得及逃开的水手被桅杆和帆布死死地压住,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有的还在痛苦地发出着微弱的呻吟。甲板上到处都是碎裂的木板、断裂的绳索和破碎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戴斯蒙德没有丝毫迟疑,一个箭步走向前,来到一位水手身边。他问到:“水手,告诉我,情况如何?”那位惊魂未定的水手看到船长亲自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说:“有人受伤,也有人落水。拉兹米尔领航员,他……”

戴斯蒙德举起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凯泽尔,告诉他这里有伤员,带着医疗班火速前来支援。”他已经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石像鬼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下一波空袭近在咫尺。令他欣慰的是,他看到了艾瑞克、阿伦、杰森和斯托克四位拿着法杖的年轻人,正朝着这边跑来。

“很好。”戴斯蒙德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任务。他指挥若定,“大副、莉娜、阿伦,你们负责左舷的防御。杰森、艾瑞克、斯托克,你们去右舷。注意用冰霜箭或者圣光箭攻击石像鬼的翅膀,或者可以攻击它们的眼珠和头。”戴斯蒙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战锤,锤头上立刻亮起了圣洁的白色光芒。他大声喊道:护罩,“圣光在上,坚持住!如果有人受伤,尽量带着他往我这边靠近。我会尽力保护你们!”

几人得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了战略部署。艾瑞克刚跑到指定位置,五只石像鬼就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一支支黑色的利箭,呼啸而来。艾瑞克屏气凝神,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他想象着面前的那几只石像鬼是几杯巨大的冰镇木槿茶。

“冰霜凝结!”

一团裹挟着冰晶的寒气从艾瑞克的法杖顶端射出,冰块裹着冰渣击中了其中一只石像鬼的翅膀。石像鬼的翅膀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它失去了平衡,动弹不得,直勾勾地像秤砣一样落入海中。

“干得漂亮,艾瑞克,继续!啊”斯托克兴奋地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又一个石像鬼从云层中俯冲了过来,并向他们投掷了一枚闪烁着诡异绿光的酸弹。酸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三人头上。溅了出来,差点砸中三人。艾瑞克见状,喘着粗气,来不及多想,站稳脚跟,双手握紧法杖,快速释放了一发大号的光亮术,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法杖顶端射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颗小型的信号弹一般照亮了周围的空。一旁的杰森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调整好姿势,口中念念有词,一发凝聚了神圣力量的圣光箭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击中了石像鬼的眼睛。石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落入海中。

“干得漂亮!好的,配合不错!这就已经是两头了!”旁边观战的大副索尔德看到了后不禁赞叹。他的弩箭射程有限,距离太短,无法有效地对空射击中石像鬼。莉娜则趁着一只石像鬼俯冲过来抓她的时候,敏捷地巧妙地一闪,躲过了攻击,用藤蔓术缠住了石像鬼的脚踝。索尔德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一发早已上膛的、浸泡了圣水的弩箭直直地射中了石像鬼的翅膀。石像鬼发出了痛苦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莉娜顺势一甩,猛地一拉,把石像鬼狠狠地丢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余下的两头石像鬼看到同伴丧失了战斗力,发出了一阵悲鸣,然后转身仓皇而逃离开。召唤石像鬼这种邪恶的法术一般需要施法者付出代价,看来敌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暂时不想再加码了。 五、浪潮之心 众人正想松一口气,戴斯蒙德冰冷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一样泼了下来:“还没完。雇佣兵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他的目光如炬,透过浓雾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敌人的影子。话音刚落,他看到了凯泽尔和洛卡克二人匆匆赶来。凯泽尔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干练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排小药瓶,手中的法杖散发着柔和的疗愈白光。洛卡克则将他的工具包背在身后,在腰带上密密麻麻地系满了飞镖和飞刀。他还取下了其中一半,扔给了一旁的索尔德。索尔德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道谢,然后将它们仔细地别在了自己的盔甲上。

“看来你们矮人还是懂礼貌的呐。”洛卡克看到索尔德的反应,忍不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戴斯蒙德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他继续指挥若定:“洛卡克,你去支援右舷。凯泽尔,带着你的药剂跟着我,我们去支援左舷。注意敌人的水鬼,他们很可能会采取自杀式曝攻击,发现后要提前击杀,避免让他们靠近船体!”

“为了‘浪潮之翼’号!”

“为了船长!”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他们来了!”洛卡克突然惊呼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亡灵海军派出的数艘魔能突袭艇如同鬼魅一般,正开足马力,向着这边疾驰而来。这些突击艇隐匿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发出低沉而嗡鸣的声响,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洛卡克敏锐地眯起双眼,凭借他作为游荡者的敏锐感官和灰矮人天生的黑暗视觉,率先发现了敌方快艇的轮廓。“哼!那些亡灵杂碎的把戏真是越来越下作了!只会搞些偷鸡摸狗的伎俩!”他一边咒骂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飞镖。

索尔德顺着洛卡克指引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凛,立刻下令:“水手们,准备轰击目标!阻止他们靠近!”

“你个臭矮子,总是比别人发现得晚。”洛卡克向索尔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服气。“闭嘴,灰皮头!你是不是最近少带了几根脑髓上船?”索尔德也毫不客气地反击。即使处于生死关头,这两位种族不同、互相看不顺眼的矮人还是忍不住互相吐槽,但此刻,他们的配合却默契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开火!”索尔德一声令下。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用手中的法术、飞镖和弩箭,射向那些靠近的幽灵般的突袭艇和隐藏在迷雾中的水鬼。突袭艇和水鬼比那些临时雇佣来的雇佣来的石像鬼好对付的多,至少弩箭可以派上用处。不过,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大了,还是有少数的水鬼乘乱靠近了船体,击中了舰船,并在船身上砸了几个窟窿。船体开始轻微地进水,艾瑞克不禁暗暗叫苦,心中开始为甲板下的卡兹克和托尔克担忧起来。

甲板下,卡兹克和托尔克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这些该死的亡灵,竟然敢破坏我的船!”托尔克怒吼一声,托卡克立刻集结好了由侏儒和几个信得过的水手组成的损管队员,分发了工具和材料,准备去紧急封闭可能进水的舱室。卡

兹克见状拦住了众人的去路:“要去一起去。”

托尔克一口回绝:“你这大块头,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的!”托尔克没好气地说道,“还不如留在这里,保护好那些水手!这里交给我们,保证没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损管队员们跑向进水点。

卡兹克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托尔克说得有道理。他想了想,只好答应下来,临走前,他蹲了下来,用力地拍了拍托尔克的肩膀,并对他做了个兽人祈求先祖护佑的手势。

“该死的,这些湿乎乎的‘破抹布,怎么就阴魂不散呢!”托尔克一边咒骂着,一边带着四位侏儒损管队员一路小跑着,好不容易冲到了体破损处。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破损并非撞击造成,而是被某种利器强行凿开的。损管队员们虽然平时没少被托尔克的各种“发明”折腾唠叨,也经常抱怨托尔克对他们的“压榨”,但也正因为托尔克平日里的严谨和对技术的精益求精,他们很快就用带来的工具和材料,有惊无险地修好了那些该死的窟窿。正当托尔克准备带着队员们班师回朝时,敏锐的他突然感觉看到了一个身上闪着诡异绿光的亡灵水鬼正带着一枚奇怪的符文,跌跌撞撞地砸开了仓库的大门。

“不好!是亡灵召唤术!”多年的冒险经验让托尔克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联想到根据之前的情报,仓库所在的地方曾经是举行神圣仪式的祈祷室和用来审问敌对势力的拷问室,他立刻明白了敌人想要干什么。“阻止他!快!”他一边大喊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扳手,朝着亡灵水鬼扔了过去。但此时,为时已经来不及了。水鬼跌跌撞撞地进入了仓库。下一秒,仓库的门缝中猛地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幽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该死的!快撤退!这里守不住了!”托尔克当机立断,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无数汹涌的丧尸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已经从仓库大开的门中疯狂地冲了出来,并一下子扑倒了走在最后面的、其中一名身材瘦小的队员。“格里姆!”托尔克睚眦欲裂,他认识那个侏儒,那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快走,你们挡不住它们的!糟糕!”托尔克来不及悲伤,他立刻带着剩下的两个队员,开始一边向后退却,一边用手中的工具和一些临时制作的小型爆炸物抵御尸潮。托尔克和队员们本来就轻装上阵,在修补完舰船后弹药和工具几乎没有剩下多少。很快,又一名队员的胳膊被僵尸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另一名队员见状,连忙去扶他,却被另一只僵尸扑倒在地。意识到已经来不及救下他们了,托卡克只得咬紧牙关,带着最后一名助手一路狂奔,堪堪地撤退到了动力室门口。并用力关上了动力室的大门。

虽然平日里是个胆小怕事的无神论者,但是托尔克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就交代在这里了。他拍了拍仅存的助手的肩膀,坚定地和他说:“孩子,你快去告知卡兹克那个大块头,告诉他僵尸潮已经攻来了,召唤阵在仓库里。并让他赶紧疏散人群。不要管我,你得把消息带到!我要去动力室做我该做的事情。你要活下来,把消息告诉卡兹克,知道了么?”

助手虽然还想说些什么,留下,但看到托尔克难以置信的坚毅的眼神,只好含着泪点了点头。他转身向走廊另一头冲去。

“永别了,孩子们。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好的,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湿乎乎’的家伙们,有没有本事摧毁我的作品‘浪潮之心’的威力!”托尔克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取出了怀里几个随身携带的、用‘地精快乐水’制作而成的地雷,小心翼翼地布置到了动力室门口的地上,然后转身用扳手狠狠地砸开了保护动力室的魔法锁,拆除了动力室的封印。不一会儿,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他的地雷和‘地精快乐水’挡住了第一波的进攻,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地雷来抵挡第二波攻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进了动力室,并反手锁上了大门。他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红光乍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动力室,动力室的魔能核心外表被强大的魔法护盾控制住了,并开始向下沉降。托尔克知道,这下,浪潮之翼的动力虽然大副减弱,却是暂时安全了——现在,只有舰桥的舵手和舰长能破坏动力核心。

“好了,‘浪潮之心’,该说再见了。紧急自毁程序权限解除、动力保护、核心保护。完成!”托尔克喘着粗气,看着“浪潮之心”完全地降了下去。他转身面对着门口,已经听到了门外汹涌的尸潮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大门,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吼声。

“碰!”僵尸们用自爆破坏了反锁的舱门。托卡克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来吧,杂碎们!为了浪潮之翼!”他举起扳手,怒吼一声,如同一个真正的战士。 六、血与炮火 一只黑色的喜鹊,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从浓雾中疾飞而回,双翼拍击着夜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混杂着远方逐渐逼近的低沉的炮响。当喜鹊靠近“浪潮之翼”号时,它在直勾勾地落地,迅速变回人形——那正是莉娜。她着急地落在甲板上,双脚触地的一瞬间,她都没有来得及整理了一下裙摆。月光洒在她略显焦急的脸上,添了一抹紧张的光彩。

“报告!敌舰距离两海里不到,正北偏西十五度,正在逼近!”莉娜高声汇报道,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是一艘战列舰,至少装备了十二门尸爆炮!”

刚收拾完所有的鱼雷艇的戴斯蒙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冷峻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凝重。他本以为对方至多是一艘拥有火力优势的炮舰,却没想到居然是一艘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战列舰。这意味着,“浪潮之翼”号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他迅速下达命令:“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刻撤离甲板!莉娜、索尔德、凯泽尔,留下!”

听到命令,水手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有序地开始撤离到下层船舱。戴斯蒙德亲手撑起了一道银白色的防护罩,将莉娜和大副索尔德笼罩在其中。莉娜的目光越过防护罩,抬眼看到了另一侧正在撤离的艾瑞克和事务长洛卡克,忍不住喊道:“艾瑞克,快过来这边!”

甲板上,亡灵的尸爆炮弹接连不断地落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和燃烧的碎片令每个人都紧张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葬身于这片火海之中。戴斯蒙德站在防护罩的最前沿,调整着防护罩的强度,尽力保护剩余的船员。莉娜则施展着增强防护的咒语,站在父亲身旁,用她那并不算强大的德鲁伊法术,为防护罩增添了一层薄薄的绿色光芒。她的目光始终关注着艾瑞克的方向。阿伦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无法行动,凯泽尔见状,顺手一把扛起了他,在炮火中穿梭,快步带着他冲进了戴斯蒙德的防护罩。

事务官洛卡克·深炉的目光从裂开的甲板扫向艾瑞克,看到他正试图带领几名水手撤向下层。杰森已经下了船舱,艾瑞克和斯托克还在殿后。眼看又一轮炮击即将到来,洛卡克低吼一声:“该死的!你们这些蠢货,撤退动作快点!别给亡灵留机会!”

突然,一发尸爆炮弹呼啸而至,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标直指艾瑞克和斯托克的方向!

洛卡克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艾瑞克的身前。他用矮人特有的坚固的短柄盾牌奋力将炮弹挡开了一部分冲击力。盾牌剧烈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几乎从他手中脱落。艾瑞克虽然被洛卡克掩护住了,但斯托克则没有那么好运了: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像一片树叶一样震飞,他的身体直接撞到了坚硬的护栏,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骨骼断裂声,随后便昏死过去,凶多吉少。艾瑞克正想去解救他,却被身后的力量一把拉住。洛卡克一把推开了他,语气急促地低吼道:“快下去!你这个瘦弱的小子留在这里也是送死顶不住!”

艾瑞克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洛卡克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算计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决绝。他试图反抗:“洛卡克先生,您不能——”

“别废话!这是命令!”洛卡克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抓起艾瑞克的衣领,用矮人特有的怪力将他直接推下了通往下层的楼梯。

艾瑞克踉跄着跌落到下层甲板,站稳后,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还站在楼梯上的洛卡克。后者却只是朝他瞪了一眼,仿佛在说“快滚!”。他喘着粗气,用盾牌挡开另一发炮弹的碎片。此刻,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亡灵们的下一波攻击显然瞄准了他。

洛卡克知道自己要赶快撤离了。但是,就在此时船只突然一个急转弯时,洛卡克一个站立不稳,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抛出了甲板。他的身影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消失在翻滚的深海中。

防护罩内的船员们目睹了这一切,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大副索尔德咬牙切齿,狠狠地一拳砸在防护罩上,低声说道:“洛卡克那个老家伙……灰矮人从不轻易倒下,他一定会坚持住。”

戴斯蒙德目光深沉,他看着洛卡克消失的地方,缓缓点头:“洛卡克向来顽强,他会找到回来的办法。”

一向看不起洛卡克的莉娜惊呆了,她怔怔地望着洛卡克消失在海中的方向,没想到,平时她从来都看不起的猥琐老男人洛卡克会为了保护艾瑞克牺牲自己。她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快,莉娜,帮我一把!”凯泽尔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将莉娜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很慌乱,莉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阿伦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伤口正不断地往外渗着绿色鲜血,仿佛一条条扭动的绿色的小蛇——他已经被死灵魔法诅咒了。她连忙走过去,跪倒在阿伦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施展治疗法术。但不知为何,平时熟记于心的咒语,此刻却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莉娜慌乱地尽力会想着德鲁伊的治疗魔法,却一个咒语都没想起来。她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哭着,“不,不,阿伦,你别死。”

阿伦似乎听到了莉娜的哭声,他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莉娜小姐,如果可以,告诉我妈妈,我是一个勇敢的人。”说罢,他头一歪,年轻的生命之火,就这样永远地熄灭了。

“不,你自己去告诉她,你这个混蛋!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姓什么!”莉娜哭着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一旁的凯泽尔见状,恨恨地站了起来,他强忍着悲痛,用法术将阿伦的尸体冰封起来,然后用浮空术将这具尸体抛进了大海——中了死灵诅咒的尸体必须要尽快处理,不然他很可能会变成漫无目的的无脑僵尸。莉娜抹了抹眼泪,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坚强。“我必须坚强,我不能倒下!”她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迷雾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敌舰的轮廓也随之愈发清晰。那是一艘巨大的亡灵战列舰,通体由黑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骨骼和金属构成,船体如巨兽般狰狞,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漆黑的甲板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幽光的骷髅装饰,令人毛骨悚然。船体的两侧排列着至少十二门大型炮台,每一门都散发着诡异的暗光,仿佛凝聚着无尽的死灵能量,随时准备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桅杆上悬挂着一面破裂的黑旗,扭曲的骷髅徽记宛如凝视着一切生者的死神之眼。战列舰的体积至少是浪潮之翼号的两倍,犹如来自深渊的巨兽般,裹挟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缓缓逼近。

戴斯蒙德站在防护罩前,神情冷峻而坚定。他的目光在敌舰与自己的船员间来回扫视,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护住自己的女儿,以及那个无辜却勇敢的人类少年。

莉娜站在父亲身旁,双手握紧了法杖。她害怕地躲到父亲身后,却很快调整心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亡灵战列舰缓缓驶近,如同死神的影子笼罩着浪潮之翼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海风都因这死亡的气息而停滞。 七、孤舰绝唱 甲板上,炮火的轰鸣与船员的呼喊交织成一片,宛如一曲混乱的战歌。“浪潮之翼”号在敌舰密集的炮火攻击下艰难躲避,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令人心悸的倾斜。舰桥内,二副兼舵手卡林·沙斯沃思始终如同一座雕塑般冷静自若,他的双手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握住舵轮,灵活而精准调整着船只的航向,竭尽全力让“浪潮之翼”号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一般,闪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舵以躲避又一轮炮击时,船体却猛然一震,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所有的仪表都开始剧烈颤抖,指针疯狂地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舵轮也变得无比沉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甚至完全失去了响应。卡林心中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意识到动力室很可能出问题了。

“该死……这帮‘湿骨头’,锅炉阵法肯定被他们破坏了!”他低声咒骂着,迅速拨动通讯装置的旋钮,急切地与动力室联络。然而,通讯器中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狱传来的哀嚎。他明白,动力室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糟糕,托尔克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犹豫。他看到巨大的亡灵战列舰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对着他。他明白,敌舰已经抢占了海战中的绝对优势—— T头,别说现在动力不足,即使动力系统足够让他完成转向,他也无法在敌舰密集的炮火下躲避敌舰的炮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卡林对自己说,“必须做点什么!”

卡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按下舰桥的广播按钮,沉稳而充满力量地说到:“全员注意!准备迎接强烈冲击!抓紧身边的一切!重复,抓紧身边的一切!”

舰桥外的戴斯蒙德听到广播,神情瞬间凝重无比。他望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亡灵战列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沉声问道:“二副,你有什么计划?”

卡林回头望向船长,目光坚毅而不容置疑:“撞击战。我们必须用船体撕裂敌舰,否则大家都得死。”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戴斯蒙德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告别。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防护罩,将其强度提升到极限,并喊道:“莉娜!过来帮忙!释放防护强化!”

莉娜毫不迟疑,她咬紧牙关,立即举起法杖,咏唱起强化护盾的咒语。光辉的能量从她的法杖顶端扩散开来,与防护罩的光芒融合,使其更加坚固。

卡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排出体外。他将“浪潮之翼”号上所有的剩余能量都调集到船首,咬紧牙关,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一段古老而拗口的禁术咒文。这是一种早已被大多数航海家遗忘的古老的航海术式,只有像卡林这样出身于古老航海世家的极少数舵手才有可能会掌握。这种禁术可以短时间内将船只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并为船体附加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但这会对使用者的生命力造成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直接夺走施法者的生命。

“为了‘浪潮之翼’号,为了船长,为了……所有人。”卡林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咒语的吟唱,迅速流逝。“船长,抱歉,接下来的路……交给你了。”卡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然与无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舵轮向右猛然一转,“浪潮之翼”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推动浪潮之翼号直冲向亡灵战列舰的中央。然后,他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他为“浪潮之翼”号加装的保护装置,可以保护好甲板上的成员。

“永别了,我的朋友们。”卡林在心中默默地说。

浪潮之翼号在卡林的操控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破浓雾与炮火,朝着敌舰那毫无防备的腹部直冲而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浪潮之翼号的船首狠狠刺入敌舰,坚硬的船首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开一块巨大的奶油一般,将那庞大而丑陋的巨大的战列舰从中央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碎裂的木板与被诅咒的骸骨在空中飞舞,黑色的烟尘和血红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亡灵战列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临终悲鸣。它逐渐向一侧倾斜,最终沉入了冰冷的大海。而浪潮之翼号也在这一记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船体上布满了裂痕,桅杆和船帆也纷纷折断,像一只折翼的巨鸟,无力地漂浮在海面上。

舰桥内,被保护装置和护罩掩护的戴斯蒙德、索尔德、莉娜和凯泽尔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他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立刻往舰桥冲去。卡林如同耗尽了生命之火一般,瘫倒在舵轮上,面色苍白如纸,比幽灵还要苍白。他的气息已然如风中残烛般微弱,但唇角却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浪潮之翼”号的紧急联络按钮,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坚定:“浪潮之翼……号,完成使命。继续前行。”

戴斯蒙德快步冲进舰桥,跪倒在卡林身边,扶起奄奄一息的卡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紧紧握住卡林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卡林勉强睁开双眼,看到戴斯蒙德,低声说道:“船长……保护好大家……尤其是……莉娜……”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戴斯蒙德紧紧抱住卡林的尸体,握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一路走好,我的兄弟。你永远是‘浪潮之翼’号最勇敢的舵手。

索尔德站在一旁,这个一生从未流泪的矮人老兵,此刻也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莉娜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她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捂着脸失声哭泣。“不,卡林叔叔,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们!你还要教我……这不是真的。”

凯泽尔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舰桥,穿过甲板走到了斯托克那早已无生气息的身躯旁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鼻息。斯托克的生命之火早已熄灭,身体也变得冰冷僵硬。凯泽尔像一尊石像一样,悲伤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敬了个礼,然后用浮空术将他的尸体轻轻地推入大海。他知道,这是对一个海员最好的送别。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船只碎片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浪潮之翼”号也已经伤痕累累,但它依然顽强地漂浮着。 八、不灭战魂 然而,甲板下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在舰船撞击敌舰的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让亡灵尸潮也暂时停止了攻击,东倒西歪地摔倒在甲板上。但这只是短暂的平静,等撞击带来的震动停止,这些亡灵们便再开始蠕动着、挣扎着行动了起来。在短暂的寂静后,亡灵大军在船舱的各个角落里,沿着狭窄的通道,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向上涌来,涌向甲板,船员们虽然拼命抵挡,但面对无穷无尽的亡灵,很快便开始被逐渐压制,战线不断收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水手长卡兹克·铁牙的咆哮声在昏暗的船舱中回震荡,如同一声惊雷,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他那把沾满了亡灵污血的挥舞着巨大的战锤在亡灵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舞都能将周围的亡灵砸成碎块。与艾瑞克并肩作战,在卡兹克的掩护下,将一队试图从侧翼包围他们的骷髅兵砸成一地碎片。他用只有艾瑞克才能听到的兽人语低吼:“艾瑞克!那些法阵!我之前看到那些水鬼在布置那些东西。法阵一定在仓库!得赶紧去毁了它,不然全船都会完蛋了!”

听到“仓库”一词,艾瑞克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了卡兹克的担忧。他大声回答:“那我们一起去!”

卡兹克却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倒在地。“不行!这是命令!你带着船员……撤到甲板,立刻撤退,能跑几个是几个。你们不是战士,没必要死在这里。守住上层。这里……交给我。”

“但——”艾瑞克想要争辩,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卡兹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如钢铁般坚定的的眼神。他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命令无法反驳,更何况,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

“您一定要活着回来!”艾瑞克哽咽着说道。

卡兹克没有回答,只是低声用兽人语对艾瑞克说道:“告诉塔格尔婆婆,卡兹克……死得其所。”

“什么?”还没等艾瑞克反应过来,卡兹克已经转身冲向了亡灵最密集的地方。他举起了手中的双手战锤,大吼一声,声震屋瓦:“为了荣耀!”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昂首大步踏入了亡灵的潮水中。艾瑞克和其他船员在短暂的沉默后,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齐齐向他致以最后的敬意。

船员们含着泪,迅速撤离,他们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才能将卡兹克的牺牲传递出去。但他们在奔跑中依然听到了身后属于卡兹克如同雷鸣般的咆哮声和武器与骨骼的碰撞声。他的战锤裹挟着怒火,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道夺目的光芒和震天的巨响,将周围的亡灵撕成碎片。但这些声音却逐渐被亡灵的低吟与咆哮吞没,最终彻底消失。

仓库深处,卡兹克已经被亡灵大军团团围住。他浑身是血,身上插满了断裂的骨刺和箭矢,盔甲残破不堪,手中的战锤也已经布满了缺口。但仍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站得笔直,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灯塔。他高举着战锤,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屈的意志,狠狠地砸向了那个闪烁着邪恶光芒的召唤法阵的核心,将其彻底摧毁。

在法阵破碎的刹那,卡兹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解脱。他站在亡灵的尸体和血泊中,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怀揣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离开了那个贫瘠而落后的兽人营地。最后一次面对塔格尔婆婆时,他看到了塔格尔婆婆眼中深深的失望和担忧和不屑的神情。

“我才不是废物……”卡兹克低声自语,他知道,塔格尔婆婆希望他能一辈子留在营地,像她一样,教育后代兽人守护着那片贫瘠的土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名佣兵,为那些权贵效命。

但是,他没有选择。他成为佣兵的目的,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荣耀”。

他只想战斗,他渴望战斗。

他是个武人,是个战士,不是政客,也不是农夫。

他不愿意像营地里那些老家伙一样,平凡的死去。

现在,他终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兽人战士一样,光荣地战死沙场。

亡灵的利爪和牙齿瞬间将这个坚强的兽人他撕裂,将他淹没。但他的身躯依然在无数亡灵的撕扯下伫立不倒,如同一座永不屈服的雕像。 九、复仇 召唤法阵虽然被英勇的卡兹克破坏,但邪恶的法阵已经为亡灵的入侵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就在浪潮之翼的甲板上,一团浓雾诡异地翻滚着,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

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般,渐渐散去,月光惨白地洒落下来,照亮了那个站在亡灵战列舰残骸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从战列舰残骸中走了出来,穿着破烂不堪、但隐约还能看出其昔日华贵的提督军服,腐朽的衣料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泥。他直勾勾地盯着“浪潮之翼”号上的众人。他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能让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仿佛脚下踩着千百个亡者的哀嚎,又像是他那腐朽的身躯中发出的哀鸣。

他缓缓抬起那颗没有生气的头,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嘶吼:“戴斯蒙德……凯恩……伊薇特……”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诅咒,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戴斯蒙德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握紧了手中的“破浪”战锤,目光如刀一般锁定在那亡灵船长身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低声喃喃道:“果然是你……埃德蒙·维克塔里斯”。

埃德蒙空洞的双眼扫视了周围一周,最后落到了瘫坐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莉娜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赫莲娜,你这个贱人。哦不对,你和她长得真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一定是赫莲娜和戴斯蒙德那个不自量力的奴才生下的的女儿。特别是这双眼睛,长得真像你那该死的母亲。”

“等着吧,戴斯蒙德。我要先击败你,然后在你面前用这把剑慢慢地杀死你的宝贝女儿。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去,却无能为力。我要让你,体会一下我所承受的无尽的痛苦。”埃德蒙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寒意。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爆发出刺耳的咆哮,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诅咒。莉娜被埃德蒙的话吓得浑身颤抖,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绝望而痛苦地闭上眼睛。索尔德没有说话,只是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在了莉娜面前,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埃德蒙那恶毒的目光。

“住口!我绝对不会让你碰莉娜一根汗毛的!”戴斯蒙德厉声打断了埃德蒙,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莉娜身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她!”的话。他径直向前一步,走到了埃德蒙面前。

埃德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残忍。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无比的、曾经属于海蛇号的、绣花剑,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死灵之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高声疾呼:“好啊!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公平的决斗,戴斯蒙德!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戴斯蒙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他那对如乌木般光滑的弯角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浅橄榄色的皮肤在圣光的映衬下显得坚毅而从容。他举起手中的“轻语”刺剑,洁白的圣光如同流水一般在剑刃上流转,与埃德蒙锈剑上的死灵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发出“咝咝”的声响。“如你所愿,埃德蒙。”戴斯蒙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为了‘浪潮之翼’号,为了那些被你残害的冤魂,我将终结你的罪恶!”戴斯蒙德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甲板上回荡。

埃德蒙的锈剑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伴随着浓烈的死灵气息直逼戴斯蒙德的左肩。戴斯蒙德敏捷地侧身躲过,同时手中刺剑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反击,却被埃德蒙用厚重的剑身格挡,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埃德蒙猛地挥出一剑,黑色的剑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扭曲的死灵波动,直逼戴斯蒙德的胸口。戴斯蒙德迅速低身翻滚,用刺剑挑开了攻击。他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脸上没有一丝动摇。

“还不错,戴斯蒙德,”埃德蒙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不过,你还是老了。”

“而你,”戴斯蒙德冷笑着反击,“已经不是人了。”

两人再度交锋,动作迅疾如风,剑光如电。埃德蒙那强大的力量和诡异的亡灵法术逼得戴斯蒙德步步后退,但戴斯蒙德每一次的反击却每每瞄准埃德蒙的破绽,并成功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痕,圣光与死灵之气相互侵蚀,发出“嗞嗞”的声响。让他不得不频频防守。

埃德蒙猛然抓住一个机会,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戴斯蒙德身侧。他手中的剑刃带着死亡的气息,从侧面直刺戴斯蒙德的腰间。戴斯蒙德挥剑格挡的同时,一个快速的旋转斩击命中埃德蒙的肩膀,圣光之力瞬间爆发,将埃德蒙的护甲灼烧出一个大洞。将他逼退数步。

“可恶……”突然,戴斯蒙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捂住胸口,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埃德蒙,你这畜生。你用了什么恶咒!”

“哟,你意识到了呀!”埃德蒙狞笑着说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是‘黑暗契约’的缚灵法阵!我将参与我们战斗的、无关人士的命运与我的生命绑定。怎么样,让你尝尝看当初你和桑德那对狗男女对我围攻我的痛苦!”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闪烁着诡异紫光的符文石,得意地向戴斯蒙德展示着。一步又一步向戴斯蒙德走来靠近戴斯蒙德。

正当情况紧急时,一个迅捷的身影突然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到了两人中间。索尔德趁着埃德蒙不备,一个飞扑,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用力将他撞翻。埃德蒙的锈剑也刺入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强忍着痛苦,死死抱住埃德蒙,不让他起身。他用力夺下符文石,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符文石扔进了大海。恼羞成怒的埃德蒙坐起身来,拔出锈剑,抓住了索尔德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我说过,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战斗!公平的决斗!”埃德蒙又狠狠地补了一剑,将索尔德的胸膛刺穿。然后把索尔德那已经僵硬的身躯像丢垃圾一样抛向了大海,顿时无影无踪。

“不!”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她眼睁睁地看着索尔德被埃德蒙杀死,却无能为力。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为索尔德报仇。凯泽尔死死地用力按住了她,不让她做傻事。另一边,戴斯蒙德费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哟,你这该死的狗奴才,刚才是那个矮子,现在轮到你了!”埃德蒙舔了舔嘴唇,正要举起锈剑结果了戴斯蒙德。一跃而起。突然,一个圣洁的光芒突兀地照耀在他身上。

“不,艾迪,你不能这样做!”

一个女性的幽灵形象从光芒中缓缓出现,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埃德蒙,她身穿一袭纯白的长裙,“艾迪,够了,请住手,求你了!”她长发披肩,面容姣好,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

“姐,姐姐。”埃德蒙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命地挣扎着,他手中的锈剑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女性幽灵,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不,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放开我,我要复仇,放开我。”

“你的复仇到此为止了,埃德蒙。”又一道耀眼的光芒在甲板上亮起,照耀过来,从中跃出一个身材高大、白发苍苍的老者的身影。埃德蒙看到老者,唾了一口痰:“死老头!你的灵魂居然也在这艘船上!你也要妨碍我吗!?”

老者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戴斯蒙德。戴斯蒙德看着眼前的幽灵,嘴唇颤抖着,都惊呆了:“老爷……小姐……你们的灵魂,竟然还……。”

“戴斯蒙德侍卫长,我的好孩子。戴蒙·影刃,”老者没有理会埃德蒙的咒骂,而是对着戴斯蒙德慈祥地喊道,这显然更像是一个提夫林战士应该有的名字。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戴斯蒙德的脸庞,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你还听我的命令么?”

戴斯蒙德听到了自己的原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单膝跪地,说到:“请吩咐,奥斯瓦德老爷。一日是您的侍卫,终生都是。”

老者微微点头:“很好。请你替我超度我们的灵魂,送我们回归星海的怀抱。这也是薇薇安的意思。”

“如您所愿,老爷,小姐。”戴斯蒙德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声念起了一段古老而庄严的祷词。他的“轻语”刺剑上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圣洁光芒,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刺破了周围的浓雾与黑暗。

“下地狱去吧,埃德蒙!为了那些被你伤害的无辜者,为了那些被你玷污的灵魂,我以远洋之誓的名义,赐予你永恒的安息!至圣斩!”戴斯蒙德怒吼着,将全身的力量和灵魂集中在剑刃上,猛然刺向埃德蒙的胸膛。埃德蒙的锈剑早已掉落在地,根本无法试图格挡。他的胸膛被圣光贯穿,幽绿色的火焰在光芒中逐渐熄灭,他的身影开始崩溃成尘埃。

即便身体被击溃,埃德蒙的头颅却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眶中依旧闪烁着邪恶的鬼火光芒:“我的诅咒不会停止……这艘船,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将随我一起堕入深渊!”

戴斯蒙德面无表情,他举起剑,圣光再次爆发,将埃德蒙的头颅彻底击碎。

“不——”埃德蒙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年轻女子和老者的灵魂相视一笑,他们站了起来,朝着戴斯蒙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随之,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后,戴斯蒙德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轻语”深深插入甲板,支撑着他疲惫的身体。浅橄榄色的皮肤在圣光消散后显现出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虚脱。他的双角微微垂下,显现出他几乎用尽的体力。

莉娜挣脱了凯泽尔的束缚,从甲板的角落中冲了出来,跪在父亲身旁,泪水在她清澈的眼眶中打转:“爸爸!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凯泽尔及时赶到,用法术迅速为戴斯蒙德止血。他抬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甲板,脸色沉重。

艾瑞克和残存的水手们随后赶到,艾瑞克低声报告了水手长与机匠长的牺牲:“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

莉娜看着满脸疲惫的父亲,再想到刚才那些英勇牺牲的同伴,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抱着戴斯蒙德失声痛哭。

戴斯蒙德勉强挤出一抹安慰的笑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低声说道:“坚强点,莉娜……这只是开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诀别 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满目疮痍的“浪潮之翼”号上,映照出这艘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船只的残破身躯,也为它镀上了一层悲凉的银色。戴斯蒙德拄着“轻语”刺剑,用剑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环视四周,昔日热闹非凡的甲板,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耳边传来船体沉闷而低沉的“嘎吱”声响,那声音仿佛年迈老者,来自深海深处的呜咽,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逐渐蔓延至整艘船的每一块木板与桅杆。他的目光沉静而决绝,但内心深知,这艘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已经被埃德蒙那恶毒的诅咒彻底侵蚀。他必须做出抉择。

戴斯蒙德深吸一口气,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向幸存的船员们,下达了他在“浪潮之翼”号上最后的命令:“全员弃舰!立刻!”

莉娜和艾瑞克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协助组织幸存的船员撤退。凯泽尔没有多说什么,他高效地指挥着还能行动的水手们登上救生艇,优先安排受伤的船员先行撤离,整个过程虽紧张却井然有序。

戴斯蒙德一边护送着最后几名的水手登上救生艇,一边用目光温柔地扫过“浪潮之翼”号的甲板,仿佛要将这艘船上的每一寸记忆都刻进自己的灵魂。“永别了,老朋友。”他心中默默地说道。他拍了拍凯泽尔的肩膀,低声说道:“带着大家活下去,把他们安全送到最近的港口。”

凯泽尔抬起头,他那张一向整洁的脸上,此刻却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他看见戴斯蒙德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心。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海军礼:“您永远是我的船长!”随后,他咬紧牙关,带着最后一批水手登上救生艇,救生艇在海浪中颠簸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戴斯蒙德目送着最后一艘救生艇远去,然后转身看向身边的莉娜和艾瑞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柔和。他轻声说道:“孩子们,来吧,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没有多想,跟随戴斯蒙德向船舷边最后一艘还未放下的救生艇走去。就在莉娜和艾瑞克先后踏入救生艇的一瞬间,戴斯蒙德突然用力将二人推了下去,并以一个老水手根本不可能拥有的敏捷身手,解开绳索,将救生艇远远地推离了船体。

“父亲!”莉娜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不顾一切地拼命想要爬回船上,却被艾瑞克一把拉住:“莉娜,别做傻事!”

戴斯蒙德站在“浪潮之翼”号的甲板边,身姿挺拔如同一座灯塔。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起誓一般,在海风中回荡:低声说道:“莉娜,带着我的荣耀与信念,好好活下去。”

他转身走向舰桥,在经过卡林的尸体时,他停下了脚步。走到了卡林的尸体边。他先是单膝跪地,低下头,向这位英勇的舵手死者行了个礼,然后站起身,将卡林僵硬的尸体抱起,安放在船长的位置上。“老朋友,我来陪你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嘴唇轻动,低声吟唱起远洋之誓的古老祷词:

吾誓以灯塔之光,引领迷航者;

吾誓以海浪之声,守护自由者;

吾誓以无垠之海,与船共存亡。

他双手握住冰冷的舵轮,感受着它微微的颤动,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呼唤。将船的方向缓缓调至远方的深海。他将最后的神圣之力远洋之誓注入舵轮,海风顿时猛然加速,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死神的狞笑。驱动着“浪潮之翼”号船体向远离救生艇的方向坚定地驶去。咒术的力量如同锁链一般包裹着戴斯蒙德,他的提夫林血脉在圣光的激发下,让他的双角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是黑夜中月光下的最后一座灯塔。

突然,莉娜挣脱了艾瑞克的束缚,她跃下救生艇,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化作一只喜鹊,扑棱着翅膀,奋力飞向逐渐远去的甲板。艾瑞克试图抓住她,但她的速度太快了。他焦急地喊道:“莉娜,回来!你会送命的!”

莉娜所化的喜鹊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在犹豫,在挣扎。最终,她恢复人形,“噗通”一声落在了甲板上。她冲到舰桥紧闭的门外,跪倒在地,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泪流满面:“父亲!求求你开门!”

戴斯蒙德听到女儿的呼喊,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但他紧咬牙关,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量,推动舵轮彻底锁死,“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死神的宣判。与此同时,他激活了船上的紧急自毁按钮,将“海蛇”号遗留的诅咒之力引向更深的海底,用以镇压那永不屈服的邪恶。

下一瞬间,“浪潮之翼”号的船体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海底火山喷发一般,响彻天际。冲击波以“浪潮之翼”号为中心,席卷开来,掀起滔天巨浪。艾瑞克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他和莉娜同时被巨大的气流掀飞,艾瑞克在空中撞上了正在坠落的、燃烧着的甲板的桅杆,瞬间失去了意识。 一、劫后余生 “我,还活着。”

艾瑞克感觉意识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中。他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阵刺耳的耳鸣,像是无数海鸥在鸣叫。艾瑞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如同被巨石碾过一般,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除了沉重,暂时没有任何痛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耳鸣渐渐地消逝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单调的涛声。紧接着,一阵彻骨的疼痛如约而至,如同千万根钢针同事刺入身体,将他的感知彻底淹没。

艾瑞克猛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海水伴随着细密的沙子无情地涌进他的眼眸和口鼻,无情地冲刷着他的感官,呛的他一阵咳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地从沙滩上站起了身,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的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他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还怪拆散充足过一般,酸痛无比。

他仰起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一股无形的悲凉,从心底里,如同潮水般不可抑制地涌入胸膛,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几乎让他窒息。

“船长……大家……”艾瑞克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记起了战友的牺牲,船长的决绝,以及最后“浪潮之翼“的爆炸。现在,他意识到,他活了下来,却被孤零零地抛在了着陌生的海岸线上。

他强忍着眩晕和疼痛,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住在全身肆意蔓延的剧烈疼痛。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兽人语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的悼文:

“波涛之灵,请接引那些无畏者;深海之魂,请守护那些牺牲者。没有恐惧,只有荣光的力量。”

低沉而悲怆的声音在风中飘散,铿锵有力的兽人语,即是一种对逝去战友的告别,亦是一种对未来的祈祷。

祷告完毕,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吐出去。他开始环视四周,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除了挂在胸前的骨坠安然无恙外,施过防水魔法的“无用魔法笔记本”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看到这里,他苦笑着轻轻抚摸笔记本的封面:

“真是讽刺啊,这次你们终于‘有用了’。”

周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残破狼藉的景象。不远处的海滩上散落着浪潮之翼号的碎片和一些可用的物品,以及几具残破的尸体。艾瑞克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根被海浪被冲上岸的、断裂的法师权杖,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走了过去,捡起了它,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海水,试图将其中的海水排空。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权当作一件防身工具。

他环再次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座不知名的荒岛。沙滩的尽头是茂密的树林,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了莎莎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而海岸线向远方延伸,像是没有尽头的寂寞长路。他下意识地要寻找其他幸存者,带着一丝不安和希望沿着沙滩向前走。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远处的沙滩上,浪潮之翼的舰尾残骸断裂地插在沙地中,像一黑色的、沉默的墓碑,在海风中孤独地伫立着。高耸的舰尾部分的海神像早已断裂,只剩下一截残破的底座,但那熟悉的轮廓和船体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他不禁加快了脚步,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越靠近,他的步伐越发沉重,越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在舰尾的末端,他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在晨曦中瑟瑟发抖。那身影单薄而熟悉,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沙。她的尾巴耷拉着,毫无生气地垂在一侧,像是一条被遗弃的、失去了光泽的缎带。

艾瑞克的心跳加速,他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声音颤抖着喊出名字:

“莉娜!” 二、沉默无言 艾瑞克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倾斜的舰首残骸。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双眼急切地紧盯着前方甲板上那个蜷缩着的、瘦小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满是忐忑与不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莉娜!是我,艾瑞克!”他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她跑去。

莉娜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舰尾的末端,双手紧紧地抱着膝,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尾巴无力地垂在一侧,犹如一条断了线的风筝,毫无生气。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大海,眼神空洞而麻木,麻木的让艾瑞克心里一阵刺痛。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吓到她。他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僵硬。他语气尽可能地温柔,轻声唤道:

“莉娜,是我。我是艾瑞克。你不认识我了吗?”

莉娜似乎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没有反应,连瞳孔都没有一丝聚焦,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漂泊于无边迷雾中的灵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经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艾瑞克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这种恐惧与面对亡灵的感受截然不同,不是对战斗,不是对海难,而是对眼前这个少女失去生气的恐惧,一种害怕她就此沉沦,再也无法醒来的恐惧。

艾瑞克的声音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用力地摇晃着莉娜的肩膀,他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莉娜,你听得见吗?别这样,看着我!是艾瑞克!”

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海风和远处的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他无力地跪倒在莉娜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冰凉的的手臂,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发现她的肌肤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天啊,莉娜……”艾瑞克喃喃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尽了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他像平日里莉娜捉弄他时那样,讲起了笑话,他模仿起戴斯蒙德船长和索尔德大副平日训斥她和自己的语气。他甚至厚着脸皮,自嘲地说道:

“记得吗,你说我是榆木脑袋?好吧,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榆木脑袋,算我认栽了,行吗?你总该理我一句吧?”

莉娜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像被固定在这片残破世界中的一部分,痴痴地看着灰蒙蒙的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艾瑞克的嗓子因为不停地呼喊和说话,已经喊得沙哑。他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发出抗议的咕噜声。他不情愿地挪开视线,离开了她,起身翻找起这艘船只的遗骸,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些被海水浸泡过、潮湿但还算完好的干粮和一瓶勉强还能喝的水。

他拿着食物和水,走回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水递到她的唇边,轻声诱哄道:

“喝点水吧,莉娜,你需要补充体力……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莉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目光都没有移动分毫,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艾瑞克叹了口气,默默地坐在她身旁,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静静地陪着她。月亮慢慢爬上了夜空,洒下冷冷的银辉。沙滩上除了海浪单调的声音,便是彻骨的寂静。

他尝试了最后一次呼唤她,试图用声音将她从沉睡中唤醒,但她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他颓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低声说道:

“没关系,莉娜,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疲惫和伤痛终于击倒了艾瑞克。他靠着残破的舰首,怀里抱着莉娜,沉沉地睡去。他梦见了“浪潮之翼”号上并肩作战的的船员们,梦见了戴斯蒙德船长那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梦见莉娜调皮地在船上四处乱窜……梦里的他们都在笑,鲜活而生动,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可怕的灾难。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艾瑞克紧闭的眼帘时,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艰难地打了个哈欠,转过头……

空无一人。

莉娜不见了!

艾瑞克心里一阵狂跳,如同坠入了冰窟。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上的伤口一阵踉跄,差点摔倒。他四下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原本蜷缩的地方空空如也,连她的尾巴也不见踪影。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每一个可能的大海的方向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惶恐:

“莉娜!莉娜!”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浪涛永不停歇地拍打着沙滩的声音……以及他自己那颗,越来越沉的心。 三、诡异地牢 艾瑞克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莉娜的身影。他注意到沙滩的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有一排浅浅的脚印,细细一看,正是莉娜的鞋印!这些脚印看起来有些凌乱,似乎是莉娜在不久前留下的。

脚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显然莉娜走得并不稳,似乎受了伤,或者……仍然没有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但它们对艾瑞克来说,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线索,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艾瑞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沿着脚印一路追踪,穿过松软的沙滩,很快就进入了岛上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混杂在一起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偶尔还能听到有鸟儿在林间扑翅飞过的声音,发出“扑棱棱”的声响。但此刻心急如焚的他却完全无法享受这片大自然的宁静。

“莉娜,你到底去了哪里?”他心里不停地祈祷着,默念着,手中紧握着那根从船上捡来的还带着海水的法杖,步伐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找到莉娜。

树林的阴影越来越深邃,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脚印也渐渐稀疏,难以辨认。最后在一块长满苔藓的、一人多高的巨石旁彻底消失了。他的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艾瑞克心中一紧,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巨石后方的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一扇半掩着的、几乎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的大门,正隐藏在茂密的藤蔓与苔藓之中。

这扇门看起来古老而陈旧,像是岛屿的自然一部分,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与周围的岩壁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莉娜的脚印恰好消失在这里,艾瑞克几乎不会注意到它。门框上雕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周围的石壁上隐隐透着几分古老而诡异的气息,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他走近那扇神秘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冰冷的门框上,他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凉意从门缝中里面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莉娜是自己进去的,还是被什么人带进去的?”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必须进去。那是莉娜唯一可能在的地方,他绝不能退缩,更不能放弃。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里面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找到你,并带你回来!”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内心却隐隐有些不安。从不信神的他,此刻却情不自禁地低声祈祷起来:

“伟大的正义之神提尔,若您真是公正之神,就请您指引我前进的道路吧;生命与爱之女神米莉尔,如果您听见了我的祈祷,请告诉我莉娜是否安全,前方是否有希望;还有大地之母西凡纳斯,森林与自然的守护者,若您能听到我的声音,请您庇护莉娜,让她平安无事……”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一边祈祷,一边攥紧了手中的法杖,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骤雨中的小舟,正奋力划向未知的风暴中心。

地牢的大门向内敞开着,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野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不知死活的猎物的靠近。门内的石阶陡峭而幽深,一级级向下延伸,仿佛通往无尽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仿佛久无人至,但却没有腐朽的味道。四周昏暗无比,只有隐隐的冷风从地牢深处吹出,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莉娜……”艾瑞克轻声呼唤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但没有任何回应。他咬紧牙关,将法杖高举过头顶,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法杖顶端射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他举起法杖为自己照亮前方的道路,朝着门内踏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你到底在哪儿,莉娜,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在心中暗自发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石阶在脚下微微颤动,仿佛是因为他的到来而从沉睡中苏醒。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环境里,像是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序曲。

此刻,艾瑞克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地狱的深渊,他都绝不会停下脚步,更别说放弃莉娜。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艾瑞克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紧紧握着法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突然,他感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块破碎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艾瑞克皱起眉头,他依稀觉得这些符号有些眼熟,似乎在深水城的课程上见到过。直觉告诉他,这些符号绝对不是什么吉兆。

他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他沿着走廊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样式古怪,池壁上雕着可憎的符文,但内部却注满了清泉。艾瑞克轻轻绕过水池,继续前进。他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了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昏暗的油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将周围的环境映衬得更加阴森恐怖。

艾瑞克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到自己似乎正在一步步走向地狱的深处。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莉娜可能就在前方等着他。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低沉的、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他停下脚步,仔细聆听,想要辨别声音的来源。但是,这声音似乎是从他脑子里出现的。他摇了摇头,声音消失了。 四、神秘异客 艾瑞克小心翼翼地走在阴冷潮湿的地牢的石板路上,明明刚才门外还是阴冷黑暗,地牢内部竟然透着些许诡异的光亮。那些光源似乎来自墙壁上不规则地嵌入的、大小不一的古老水晶,每颗水晶都散发出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如同鬼火一般,将四周映衬得宛如幽深的水底,让人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

他心中泛起警觉:“太不对劲了,这里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地牢。”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却发现那扇刚才还半开的石门已经“轰隆”一声完全关闭,将他彻底隔绝在了这个未知的地牢中。仿佛这座地牢有了自己的意志,要将他困在这里。

艾瑞克心跳加速,他握紧了法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胡乱祈祷:“伟大的塞伦涅,月光与魔法的女神,假如你能听见,请为我指引光明;莎尔,掌管黑夜与死亡的女神,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请别这么快带走我的灵魂……”

祈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和无力。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真是笑话,我艾瑞克·桑德,一个‘无用魔法’的研究者,居然有一天会像个虔诚者一样向神明祈祷。”

尽管内心惴惴不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他必须找到莉娜,并带她离开这里。他还是继续往前走。他正想说:“大不了就交代在这里,反正……又能怎样?”但他想到了莉娜,又心里一紧。

“不,我绝对要活下去!”

他穿过了一段漫长而弯曲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半掩着,透出一缕暖黄色的光,与地牢里阴冷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给这诡异的地牢增添了一丝古怪的生机。

艾瑞克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太明显了,这门背后绝对不简单。正常人谁会在地牢里点蜡烛啊?”

他举起法杖,打算先用“侦测魔法”调查一下是否有陷阱。就在这时,和刚才一样,一个低沉而古怪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他的脑海中:

“年轻人,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

艾瑞克猛地一抖,手中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声音仿佛是直接注入了他的意识,而非从耳朵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心冒汗,环顾四周,低声问道:“是谁?”

唯一的回应是自己声音的回音:“是谁?是谁……”让人毛骨悚然。

“请转过身来。”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平静,却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仿佛被某种远古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寒毛直竖。

艾瑞克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手中的法杖紧握,杖尖微微颤抖着。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瞳孔猛缩,浑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僵住了。

近在咫尺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他的皮肤呈现出湿润的深紫色,像是某种常年生活在水下的生物。头部光滑无毛,布满了柔软的触须,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摆动。他的眼神冰冷如同一潭死水,却似乎饱含智慧,又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看不出材质的长袍,身上泛着隐约的灵能波动,让人感到一阵阵不安。

“夺心魔!”

这个传奇般的生物如同闪电般在艾瑞克脑海中闪过,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住了。他曾在深水城的典籍中读到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夺心魔,又称灵吸怪,是一种极其邪恶和危险的生物,它们以智慧生物的脑髓为食,拥有强大的心灵异能,是多元宇宙中最令人恐惧的存在之一。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如梦魇般的异族的脸,希望这只是一个幻觉。

“年轻人,”夺心魔那冰冷而古怪的声音再次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在耳边低语,“我们聊聊吧。”

艾瑞克一动不动,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 五、夺心之魔 艾瑞克像一尊石像般跌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紧握着法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他努力回忆着学院里学过的各种关于对抗心灵控制和抵御精神攻击的咒语,却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一时间根本想不起哪怕一条能用来防身的法术。“没用的废物!”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冷静,艾瑞克!你得想办法保护莉娜!”

然而,面前的夺心魔并没有趁机攻击。只见他张开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手,微微向前伸出,四根修长的指头像是在空气中轻轻拨动,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传递一种善意的讯号,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是否在寻找,一个有着精灵血统的少女?”

这低沉而怪异的声音,如同某种奇异的韵律,简短的一句话,仿佛一道雷鸣在艾瑞克耳边炸响。他愣住了,原本混乱的大脑,此刻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随即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然站起,双眼死死地盯着夺心魔,声音几乎破音:“你知道莉娜?!你对她做了什么?快说!”

他的怒火几乎压过了恐惧,但下一刻,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笼罩了他,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冷静,”夺心魔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平滑、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不容置疑。“她没事儿,请跟我来。”

艾瑞克的怒意稍稍平息,但心中的疑虑和警惕并未散去。艾瑞克感到了夺心魔松开了精神压制。他大口喘了几口气,慢慢地站起了身,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诡异的生物,一言不发。

“如果你想救她,”夺心魔微微转身,他那宽大的紫色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他推开了身后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某种野兽的低吟。门后透出一片温暖的光芒,是更为明亮的光辉,“那就进来。”

说完,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开,轻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一位正在邀请客人赴宴的贵族。

艾瑞克一时间无法判断这个生物的用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这是陷阱吗?还是某种试探?如果我不进去,那莉娜呢?她会不会……”

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目光变得坚定。“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我都要闯!莉娜一定在等我!”

他咬牙迈出第一步,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径直踏入了门后的未知世界。

夺心魔跟着艾瑞克走进了房间。艾瑞克发现,与外面阴森恐怖的气氛不同,屋内的摆设简陋却干净整洁,墙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简陋的木架子靠着石墙。地面上,工整地堆放着一些厚重的书籍,它们的封皮上刻满了难以辨认的符号,似乎是用一种古老的异族语言书写的。墙角摆放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魔法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些奇怪的工具和材料,但艾瑞克却没有发现哪怕是一块疑似头骨的物品。

艾瑞克的目光继续扫视四周,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巡视了饿几遍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书上记载的人类的脑浆容器或类似可怖的物品——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请进。”夺心魔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荡,听起来既低沉又温和,却让艾瑞克感到一丝违和感。夺心魔缓缓走到房间深处,打开了一扇小门。

艾瑞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门后,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非常简陋,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莉娜蜷缩在床上,似乎在沉睡,脸庞在微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一只手垂在床边,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床边的矮凳上放着一个木碗和一些简单的食物,木碗里的食物显然已经吃了一点点。

“莉娜!”艾瑞克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乎要冲过去,但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却突然僵住了。他脑海中传来了夺心魔冷酷的警告:“安静,这个精灵血统的女孩需要休息。”

艾瑞克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莉娜冰凉的手。她的手指细长,触感冰冷,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但呼吸还算均匀,显然没有受到任何肉体上的伤害。

“你……你没有伤害她?”艾瑞克低声问,抬头警惕地看着夺心魔。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怀疑与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夺心魔静静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用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撑住门框:“如果我会吃你们的脑浆,你们早就没命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现在的我,不会。”

艾瑞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莉娜熟睡的脸上。他的警惕虽然逐渐放下,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握着她的双手不由得更紧了些。感受到她的手冰凉得仿佛没有温度,他的眼泪突然模糊了视线。

“莉娜……”他哽咽着低语,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夺心魔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虽然我不能理解你们人类的感情,但我知道你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艾瑞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夺心魔。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略显沙哑:“你……为什么帮助我们?”

夺心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谈。”说完,他转身走向外间,似乎有意留下空间给艾瑞克与莉娜。

艾瑞克低头看着莉娜,轻轻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低声而坚定地说:“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外间,夺心魔的身影隐没在幽蓝的光芒中,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六、心灵崩离 门外的小餐厅,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个临时搭起的、简陋的用餐场所。一张饱经风霜、坑坑洼洼的木桌在房间中央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似乎是“就地取材”用木板随意拼凑的,桌上摆着几只颜色和形状都不配套的粗陶杯和几张简陋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盘子。夺心魔拿出了一些看起来简陋的食物:大多是从荒岛上采集的、颜色各异的浆果,还有几块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粗糙的、黑乎乎的干粮,以及几瓶标签已经模糊不清、半满的葡萄酒。艾瑞克一眼就看出,这些葡萄酒并非什么高档货,大多是从海难的船只上搜集的,瓶口还残留着泥沙的痕迹,甚至瓶身上还带着深海贝类生物附着的腥味。

饥肠辘辘的艾瑞克也顾不上挑剔,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囫囵咬着如同嚼蜡一般的干粮,用味道古怪、甚至有些腥涩的葡萄酒将粗硬的面包块灌下肚,几乎没有间断。直到胃里稍稍有了些满足感,他才注意到餐桌对面传来的一阵阵滑稽的声响。

抬头一看,艾瑞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见夺心魔正费力地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弯弯曲曲的吸管笨拙地吮吸着面前浆果杯子里的果汁。他那平时看起来灵活无比的细长触须此刻却像几根不听使唤的木棍,笨拙地试图将一颗颗浆果送入吸管下方,但因为不得其法,果汁还是不可避免地洒得满嘴都是,紫红色的汁液沿着他的触须流了一整条下巴,看起来颇为狼狈。他又尝试将那硬的能用来当武器的干粮卷入口中,但干硬的面包屑却像是在和他作对一样,不断掉落,弄得餐桌上、长袍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很滑稽吧。”阿比拉斯特拉斯用触须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抬头看了艾瑞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但没办法,我在尝试用凡人的食物来维生。”

艾瑞克本想随口应和几句,但看着夺心魔那副“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模样,一时语塞,只能低头默默地咽下最后一口干粮。

夺心魔却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叫阿比拉斯特拉斯——曾经是一名夺心魔的长老。”他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诉说一段漫长而沉重的往事,“但我的族人放逐了我,因为我厌倦了战争,也拒绝食用脑浆。”

艾瑞克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夺心魔。眼前的异怪,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他似乎感觉到,阿比拉斯特拉斯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自己的身体,看到自己内心深处。这种感觉让艾瑞克感到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骨坠。目光中带着探寻与一丝不安。他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自己是如何看待“夺心魔”这个种族的,阿比拉斯特拉斯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现在,轮到你了。”

艾瑞克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他低头理了理思绪,然后抬头认真地开口道:“我叫艾瑞克,艾瑞克·桑德。她叫莉娜,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我们……算是朋友。”

阿比拉斯特拉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艾瑞克的回答不太满意。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艾瑞克,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艾瑞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他还是强自镇定,继续说道:

“我们……我们来自‘浪潮之翼’号。我们的船长,戴斯蒙德·逐潮,是一位……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圣骑士。他……他是莉娜的父亲,也是……也是我的……长辈和……引路人。他……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关于勇气,关于责任,关于……关于如何成为一个正直的人。”艾瑞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他想起了戴斯蒙德的牺牲,想起了“浪潮之翼”号的沉没,以及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船员们。

“我们的船,遭遇了……一场灾难。”艾瑞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一艘……一艘巨大的亡灵战列舰,由一个名叫埃德蒙·维克塔里斯的亡灵船长指挥。他……他曾经是‘浪潮之翼’号的前身,‘海蛇’号的船长,一个……一个残忍的暴君,一个堕落的贵族。他……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也间接害死了我的父母。”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继续讲述着那场惨烈的战斗:石像鬼的空袭,亡灵水鬼的袭击,紧接着的“炮击”,水手们的牺牲,以及最终的撞击。他讲述了拉兹卡兹、洛卡克、托尔克、卡兹克、卡林、索尔德的英勇,以及戴斯蒙德船长最后的决定。

“……最后,戴斯蒙德船长,他……他用自己的生命,与‘浪潮之翼’号一起,玉石俱焚,将他……埃德蒙……放逐到虚空中。”艾瑞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我们……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讲述完这一切,艾瑞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阿比拉斯特拉斯耐心地听完艾瑞克的叙述,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他那异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触须微微颤动,其中一条触须轻轻抬起,似乎想要触碰艾瑞克,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似乎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灵能的波动。

“我必须承认,”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笃定,“人类的情感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谜。我曾经以为,力量才是一切,情感……只是弱者的表现。我的族人们至今还大多这么认为,甚至认为情感是一种武器。但现在看来,我似乎错了。至少,有一点我明白——那个叫戴斯蒙德的男人,无论在人类的标准还是在我们这些局外人的眼中,都是个真正的英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艾瑞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阿比拉斯特拉斯。他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握紧了骨坠。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克制的悲伤:“是的,他是个英雄……也是我最敬重的人。”

阿比拉斯特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他静静地看着艾瑞克,似乎在评估他的情绪,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开口说道:“那女孩……莉娜。她的父亲的死,对她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所患的是一种你们人类称之为‘心灵崩离症’的疾病。”

艾瑞克疑惑地抬起头:“心灵崩离症?”

阿比拉斯特拉斯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这种病通常由极端的情感创伤引发,会让人陷入深层次的精神断裂。他们的意识会部分封闭,对外界的反应变得迟钝,甚至对过去的记忆选择性地封锁。这是一种保护自己心灵免于进一步伤害的本能,但同时也将他们锁在了自己的内心深渊中。”

艾瑞克听得目瞪口呆,他回头看了眼内室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莉娜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只沉睡的小猫。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痛楚和担忧。他喃喃自语:“那……那她还有救吗?”

阿比拉斯特拉斯低头看着他,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有,但很难。这需要她重新面对自己的创伤,需要外界的引导与支持,还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艾瑞克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恳求和期望:“请您帮帮她!求您!无论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夺心魔先生低下头,凝视着艾瑞克许久,艾瑞克甚至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直达灵魂深处。随后伸出那细长的手臂,将他缓缓扶起。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我会尽力而为,但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我的努力,还需要她自己,以及……”

阿比拉斯特拉斯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艾瑞克,望向了莉娜所在的内室房间:“还有你。”

艾瑞克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会陪着她,不离不弃。”

阿比拉斯特拉斯触须微微摆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低声说道:“好吧,那就先试试看吧。不过,年轻人,你要记住,心灵的力量,有时候比任何魔法都强大,但也更脆弱。”

艾瑞克跟着夺心魔走进莉娜的房间,心中充满了感激,却也有一丝不安。他不知道阿比拉斯特拉斯会用什么方法来治疗莉娜,但他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七、古老方法 阿比拉斯特拉斯缓缓地走到房间中央,触须轻微摆动,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始这个严肃的话题。他看向艾瑞克,那双纯白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他低声说道:“关于心灵崩离症,凡人的了解,可能还是太浅薄。曾经在我的族群还未像现在这般堕落成如今模样的时候,这曾是一种常见的心灵疾病。”

艾瑞克皱起眉头:“像现在这般?您是指……?”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及到夺心魔的禁忌。“你们夺心魔也会患上这种病?”

“当然,”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轻轻地在空中划过,仿佛在描绘着什么,“在古老的黄金时代,在我们还保留雌雄异体的时代,我们拥有比现在更加完整的情感,我们的情感和心灵也比现在更为复杂。那时,为了应对心灵崩离,长老会研究了一套古老的治疗方法。虽然这套方法并不完全有效,但至少可以减缓症状,甚至让一些族人得以重新融入群体。”

艾瑞克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后来不用这种方法了呢?”

“因为我们……进化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阿比拉斯特拉斯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苦涩,他垂下眼睑,痛苦地回忆着那段往事。“当我们的族群转向雌雄同体,并开始依赖吞噬脑浆生存时,我们中的‘掌权者’——也就是大脑皇后,发现通过灵能侵入病患的心灵深处,可以强行修复那些心灵的裂痕。尽管这种方法看似效率极高,却要付出灵魂的代价作为交换。但对绝大多数的为我们来说,这不过是取悦大脑皇后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那……”艾瑞克迟疑了一下,“对莉娜来说呢?这种方法……能用在她身上吗?”

阿比拉斯特拉斯抬起头,摇了摇头,触须垂了下来:“对于她,甚至对任何凡人来说,这种治疗几乎等同于死刑。即使我愿意尝试,结果也无异于毁掉她的灵魂。”

听到这句话,艾瑞克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绝望,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那一定有别的办法吧!您刚才提到的古老方法,它还能用吗?”

阿比拉斯特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半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但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且,这个方法需要莉娜本人逐步面对她自己的内心创伤,并重新学会将自己与现实连接起来。这种治疗过程注定缓慢而艰难,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她需要一个稳固的环境,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瑞克身上:“她需要你的陪伴。”

艾瑞克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帮到莉娜。”

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微微摆动,像是在衡量他的诚意,又像是在审视他的灵魂。随后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愿意协助你们,但作为一名夺心魔,夺心魔的规则,你应该知道——我们从不无偿帮助任何人。”

艾瑞克愣了一下,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您需要什么?”

“很简单,”阿比拉斯特拉斯用触须指了指扫视了一眼堆满房间的书籍和杂物,“你需要照顾我的起居,还要帮我整理这些凌乱的知识。”

艾瑞克瞪大了眼睛,他顺着阿比拉斯特拉斯指引的方向,看向四周散乱的书籍和堆积如山的卷轴,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兴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些书籍和知识,我可以……随便读吗?”

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僵了一下,他稍稍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艾瑞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触须微微一动:“我不介意,年轻人总该有点自己的爱好。但希望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东西上。”

艾瑞克忍住内心的雀跃,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明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阿比拉斯特拉斯深深地看了艾瑞克一眼,观察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那么,这个‘古老的方法’,具体该怎么做呢?”艾瑞克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在空中轻轻一挥,房间角落里的一盏油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光芒。“这种疗法,包括几个部分。”他缓缓地解释道,“首先是回忆,通过讲述和重温,引导患者逐步面对那些不愿触及的创伤记忆。当然,这个过程必须缓慢而安全,避免对患者造成二次刺激。“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向艾瑞克解释这些复杂的概念。“其次,是冥想。我会引导莉娜进入一种特殊的冥想状态,帮助她找到内心的平静。这种方法类似于你们人类的冥想法术,或者德鲁伊的自然魔法,但更侧重于情感的疗愈和灵魂的修复。”

“第三,现实锚定。”阿比拉斯特拉斯继续说道,“我会利用一些特殊的技巧,帮助莉娜将她的意识逐渐拉回现实。例如,让她照顾一些植物,观察星空的运行,或者参与一些简单的劳动。这些活动可以帮助她重新建立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虽然我们夺心魔已经无法直接用灵能修复受损的心灵,但我可以用一种改良的‘灵能屏障’法术,帮助莉娜缓解过强的情感冲击,并保护她的心灵免受外界的侵扰。”

艾瑞克认真地听着,将这些内容牢牢地记在心里。他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将会充满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八、族人家人 阿比拉斯特拉斯独自坐在地牢深处书架的一角,注视着艾瑞克和莉娜所在的小房间。他的触须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轻轻摆动,末端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复杂的轨迹,双眼看似空白无神,但却又仿佛洞察一切,深邃无比。此刻,他正将灵能探入虚空,注视着房间里艾瑞克忙碌的背影。年轻的人类正俯身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整理着手中一本厚重的书籍。书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微微卷起,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的符文和公式,显然是一本涉及灵能与魔法的著作。艾瑞克一边用他那小声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语调念着那些不知名的咒语,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关键内容。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眉宇间透着一股执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手中的书籍才是他的全世界。

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末端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波动。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个他的族群还未曾抛弃情感和灵魂的时代。那时候,夺心魔还不是现在这般冰冷无情的模样,吉斯人与夺心魔的战争如火如荼,双方都投入了巨大的兵力和资源。由于吉斯人最擅长那些毁灭性的魔法,他本能地对艾瑞克的求知行为保持警惕,怀疑艾瑞克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又有些意外地发现艾瑞克在研究那些艰深的咒语和公式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侵略性或对力量的狂妄渴望。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只有对知识的渴求,以及……阿比拉斯特拉斯的触须再次颤动起来,他捕捉到了一丝更加隐秘、更加温暖的情绪。那是一种……牵挂。

“也许,他真的只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学徒,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阿比拉斯特拉斯心想。他审慎地评估着艾瑞克,无法完全放下戒备,毕竟,作为一名夺心魔长老,他见过了太多伪装和欺骗。但他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奇怪的信任感,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不该有的情绪甩掉,但又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淡淡的留恋。他决定继续关注艾瑞克的举动。

艾瑞克终于合上了书本,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书架。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蜷缩在床上、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的莉娜,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身体依旧显得瘦弱,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做一个不安稳的梦,偶尔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微弱的叹息。

艾瑞克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担忧。他端起一个还残留着余温的木碗,里面装着用野浆果和干粮煮成的、勉强可以称之为“食物”的汤。他走到莉娜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唤她:“莉娜,吃点东西吧。”

莉娜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但过了许久,但没有睁开眼睛。艾瑞克耐心地将汤勺轻轻递到她的唇边,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耐心地等着她回应。莉娜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张开了些许,艾瑞克趁机将一小口汤送入她的口中喂了进去。

“很好,就再来一点。”艾瑞克的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鼓励,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柔和的鼓励。

莉娜慢慢地吞咽下去,虽然看起来依旧虚弱,但总算没有更多抗拒的反应。艾瑞克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亲人般温柔。

阿比拉斯特拉斯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的触须微微摆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脑海里传来一种陌生而微弱的波动。是温暖?是关怀?还是人类那复杂而脆弱的所谓的“爱”?他无法完全理解,也无法用夺心魔的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但又深深地感受到这一切的真诚。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

“你对她,似乎就像对你的族人那般珍视。”夺心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艾瑞克脑海中,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试探。

艾瑞克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用汤勺喂着莉娜,动作轻柔而细致。轻声说道“她就像我的家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痛苦。”

阿比拉斯特拉斯沉默了。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艾瑞克,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灵魂。家人…多么遥远的词语。在夺心魔的词典中,家人这个词早就被族人所取代。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强而纯粹的情感,那种完全无私的付出让他感到困惑与不解。他想起了自己在族群中的孤独和最终的放逐。他不由得对艾瑞克多了一分敬意。

忙碌了一整天后,艾瑞克终于可以休息了。他靠在冰冷的墙角,紧紧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心中却稍稍安定了一些。莉娜吃下了一些食物,虽然量不多,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你。”艾瑞克在昏昏欲睡前对阿比拉斯特拉斯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夺心魔没有回答,只是用触须轻轻拨了一下书页,将书房的灯光调得更暗了一些。他静静地看着艾瑞克渐渐进入梦乡,触须微微摆动,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开始思考,也许……自己当初被放逐,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他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孤独生出了一丝释然。 九、心能风暴 阿比拉斯特拉斯走进莉娜的病房,替一旁熟睡的艾瑞克盖上了毯子,自己则在床沿坐下。他的触须无声地轻轻摆动,仿佛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进行这种深度的灵能接触了,尤其是面对一个心灵崩离症患者。这是一场危险的冒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对莉娜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但他知道,如果能够稍稍窥探到莉娜的内心深处,也许就能改进她的治疗方法。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将触须轻柔地靠近莉娜的额头,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股温和的灵能波动从他的触须尖端发出,如同一道无形却又带着实质感的光线,缓缓渗入她的意识之海。

虽然阿比拉斯特拉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颤。展现在他灵能视野中的是一片混沌而狂暴的深海,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着一切。风暴在海面上方肆虐,狂风裹挟着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雷鸣电闪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巨蟒,划破了无尽的黑暗。汹涌的海浪之中裹挟着无数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如同一块尖锐的玻璃,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映射着莉娜内心深处的痛苦、绝望和恐惧。她的灵魂宛若如同一座小小的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风暴中央,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灯塔被无尽的潮水疯狂地冲刷着,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却从未熄灭,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阿比拉斯特拉斯小心翼翼地尝试靠近那座“灯塔”,但在灵能的视野中,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抗拒。莉娜的内心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恐惧、愧疚、自责,还有无助,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灵魂牢牢地禁锢着。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的屏障,紧紧封闭着她的意识,拒绝任何外界的触碰。他看到了一幕幕不断重复的、如同梦魇般的记忆:戴斯蒙德站在逐渐下沉的浪潮之翼的舰桥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坚定地指挥着船只远离敌舰,他的身影如同雕塑般屹立不倒,在爆炸的火光中逐渐模糊不清。莉娜则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被巨大的冲击波无情地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消失在火海之中。

她在自责,她在忏悔。她无法原谅自己未能保护父亲,甚至觉得是自己的无能导致了这一切。每当阿比拉斯特拉斯的灵能试图靠近她的灵魂,这些自责便化为一道道尖刺,狠狠地刺痛着他的意识,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即使身为冷酷无情的夺心魔,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绝望和愧疚,以及那份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他尝试改变方法,将灵能化为一阵温柔的微风,轻轻拂过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试图安抚她的灵魂,为她带来一丝平静。但莉娜的意识深处涌现出更多的混乱,记忆的碎片如同旋涡般旋转起来,将他的灵能吞噬殆尽。她的防御并非故意而为,而是本能地拒绝任何外来的触碰。那些情感如洪流般汹涌澎湃,冲刷着阿比拉斯特拉斯,迫使他不得不狼狈地撤回灵能。

他缓缓睁开双眼,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触须微微颤动着,显然被刚刚的灵能接触耗费了许多精力。他看向床上的莉娜,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却还是苍白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吹散。他伸出一条触须,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感受到她的生命体征依旧:体温仍然温暖,但却无法驱散她心灵深处的寒冷。

“她的灵魂被风暴围困,”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少许疲惫,“这不仅仅是悲伤,更不仅仅是痛苦,而是一场彻底的崩离。她的灵魂,已经迷失在了自己制造的风暴之中。”

他缓缓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回到了他那堆满了书籍和卷轴的角落的书堆旁。他的触须随意地翻动着一本古老的手稿,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的治疗方法。

“凡人的感情的确是复杂的,”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甚至……比灵能的结构还要复杂。看样子,也许,我真的需要他的帮助。”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特制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记录在羊皮纸上写下:

观察记录:

目标:莉娜·林郁

记录者:阿比拉斯特拉斯

助手:艾瑞克·桑德

主题:关于目标的心理与灵能状态观察

初步观察:

目标是一名具有精灵血统的年轻女性,灵魂波动混乱,呈现出典型的“心灵崩离”症状。她的灵能网络受损严重,某些区域出现断裂迹象,灵魂光辉黯淡,情绪控制几乎完全瘫痪。

初步接触表明,目标目前的心理状态深陷痛苦之中。她的精神网络犹如一张被撕裂的蛛网,不断重现父亲死亡的场景。这种循环的回忆侵蚀了她的灵魂,使得她的认知逐渐偏离现实。

情感特征分析:

目标的情感中心仍在运转,但其功能明显扭曲。与多数类似情况相比,她的情感波动极度集中于“失去”这一概念。目标对其父亲的记忆形成了强烈的执念,甚至将此情感投射为精神支柱。一旦触及这一支柱,她的情绪将彻底崩溃。

她对周围的环境表现出强烈的隔绝感,对他人的关怀反应迟缓,甚至完全无视。唯有艾瑞克的存在激发了她微弱的反应,这是一条值得深入研究的现象。

灵能结构诊断:

灵能流动:流动缓慢且受阻,主要集中在灵魂核心区域,外围灵能几乎完全瘫痪。

记忆网络:目标的记忆区域出现了严重的“回路锁定”现象,反复回溯至其父亲的死亡,无法自我修复。

情绪节点:主要情绪节点被“悲伤”和“恐惧”占据,“希望”节点几乎完全闭合。

治疗可能性评估:

鉴于目标的灵能结构特殊,标准的夺心魔治疗方法将对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必须采取更加温和且间接的方式。已与艾瑞克合作尝试“古老方法”(即逐步建立信任、强化情绪支持、引导目标对抗内心恐惧)。

最新进展:

目标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于深夜尝试与艾瑞克接触。她的情感波动显著增强,情绪节点有短暂的活跃迹象,尤其是在“依赖”和“希望”区域。

尽管恢复有限,但这表明她的灵魂核心开始接受外界的情感输入。这种现象无疑是一个突破,可能与艾瑞克的持续陪伴有关。

个人感想:

目标的恢复速度之缓慢令人困惑,但她却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展现了惊人的意志力。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人类情感的复杂性。

“人类的悲伤,竟能在灵魂深处熔铸出某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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