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钱被迫在极北斩鬼》 改变命运的的信件 按道理来说。

高中毕业的聂如阴应该会被派去工厂车间当一个每天走神的锅炉工。

姑父退休后大概率会把他的车间主任继承给自己,不过自己的薪水肯定要缴纳给姑妈。

然后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坐在烧红的锅炉旁打哈欠。

前几天有个女孩约他到学校石亭说悄悄话。

女孩委婉的问他,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那时候正是高中考试结束,烈日炎炎,聂如阴被老师留下扛着拖把打扫卫生。

他说他不想当锅炉工,锅炉工的手黢黑烫得全是疤。

女孩拉着他的手说,对了,我们一起上大学吧。

聂如阴诧异的说,他其实想当推销员,因为姑父说推销员可以打瞌睡。

……女孩败兴而归。

就这么的,聂如阴的没志向算是出名了。

他原以为自己毫无波澜的一生会这么过去。

直到,聂如阴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所有人都忘记的日子,一封改变命运的信件悄然而至。

“不得了,不得了。”叔叔王凯华抓着一封信件兴高采烈跑到他们家。

聂如阴和姑父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饭,商讨聂如阴毕业之后的去向。

见王凯华跌跌撞撞进屋,姑父顾泉习以为常,看也不看他说,“借钱没有!上次给了一千银币才过去一周。”

王慧生气的瞪了一眼顾泉,招呼他弟弟王凯华坐下。

王凯华看了看桌上简陋的饭菜,不禁砸吧嘴摇头,“老顾,你拿我当什么了,我跟你说,这回,我那是关心我侄儿特地跑一趟。”

顾泉有些好笑,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王凯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家聂如阴啊,收到极北之川的邀请函了!”

“极北之川,那是什么地方?”姑父顾泉拿起烫金的邀请函信件问。

王凯华嘿嘿一笑说,“我听小道消息说,极北之川有个叫研究院的组织,那可是科考队的铁饭碗,哎哟,一般人可没这机会,成员都是秘密筛选出来的……反正不得了,现在联邦急需一帮年轻人去北方搞科研,这玩意待遇高工作还体面,总之你家聂如阴算是走运了。”

“这地方恐怕很危险吧……”顾泉反复看过信封地址后摇摇头说。

“不危险,不危险,那可是公共事业单位,比你那个车间装检部主任可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泉生气的瞪了王凯华一眼。

要知道他这车间主任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要接济王凯华这个王八蛋。

姑父顾泉把信件放到聂如阴手上,“既然特意是送给你的,还是拆开看看。”

聂如阴放下碗筷,捧着烫金的信封兴奋得有些无措,寄信人那一栏印着一束从心脏长出的花。

署名——方枫

亲爱的聂如阴:十年未见,希望你过得还好。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在世界上任意一个角落。

总之,不必想我。我向我的老师举荐了你,在遥远又寒冷的极北之川为你准备了一趟盛大的冒险,冰川之下古老的秘密正在复苏……

相信你不会拒绝这次机会,为了我们彼此“最重要之人”期待你的到来!

聂如阴攥着这封信若有所思,身后站着王慧,王凯华,顾泉,甚至连家里的小女儿顾诗诗都踮起脚看信件上的内容,“谁给哥哥寄信了?”

王慧拉着顾诗诗回房间,嘱咐说,“嘘,不该问的别问。”

聂如阴又认真的看完来信中的每一个字,心中五味杂陈。王慧牵指着这封神秘信件上的署名拧着眉头问,“这方枫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我的哥哥。”聂如阴面无波澜说,他把信件拿回来叠好小心翼翼放进兜里。

“你的哥哥?”全家闻之一悚,几乎异口同声说。

“诶,老顾,你知道他哥哥?”王慧拍着顾泉的腰杆问。

“我不知道啊!”顾泉匪夷所思。

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居然从没人听他说过他还有有个哥哥,包括去福利院领养他的姑父顾泉。

聂如阴解释起“方枫”的由来。

“十年前,他来找过我,他说他刚开始工作,没有能力带走我,于是留下一枚玉佩,约定十年后带我远走他乡生活。”

王慧涨红了脸了,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这枚玉佩当然也可能是她很少关心聂如阴。

“这事儿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既然这个叫方枫的人来过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供你吃供你喝,难道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王慧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喋喋不休说。

“我当他是个骗子,于是就便没提,玉佩想必也不是真货,只是带习惯了,便一直留着,姑妈你若是要,便拿去好了。”

聂如阴说着,当真将胸前一块刻有黑色妖怪的玉佩托手而出。

王慧看见玉佩眼前一亮,她可是跟姐妹去过古玩市场的,这玉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几乎就要伸手去拿。顾泉冷冷的看着心急如焚的王慧,骂人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王慧咳了咳,“我不那意思,谁真要你这玩意。这个方枫无凭无据就说是你哥哥,就凭这么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把你哄到那个鬼地方,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姑父在厂里给你谋了个小工,干久了不比那差。”

顾泉点点头,“你姑妈这话没毛病,听你姑妈的。”

两人态度严明,大有把聂如阴关上两天禁闭反省的架势。

王凯华头冒虚汗,他意识到自己的姐姐王慧完全没有像自己这样的长远眼光。

他靠着厕所门,“姐,你家厕所水管坏了。”

“哪儿啊?”王慧着急忙慌前去查看。

顾泉双手叉腰还在给聂如阴做思想工作。

王凯华把他姐拉到一边。“大姐你傻啊,实话告诉你吧,极北之川是什么地方,去的人九死一生,聂如阴一死,那笔抚恤金落到谁头上?再者说,就算让这小子走了狗运,当上个不大不小的官,你们家也算攀上高枝啦!”

王慧一拍手恍然大悟。

“你看我这脑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一家要是得了势,你在雾都开按摩店的事包在我身上!”

王凯华嘿嘿一笑,姐弟就这么俩分配好抚恤金……哦不,修好水管后,坐到聂如阴身边。

姑妈王慧把刚刚的话忘在肚子里,话锋一转,“如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出去闯闯,这次你去那个什么……川,作为姑妈,我先表个态。”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零钱,数了数大概有五六十银元,她理所应当觉得,到极北之川应该要不了多少钱。况且,不够他会自己想办法打零工,聂如阴是个省心的孩子。

于是她笑呵呵的又把其中一张二十叠起来收回包里,把买菜剩下的零钱尽数塞给聂如阴。

王慧灵光一闪,“哦,对了对了!”

只见她在屋子里翻腾半天,抽出几张保险协议。她拿着笔教唆聂如阴把受益人填上“王慧”。

王凯华争先恐后,“还有我,侄儿,你小舅子王凯华,嘿嘿。”

聂如阴拿起笔在保险协议上刷刷几笔。王慧把保险拿到阳台仔细审视,笑得合不拢嘴。

完全没注意到聂如阴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姐弟二人。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姑父。他掀翻桌子,怒不可遏。姑父这些年来将聂如阴视如己出,当亲儿子对待,听到有人要卖他儿子他绝对第一个不乐意。

王慧也不惯着,一巴掌给他推开,“你心疼啥呀,是你的娃吗?”

王慧刻意放大了音量。聂如阴签着字的手抽搐,心脏忽的抽痛了一下。

姑妈板着脸,恶狠狠瞪了一眼顾泉。

“有些难听话我就当面说了,我听说聂如阴他妈当年在你们学校挺有名气,一身骚狐狸味让你惦记上了吧,死也没死个干净,你那些个自诩专家的同学没一个搭理的,你好心给人孩子捡回来了……”

聂如阴心中一颤,死了?

谁?妈妈。

好陌生的词汇,仿佛从来没在聂如阴的生活中出现过。

“别说了!孩子还在这儿!”顾泉赶紧捂上她的嘴,生怕她继续说下去。

王慧像个泼妇朝手臂咬去,顾泉吃痛撒开。

“今个儿我就把话挑明了,他要么给我滚去那什么川,要么你爷俩就别着这个家,跟他那个骚贱妈坟前过去吧。”

姑妈话越说越难听。

姑父已经忍无可忍……

“我叫你别说了!”顾泉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慧脸上。

姑父少有的朝姑妈发火。

王慧愣了片刻,随后泣不成声的对着窗大吼大叫,“打老婆了,有畜牲打老婆。”

王凯华见状不对爬起来开溜。

场面一度不可收拾。

聂如阴站起来拍两下裤腿赔笑说没事,笑容前所未有的苦涩。

这就是十八岁的聂如阴。

一事无成。

他过得并不顺心,在家要受排挤,生活得如履薄冰,只能靠买菜维持家庭地位,活像个长工。

他想起有次自己打碎家里玻璃,半夜他起来上厕所,隔壁姑妈在房间讨论明天就让聂如阴搬走,然后姑父就小声嘀咕说再让他住一阵,就一阵。

聂如阴的目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心情压抑到冰点。

“姑妈,别说了,我去就是了。”聂如阴抱着信封低声说。

“你……你再说一遍?”姑妈几乎是泪眼婆娑的在问。

“我去极北之川就是了。”

王慧一下子不嚷嚷了,客厅陷入长久的安静。

“你真这么想?”王慧怯生生问。

“真的,我没撒谎。”聂如阴望着一团糟的家,“我立马就收拾东西。”

聂如阴在众目睽睽下搬出箱子进屋收拾衣服。

王慧和王凯华满心欢喜,尤其是王凯华,他从顾泉抽屉里拿出请客的好酒开封。

“这就对了,小侄子,你舅爷我给你挑了条好道,你就放心去吧,日后当个少校,帅爷……嘿嘿,那别忘有你舅爷我一份功劳。”

客厅归于平静,没有人再打砸,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凯华王慧笑得合不拢嘴,激动得手舞足蹈。

唯独姑父顾泉走进那间杂物间收拾出来的房间,似有神伤得看着他收拾行囊的背影。

“孩儿,我对不住你……”顾泉表现得很伤心。

聂如阴仿佛听不到屋外的声音。吗,他摸着脖子上凶妖玉佩吊坠。

那天方枫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残阳中说,“这是亡故的亲人给自己的礼物。”

“谁,妈妈吗?”年幼的聂如阴问。

方枫背对着聂如阴,“一个不值得怀念的人。”

聂如阴沉声说,“姑父,没有人对不住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姑父愧疚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出门了,客厅里他继续找姑妈争吵。不久,他又进屋,这一次他拿着一沓很厚的钞票,手脚颤抖。

这是他押上唯一的尊严换来的。

聂如阴想拒绝,姑父握着聂如意手强硬的把钱塞给他。

他眼里含着泪,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整理着聂如阴衣襟,“今天有人过生日。”

这个中年男人比所有人清楚,即使聂如阴自己都忘记了,他也记得这个日子。

十三年前的一个雪天,年轻的顾泉从福利院牵出来一个瞳孔灰暗,不爱说话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聂如阴。

姑父关门退去。

聂如阴拿着一沓烫手的钞票,不知所措。

他的心仿佛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了,难受得说不出话。

贼不靠谱的仁兄 离开雾都的那天是7月24号,聂如阴永远记得那个日子。

他走在雾都列车站找专列通道,孤身一人。姑父很忙没有来送他,姑妈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去应聘超市收银员开脱了。

要知道姑妈和姑父结婚后她已经十年没工作过,这真是个烂到家的理由。

顾诗诗倒是很想来送他,不过被姑妈给拽走了。

姑妈很恼聂如阴,因为他临走拿了一大笔钱。

但她不知道是,自己偷偷把姑父给的钱塞到顾诗诗书包里了。

走得一身轻最好了,省得有人惦记。

不巧聂如阴离开那天雾都开始少见的下雪,一路上很是凄凉。

打着大灯的列车飞驰而过,相隔不到两米车轮的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往站台上拽。

“小心点老兄。”

“谢谢。”

聂如阴道完谢,侧身打量了一圈这人,是个穿着简陋的男人,很是年轻,头发看样子有阵子没打理过,皮肤像是擦过粉一样有些发白,鼻梁高挑,两只眼睛被冻肿得有些睁不开,一件灰衬衫显然不算很抗冻。

“你需不需要外套,”聂如阴见他衣服单薄,好心询问。

年轻人搓着手,嘴角挂着笑,“谢了,老兄,你也去极北之川?”

聂如阴拿出一件不常穿棉衣给他披上,看他面黄肌瘦的还递了两包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看见食物两眼放光,抓来巧克力饥肠辘辘嚼起来,“害,今天只剩最后一班极北之川的车辆,你如果不是在这里过夜那就肯定是极北之川。”

也许是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年轻人笑嘻嘻伸出手介绍起自己,“认识一下我叫莫吉祥,额,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二世祖。”

二世祖?聂如阴怀疑得再打量一圈莫吉一圈,完全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一脸坏笑,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眶黑得像是在网吧里通宵几天。

聂如阴没见过真正的有钱阔少爷,但他看起来显然更像骗子……

他还是礼貌的握手,尬笑得不知所措。

“老兄,看样子你是第一次去极北之川吧?”

“噢,你去过?”

莫吉祥故作神秘的把聂如阴拉到自助饮料售卖机的后面,低声说,“我没去过,但我听从极北之川回来的人说过,那里有着传说中的‘不死族’。”

“不死族?”聂如阴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名字。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种族,书上谈及极北之川只说是一望无际的寒冰,不合适居住,人类至今没有探索完全极北之川全境。

莫吉祥解释起来,“我看过照片,不死族嘛,就跟传说里的怪物一样,具体就是各种形态的半兽人,失落遗迹中的吸血鬼啊,听说还有骑着黑马的守魂人。”

聂如阴顿时觉得腿软,自己要去对抗那些吸血鬼和半兽人?拜托这不是拍电影,去了妥妥怪物真人秀啊。

试想半兽人把聂如阴抓住五花大绑,凶神恶煞盘问底细。聂如阴欲哭无泪说我真的不是圣斗士背后更没有核潜艇,不嫌弃的话,我留下在你帐下炒俩菜可还行?

聂如阴浑身打个寒颤,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这么危险的地方为啥选我们去,我一点也觉得咱俩是能对付半兽人的样子,难道说半兽人不会喜欢吃低智商人类的肉?”

莫吉祥耸了耸肩,“联邦和研究院一直是合作关系,他们会给每个适龄青年做一个血清测试,通过的就会发邀请函。至于选拔条件,鬼知道是什么。”

聂如阴记得前阵子街道办事处确实通知过自己去医院做过血清测试,不过他们说的是预防传染病。搞半天是忽悠自己上贼船。

聂如阴眨眨眼,“你不是二世祖吗,也被强迫去极北之川受苦吗?”

“强迫?”莫吉祥有些诧异,“谁强迫我了,我是自愿报名啊!还给那考官塞了两千银币红包贿赂,不然他死活不给我名额,所以你看见了,我现在身无分文。”

莫吉祥掏开空荡荡的口袋,欲哭无泪说。

聂如阴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怎么有人上赶着去送死的。

莫吉祥拍着聂如阴的肩膀。“所以我说老兄,你不懂,二世祖其实也分很多种,有才华横溢的,有会搞事业有上进心的,还有我们这种败家子,那种商业聚餐,各路精英就会站在一起介绍起自己的产业,我这种败家子就是被拿来打趣的苦逼。”

他撇了撇嘴说,“我老爹估莫是想明白了,于是放弃我在经商方面的天赋,花大价钱在璀蝶学院弄了个名额,对我也没过多的要求,让我顺利毕业再带个女朋友回去就行了,我再没志气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啊!我听过极北之川刚刚成立研究院,巡逻队拿的都是各国最先进的武器,里面个个都是好汉!”

“所以你就报名去极北之川,想让他们刮目相看?”

“没错!老兄你可真是太懂我了。”

莫吉祥眼里迸发出精光,握紧了聂如阴的手,大有一副英雄惜英雄的感同身受。“老兄想必你去极北之川也一定有一个伟大得不得了的理由吧,说吧!是光耀门楣,还是子承父愿?”

聂如阴尬笑着挠了挠头,把手放进兜里只有一大把零钱,心说放屁,我特么其实是被人撵得待不下去了而已。

莫吉祥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对未来的理想的期许。

头顶广播毫无征兆开始播报最后一辆列车开始检票。

顿时,站台人群轰动。这一趟乘客纷纷涌向通往二楼的狭小电梯口。

看时间,这已经是最后一班车,如果没搭上车就得去住旅馆了,姑妈给的钱哪儿够住旅馆的。

回头一看,号称二世祖的莫吉祥已经一马当先扎进人堆。

“我去,你跑那么快!投胎啊!”聂如阴拉着大包小包行李追在后面气喘吁吁。

“啊,你看我像住得起旅馆的样子吗?”莫吉祥泪眼婆娑。

聂如阴好像也不见得也住得起旅馆,于是他一溜烟冲到莫吉祥前面,生怕花冤枉钱。

原本这一趟人并不算多电梯还算能正常运行,可偏偏新学员多数是小年轻。跟着家人哭哭啼啼送别,好心的又提着搬家的行囊,又是送上车,人挤人,把电梯塞得像个装满货的后备箱。

大伙一拥而上,聂如阴和莫吉祥挤破了脑袋往前。

他们拿身体柔韧的大妈们束手无策,这些人堵在门口不留丝毫缝隙。

聂如阴咽了咽口水,然后冲了上去拿脑袋开路,不过没两下就被一屁股给挤飞出来。

对方一看是个三百多斤大体格子,穿着上菜市场的印花上衣,光是瞪聂如阴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莫吉祥一跺脚,扯着嗓门大喊一声,“这有个传染病病号!”

聂如阴汗颜。

人群化作鸟兽飞散。莫吉祥趁其不备,强硬推着聂如阴赶上第一趟的电梯。而他自己被愤怒大妈们东搭西扯给拽了下来。

大妈们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宰了祭旗。

“老兄帮我留个座!”被揪着衣领莫吉祥在地上挥一挥手送别,堪堪一笑,仿佛眼前的危险对他来说不过是浮云。

聂如阴顿感这位老兄真仗义!

聂如阴也是铆足了劲挤上电梯。

到极北之川的专列有一道安检门,是北联那边派来的接待员负责搜身以及验证身份。

极北之川地处北联,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

聂如阴所在的雾都属于新联,这几年发展最快的联邦。除此之外还有德联,那是个挺默默无闻的联邦,听说适合旅游。加起来总共三个联邦。他们是现在负责管辖人类社会的主要政权。

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雾都,更不用去其他联邦,这次算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聂如阴简单看了看,周围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同龄人,有父母接送,在安检口哭哭啼啼。

也不知道他们既然这么舍不得还要好狠心把孩子送去那种鬼地方,而且都不像是假惺惺的不舍。

反观姑妈,演都不演了,直接让他签字画押滚蛋。

聂如阴出示车票后简单搜身后,这些陌生腱子肉又硕大的警卫员大哥热情的给人拿行李,露出热情的笑容,说着貌似祝福的话。

聂如阴笑着应和,他外语水平有限,只能听出对方没有恶意,这不禁让聂如阴感慨这北联人服务态度也太好了吧。

“你为什么去极北之川?”警卫员操着一口蹩脚的雾都话,笑眯眯说。

聂如阴想了想说,“因为一封最不靠谱的信件。”

警卫员无语了,可能是没见过聂如阴这样傻冒的家伙。

一过安检口的玻璃大门警卫员小哥就放下行李,并伸出手做出很累的样子。

聂如阴心想自己这行李撑死十公斤,一共几件衣服,连顾诗诗都能轻松拎着走。

聂如阴眼见拗不过就要接过箱子就要自己拉走,结果这警卫员小哥拽着他死活不让走,继续伸手。

聂如阴侧头一看,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服装的警卫员扛着俩行李箱大气都不喘。

于是聂如阴和这位帮他扛行李的警卫员面面相觑。

“他是管你要小费。”一个留着银色长发气质美女从聂如阴身边经过提醒说。

聂如阴侧头看了她一眼,女人和他年纪相仿,戴着灰色贝雷帽,眼睛像是湖水一样湛蓝清澈,穿着透露着一股上流社会的精致范儿,肤色不像正常雾都人,倒像是北联人。

身后跟着几名一看就不同寻常的侍从。

他们簇拥在银发女人身后,像几堵城墙。

其中一个掏耳朵的白发小哥冲聂如阴笑笑,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只穿件拉风的夹克,令人胆寒。

还有个留着辫子的男人,他左眼带着眼罩,背后背黑色布袋,像个磨刀霍霍的海盗。

最后一个蒙面带兜帽的人看不清脸,只能从瘦瘦高高的身材看出兴许是个男人。

她爽快支付了帮她托运行李的警卫员小费,那警卫员收下钱深深鞠躬还说了句不正宗的雾都方言,“一路平安”。

聂如阴十分鄙夷这帮警卫员的节操。

他不情愿的给了小费,警卫员不仅没说祝福语还骂骂咧咧。他心想原来北联的老百姓素质没好到哪儿去,都是势利眼!

最后还得聂如阴一个人卖力的拖着行李。

就在这时,身后的安检门外传出哄闹。

似乎是有人挨揍了。

聂如阴一般不凑热闹,而且他急着上去找位置。

不幸的是,他听到了莫吉祥那哥们的声音! 凶妖嗔怒 凑热闹的人不少,聂如阴凑到跟前,一群人把莫吉祥团团围住,那群警卫员一看就不是善茬,背后的电棒抽了出来,莫吉祥恐怕凶多吉少了。

看样子是想蒙混过关被逮住了。

聂如阴想起一回事,这货既然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哪里来的钱买票!

事态闹大了,车站这边还来了个负责的经理。

莫吉祥被推倒在地,李经理拼命阻拦那几个脾气不好的北联警卫员,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莫吉祥身前才阻止了一帮人围殴他。

当然他绝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为了保住自己这饭碗。试想一下莫吉祥要是被打出个好歹,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北联这帮接待的警卫员本身平时就嚣张跋扈,因为收小费这事儿,和雾都的旅客有裂隙。

这件事处理不好,他就是个可以被随时免职平息双方怒火的工具。

警卫员头儿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挺壮实的男人,留着小胡子,说话喜欢眯着眼睛扶着腰带趾高气昂。

李经理叽哩咕嘟和警卫员的头儿好一顿解释。

不过即使他再想偏袒莫吉祥,听警卫员讲完来龙去脉后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们说你没买票,安检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想溜出去?”

“是。”莫吉祥坐在地上,眼睛有些淤青,瞥都懒得瞥李经理一眼,像是有恃无恐。

“他们还说你动手打了他们的人。”

“那大胖子揪我的手,小爷我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哦,不是没忍住,可能就是单纯手痒。”

李经理越问越心寒,心说你打了人还这么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爹是联邦议员呢。

“噢,敢问兄台,你这么硬气,是不是和我们车站的那个高层认识?”

莫吉祥眼珠子一转,“你猜?”

李经理松了一口气,“敢问家父是?”

莫吉祥苦笑,“我去,你真信啊,我瞧我这打扮,就一流浪汉,饥一顿饱一顿的,我从汉堡店的广告牌上看见旅行社的文章,听说极北之川雪景很漂亮,我也想看看。”

“你特么……”李经理被消遣了,怒火中烧,要不是碍于现在的情况他现在都想夺过电棍给莫吉祥来两下。

“我帮你解释喝醉了,误打误撞闯了安检门,现在你酒醒了,给他们认个错,马上回家好不好?”李经理埋低了头忍气吞声说。

他现在也顾不得莫吉祥是阔少爷还是流浪汉,只想赶紧解决这桩麻烦。莫吉祥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李经理原以为莫吉祥一见自己轻而易举帮忙解决麻烦,这小子没见过世面至少应该感激涕零的抱着他的大腿说谢谢你,然后自己再站出来宣扬一波自己为车站治安无私奉献理念。

“我醉了?我认错?”莫吉祥诧异的指着自己,随后会心一笑,“好啊好啊,真是劳您费心了,我现在给他们去认错了,马上消失。”

莫吉祥踉踉跄跄站起来,十分诚恳地双手合十,几乎可以说是泪眼婆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北国话。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警卫员听到他的北联话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们竟不顾反对成群结队攻击莫吉祥,拳打脚踢,电棍防爆叉各种武器往人身上招呼,完全不顾人死活。

照这样下去莫吉祥多半小命不保!

聂如阴虽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但还是很同情他的遭遇。

“真有趣,你们这位雾都年轻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旁边是位白发小哥,听语气他应该是北联人。

“他说啥了?”聂如阴向他询问。

白发小哥指着自己,“你在问我吗?我叫幽二,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我也去极北之川。”

他也注意到了聂如阴,露出大白牙嘻嘻笑。

幽二?聂如阴想给他取这名字的人得有多缺心眼。

既然幽二也去极北之川搞不好是同僚,聂如阴很给面子的主动上前握手

“幸会幸会。”

遭了!聂如阴依稀记得这个白发小哥是银发女人的跟班之一。

“别这么腼腆,放心,咱们以后会常见面的。”

幽二露出一个聂如阴看不懂的笑容,聂如阴拘谨的笑笑。

他绘声绘色的解释起莫吉祥的北联话内容。“他说的是,混蛋,尽管来动手,一群仗势欺人的蛀虫,狗屁玩意,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去,你们这位雾都哥们真是血性,总之还有一些问候父老乡亲的话,不太和谐我就不说了,相信你都懂。”幽二嘿嘿嘿的笑说。

聂如阴明白那些不和谐的话是什么意思,莫吉祥肯定没那么好脾气。

总之,那群本来准备放他一马的警卫员又拎起了棒子,掐着他的脖子按在了墙上,莫吉祥压得上不来气,给经理急坏了。

他们互相骂着脏话,警卫员说着北联话,叽里呱啦不知道说说些什么。

警卫员几巴掌下来莫吉祥瞬间头昏脑胀,这帮人还用电棍戳他,虽然电伏开得不高,不过有够他受的。

莫吉祥还在骂骂咧咧,只不过气势微弱。“他姥姥的,你们玩真的!来啊,看看你们谁能担得起弄死小爷的责任。”

警卫员手上的电棍不断加码,莫吉祥脸色被逼得发紫又发红。

他还是艰难的喊话,“矮个子。”

矮个子说的是经理,因为他个子比较矮,此时的他急得焦头烂额。

“我死这儿了,你联系我爹,他叫莫孙武,小爷我今天算是栽了,不过放心,这帮狗杂种一个也跑不了!”

“不是,哥们你少说两句吧,死到临头吹什么牛,你求个饶,保住小命再说。”李经理被消遣后再也不相信莫吉祥,他急得焦头烂额,担心一点可不比莫吉祥少。

莫吉祥照样笑笑,他双拳攥得死紧,不说话,也可能是他卡着脖子说不出来了。莫吉祥就快眯眼了,他能感觉到呼吸开始费劲,鼻息逐渐微弱……

“放开他,放开他!”聂如阴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崭新的票,他刚刚见情况不对翻了出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售票处那儿买了两张极北之川的票。

“这是我们俩的票,我来晚了,这是我朋友,我们俩要一起去极北之川,这是一场误会。”

聂如阴尽量用和善的口吻说,奈何对面这警卫员头儿是个傻大个,一句也听不懂。

聂如阴气急败坏,冲着李经理吼,“愣着干嘛,翻译!”

李经理赶忙拿着车票开始指手画脚用北联话解释起来。

聂如阴伸手去抓那只拿电棍的手,奈何力量悬殊根本搬不动,他不知道莫吉祥还能挺多久,不过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

他以为把票递给警卫员队长就没事了,没想到人家听懂后反手把票丢了,后面的警卫员捡起来把票又撕个粉碎。

聂如阴呆滞在原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在乎证据,更没准备放过莫吉祥。

“对不起,我本来有救你的机会,但被我错过了……”

聂如阴朝着他低头,两只手使出全部的劲儿也掰不动警卫员的巨腕。

莫吉祥已经被掐得喘不过气了,嘴唇开始发白,用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那意思是“谢谢你”。

聂如阴捶打着墙壁心想你谢个头啊,我特么还没救你走呢。

“快滚。”后面一个警卫员操着蹩脚的雾都话,上来将聂如阴一把掀倒在地。

“别碰我!”聂如阴大喝。

他凶狠的眼神吓了对面警卫员一大跳。

李经理在旁边小声劝说。“他们叫你快滚,你快跑吧,你在这给人惹急了说不定连你一起收拾。”

聂如阴瞥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在这儿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好话,他们不想弄死你还是不敢?”

“其实他十分钟前就警告过我,再废话就把我丢到列车轨道下面压成千层面。”

经理把夹在衬衫里面的工牌掏出来,苦涩的笑笑。“我是这儿的经理啊,发生这档子事儿肯定给我负责,不过估计明天我就下岗了,一个人出事两个人出事对我来说都一样……指定是搭上去了。”

他摇了摇头说,“小伙子,你不一样,你没义务陪在这里受这帮北联佬欺负,他们仗势欺人惯了,所以你快跑吧。”

聂如阴回头一看,看到这个经理形单站在这里,其他员工都跑得远远的,连保安也不敢插手。

聂如阴刚开始挺瞧不起他,觉得这人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现在忽然有些同情这家伙,这个中年男人眼角有些皱纹,挺大一把年纪,孩子或许十来岁正是要用钱的年纪,下了班还要想方设法讨老婆开心,所以这份工作没准对他来讲还真挺重要。

没等他多想,警卫员的同伙拿着电棍朝聂如阴走来,那高伏电压狠狠的朝聂如阴和李经理一人来了一下。

聂如阴感觉大腿根失去了知觉,李经理更是嗷嗷直叫。

“这是惩罚!”警卫员操着不流利的雾都话叫嚷。

李经理艰难的握着聂如意的手,“……快走!”

聂如阴按压着胸腔,屏住呼吸。忽的,他摸到胸口那块硌硬的玉佩。他咬牙切齿,双目布满血丝。

然后当一辆餐车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用僵硬的脚绊倒。

餐车上咖喱酱烩饭扑了警卫员头儿一身,最重要的是滚烫的茶水也溅到他手上。

他疼痛难忍,气得用北联话破口大骂,然后托人押住莫吉祥,自己跑去洗手间。

聂如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悄悄咪咪跟了上去,别人都以为他是趁乱逃跑了没有起疑。

果不其然,警卫员队长正在用凉水冲洗烫伤的手背。

聂如阴站在洗手间外面,深吸一口气。

很久不用了,居然有点陌生。

明明答应过永远不会再使用,现如今,也不得不失言了吗?聂如阴感慨。

他摸着胸前凶妖玉佩,默念了一段神秘咒语。

“阿拉善迦弥,呼唤尔等内心的恐惧!”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没错,这就是玉佩的力量!

什么狗屁能带来吉兆的护身符,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那个方枫给聂如阴的,可是能真正操纵“人心”的法器啊。

他看到了警卫员队长的潜意识里有一个雾都人形象,他似乎很害怕这个人。聂如阴没空多想,他不断吟诵着咒语。

周围洗手间的气场随着咒语逐渐发生改变。

等到他吟诵停止,一切都停止了。

洗手间内有些昏黄,明天和刚刚不一样了。

聂如阴看着镜子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样貌,穿着皮夹克,胡须更茂盛,眼神更为锋利。

他和警卫员头儿现在就处在他的幻境当中。

而他聂如阴正是这幻境中的主人,可以随意千变万化,捏造成任何形象,包括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景象。

有了这份底气,他大摇大摆走进洗手间。洗手池前,警卫员被突如其来的聂如阴吓了一跳。

“头儿……你怎你来了!”

果然,玉佩起作用了,聂如阴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形象。看来这个穿皮夹克的形象是他的老大。

聂如阴看着镜子的中的形象十分满意,这证明他赌对了,只要有害怕的对象,那么就一定有弱点。

聂如阴现在对凶妖玉佩的掌控有限,不能同时控制幻境太久,不过能控制警卫员队长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雾都话不那么流畅,但好在聂如阴能听懂。

“你为什么招惹他们。”聂如阴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生气的面孔。

“头儿,是那小子先动手。”他仓皇不知所措,又举起手上烫伤给聂如阴看,“这就是雾都人的所做作为。”

聂如阴真想骂他娘的,这货还真会装委屈。

聂如阴咳了咳说,“你马上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我看到有人议论我们北联人的操行,收小费这件事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如果这件事影响扩大,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去。”

“是!”警卫员头儿听到要让自己丢掉工作瞬间手忙脚乱。

聂如阴真看不出来他居然对自己这份工作这么上心。

他听聂如阴的话刚要出去忽然又折返回来。

“头儿,您最近很喜欢说雾都话吗?”聂如阴心头一颤,难道被看出端倪?玉佩挂坠能模仿一个人的音色,气味,甚至每一寸毛孔,但唯独能从言行上被找出破绽,聂如阴就曾有一次失算过。

“没什么,方便工作。”聂如阴瞪着他,“还有,下次不该问的别问!”

“是……”警卫员头小跑出去了,聂如阴长舒一口气,他扣了扣喉咙,模仿北联人说雾都话真够呛。

他后悔之前上学前没学两句北联话,这样就不会露这么大破绽冒这么大风险。

已经很多年没用过玉佩的力量了。

起初他的确拿玉佩来教训过那些欺负过他的小胖子,还蛊惑超市老板给他钱,敲诈姑妈等一系列人,他以为自己发现了玉佩挂坠的力量要扬眉吐气了,但随着滥用,他在一个女孩身上折过。

她揪出了聂如阴言语中的破绽,并扬言要报警把聂如阴抓起来,此时的聂如阴已经拿玉佩做过不少坏事(无非是假扮小胖墩老爹打他屁股,装物业多收一次家里电费,顶多算偷鸡摸狗)

不过随着女孩添油加醋的胡编,聂如阴内心惶恐不安,逐渐被负罪感包裹,甚至由于没有尝试,女孩骗他这种行为抓起来后会被枪毙!关键是聂如阴还信了!

聂如阴央求给人做小弟,对方承诺不报警并且永远保密,但代价是聂如阴再也不能催动玉佩的力量。

“抱歉不得不这样做了,希望还有当面道歉的机会。”

聂如阴喃喃自语。心中默念那个人的名字忏悔,而后看着镜子里皮肤惨白无光,嘴唇乌黑的自己有些无助。

……

与此同时,相距几十公里外的雾都垒江区一栋别墅内,一具檀木盒中存放着一截拇指大小的黑色玉块,像是呼应什么的召唤,发出耀眼的光泽。

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抓起盒子里的玉块埋怨的嘟囔,“不守信用的家伙,这样会耗死的你知不知道!”

聂如阴擦着嘴上的血渍。“希望她不会怪我。”

纸巾上的血是黑色的,像中毒一样。

聂如阴不催动玉佩还有另一个原因。

玉佩像食人精血的魔鬼,每次催动聂如阴都会感觉被抽干了血液,他遵守承诺有几年没用过玉佩的力量,身体有好转的迹象,这次催动果然让他十分不适应。

聂如阴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掐着喉咙干呕,不多时,一团污血吐了出来。

洗手间外,尾随过来目睹一切的白发小哥幽二收回目光,拍了拍胸脯平复心情。

紧接着拨出一个电话。

“喂,老大,出大事了……”

聂如阴调整好回到安检口,正巧撞见警卫队集体向莫吉祥和经理鞠躬道歉,而且大有一副不原谅不起来的架势,这搞得经理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刚刚还还耀武扬威,怎么转头的功夫就说你饶了我吧。

他得意的和他们一个一个握手。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他坚信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打动了这帮粗鲁的北联佬。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起来,只要团结起来,尽职尽责工作,以后还都是好同事嘛。”经理说着官话。

一旁的莫吉祥就没那么好气了,他恨不得提起胳膊揍警卫员一拳,不过他被折腾得不轻,被人抬着担架上了列车,然后就半死不活晕过去了。

没和聂如阴一个车厢,他分配到医务室。

聂如阴回来拿自己的行李,经理亲自替他他保管,看他来了骄傲的挺直胸脯。

“你说你,溜那么快连行李都忘拿了,我是叫你怂点可没想到你这么没骨气,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不你说再不跑要跟着一起挨揍吗?我当然信了啦。”聂如阴接过行李箱尬笑回应。

他完全不想揽功,玉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他都还没搞明白玉佩的来历,这种东西邪门得很,鬼知道有多少人惦记。所谓怀璧其罪,总之聂如阴暂时不打算透露风声。

李经理得意的理了理制服袖口,“全靠我这些年在车站积攒的资历,这些人晓得我在车站的地位后,对我那是毕恭毕敬,可惜你来晚了,刚刚那帮北国佬窝囊的,不神气吗?一个个看了我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李经理得意的笑出猪叫。

聂如阴竖着大拇指附和,“就是就是,你可是这一片的头儿,我说实话就你这业务能力,雾都车站未来绝对是一把手的候选人。”

经理被聂如阴哄得找不着北“不敢当不敢当,英雄辈出,你小子胆魄不俗,照我那确实还差点,不过我看得明白,你小子去了极北之川必成大器。”

“借你吉言。”聂如阴哼笑着。

幽二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拍聂如阴的肩膀,“不得了,年纪轻轻就敢和那么多人叫板,日后大有可为啊,要不要跟着我混?我们纠察队待遇很不错滴。”

“哎哟你小子,这位可是极北之川派来接应你们的特使之一,我就说你小子要走运吧。”李经理拍着脑门啧啧称奇。

聂如阴看着幽二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些发怵,“那里,我就是打抱不平而已,没啥作用,远不如李经理在这里主持场面。”

“是吗?我看未必,能力还可以磨砺,胆魄和胸襟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锻炼出来的。”幽二话锋一转,“对了,你刚刚去洗手间干嘛?”

聂如阴僵在了原地,连最基本的解释都忘了,他感觉有一只毒蛇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露破绽了?

什么时候?洗手间!

没错,洗手间!

当时人太多了,聂如阴对玉佩的掌控还不够,幻境只能对一个人生效,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该怎么解释?

远处列车鸣笛,李经理着急忙慌给聂如阴拿行李过检。

“哎哟,你们快发车了,赶紧上车哟,下次来雾都站,有事提我名字,好使!”

李经理高兴地跟两人道别。

幽二笑而不语上车走进第一排包厢,他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让聂如阴像几乎是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在包厢找空闲的位置,他无法预知未来所会发生的事。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自己将无法再继续遵守承诺将玉佩封禁,这会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 领头羊 聂如阴分配的座位比较尴尬,旁边坐着几位货真价实的公子哥,聂如阴一落座就被奇怪的目光打量。

像是在看观赏动物。

偏偏聂如阴不争气的晕车,肠胃翻江倒海,脸发青又发紫。

几人简单询问下聂如阴的来历就没再搭话,生怕他吐自己身上。

他们身上那种阔少爷的优越感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他们谈吐高雅,从高档家具用什么稀有动物的皮革聊到北联那家酒庄的葡萄酒价值最高。

从他们的谈话聂如阴得知,这里有雾都交通局局长的儿子,当地最大的一家银行家的儿子。

最惹眼的是坐聂如阴对面的一位穿着修身马甲和皮鞋,极少参与聊天,一开口往往语出惊人,联邦税务局局长之子,杨奇微。

税务局在联邦有很大的权力,甚至能作为代表参加联邦议事会议。

这帮人有编改宪法的权力,成员由大家族和各界代表组成。

聂如阴完全不敢搭话,不巧银行家的儿子是个小胖子,衣冠楚楚心眼忒坏,喜欢把话茬引到聂如阴身上,专门让他难堪取乐。问他知不知道兰斯特公司生产的第一辆跑车值多少钱,聂如阴说他连台像样跑车都没见过,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交通局长的儿子推了推金丝眼镜,“今年的几位考核导师我都弄清楚了,体术教官巴瀚,血裔史院长拉莫,以及……北联驻研究院代表,米纪,听说这个人有贵族背景,在她手上通过可不容易。”

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摆在众人眼前。

聂如阴无意中看到照片大吃一惊,这银发和冷漠的脸庞,不就是车站遇见过那位银发女人,她居然是货真价实贵族。

不过想来也对,他那几个跟班都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特别是那个幽二!

银行家小胖子嘟囔说,“体术训练咬咬牙就过去了,血裔史?谁都知道拉莫那老头视财如命,花点钱也能摆平,至于这个米纪,杨公子也是联邦的人,研究院镀金结束回去子承父业,她米纪总不至于赶自己人下台吧。”

小胖子举杯招呼大伙碰杯,“想那些干啥喝酒喝酒。”

杨奇微抽着雪茄得意一笑,算是默认了,车厢内原本不允许抽烟,乘务员过来好心提醒被小胖子大骂一顿,然后掏出一大笔钱把女乘务员委屈得哭着逃走了。

小胖子拎出自己珍藏的白葡萄酒,笑着给众人开瓶畅饮

他好心的给聂如阴递了个杯子,然后依次给大家轮番倒酒,倒到聂如阴这儿时酒瓶里空空如也。

几人干杯的时候聂如阴只好举着空杯子。

“你晕车,干脆别喝了。”小胖子坏笑着说。

聂如阴气急败坏,但脸上还是阿谀的笑笑。

老实说,他真不想跟这些人撕破脸。

“没关系。”他忍气吞声,笑眯眯说。

小胖子搂着聂如阴的肩膀善意提醒,“小聂,我可听说了,考核不通过可是不能从学员转为战斗成员的,要降级成保洁和煤炭工人这样的杂役,不过据说工资不低。当然也可以选择走人,你可要想好啊。”

聂如阴摸着胸前的玉佩,打着哈哈笑说,“我应该就在研究院当保洁算了,我这年纪回雾都也混不出个名堂,还不如在极北之川见见世面。”

小胖子似乎很满意聂如阴的答案,拍着他的肩膀说,“未来有困难找我,都是雾都人一定给他撑腰。”

又是一张空口支票,以后去找他兑现的时候他大概会推墨镜说,哎呀你谁啊?

聂如阴高中那帮二世祖就是这样用空口支票忽悠了一票又一票人。

聂如阴用力推开这摊肥肉,尬笑着附和。

就在他们打趣的时候专列突然毫无征兆停下。

聂如阴趁机脱离胖子的怀抱,他差点恶心得没憋住吐他身上。

“怎么回事?”杨奇微第一个站起。

列车上的喇叭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

“紧急通知!”

“前方中转站遭遇雪崩,本趟列车只能暂时停运,请大家立即下车,在特使的掩护下步行穿过肯特山脉,平原会有研究院派来的接应人。注意肯特山脉有不死族出没,请大家注意安全。”

……

“最后我代表研究院向诸位表示抱歉,如果有人在此负伤,研究院会负责后续治疗,如果有人丧生……会按照最高保险赔偿。”

有生命危险?

聂如阴趴在床边往外看去,茂密看不见尽头的松木林和飘零的骤雪。

聂如阴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不死族了。

想当年方枫也是这样蹚过来的吧,他总是把“时间不多了”挂在嘴边。

现在聂如阴跟着他的指引来到了极北之川,不知道何时能相遇。

公子哥们已经炸锅了,小胖子要找列车长理论被警卫员拦住,小胖子不敢造次,因为这里的警卫员和车站的可不是一路货色,这里的警卫员一个个全是“血裔”

血裔和普通人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就算他背后有爹撑腰,这些血裔背后是谁,严院长。研究院里的严院长谁不知道,几大联邦的政客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别说他爹,就是杨奇微那个税务局局长显然还没到可以和严院长叫板的地步。

小胖闷闷不乐,心想自己爹为什么不再努把力,当个议员之类的,这样自己也不用受这群垃圾的白眼。

换了一个乘务员来到车厢中央,“现在请大家有序下车,由我身边的特使护送大家穿过肯特山脉。”

他身后等待许久的银发女人向前一步,“我来吧。”

银发女人一出场气势就镇压了全场。

“我叫米纪,护送你们这节车厢抵达研究院的特使。”

聂如阴记得,车站付小费的银发女人,她身后白发小哥“幽二”,和背布袋的独眼老头,面罩男都不见了。

不少北联人认识她,大家私底下议论怎么把王室贵族安排给他们当队长。

这谁惹得起啊,杨奇微都不出头了。

于是没人再异议,包括小胖子,他只敢偷偷在背后腹诽,这女人不好惹。

车厢内的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聂如阴环视一圈,这破地方够吓人的,苍白的山林,幽静的雪地,时不时还有狼嚎从林子深处传来。

不少人尤其是女孩们都惶恐不安,此时有正义感的男孩就把肩膀借给她们说“没事的”。

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幽二,他人高马大,白发飘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女孩们靠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全感倍增。

不过这种好事并没轮到聂如阴,他看上去像是怪物来了吓得走不动道拼命求饶的那种。

聂如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打盹。

他需要保存体力,现在对凶妖玉佩的运用还不是那么熟练,幻境一天顶多使用一次,还容易把自己搞废,也就是说他比普通人多一次生还可能。

至于那些大小伙子手无寸铁为何这么自信能对抗不死族,只能说不得不敬佩男孩们保护姑娘们的毅力。

米纪走过来拎着他的衣领。

“别跟女的似的,精神点。”

聂如阴瞪了她一眼,自己被小瞧了?

好吧好吧,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出手,就这样安安全全到研究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车厢的人也陆续下车,一节车厢组成一个队伍,每个队伍都有一个穿着研究院灰色制服的领路人,他们的领路人就是米纪。

好消息是,米纪气场最足。

聂如阴远远的看到另一支队伍的领路人是幽二,幽二也注意到了他,并回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乘务员依次给每个人发放棉衣,应急自热食品。

“除了领路人以外,你们学员当中还要选出一个负责人,在紧急情况下接替领路人。”乘务员说。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都陌生的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可关系着二把手的归属,要在领路人没了的情况下负责整个队伍的安全,没有斤两的人谁敢站出来牵头。

于是众人鼓捣在一起议论纷纷,聂如阴照例躲在角落搓手。

如果不出意料,某个家伙就该站出来了。

“既然大家都拿不到主意,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杨奇微站出来,面带微笑向众人说。

“我大哥是联邦议员的儿子。”

小胖子趾高气昂,生怕有人不认识自己老大,不知好歹跳出来惹事。

杨奇微也有自己的心思,米纪既是他们领路人又是新学员考核官,这可是当面展现的机会,自己当然要站出来争功。

小胖子这一嗓子确实管用,表议阶段没有一个人摇头。

聂如阴也没抗议,这种出风头的事儿还是交给杨少爷干吧,他只需要平平安安走到极北之川。

乘务员询问了下米纪,米纪把目光移到怂头怂脑蹲地上画圈的聂如阴身上。

她咳了咳,“还有意见没有?”

“没有意见。”大伙异口同声说。

小胖子最是嚣张,“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发吧。”

米纪略带生气喊了一嗓子。

“那边蹲地上画圈那个,你听到我说什么没?”

聂如阴诧异的抬起头,看见大伙都冷冰冰的看着他。

我去,怎么专挑自己下手,他明明就差把头埋进雪堆里了,这还能挡了杨奇微少爷的风光吗?

他强壮镇定,咧嘴一笑说,“报告,我听得一清二楚,杨少爷是咱雾都有名的贵公子,以后议员的储备人选,大家跟着杨公子混,以后在极北之川提咱们杨公子的名字好使。”

杨奇微点点头,心里相当不爽。

他可不会帮任何人扛事儿,明明利用完就能甩了的一帮蠢货。

米纪气急败坏,她十分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她生气的追上正在给女孩们介绍研究院风俗的幽二一把拎出人堆。

“这就是你鼎力介绍的奇才?”

幽二直呼冤枉,“他绝对是血裔,我亲眼见到了,做不了假!”

“我知道了,老大,这人属于是生气了会顶人了老山羊,你得变着法的激他才行啊!”幽二边跑边说。

聂如阴此时还不知道幽二在背后议论他。

杨奇微顺理成章担任了负责人。

队伍开拔。

“出发!”

随着杨奇微一声大吼,众人穿着厚实的棉服朝松木林踏去。 湮兽 此时刚刚入夜,肯特森黑蒙蒙一片,古树在黑影下如盘根错节的魅影,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使人心神不宁。

靴子踩在接近十公分深的雪地寸步难行。

聂如阴他们队伍整个呈长蛇状,杨奇微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带路。

米纪走在最后为众人断后,以及清理脚印。

她说背后往往最危险,弱小的不死族喜欢偷袭人类,于是有权有势的人纷纷巴结拿地图带路的杨奇微,尽量靠前。

小胖子尽管压根没打算带上聂如阴,还是做出很苦恼的表情,表示他很为难。

聂如阴受够了他假惺惺的。

于是他跟在队伍后面,米纪旁边。

聂如阴迫切的想拉开和米纪的距离,如果遭遇不测他一定会使用玉佩的力量,如此近的距离,必然会被米纪看出端倪。

“你好像挺害怕的样子?”戴着贝雷帽的米纪紧挨着他走,猫眼耳环晃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聂如阴面如死灰,“如果正常人一下车就要打怪兽没害怕得撒腿就跑就证明他脑子有点毛病,得去挂精神科医生。”

米纪愣了一下,“或许你该拒绝来这里的机会,研究院给了每个人选择,所以送到你们手上的是邀请函而不是手铐。”

聂如阴有些冒火,说得那么义正词严,可对于自己来说,送来的是手铐还是邀请函根本就没区别啊……

他冷哼说,“当然了,你是大贵族,杨奇微是机关要员的儿子,想不来就不来,摇身一变就是千金和少爷,酒照喝,肉照吃,未来都有人上下打点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苦逼,过日子都过不下去的苦逼。

我的姑妈是个碎嘴子脾气大的老妇女,她每天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都多大了,为什么还没有出去找工作补贴家用?……你知道吗,她给我的找的工作是锅炉工,如果我不来研究院就会在那个烧红的大锅炉下待十几年,天呐,这么一想极北之川的不死族都变得和蔼可亲了。”

聂如阴一股脑的吐槽,还顺带挖苦了米纪几句,不知道她会不会一挥手喊两个人来给自己一顿拳打脚踢,聂如阴还没做好和她翻脸的准备。

万幸她并没有,而且依旧是面若冰霜。

“那个叫杨奇微的年轻人吗,我和他不熟。”她轻声说,“我的遭遇和你一样,是迫不得已才选择来到这个地方战斗……不过我比你先来,所以,我会保护你。”

聂如阴有些莫名其妙,米纪殿下难道也有不能说的苦衷。也罢也罢,千金小姐的苦衷犯不上他这么个苦逼操心。

“你叫什么名字。”她满不在乎问。

“咦,我吗。”聂如阴努着嘴说,“我是个小人物啦,不用记我的名字。”

米纪忽然贴近他,画风突变,用手挡着脸十分认真说,“你是不是从小感觉自己和同龄人不一样,比如有特异功能……”

聂如阴冷汗直流,他安抚下自己那颗惊吓过度的心,“额,有啊有啊,我一直觉得我比别人聪明嘛,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我还幻想有一天能手掌放激光,轰炸学校呢。”

“是嘛……”米纪狐疑的打量聂如阴,湛蓝的眼睛和银针一样避之不及。

聂如阴咽了咽口水,只差一点就露馅了,还好自己反应快。

我去,她能不能找别人套话啊!

聂如阴感觉有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审问一样,一个不留神就脑袋落地,死不瞑目了。

“快来看!前面有……东西。”

米纪闻声绕过聂如阴快步上前。

聂如阴长舒一口气,自己终于脱离监视了。

雪地中央,一具早已干枯的骨骼,肋骨和兽皮被分开摆放,内脏已经掏空腐烂,只能从形状和鹿角分辨出是一只当地的四角鹿。

“他是被什么猎杀的,狼,雪豹,还是熊?”杨奇微问。

“不,都不是,寻常野兽不会放过兽皮,这样行猎的只有这片丛林最可怕的物种。”

米纪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不……死……族。”

“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队伍里的女孩议论不止。

米纪看着这具骨骼,若有所思。

“从猎物的死状看,这应该是一只不死族中的湮兽所为,他们形似狼却比狼更凶狠也更聪慧,甚至有类人的智慧。”

“如果四角鹿被啃食,这么大的风雪应该早已埋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刻意把尸骨刨出来。”

米纪浑身一颤,她想到了一个原因。

她惊慌朝队伍末尾大吼,“快跑!”

队伍末尾雪溅飞扬,积雪之中一头黑色的怪物跳了出来。

“怪物冲出来了!”

后面的人高呼。

骇人的怪物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比想象中还要大……他爬伏在头顶的松树上,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凶戾的红色眼睛威逼着一切,恶臭的巨口伴随着低吼。

低吼声是一种类似无线电一样的传递信号,过不了多久附近的怪物都会聚集过来。

人们逃窜得太快,有的人跌倒了又继续爬起来跑,有的人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了。

“救命……”

湮兽出手了,他不是乖巧的宠物,而是真正嗜血的怪物!

聂如阴感觉来自怪物的黑影一闪而过。

自己死了吗?

聂如阴蹲在地上害怕的抱头鼠窜。

没有……运气真好。

倒下的是谁?聂如阴瞥向怪物的方向,那好像是个女孩,她跌倒了,掉在地上的物件一样一样丢了过去,发卡,梳子,皮包,别着弹簧刀的棉衣,最后她只剩一件漂亮的白裙子。

真可怜。从余光中他看到了那只几乎要划破苹果红的脸蛋,触目惊心。

聂如阴内心抽动,她好像啊……像一个聂如阴曾经认识的人。

开玩笑,聂如阴认识的女孩屈指可数。

不,别傻了,她会被吃掉?内心那个恐惧的疑问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敢想象,更不敢回头。

更何况所有人都没回头,每个人都在忙着逃命,没空搭理别人,总有人要死,还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小命。

诶嘿嘿……诶嘿嘿……

婴儿般的声音在他脑中乍响,那幽怨得像是魔鬼,一点一滴,摧残着他的神智。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破门而入,高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聂……如……阴!”

他想起姑父很多年前在天台告诉他的话。

“如阴啊,要活得像个男人,每一滴血都用勇气浇灌而成,要用自己的眼光去审视这个世界!知道吗!”

聂如阴从地上抓起一把厚厚的雪,挥身洒去。

扬沙。

很管用的招式,有篇宣传手册把这列为十大求生技巧,万幸当初学校在发这本宣传手册的时候没有因为打瞌睡错过。

湮兽嗅着倒下的女孩,当他抬起头呲牙恐吓聂如阴。

聂如阴取出别在棉衣腰间的弹簧刀,他跳起来,毫不犹豫扎进怪物的眼珠。

与此同时,湮兽裁刀一样的利爪轻松撕开聂如阴胸口的皮肤,伤痕入骨。聂如阴感觉到一阵剧痛。

湮兽吃痛,连连后退。

湮兽的血是红色的,和人类一样,他的眼睛缓缓滴血。

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收拾眼前这头庞然大物,仅仅只能激怒他。

聂如阴仰头看着他,他的衣襟破碎散乱,这一刻他巍然不惧。

他又看了看倒下的女孩,真的好熟悉,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她倒在血泊中,嘴角抽动,白色的裙子被染得通红,不过依然可以看出来很美丽,或许是精心挑选了很久,为了第一次来到新环境留下好印象吗?

聂如阴不知道哪儿来的心思想那么多。怪物近在咫尺,张开血盆大口,齐腰宽的两只长臂几乎能瞬间掐死他。那无数颗锯齿般的牙齿组成的口腔散发出阵阵恶臭,他愤怒了,粗壮的喉管发出了低鸣!

聂如阴被这声音震得失了神,片刻之后,他握着胸口的玉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目模糊不清,已被血红笼罩。

“阿拉善迦弥,呼唤尔等内心的恐惧。”

他仰天嚎叫,声音悲怆且沉重,身上散发出滚滚浓烟,像一颗被烧红了的碳。

那具巨大的黑影向聂如阴的身影袭来,冲击力不亚于一辆大货车开足马力撞上。

两米……一米……直至剩最后一个拳头的距离

玉佩起作用了,湮兽抽搐了一下。

他的幻境笼罩了怪物,但仅仅一瞬间,狡猾的怪物凭原始的野性冲破了幻境。

这招对湮兽毫无作用,湮兽的脑子里只有原始的野性和吃人的欲望。

聂如阴吐出一大口污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柄玫瑰佩刀从天空坠下,一紧接着出现一个银灰的人影。

米纪挡在了聂如阴身前。

湮兽的利爪狠狠刺进她的小腹。

米纪面露痛苦之色

漆黑的兽爪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血液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很快的爆发出一大串冰晶。

米纪强忍疼痛,低声吟诵着聂如阴听不懂的咒语。

然后一掌递出,湮兽巨大的身躯竟然被击飞撞至身后树干。

与此同时。

树梢上悬挂的冰锥剧烈晃动,脱落,朝着同一个方向扎去,从四面八方贯穿怪物。

这样的坚冰贯穿血肉无疑是一场酷刑。

湮兽被解决了。

代价是聂如阴玉佩耗损过度,米纪重伤。

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你没事吧。”聂如阴看看她的伤势。

米纪捂住的小腹,拔出一把材质比他们强无数倍的玫瑰佩刀。

“躲远点!聂如阴,这是诅咒之血,不想和那个怪物一样就老实别动。”

聂如阴大吃一惊,这女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明明没告诉过她。

米纪强撑起身体,面色凝重,“没时间解释了,我没能阻止他呼唤同伴,我在这片区域感受到一个危险的存在正朝这儿逼近。”

米纪伸出手心,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拿上这个信物,接应你的人会认识。”

聂如阴慌忙接过,“这……不对啊,你不交给负责人吗?”

聂如阴意思是她应该拿给杨奇微保管,自己位卑言轻,不值得信任。

“不,你拿着,幽二告诉过我们你的能力,你才是最值得托付的人选!”

米纪目光冰冷又无比坚定。

聂如阴握紧戒指。

搞半天全是那个幽二的男人给米纪通风,自己这点小伎俩全让人看透了。

此时也容不得他思考别的。

米纪看着那些对他信任的人,下达了自己唯一一次指令。

“由负责人带头,所有人向北方向逃跑,向着天空那颗最亮的星星不断前进!”

众人陆陆续续背起行囊离开。

米纪躺在树下,小腹的伤口不断涌出污血。

“该你了,快走吧。”

聂如阴蹲在旁边死皮赖脸不走。

“我去,你救了我的小命,我再混蛋也不能丢下你开溜啊。”

米纪没说话,静静的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一样,雪点落在她脸颊的梨涡……还有锁骨下面一片雪白。

聂如阴看得春心荡漾,不过很快他就摇摇头,抬头吹口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自个儿可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留下来肯定是为了报恩舍生取义,给老聂家祖祖辈辈的名声一个交代,怎么可能是觊觎美色?

“你要去帮他们,他们……会有……危险。”米纪断断续续说。

“因为你是……血裔啊!”她手摸向聂如阴的胸前。

聂如阴心说大姐你别乱来啊!

她摸到那个咯硬的东西。

聂如阴明白了她说的血裔原来就是这玩意。

米纪轻轻的笑了,“血裔要保护普通人,这就是研究院的职责。”

“喂,你别说了,你在流血诶,好大一滩,有包扎的医用箱吗?”

米纪失血得厉害,再不包扎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这里的怪物吃人不吐骨头,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顿大餐啊。

聂如阴急得上蹿下跳。

他不明白什么狗屁职责,他只知道米纪笑起来真好看,还有就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出去啊,他不想在这儿看着她失血过多而死,他要找人来救她!

“一定等我回来!”聂如阴背上行囊头也不回说。

米纪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消失,从背后拿出棉巾,用嘴咬住绷带,一点一点给小腹缠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单手持刀,遥望松树上一个露出贪婪笑容的黑影。

要是聂如阴还在的话一定会夸她酷毙了,然后找个树洞钻进去。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为什么还想回来?”

她骄傲的抬起头颅,盖乌斯一族的传统是所有的战士都要站着栽在武器中死去。

所以玫瑰佩刀是拿来自尽的啊。 懦夫,会保护你们 队伍趁着夜色行驶了两公里,这是这支队伍的极限,大家默契的不说话,恐惧仍埋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我坚持不住了!”

一名女孩蹲下大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在光源灯的照耀下,这个女孩在树下抽泣起来,所幸她只是害怕地哭泣,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前方的路途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人,只有纯粹原始的森林,绊脚的灌木,树梢布谷鸟幽怨的鸣叫,以及无时无刻摧残人心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湮兽会不会在下一刻从某颗树上袭来。

没有领路人,作为主心骨的杨奇微心神不宁研究地图,一言不发。

这支队伍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聂如阴拿着戒指越想越不对劲。

戒指上的蓝宝石忽然发出光辉,一束强光映出一道虚影,聂如阴吓了一大跳,直接跌倒在地。

“你好,我叫阿忒娜丝,是这枚戒指的‘英灵’。”

面前这位“女性”面颊如石蜡雕塑般精致洁白,银灰长发微卷,是标准的北联美女长相。

聂如阴摇头晃脑,周围一看,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大个虚影。

这玩意跟全息投影似的。

“你叫……英灵?”

阿忒娜丝摇摇头,“英灵是寄居在魂器中的仆从,请叫我阿忒娜丝。”

“你是真人吗?还是说只是研究院的高清全息投影?”

她抬起聂如阴掌心,然后用额头贴上去,聂如阴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脸颊格外光滑。

聂如阴小脸一红,内心骇然,我去,这不是全息投影,她可以幻化成实体!

只不过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只有简单的触感。

“魂器是很早以前的工匠所打造,可以寄居英灵的灵体,人们签订血契就能成为魂器的主人,从而驱使英灵的力量,成为人类中特殊的存在,你们管之叫‘血裔’。你之所以能看到我,是因为魂器在你手中。”

聂如阴灵光一闪,“所以我也能成为你的主人了?”

阿忒娜丝没有否认,面无表情说,“确实是可以这样,血裔争夺魂器的规则就是‘掠夺’,不过我已经有主人,你想强行掠夺我的话,我可以选择沉睡,而你需要支付掠夺的代价,短时间内不能签订其他的英灵,况且……”

她顿了一下,把手按在聂如阴胸口。

聂如阴下意识向后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佩戴着一个,不对!这是什么?”阿忒娜丝的表情有些失控,“他……比我想象得还恐怖,你佩戴着一个极度,极度危险的魂器,好在他的英灵早已沉睡,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如果他苏醒,你很可能被他吞噬。”

有这么夸张?聂如阴看这英灵妞人畜无害,倒也不像是会骗自己。

可这玩意是方枫送给他的啊,生死关头保护他好几次了。

阿忒娜丝的身躯越来越虚弱,聂如阴伸手竟然能轻易穿透,那只不过是一团再简单不过的光雾罢了。

“我实体化坚持不了一会儿。”阿忒娜丝说。

“为什么?”

“离开了主人,魂器的力量会变得稀薄,我的主人,遇到了危险,一个……很危险……的……不死族正在……向她靠近。”凝聚成阿忒娜丝身躯的那团光已经很稀薄了,说话都卡壳。

聂如阴手脚一僵,“什么意思?”

“她……她……。”

随着光芒的熄灭,戒指上的人影最终完全消退。

聂如阴大惊失色,米纪很可能遇到了危险!

她把戒指给了自己,戒指,戒指……

戒指……是英灵力量的来源?她疯啦?

这妞不要命了,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

聂如阴抓耳挠腮,他一摸胸口。

那块凶妖玉佩还在吸食着自己的血液。

魂器!英灵?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

戒指英灵说自己这玩意很强大,聂如阴信她个鬼嘞。

人家英灵会自动报警,还会变成温柔体贴的美女。

这货动不动就吸血,跟个寄生虫似的,吃里扒外。

关键时刻,还得聂如阴顶上。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回到队伍最前列,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我们回去米纪找特使吧。”

众人一震,皆不可思议的看着聂如阴。

杨奇微本就心烦,聂如阴出头找事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你算老几啊,还敢来使唤我们?这么担心人家,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小胖子嫌弃说。

眼镜男也出来落井下石,“这位学员,你我同僚一场,为了你那点大家都懂的小心思,没必要把我们搭上去吧。”

聂如阴自讨没趣,果然没人愿意相信他。

他找管后勤的小妹要了盏光源灯,一胖子风一般的窜到他面前,抱走了所有的光源灯。

聂如阴皱起眉头,“总得给我留点吧。”

杨奇微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组织的财产,没有批准不能私自取用,这样,我发发善心。”

杨奇微从袋子掏出一把蜡烛,“我以个人的名义借给你一把蜡烛。”

一把蜡烛?

旁边的人都捂嘴偷笑,这帮人已经跟杨奇微拉帮结派。他们维护杨奇微的领导地位,杨奇微寄予他们优先分配物资的权力。

至于那些不听从杨奇微指挥,以及在上一场战斗受伤的伤员,他可就无暇顾及了。

聂如阴双眉一横,他实在是想动手教训一下杨奇微,奈何先前面对湮兽胸口受伤,再发动一次玉佩的力量肯定体力不支倒地不起,到时候谁能代替他去救米纪?

深思熟虑后他只好忍气吞声,拿过蜡烛愤然离去。

“等等,你是要去找米纪殿下吗?”

一个少年从树下站起。

这人没什么精神,手臂又受过伤。

“我和你一起去,我叫鹤桢侠,是北联人,对这一带还算熟悉,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他说。

名为鹤桢侠的少年头发是诡异的白色,他个子不高,一双蔚蓝色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是个很精明的家伙。

小胖子上来猛推他一把,鹤桢侠当场跌倒在地,

“你脑子有病吧,你信他?”

鹤桢侠手臂本就负伤,被小胖子这么一推,后果不堪设想。

聂如阴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掐着小胖子的脖子摁倒,弹簧刀就这么竖在他胸口。

时刻有可能穿胸而过。

太快了!很多人没反应过来那柄威胁生命的刀刃就已经避无可避。

“他手臂缠着绷带你看不见吗?是不是要我把你手打折你才安心?”

聂如阴凶神恶煞,手中弹簧刀更是寒意逼人。

小胖子被这一下搞得措不及防,他刚刚那一瞬间好像失去意识一样,看到这么不得了的怪物,吓得双腿发软,等反应过来就被聂如阴摁倒拿刀比划着了。

聂如阴释放了微弱的玉佩力量,代价不小,这一下是不至于让他虚弱得晕倒,但剩余的体力能不能走完接下来的路程恐怕难说。

“救我……救我!”小胖子惊恐大喊。

杨奇微是想帮忙的,可看到聂如阴手上的刀一下子犹豫了,然后躲进人群。

尽管刚刚簇拥小胖子的人如此之多,现在众人都议论纷纷,没一个敢和聂如阴拼命。

鹤桢侠强忍疼痛横眉冷对杨奇微这帮畏手畏脚的簇拥者。

“果然是一帮乌合之众,让我来告诉你们我为什么选择相信他。”鹤桢侠指聂如阴,“老实说我见过不少蠢蛋,你这家伙是最蠢的,当时湮兽来袭时,我们都顾着逃跑,这家伙挺身而出,救下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吓了我一大跳,当时你们在干嘛呢,逃得逃,跑的跑,装死的手脚还在乱动。”

他这话一出算是把人得罪了个干净,尤其是那些跟着杨奇微混的人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聂如阴当时救白裙少女的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特别是被杨奇微安排在队伍后列受到湮兽袭击的人,他们大多成了伤员,这都拜杨奇微所赐。

杨奇微威望过盛的时候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拥护杨奇微。

鹤桢侠坐在地上,“好了,既然孰优孰劣大伙都分清了,该信任谁我不多说,自己看着办。”

一时间人群中乱作一团,激烈讨论,不过很快有人下定决心。

“我!”

“我也一起!”

“对,还有我们!”

支持者越来越多,一个杨奇微背后的女孩跟着举起了手。

“还有我!”

是后勤小妹,聂如阴大喜。

她拎着包小跑到聂如阴这边,掷地有声说。

“杨奇微这个混蛋,每个人的自热口粮都是三份餐的,他独自拿走了一半,并且威胁我不准写报告。”

此起彼伏的声音蔓延在队伍里,最后支持聂如阴的足足站起来一半人。

留下的一半也闹得人心惶惶。

将近一半人反水,杨奇微看着这一幕牙痒痒。

“老大……”小胖子看着聂如阴被人簇拥的样子有些不可置信。

“闭嘴!”杨奇微恶狠狠看着人群中央的聂如阴,有想做掉的想法。

……

黑夜里走出两个人影,他们是负责殿后的于崇龙和三吠。

三吠是个脸上有疤,十分有戾气的男人,腰上还别这一把唐刀。

于崇龙背着猎枪,原本这玩意并不允许带上车,快递公司也不愿意接收,于是于崇龙只好像安检解释这玩意是模型,然后当面放了一颗空包弹。

于崇龙将白裙女孩放到背上,他的体型宽大,白裙少女在她背上和玩偶差不多大小。

他环顾四周,“咦,这么热闹,我还说我们兄弟俩垫后呢,有你们这么多人自告奋勇帮忙我就放心了。”

于崇龙对着众人打趣。

杨奇微轻轻一笑,站出来拍拍手。

“哟,这不是于大队长吗?西北治安局的警员,我和你们局长认识,说起来他们还特意引荐过你二位到我爹的的税务局负责安保。”

三吠侧身拔刀拦住他,面色不善。

“杨奇微公子,我和于大哥已经不是警员了,这里是极北之川,大家都是要对抗不死族的战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希望你不要离我的刀太近,我以前是个猎人,如果有人靠得太近我就会毫不犹豫掏出枪袋里的手枪请他吃发子弹。”

杨奇微吃了瘪,但丝毫不恼,反而是奉承的赔笑。

要知道米纪失踪后,眼下这两人就是队伍里最强的战斗力,不管是离开肯特森林还是回去找米纪,都离不开这两人的帮助,所以杨奇微尽管十分不情愿也不得不自降身份博得二人的好感。

“别急别急,我来给二位讲一下现在的情况,这个叫聂如阴的人,其心险恶,怂恿大伙回去救米纪特使,摆明了把大家往火坑引。他为了分歧队伍,带头打伤同僚,可有此事?”

“是啊是啊!”簇拥者们点头相互谴责聂如阴的不义。

小胖子凑着被打成猪头的脸委屈巴巴抹眼泪。

“这些事儿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聂如阴,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聂如阴想了一会儿说,“没话讲,你说得对。”

杨奇微得意一笑,聂如阴这个土鳖果然没脑子,他和聂如阴的表现简直是天壤之别。

只要说服并获得于崇龙和三吠的帮助,他不仅能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聂如阴一行人十有八九要葬身在密林深处。

“你!”后勤小妹看不下去,站出来想鸣不平,但杨奇微说聂如阴动手打人实在是百口莫辩。

当然在她看来,挨打那个小胖子,平时就喜欢耀武扬威,挨揍也是理所应当。

可自己家老大怎么能这么窝囊,被人泼脏水居然无动于衷。

杨奇微挥一挥手,让面前的小胖子退下。

“你叫三吠,我知道你,果然是两位刚正不阿的警官啊,我们家的安保要是有你们一半勇敢我满意了,不过他们现在的薪水也比你们局长高了几十倍不止。”

于崇龙暗示三吠把刀放下。他独自走到杨奇微跟前,魁梧的身躯比杨奇微高了一个头不止。

“不瞒你说杨公子,我大概十年前特别期望在你们税务局当安保,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给我老爹在雾都买套房子里,可是后来我老爹去世了,因为税务局的人强迫他卖掉老宅子给你们局长修私人别墅。你们的执行官逼着我的老爹亲手拆除老宅,房梁掉下来压死了他。”

于崇龙眼里闪过一道凶光,不过很快又消失了,“你知道吗,有次我参加了联合警署组织的一次调查官员贪污的秘密行动,我起码跟踪了你爹一个月,不过说真的,他藏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给我们留下,有次我焦急得想干脆开枪打爆他车底的油罐,让这等人渣赶紧去地狱赎罪。”

于崇龙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保持微笑,可聂如阴觉得他随时可能会暴起杀人。

小胖子和杨奇微顿时尬在原地。

三吠背起后勤小妹的行囊,“聂小子,我早跟你过要回去找米纪殿下,好在现在回心转意也不算晚,出发吧。”

这话更是给了杨奇微等人一发沉重打击。

搞半天这三人早就串通一伙的。

聂如阴也很无语,三吠和于崇龙主动找上自己,说敬佩自己面对湮兽的勇气,见聂如阴背着白裙少女寸步难行,果断帮忙效劳。

三吠说,当时被袭击的时候,自己提着刀找湮兽的踪迹,不料被米纪先下手截胡了,一直含恨,三番两次提出要回去,却被于崇龙以大局为重劝下来。

杨奇微这家伙不识货,非要在哪里讲唧唧歪歪,搞得本来不爽他们的于崇龙更加不爽,差点把小胖子和杨奇微绑起来挂树上,还好于崇龙曾经当警官的仁慈救了这俩货。

聂如阴和于崇龙三吠分析了米纪的处境和戒指的关系,但没有讲英灵的事,两人大惊失色,纷纷肯定了聂如阴回去的决策,并保证会提供协助。

双方原本已经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还好眼镜男抓住杨奇微的肩膀提醒,“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说的十分有道理,现在局势对他们不友好。

杨奇微瞪了聂如阴一眼就回去继续研究地图了。

“谢谢你。”聂如阴转头对于崇龙说。

“不用谢。”于崇龙说,“年轻人,你很勇敢,面对湮兽第一个挺身而出,做了我们哥俩都不敢做的事。”

三吠竖着大拇指,“了不起!”

聂如阴嘿嘿一笑,“你们也一样。”

队伍很自然的分成两派,聂如阴看着回去未知的路幽深阴暗,不知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

他忽然感觉手心的戒指暖暖的,是阿忒娜丝。

聂如阴微微一笑。

可那又怎样,他答应过,要回去救她的,就一定不会失言! 斩秽 聂如阴这边,一个麻雀斑点的女孩正清点剩余物资,她是这支队伍的后勤小妹。

聂如阴抬头望向前方渐渐稀疏的松木,隐隐感到不安。

越往下走,灌木,植被越来越少,树冠上的布谷鸟鸣也被换成鸦叫。

他们应该走到了肯特森林的深处。

这里的松木不仅矮小并且枯黄没有养分可言,常常屹立着乌鸦,手电筒一打过去就有几只飞扑惨叫着。

“这里是我们来时的路吗?”鹤桢侠问。

“错不了。”聂如阴蹲下身子,在雪地里抬起那具鹿骨。

于崇龙用手电照向树干上划的十字,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留下的标记没错,可是当时这棵树可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众人看着那颗枯黄矮小的树干,心里的莫名恐惧逐渐加深。

“老大,你确定是这里?”后勤小妹支支吾吾问。

聂如阴拿着手中的戒指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路线一定没错。”

他扭头给阿忒娜丝使了个眼色。

阿忒娜丝沉睡不久后恢复了能量,飘在聂如阴身旁。

大伙都看不到她。

“我感觉到了,她就在附近!”

聂如阴心说我也知道在附近,但有个屁用,好歹指个路啊。

阿忒娜丝摇摇头,“她被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她的位置,你要小心,那股气息正在周围徘徊。”

“剩下的,靠你了。”她喃喃而语。

聂如阴抽出弹簧刀,大骂真不靠谱,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烂摊子果真比他想象得还要烂。

现在这支队伍还有十五人,包括失血过多昏迷的白裙女孩和十一位不同程度的负伤人员,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聂如阴和自告奋勇来护卫的三吠和于崇龙。

聂如阴必须确保十五人安全抵达研究院,并解救落在诡异不死族手中的米纪。天呐,这是什么逆天任务难度。

聂如阴不禁冷汗直流。

鹤桢侠紧紧跟着聂如阴,聂如阴正在拿弹簧刀清理藤条。

聂如阴面无表情把刀丢给鹤桢侠,“这么闲搭把手吧。”

“好嘞!”鹤桢侠笑着接过弹簧刀,用独臂清理刺藤。

聂如阴俯下身和他一起,“我得感谢你,替我拉了很多人来帮忙,原本我打算一个人回来。”

鹤桢侠笑笑,“大家都是信得过你,我就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大伙一下子就晓得该跟着谁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跟着来,也是出于信任?”聂如阴面无波澜说。

鹤桢侠顿了一下说,“我肯定呐!”

聂如阴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不对吧,你目的没这么简单,你煽动群众,得罪了杨奇微一大圈人,费了那么大代价只是为了帮我出口恶气,我们交情这么好?”

“这……”鹤桢侠语塞了。

“我没那么好骗,你最好把目的说清楚,否则我们现在就做个了断。”

聂如阴站起身,匕首护在身前,做出要随时打架的架势。

鹤桢侠一下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笑笑,然后解开手上的绷带,手背处长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聂如阴疑惑的看了一眼。

“魂器?”

鹤桢侠点点头,“你是明白人!”

“其实你说得对,你我刚认识,我犯不着为你豁出去得罪那么多人,不过我佩服你是真的。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如果成功拯救米纪,那么盖乌斯家族会有一大笔酬谢,我指着这机会平步青云呢。”

聂如阴长舒一口气,这个理由姑且算站得住脚,如果鹤桢侠只是为了利益那还不必担心,怕就怕他是另有所图。

队伍继续向前行走,枯木林越走越深,仍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为何,聂如阴总感觉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泥土中拨开爬出来了些什么,可一旦拿光源照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聂如阴想贴在地上仔细探寻,手中的光源忽的熄灭。

“老大,你光源灯没电了,我给你换一个吧。”后勤小妹从包里拿出一个装好电池递给聂如阴。

“谢谢。”聂如阴拿着崭新的光源,“下次别叫我老大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遇难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陆续有人的光源熄灭,后勤小妹挨个给每个人换上。在这么潮湿阴冷的地方,要再没有光亮,每个人都会在惊慌失措中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聂如阴还想看看枯黄的落叶下究竟藏着什么。

原本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三吠回来了。

他和于崇龙一前一后掩护队伍安全,以免再发生被湮兽偷袭的情况。

但他现在着急忙慌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聂小子,这条路线恐怕不安全,此事不能马虎,快叫于大哥过来商量对策。”

“好!”聂如阴郑重点头。

不多时为队伍垫后的于崇龙扛着猎枪赶来。

在场的伤员和护卫人员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三吠眉头几乎挤在一块。

“听着,我们极有可能遇上了危险,后勤,你把剩余的光源和电池拿出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后勤小妹打开包,里面已经没有电池可换,他翻了翻包底,拿出一捆白色蜡烛。

“只有这些了。”

三吠神情开始不自然,“怎么用这么快。”

“刚刚不少人的光源都没电了,我给他们依次换完电池就消耗差不多了。”

“三吠,有什么事快说,别慌慌张张,有困难大家一起克服,没光源了大不了把我的给你们用,我不怕黑。”

于崇龙说着就拆起了光源灯里的电池,三吠赶紧给他拦下。

“先别动,于大哥,我们可能碰到雪山公墓那家伙了。”三吠轻声说。

于崇龙换电池的手忽然僵住了。

“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

于崇龙坐在原地长叹一口气,拔出猎枪上膛。

众人听着他们神神叨叨的交流不知所措。

“三吠你跟他们讲吧,尽快,否则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于崇龙拿起那把蜡烛依次给每个人发,一共十五支,但由于白裙女孩昏迷,她的那一支多分给聂如阴。

“发生什么事了?”聂如阴也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三吠转过头,指着自己眼睛上那条疤说,“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摇摇头。

“那是五年前,我和于大哥还是实习警员,分配到北联这边出差,肯特山脉下有一处公墓,我们管他叫雪山公墓,埋葬的都是些大贵族和官吏,我们奉命调查公墓半夜的惊叫,起初我们只当是无稽之谈,公墓管理人员自己吓自己,我和于崇龙换岗连夜守了两天,没有任何动静,第三天的晚上,我忘了给我的手电筒充电,在执勤期间停电了,然后我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是……是什么?”鹤桢侠问,他已经缠上了绑带,继续伪装自己伤员的身份。

“一个稻草人,他一定是个鬼魂,笑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是小孩们的恶作剧,转身离开却发现脚陷进泥里了,我想拔刀砍他,可四肢根本不受控制,还有很多乌鸦来啄我的眼珠,我的伤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还好于大哥上山换岗,开枪打走了那家伙,我才得以生还。”

“我们处理不了这件案子,向上级汇报,后来我们听说是一家叫守望者的机构来平息这案件,据说那就是不死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当那个鬼魂死了,没想到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藏起来。”

聂如阴听完沉思,这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如果突然袭击聂如阴很难催动玉佩的力量将其约束。

“那为什么要分蜡烛?蜡烛有什么用?”聂如阴说。

“他怕光!”三吠说,“于大哥那一枪并没有赶走他,我亲眼见到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那一刻他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哀嚎。”

于崇龙为猎枪填充子弹,“那是我失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随着最后一颗子弹装入,他背起猎枪。

聂如阴看手里的灯,若有所思。

“所有人把灯灭了,统一放到这个袋子里集中管理,暂时用烛火照亮。”

聂如阴掀开后勤小妹的袋子。

在聂如阴发号施令后,每个人都关闭了手中的光源灯,取而代之将蜡烛点上。

队伍朝茂密的丛林走去,彼此之间相隔得很近,近得能听到不同的心跳。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隔段时间,报数,我是第一个。”

“1,2,3,4,5,6……8!”鹤桢侠喊得声嘶力竭。

“我紧张得喊错了。”鹤桢侠说。

聂如阴瞪了他一眼,这货紧张个屁,分明就是来捣乱的,他听到不死族的时候明明兴奋得摩拳擦掌。

“重新来,还是从我开始。”聂如阴扫视众人一圈说。

“1,2,3,4,5,6”

鹤桢侠刚要张口,耳边传来一阵嘶哑得如刮骨的声音。

“97……98……99”

“是谁在叫!”聂如阴大喝一声,一道虚影忽然从耳边划过。

“你们的生命,最好的肥料。”

紧接着子弹从聂如阴耳边擦过。

子弹并没有打中,反而是两支蜡烛因为子弹射出带起的风所熄灭。

在蜡烛熄灭的地方,爆发出两道幽怨哀嚎的声音。

聂如阴凑近一看,原本拿着蜡烛的两位同伴身体剧烈的扭曲着。

“不对,远离他们!”

四面八方皆传来不寒而栗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三吠闭上眼,仔细聆听声音的出处。

很远,很远,不!近在咫尺。

三吠猛的跳起,一刀斩下,砍翻了一支用木棍叉起来的草垛。

聂如阴拿蜡烛凑近一看,仅仅是一个有形状的草垛而已。

紧接着,乌鸦开始朝众人聚拢,两个女孩被吓得逃跑,被藤条绊倒,两支蜡烛就这样熄灭。

稻草为什么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示攻击手段,光凭这些小把戏怎么可能吓退米纪?

聂如阴猛地一怔。

他仔细数了数还在燃烧的十根蜡烛,瞬间明白了稻草人的用意。

他不敢接触光,所以熄灭烛火才是他的目的。

“所有人,用手护着烛光,千万不要让它熄灭了!”

余下的人均按照聂如阴的指示将蜡烛护在手心一刻不敢马虎。

聂如阴举着烛火,他要履行自己的承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聂如阴想伸手去拉两个跌倒的女孩,当他摸到的时候惊了,他只摸到两根削尖的木棍。

与此同时,女孩们的身体变成稻草人,他们不仅会说话还会唱童谣,聂如阴抓他们那两只手就变成利爪,吓得聂如阴迅速把手缩回来并口念咒语。

“阿拉善迦弥……”

奇怪,玉佩并没有生效!

聂如阴去窥探她们的内心,看到的只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意识,完全被同化成为傀儡。

“不要丢下我!”

同伴化作的稻草人傀儡幽怨的喊。

于崇龙果断抬枪射倒一只,三吠也拔刀放到一只。

聂如阴回到队伍的行列,那两个失去烛火的伤员一下耸立起来,变成尖鼻子的稻草人,张牙舞爪向众人追来,他们扑倒伤员轻而易举,鹤桢侠拔出弹簧刀抵挡。

“都走,我掩护!”

众人被吓得四散逃开。

聂如阴想去拉鹤桢侠,鹤桢侠一个侧踹将他踢飞,而后在他的位置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绿色光芒。

“靠,出去想办法救我!”

他爆粗口回应,然后在他身旁形成的绿色光芒被一点点吞噬在黑暗里。

聂如阴跌坐在雪堆,他没有动,身体一横平躺在雪地里。

一共五个伙伴因为他的失职变成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打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儿。这一次的敌人远比之前遇到的湮兽恐怖百倍。

他必须坚强。

要活下去!

要找到米纪!

聂如阴咬紧牙关,冥冥之中他回忆起,阿忒娜丝消散时所看向的枯树。

没错,树后面有虚影!

他举着烛火寻声音走过去。

树下并无异像,不过的确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聂如阴举起蜡烛,抬头一望。

黑暗中,三吠的背影双手举刀向他缓缓后退。

“你也在这儿?”三吠转过头率先喊出来。

聂如阴点点头,指着树底,“我听到这儿有声响就过来了。”

三吠蹲下身子,抛开地上的枯叶,“什么也没有啊。”

“你再仔细找找呢?”

三吠抬起头,只见聂如阴一脚朝他脸上踹来。

紧接着三吠表情忽然狰狞,鼻子也拔尖,一头披着羊皮的稻草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是怎么看出我的?”稻草人口吐人言。

聂如阴冷哼,“稻草人可不敢带蜡烛。”

聂如阴猜到了,稻草人没有本体随意消失得本领,而是一直伪装在同伴里,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说罢一道凌厉的刀光从稻草人背后划过。

那稻草人原本十字状的身形瞬间被砍缺了一块。

不用怀疑,正是三吠。

队伍慌乱之时聂如阴就拉住三吠,眼神示意他跟紧自己的烛光。

真正的三吠持刀挡在聂如阴身前,不远处,树梢潜伏的于崇龙抬起猎枪。

“别动!五年前让你跑了一次,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诶嘿嘿,诶嘿嘿!”被砍伤的稻草人不怒反笑。

他吹了口气,树林凭空刮起强劲的风雪,直扑几人面目。

一阵妖风吹过,几人身上的蜡烛在妖风中飘摇欲坠。

聂如阴等人见状赶紧用手护住。

所幸并未熄灭,不过定睛一看。

“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蜡烛……就快要燃尽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三吠,于崇龙以外,其余没来得及防范的队员纷纷中招,妖风吹灭了他们的蜡烛,随着烛火熄灭,他们所有人即将变成了稻草人的傀儡。

黑夜寂静的盆地中,十一个稻草人傀儡迟缓行动着朝他们逼近。

这一刻,聂如阴的同伴仅剩下于崇和三吠,其余的同伴都将是自己的敌人!

稻草人真身无休止的狂笑,他已经胜券在握。

真正的三吠拔刀朝稻草人真身砍去,但每一刀都砍在了前来抵挡的草垛假身。

周边所有的枯木都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当他抬头一看,稻草人在乌鸦的簇拥下逐渐有了实体,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下身离开地面居然长出了双腿。

“吸食了这么多精血,我终于要幻化出真容啦!”

稻草人无比张扬的享受在这场献给他的盛礼,不,他现在已经不是稻草人了,而是真正的“人”!

他有了一张面目清秀的脸,弯刀似的爪子变成五根并拢的手指。

相对应的,在他的巫术汲取下,人类变成干瘪的枯草圈成的笑脸,扭曲的木棍代替肢体。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所有人都将笼罩在黑暗中,就此长眠。

“不,还没有结束!”聂如阴掀开黑布出包里的光源灯。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于是吩咐众人只点蜡烛,因为光源,要留给最致命的一击。

霎时间,所有的光源灯全部展开。

刺眼的光芒让聂如阴都有些眩目。

群鸦簇拥下的稻草人面无表情,“没用的,光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你太天真了。”

“哦,是吗?”聂如阴大喝一声,“那么,电池最大功率!”

霎时间,几十束强光直冲天际,光影中出现一个翱翔在天的人影。

这是聂如阴收缴的光源灯,不让使用就是等待这一刻。

对方是不死族,而自己这边真正有战斗力算上他只有四个。

聂如阴没有攻击手段,鹤桢侠生死不明,于崇龙被重点针对,所以他把赌注押给三吠。

代价是另外十一个没有生存手段的同伴都变成了傀儡,聂如阴不想牺牲同伴,但他别无选择。

三吠把马刀抡得笔直,在月亮下像一道完美的弧线。

光源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造成伤害,而是,为了找到真身,斩出致命一击!

“不!不!”稻草人得意的脸上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盖的恐惧。

群鸦们纷纷为他献身抵挡,结果却无济于事。

他从天空坠落,匍匐在地上想以此逃跑,可他躲在哪儿聂如阴的光源就打在哪儿,根本无处遁形。

三吠蓄势好的一刀早已避无可避。

滋……滋……

聂如阴手上的光源灯发出电流声。

熄灭了,光源灯没电了。

“可恶,可恶!”

聂如阴忍不住大喊,“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那一刻,原本稻草人必死无疑的那一瞬间,灯光熄灭了

黑影中,挺拔的马刀终究砍在了草垛上,挥舞有力的手在这一刻变得僵硬。

稻草人融入在黑暗中。

黑夜里,稻草人就是王。

绝望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咳咳咳,你这家伙,差点就让你害死在这儿啊!”稻草人一声大叫,毫不避讳缠绕在聂如阴身上。

“在你们之前也有一个女人想负隅顽抗,她很厉害,仅凭一把玫瑰佩刀就和我斗得不相上下,可惜她身受重伤,呵呵呵……”

聂如阴一振,他说的是米纪吗?

“那个女人……现在……还好吗?”聂如阴颤颤巍巍说。

“噢,你认识她?”稻草人扑向聂如阴的脸,戏谑的笑。

“她当然是……”稻草人用弯曲的爪子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你那位朋友真是美味啊,我好久……没尝过这么美味的灵魂了,让人流连忘返……”

聂如阴僵硬的脸上最后一刻表情是不甘。

“为什么?”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为什么他倾尽全力也无法保护珍视的人,米纪,鹤桢侠,于崇龙,三吠,后勤小妹,他们都信任你聂如阴,他们都信任你!

失去光源,聂如阴和其他人一样,手脚变得僵硬,行动变得迟缓,不多时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草垛傀儡。

这个过程很快,所以并不痛苦。

聂如阴拼命张嘴,喉咙里只能很艰难的蹦出几个字眼。

稻草人已经完完全全幻化成人形,他挑起聂如阴的下巴。

“所以你的遗言是?”

“你……想……听……吗?”聂如阴艰难的从喉咙里卡出这几个字眼。

稻草人把耳朵贴近了。

然后一阵暖流出现在两人中间。

是一团小得不要再小的火苗。

这是第十五支蜡烛,原本受伤晕倒白裙女孩的那一支。

于崇龙把他分配给了聂如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燃蜡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身体的僵硬感瞬间褪去。

在光晕下,聂如阴可以行动自如,而稻草人避无可避。

尽管稻草人极力想挣脱逃走,只要融入黑暗没人能抓得住他。

可惜,这个距离,太近了,他被聂如阴引诱得太近了,没人能在这个距离逃脱玉佩的力量!

聂如阴仰头沉声吟诵出那段咒语。

“阿拉善迦弥,唤醒尔等沉睡在记忆中的恐惧。”

稻草人下意识退缩,被突如其来的咒语致幻,他意识沉寂在悲伤的情绪当中,根本做不到悲伤以外的思考。

“是火,是火!他们放火烧掉了麦田,也……烧掉了我……”

稻草人疯癫的左右晃动。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绝不罢休,我会一直,一直等候,你跑不掉,哈哈哈哈。”

他抓着自己脸,利爪抓出十条骇人的血痕。

随着他一声仰天长笑。

马刀轻松贯穿他的身躯。

稻草人僵在了原地。

聂如阴举着刀,筋疲力竭。

他用蜡烛点燃了稻草人的身躯,燃起熊熊大火。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没有血迸出来,再仔细一看,马刀贯穿的仅仅只是一个用草垛和烧焦的麻绳绑出的稻草人。

他鼻子很长,脸上用彩带勾出一抹笑。

聂如阴觉得这样的稻草人一点也不恐怖,反而有点滑稽。

不久之后,天空也吐出鱼肚白,所有人都从湿润的土地上苏醒。

醒来后的人们看到竖起来的稻草人诧异不已,象征着胜利马刀迎着阳光叉在稻草人中央。

“三吠,你真是太棒了!”

三吠揉了揉头,发现自己的马刀居然贯穿了稻草人。

所有人都认为是三吠做到的,他杀死了稻草人恶魔。

唯独三吠不知道自己干过这事。

“我们回去组织个庆功晚会怎么样?”

死里求生的人们欢呼雀跃,庆幸死里逃生。

劫后余生三吠和于崇龙背靠背坐在枯树下。

“我觉得我比别人失去了一段记忆。”于崇龙喃喃而语。

在众人喜气洋洋的气氛下唯有一个人焦头烂额。

鹤桢侠醒来后没有一刻停留,立即翻遍了周围每一个树洞,灌木丛,奇怪的都没见到米纪的踪迹。

“你们发现了米纪殿下的踪迹吗?”鹤桢侠转身向众人询问。

大伙摇摇头,突然,后勤小妹的通讯器亮了,一则简短的消息发送到他坐标位置,附带留言。

……

“我是泷一,研究院纠察队执行干员,希望你们还没踏入那片枯木林,里面有一只难缠的不死族,在支援到来之前务必不要靠近。米纪特使已经被我带回研究院疗伤,你们可以根据我给的位置尽快撤离。”

“好诶,是地图。”后勤小妹惊喜。

众人慌慌张张上前围观,不少人激动得哭了。

“米纪殿下也安全了,还等什么,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天呐,我好冷……”

不远处的荒地中央。

聂如阴跪在荒地中有些失神,稻草人依旧面朝他笑。

“是啊,你真是太棒了。”

稻草人的声音不断传诵在他耳边。

他取下烧焦麻绳上的挂坠。

瞬间,一道记忆凭空涌入他的脑海。

故土,麦田,村庄,夕阳笼罩的稻草人……

“等地开垦好了,我们种豆子吧……”

一个极温柔的女声说,“依我看还是种小麦,孩子们喜欢吃面包。”

“你怀孕了,我想把麦种磨成粉烤面包吃,至于我们第三个儿子,就叫他麦吉吧。”

“我的妻子难产死了,连同麦吉一起,巫师告诉我不死国有医术可以救回我的妻儿。”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们要我房子,于是我给他房子,他们要我的麦子,于是我给他们麦子,后来他们问我要一整块麦田,我应允了。”

“他们说,仪式会在麦田里举行,麦田在我的亲眼见证下焚烧得灰飞烟灭,后来我见到了我的妻儿,他们被制成稻草人插在烧焦后的麦田上,我也一样……”

聂如阴收回了思绪,眼里噙着泪,不远处迎着初升稻草人在荒地中笑。 心之相 聂如阴等人按照约定时间赶到瓦隆湖畔。

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内陆湖泊,湖泊被周围的无尽冰川环绕,从上方看去,像是一颗笼罩在积雪中的巨大蓝色眼睛。

而那些连绵不绝的山脉背后,就是传说中世界的尽头,极北之川。

研究院就坐落在瓦隆湖的一边,像个安静的世外小镇。

或许路过此地的旅人不会想到,这里是集世界精英,为了对抗来自古老的不死族所建立的机构。

湖边停靠着一艘游轮,船上迎接他们的人早早等候。

于崇龙作为这支小队的负责人带领众人走了上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聂如阴,三吠斩杀稻草人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大家一致认为该他当负责人,奈何三吠平常太低调,只好引荐自己的大哥于崇龙。这事儿于崇龙细想过,觉得不妥,还是该让聂如阴来。

聂如阴说没什么不妥的,大家都平安走出枯木林了,剩下的路程谁带都无所谓。

其实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问题,谁去“邀功”,毕竟消灭一只强横的不死族可是回大事,必然能在入院考试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聂如阴不想出风头,毕竟杨奇微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要是惹上这位小心眼的公子哥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游轮上人满为患。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并且富有精神老人带着幽二和面罩男前来迎接他们这一小队人。

他们俩都是米纪的随从。

聂如阴抢先一步拉住幽二,“米纪呢?”

“放心,没什么大碍已经送去休息了。”

聂如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米纪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支队伍就等着北联王室的报复吧。

“欢迎抵达研究院,虽然你们是最后一队人,不过能看到你们平安通过测验,我很欣慰。”

老人主动向于崇龙握手。

“测验,什么意思?”于崇龙冷冷问。

“意思是,所谓的铁轨被毁其实是精心安排的一次测验,锻炼你们的综合素质,以及培养你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幽二在一旁解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武装部院长,矛德.林,你们可以叫我林院长,这次的总考核官,虽然你们是最后一个抵达,但人数完整,我仍然愿意给你们一个及格的分数。”

大多数队伍都比他们先一步来到这里,包括杨奇微那支队伍。

当杨奇微看到聂如阴灰溜溜躲在队伍后面,汇报情况的时候也一声不吭的时候,他得意的鼻子翘老高。

他可是完完整整把队伍带回来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等来了另一位特使前,幽二,也就是白发背心小哥,聂如阴在雾都车站见过。

原本他和泷一收到求救信息结伴来找米纪,中途碰到没有主心骨的杨奇微小队,于是两人兵分两路,由泷一继续寻找米纪,幽二负责带他们撤离肯特森林。

这下就轮到杨奇微得意了,他的决策居然做对了,聂如阴那帮人才是傻叉,泷一顺着脚印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米纪,但没有发现聂如阴一行人,最后不得已回来先报告请求救援,现在救护人员已经深入肯特森林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你是说,你们不仅带丢失领路人的情况下,杀死了一只稻草人不死族?”

“对!”于崇龙铿锵有力说。

林院长语气平淡说,“噢!据我所知,“稻草人”一直是一号难缠的不死族,他擅长隐匿黑暗,并且已经失踪了很多年,那么请问,是谁杀死了他,并带回了魂器呢?”

“当然是!”三吠刚要开口。

“三吠,是三吠,他用马刀斩杀了稻草人。”聂如阴跳出来说,“咱们都亲眼看到了,是吧!”

众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唯独三吠一脸难受的表情。

“好的,三吠学员,请展示你缴获的魂器。”林院长面无表情说。

“魂器,什么魂器?”于崇龙不解地问。

林院长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只好耐着心子解释起来。

“魂器,就是寄居着远古亡魂的器皿,通常以不同形式附带在不死族身上,当你击败了不死族,魂器也会由你持有,掌握远古亡魂的力量。”

三吠摇头,“没有,我没看到过什么吊坠,也有可能是我忘摘了。”

林院长听完这个解释没有为难三吠,只是笑着说了句,“丢了就丢了吧。”

聂如阴来到甲板旁,吹着海风若有所思。

当林院长从甲板上路过楼梯角落时,将手按在了聂如阴胸口。

聂如阴浑身一凛。

他嘴角微动,是在默念咒语。

奇怪,完全没有效果。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支配了,连手脚都不能行动自如。

他吓傻了,这是凶妖玉佩的力量,怎么可能?他居然也可以操控凶妖玉佩。

“心之相,操控恐惧的秘法,可惜你还没有领悟到‘万化’。”

老人依旧对他展示微笑。

稻草人木锥还安静的躺在胸前,凶妖玉佩随着他的手心漂浮起来,并发出阵阵微光。

他们完全不受聂如阴的掌控,转而落到林院长手心。

他的小秘密在林院长眼中无所遁形。

聂如阴觉得自己隐藏得够好了,专门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把挂坠也牢牢藏在胸前。

林院长仔细抚摸着挂坠表面,一阵低笑,回头看着身后的计分考核官,“三吠的确击杀了稻草人,那么就给他记个特等功吧,其余人考核分一律提高到90分。”

90分?杨奇微听到这个消息瞠目结舌,震惊了好一会儿没有缓过来。

什么概念,这货给第一个抵达的队伍就给了70分,然后剩下的队伍根据排名依次扣一分。

一次性提到90,这让杨奇微觉得这老头不是疯了就是被买通了。

到底是谁比他要有权有势啊。

至于聂如阴这边,他对什么分数完全不感兴趣,他目呲欲裂,只想知道这个不要脸的老头会不会抢走他的东西。

相反,后勤小妹拉这种人没心没肺,听到及格后,又唱又跳,聚在三吠身边载歌载舞。

林院长终究是把凶妖玉佩还了回来,他轻飘飘的离开了甲板。

留下一脸怅然的聂如阴。

他很想追上这老头问个清楚,但他手上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要把米纪的戒指还了。

……

“一楼,302,豪华套间。”

走进船舱内,根据雇员描述,聂如阴很快就找到了米纪的房间。

一个穿着蓝缎礼服的中年男人在房间传话。

“殿下,虽然卑职没有权力干涉您的选择,可把家族传承的银戒交给外人实在太过冒昧,希望您可以写一封信交给皇室参议院声明情况。”

檀木床上,米纪枕在两只光滑的肩膀上,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刚刚睡醒,银发像瀑布般垂落,在清晨光线中依稀清楚的还有漂亮的圆形耳环。

“我把戒指交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这并不冒昧,而是冷静思考过的决定。”

“当然是殿下的决定,我们无权反对,戒指还在殿下身上吗?”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说。

“当然!”

“那么请殿下予我过目,这样卑职也好向参议院交差。”

米纪抓起床单一角,“这件事我回去自己会向参议院解释。”

“可是……”

蓝缎礼服的中年男人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米纪闭上眼,语气恢复正常,“图雅参事,我要换衣服休息了,请你回避一下。”

聂如阴站在门口,听着米纪下了逐客令,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小的戒指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早知道他就不收这玩意了。

图雅参事默默退下。

聂如阴装作没事路过,然后拦下一个端着餐盘的女雇员。

“这戒指,给301房的女士,这是小费。”

聂如阴点了点零钱,一想这里的雇员想必身价不菲,索性狠心抽了一张大额钞票。

他原本最瞧不上给小费这种行为。

女雇员收下钱,莞尔一笑,“先生,你的心意我一定会传达到位。”

“什么心意?”聂如阴挠了挠头。

他独自走到甲板上去吹风。

瓦隆湖的风吹起来是带着寒意的霜冰,游轮也不是什么游轮,而是一辆巨大马力的破冰船。

聂如阴靠在船舷边,胸前两枚挂坠冰凉。

他从胸口把两枚挂坠掏出,一枚是玉质的,刻着兽纹,是他常用的凶妖玉佩。

一枚比较奇特,是用烧焦后的木棍和稻草做的,形状是一个笑脸的稻草人。

“聂如阴学员!我想我们现在有空好好聊聊。”

甲板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聂如阴警觉的收起挂坠。

矛德.林。

林院长,一个精瘦的老头,深不可测,他走到聂如阴身侧,靠着护栏,抚摸一头银白的头发。

“可以再把玉佩拿给我看看吗?”

聂如阴老实把凶妖玉佩递了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这老头。

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刚刚意念对峙自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利用玉佩去窥探老头的内心,却发现里面只有血与火,还有无数双残暴的眼睛盯着自己。

“果然是它么……”林院长看到挂坠的第一眼神色凝重的喃喃而语,“最古老的圣物,六神使传承之一的……心之相。”

心之相,好奇怪的名字聂如阴心想。

“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一个了不起的学生,他的名字叫……方枫。”

聂如阴浑身一颤。

方枫!这个人认识方枫。

“你是他什么人?”林院长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方枫是他什么人?

该死,这个问题聂如阴居然不知道,一个对自己又好又坏的人?

别闹了,方枫可不是啥好人,他一直在利用自己,掌握玉佩,前往极北之川受苦,都是他一步一步引诱的自己。

“他是我的哥哥。”聂如阴有些不确定说。

“你是他的弟弟?”

过了很久,林院长收起煞气逼人的目光,感叹,“难怪,难怪,没想到他把费尽心机拿到的六圣贤魂器给了你。”

不知怎的,他一下子好像突然变得疲惫了许多,“能容许我抽会儿烟吗?我人老了,不抽烟很难思考。”

聂如阴点点头。

林院长从容的在上衣口袋拿出烟斗,点燃叼在嘴边,慢吞吞说,“你知道《诺冶弑父》吗?”

“当然,那是个神话故事,诺冶杀了他爸,他爸是个暴君,给奴隶赋予了不死的魔咒,要他们给自己修一座可以通往太阳的宫殿,于是倒霉的奴隶就这样不要薪水且日复一日给他修宫殿。儿子诺冶是个不安分的主,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召集了一帮人要弄他爸,密谋的队伍当中有一个人告了密,诺冶被处死了。可这货在巫师的帮助下给自己施加了不死的魔咒,他从刑场活了过来,在同伴的掩护下抬起长枪刺死了他爸。他和他的同伴叫六圣贤,《诺冶弑父》的故事还刊登过漫画版,我全买来看完了。”

林院长摇了摇头说,“可这故事的结尾残缺了,在真实的历史中,永恒王死后,一切并没有结束,那些不知疲倦的奴仆们躯体很快干瘪了,在不死魔咒的驱使下变成行尸走肉,我们管这叫‘不死族’。而他们的灵魂无所去处,于是寄生在他们生平最重要的器物当中,这就是‘魂器’!”

聂如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后退,“等等,等等!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诺冶弑父》的故事是全都是真的吧?”

林院长点头说,“是的孩子,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不死的魔咒,他超越了寻常的理解,就连杀死永恒王的圣贤也没有幸免于难,六位圣贤分别化作成六件信物,心之相,翼之瞳,血之吻,骨之花,神之泪,王之魂

而你挂着那枚玉佩正是六圣物之一的,心之相。”

聂如阴如遭雷击,险些跌倒在地。

他拿着的玉佩是神话故事里的圣贤信物?

“那这玩意岂不是价值连城!”聂如阴抓着脑袋说。

林院长哼哼一笑,“岂止,他的价值根本无法用财富估量,世界上很多人都会为了他丧心病狂。”

“包括研究院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研究院的东西。”林院长和蔼的目光忽然变得阴冷,“如果你叛逃研究院,将会获得一张和方枫一样的通缉令,研究院所有血裔都将与你为敌。”

聂如阴冷汗直流,“额,我保证一定效忠研究院,绝对没有半点二心,拿人格担保!”

还人格担保,聂如阴有个屁的人格,哄哄老头子罢了。

不过林老头貌似也不怎么信,他那挂在嘴边的笑意,仿佛在说,小心点……

林老头的话点醒了他,阿忒娜丝也提醒过他,玉佩尽管用起来鸡肋,但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他怎么就一直没意识到呢?

“诶,对了,方枫为什么会拿到这枚玉佩。”

林院长满足的吐出一口烟,许久之后说才说,“你不知道吗?方枫,我的学生,被誉为研究院十年一遇的天才。我原以为他会继承我的职位,直到他背叛了研究院。”

“背叛?”聂如阴再也忍不住了,“你再说一遍?他怎能会是叛徒!”

林院长面如平湖。

一股强大的威压驱使着聂如阴退后,他看见林老头的身后有一只若有若无的红色凶兽虚影,他的气势越来越强烈,最后幻化出一只拷着锁链的狮面凶兽,他丝毫不怀疑凶兽爆发出的气势能轻易撕碎他。

“放轻松,墨鬃,他不是敌人。”林院长扭头安抚红发凶兽,那道虚影终于淡淡散去。

聂如阴终于认清了自己和这老头的差距,手上两枚挂坠在凶兽的刺激下平整的躺在手心,稻草人木锥暗淡无光,那枚凶妖玉佩在晨光下散发出不一般的光泽。

“孩子,你哥哥给你留下了珍贵的东西,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方枫这个名字,在极北之川,他的名字乃是禁忌。”

“那么他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他离开研究院十年了,或许还在为他的计划奔走世界各地吧,别问我他的目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矛德,林意味深长的回头瞥了一眼聂如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下甲板。

聂如阴站在甲板上怅然若失。

他跌跌撞撞来到极北之川,依然没有找到方枫,这段路还有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追上方枫。

……因为……他们都是相同的人啊。 价格不菲的赌注 在抵达研究院之前破冰船还需在冰面上停靠一夜。

聂如阴需要和下一批经历过肯特森林磨难的学员会合一起前往。

幽二这个大老粗负责给他引路。

聂如阴大骂幽二这个臭屁的家伙把自己那点底牌全抖给米纪了,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揽这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

幽二直呼冤枉,他就跟米纪汇报了一声新学员里有个怂头怂脑的家伙自带魂器,鬼知道米纪一眼就认出聂如阴了。

据幽二所说,米纪是正儿八经的北联王室,不过是旁系,她老爹是赫赫有名的公爵,北联女王的小叔子。

米纪被分配到极北之川也是靠着老爹的关系,研究院和各大联邦都有深度合作,说白了极北之川就是最炙手可热的投资项目,谁也不甘心在此落后。

奈何研究院一代掌门人库伦是个实实在在的缺心眼,他接受投资却并不接受管辖。说白了就是,你爱派人来就派人来,我管不着,但你要特权和专人保护什么的,我一概没有,你来了就要和其他学员一样,接受极端天气和不死族的威胁,自己保护自己。

极北之川这个地方向来是这样,机遇与危险并存。

尽管库伦做到这个份上,联邦头子们还是不甘心,依旧派遣自己心腹前往极北之川,米纪就是其中一个。

她在极北之川象征北联王室。不过这几年蔡院长打理研究院远不如库伦强硬,慢慢的也接受给联邦代表一些特权,还多弄了几把椅子在会堂,通常只有四位院长能坐那儿。

至于他,泷一,还有那个瞎眼老头魇三,是米纪凭能力招揽到的帮手,跟北联王室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魇三是个常年混迹在极北之川边际的赏金猎人,弄点湮兽之类的皮毛拿去卖给秘密客户。

他幽二是北联的地下拳王,过够了暗无天日挣黑钱的日子,有一天一个银发女郎拿着能装一车的钞票来到他面前,他一下子直接屈服了。

泷一是最神秘的一个,他不爱说话,做事也神神秘秘,不过这人绝对不简单,反正米纪对他很是信任。

聂如阴一想你们三人的名字还真是……相当有趣呐。

幽二自信一笑说是他的杰作。

聂如阴又问过幽二每年考核都是穿过肯特森林吗。

幽二回答说不是,每年都不一样,有年考核是依靠木筏穿越瓦隆湖,木筏游到一半就要徒步穿过坚硬的冰面,那年不少人跌倒在冰水里,据说有个身体柔弱的北联贵族姑娘掉下去后冻得下肢瘫痪。

为此蔡院长年度会议上被北联代表戳着脊梁骨骂了一宿。

蔡院长是研究院的一把手。

今年的考核看似危险,但实际上只有一些简单的血裔,还有引路人庇护,通常来说,几只湮兽威胁有限,稻草人的情况是特例,研究院在极北之川驻扎这么多年,不死族“稻草人”一直销声匿迹。

幽二还顺便科普了下,研究院有一本“羊皮卷”,号称不死族的百科全书,里面一共纪录了二百二十四个不死族。

稻草人就是其中之一,特点是在黑暗中遁形,无影无踪。

幽二把他带到船舱前台就溜了。

前台发房卡的雇员告诉聂如阴晚上人多了住不下,所以要现在的学员拼房挤挤。

雇员说,他的邻居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雾都公子哥,人缘极好。

聂如阴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哥?我去难不成是杨奇微那货。”

聂如阴拿着房卡走在船舱的红地毯上,看着和他拼房的另一个人名字抓耳挠腮。

这货也算公子哥?

他敲了敲门。

“来了!是我的凤尾虾到了吗……”

来人推开门,大惊失色,“我去老兄怎么是你?”

莫吉祥头发乱糟糟,衣品一如既往的差,和聂如阴当初在车站见到时的形象没啥区别。

“这话应该该我讲。”聂如阴脸色如蜡推门进去。

舱房拥挤,有两张简易的床中间搁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莫吉祥问服务员要的炸鸡和汽水。

聂如阴刚坐下没多久脸色忧郁的服务员就端来后厨刚炸好的凤尾虾。

“老兄,我正愁一个人吃不下,你来了正好。”莫吉祥给聂如阴端来凳子,然后迫不及待嗦着凤尾虾壳里的肉。

聂如阴打量了一番莫吉祥,满嘴酱汁,睡衣耸拉着露出半个肩膀。

“雇员跟我说,我的房客是一位公子哥。”

莫吉祥注意到聂如阴异样的阳光,“我去,公子哥不能像我这样,谁规定的?”

聂如阴拿着汽水瓶咕嘟咕嘟喝了一口,“你一个公子哥就请我喝汽水,人家雾都商务主席儿子杨奇微人家都喝大价钱买来的专供酒。”

“杨奇微?”

莫吉祥听到这个名字呵呵一笑,转而从桌子底下抽出两瓶不知名的红酒,“费普,北联贵族女王生日宴专供酒,够格了吗?”

聂如阴摸着酒瓶,“懵谁呢,你买票的钱都没有,买得起这么贵的酒?”

“不是我买的,我从厨师长抽屉里拿的……好吧,偷偷拿的,可我是伤员。”莫吉祥拍了拍带着冰敷袋的额头,“林院长要求他们好吃好喝照顾我,于是我问厨房要炸鸡和凤尾虾,不过他们油锅太小,半个小时只能炸一份,刚刚那个服务员已经给我跑了六躺腿。”

聂如阴瞬间想起刚刚那个服务员幽怨得想杀人的眼神,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她没有休息而是给一个满嘴流油的傻缺送凤尾虾,可能她实在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我买汽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杨奇微那小子在酒台抑郁不振,打牌输了不少钱,听说是在考核期间被人抢了风头,也不知道谁这么有分量,让咱们杨少爷吃瘪了。”

聂如阴吃炸鸡吃一半干咳两声。

杨奇微果然是争强好胜的主儿,还好现在聂如阴把风头给三吠出了,否则他已经带人过来踹门了吧。

他当然不敢踹于崇龙和三吠的门,不然迎接他的是早已上膛的猎枪。

“别噎死了,多得是呢,着什么急。”莫吉祥拍着他的后背。

聂如阴干笑说,“是啊是啊,到底是谁那么有本事啊。”

聂如阴瞬间心一慌,他真不敢承认这摊子事。

传出去杨少爷折了颜面,以后不得天天找他麻烦。

说实话,他真没想出风头啊,杨奇微家世显赫,小胖子和眼镜男更不是善茬,都是聂如阴惹不起的存在,一句话的事就能让和自己有牵连的姑父丢掉工作,搞不好还会有危险,托人把姑父打成残疾或者把家里砸了,反正哪一项都不是聂如阴能承受的后果。

他得想个办法蒙过去。

“我和我们老大一组的嘛,他英明神武,不惧强权,一说自己要独自行动,大伙一看是他,好家伙,一半成员集体响应,听人说背景关系不是一般的硬,然后我就屁颠屁颠跟他混了。”

为了唬住莫吉祥,让他相信真的有人能和杨奇微分庭抗礼,他添油加醋的编造。

岂想莫吉祥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你带我去见见你老大吧!”

聂如阴啃着炸鸡一下呆滞了。

见鬼咧,有这样的人才怪!自己上哪儿给他找这号人物?

聂如阴现在后悔极了,早知道就说他老大是超人,刀枪不入还会发射激光,救完大家伙飞走说“我们下次再见”该多好。

聂如阴咳了咳,假装噎着了,“不行不行。”

莫吉祥捏爆汽水瓶,目光阴森,缓缓说,“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见鬼!这货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恐怖了,简直就是大侦探俯身呐。

“怎么可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聂如阴没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

吧台酒桌,一张圆桌上,“手臂负伤”的鹤桢侠坐在经受两个大男人的打量。

“这就是你老大?”莫吉祥靠着聂如阴低声问。

聂如阴干笑,“是啊是啊,我们老大鹤桢侠,老有名了……老有名了。”

聂如阴看了看莫吉祥,使劲向鹤桢侠眨了眨眼,面露难色。

鹤桢侠微微一愣,话说,他刚刚在研究院特供的鹅绒大床上翻滚,有侍者为他倒酒,忽然接到一个急躁的电话,电话那头蛮横不讲道理。

“喂,有空吗,来酒吧一趟,我来给你做小弟!”

嗯,没错,他是来当大哥的。

然后就这样了。

“小聂啊,出门在外要低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鹤桢侠拍桌子,装作生气说,“说吧,这次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怪我怪我,是我疏忽了。”聂如阴陪笑着。

“去帮我点杯北联慕黑酒庄的白葡萄酒,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德联葡萄酒的口感。”

德联和北联都产葡萄酒,不过北联气候寒冷适合发酵,德联日照相对充足,葡萄更甜。

聂如阴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识货,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牙切齿照办。

鹤桢侠还沉浸在自己的新身份中,他挑了挑眉,暗示自己做得不赖吧。

却见聂如阴起身笑眯眯的目光不寒而栗,吓得鹤桢侠把两只手缩了回去。

“额,小聂,回来吧,我忽然不怎么渴了……服务员来杯果汁,嘿嘿。”

鹤桢侠长舒一口气,想不到帮人办事还有这么憋屈的一天。

“你就是鹤桢侠老兄,久仰久仰,听说你和杨奇微不对付?”

莫吉祥笑着打招呼

“那是当然,我早看杨奇微不爽,故意将负伤的成员支开,好让别人给他当诱饵,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鹤桢侠眉飞色舞的说着。

“嘶,那你家庭背景肯定不俗咯?家父信甚名谁?”

鹤桢侠摆了摆手,“谈不上显赫,家父在雾都做一点小生意,勉强能糊口,前些年还受了联邦的颁发的企业标杆奖。不过他老人家平时低调,不喜张扬,名字的话就保密了。”

聂如阴靠在后面竖起耳朵听,这一番话完全挑不出任何破绽,他不由得给鹤桢侠竖大拇指,似是认可。

他拉着莫吉祥,背过身悄悄说,“怎么样,我就说我老大是个人物吧!”

莫吉祥抓着脑袋,“你们老大确实有两下子,可我就是觉得那里怪怪的。”

“你一个喝汽水的你知道个屁,不早了,睡觉,回去睡觉。”聂如阴推着他赶紧离开,生怕再晚一刻就会露馅。

酒屋门被推开,杨奇微带着小胖子和眼镜男一起进酒屋。

小胖子挽着一个瀑布头发的女人,涂着红唇,衣服是一款名贵的定制款石榴长裙,姿色上乘,绝说不上米纪那样的天生光彩夺目,总体来说,是个浓妆艳抹勾勒出来的美女。

杨奇微看到笑容满面的莫吉祥坐在聂如阴旁边有些疑惑,他们俩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小胖子叼着雪茄,他今晚很高兴,家里指定的女朋友从雾都过来陪他。

恰巧聂如阴在,虽然聂如阴队伍混得不错也得到了林院长认可,但没人觉得是聂如阴的功劳,他甚至把自己负责人的头衔弄丢了,庆功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角落不敢吱声。

他觉得这时候拿聂如阴彰显一把自己的优越感再合适不过了。

痛打落水狗嘛,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揪自己的领子。

“哟,这不聂如阴,你也来喝酒啊。”

聂如阴哈哈一笑,“是啊,喝点啤酒,和朋友聚一聚。”

小胖子装作熟络的搂着聂如阴的肩膀向石榴长裙的女人介绍。

“这是我在列车上认识的。”小胖子拍着聂如阴的脑袋,像把玩一个皮球,“别看怂头怂脑的,胆子不小,就是能力不太匹配,哈哈。”

站在聂如阴旁边的莫吉祥脸色有些难看。

“哦,聂如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的女朋友,也可以说是未婚妻,一家汽车分公司执行总监的女儿,我俩的婚事我爸已经确定好了。”

聂如阴陪笑两声,他完全能弄懂小胖子的交流方式,你只需要阿谀奉承附和两句他就会很高兴,他会夸你懂事,并许下小利,比如帮你在他爸公司谋个什么职位,当然他就是吹吹牛,实际转头就把这茬忘了。

这样的人也好对付,只需要表现得没威胁他就不会起疑心。

杨奇微坐在卡座上一个劲的喝闷酒。

小胖子眼珠一转,凑上衣口袋拿出一副扑克,“聂如阴,先别急着走啊,我们打会牌怎么样?”

聂如阴本想拒绝,却被莫吉祥硬拉着落座。

“别急嘛,陪他们玩玩,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鹤桢侠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来帮你们洗牌吧。”

“打什么?”莫吉祥坐在沙发上。

鹤桢侠从容的表演了几个洗牌魔法,手法看上去极为老练。

小胖子看着没什么兴致的杨奇微嘿嘿一笑,然后将目光对准莫吉祥和聂如阴。

“金花,会玩吗?”

聂如阴点点头,这种玩法他的确略知一二,是一个姑娘教他的。

杨奇微抓过牌,看向一旁无聊吹泡泡的莫吉祥,“不过既然是打牌,总得有点赌注吧。”

莫吉祥哼哼一笑,“好啊,杨少爷想打多大的。”

聂如阴和莫吉祥就一穷光蛋,玩两轮指定输得裤衩都不剩。

聂如阴有点打退堂鼓,刚想离座就被莫吉祥暗了回去。

洗牌的鹤桢侠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聂如阴顿时明白他的心思。

第一轮两银币开盘,刚好是一瓶海威啤酒的价格,有点看不起聂如阴几人的意思,杨奇微坐庄。

聂如阴想也不想直接加注全部身家。

被杨奇微无情嘲笑。

他老爹告诉过他,一直梭哈的人是蠢蛋,赌桌上的胜率从来不是50%,当一个人的资本越多,只要一直耗下去,即使对手一直赢,胜利的天平也不会朝他们倾斜,他们永远在赌50%,50%后面是无数个个50%,这取决于杨奇微有多少资本,杨奇微的资本可以容许他有近乎无限容错。

不过很快现实就打了他的脸。

一轮加注下来,聂如阴直接摆出同花顺。

上来就同花顺?

杨奇微狐疑地看向鹤桢侠。

鹤桢侠无辜的耸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鹤桢侠洗牌手速很快,而且花样繁多,让人看不出破绽。

小胖子不服气主动坐庄。

经过数轮发牌,原本仗着本钱充裕的小胖子和杨奇微看着打火机下越来越少的筹码冷汗直流。

期间眼镜男挤开鹤桢侠表示自己发牌,结果却仍旧一样,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小胖子不得已向未婚妻借钱。

“我真的没有了。”未婚妻抢过被小胖子掏空的皮包。

小胖子仍旧不敢置信,面前这俩货居然悠闲得吹泡泡糖。

杨奇微死死盯着眼镜男,他甚至怀疑自己人是不是被买通了座内应。

眼镜男无奈的摆摆手,表示自己真的没使坏。

鹤桢侠坐在前台装作无辜的抿鸡尾酒。

小胖子不服气,抢过未婚妻包里的车钥匙。

“这台车寄存在福特汽车公司,比今天赌桌上所有的筹码还有昂贵,这一次我赌你们手上的全部。”

杨奇微取下名贵手表往桌子上一丢,好兄弟发话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玩下去。

聂如阴劝诫两人别上头。

莫吉祥数着赢来的钱,极为不耐烦。

“你的车钥匙是假的。”莫吉祥轻声说。

小胖子破口大骂,“你去妈的,你算老几,你见过这么高级的车吗,实话告诉你,这车我亲自买下来的,找抽是吧你。”

小胖子输了钱心情本就不好,现在气血上头,恰有大打出手的态度。

莫吉祥脸色风平浪静,“福特公司的跑车车钥匙背面会有一道防伪标志,你给我用打火机一烧就知道了。”

“是真怎么办?”

莫吉祥大手一挥,把赢来的钞票往前面一推,“那么这些,你都可以拿回去。”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爽,已经到了急眼的程度。

赢来的赌资还包括聂如阴的一份,不过莫吉祥低声告诉他,没事的,他有把握。

“好好好!”

小胖子骂骂咧咧把车钥匙递给莫吉祥。

莫吉祥点燃打灰机,聂如阴站在他背后,半晌过后,打火机下车钥匙背面什么都没浮现。

莫吉祥哼哼一笑,好像胜券在握。

但他一抬头,气势汹汹的小胖子背后,浓妆艳抹的女人表情十分不自然,她几乎是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他,甚至不停的在做祷告的手势。

莫吉祥剧烈一咳。

小胖子抖着大腿,一把夺过车钥匙,“别拿手摸来摸去,看懂没?”

“看懂了……是真的。”莫吉祥磕磕巴巴说。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丢了魂,眼睛里再也没有自信的光彩。

“没见识的家伙,这车你一辈子都买不起。”小胖子骂骂咧咧起身。

“少说两句,别气坏了身子。”,浓妆艳抹的女人挽着他离开酒屋。

杨奇微临走前偷摸看了莫吉祥一眼,那绝不是幸灾乐购的目光,反倒是像疑惑。

莫吉祥一拳锤在桌子上,“对不起,我把赢来的筹码输了。”

聂如阴害怕他自责,“没关系,不义之财罢了,赢得不光彩。”

“哪儿不光彩了。”鹤桢侠坐了过来,吸着果汁不服气说,“出千也是技术活!”

他愤愤不平,聂如阴和莫吉祥能赢钱几乎全是他的功劳。

“那车钥匙是真的吗?”聂如阴缓了很久后问,他看莫吉祥神态不正常。

莫吉祥坐在沙发上,看样子十分失落。

“假的,车钥匙背后什么都没有,我猜那个女人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卖掉了车,买了个假的车钥匙应付胖墩。”

“那你为什么帮那女人欺骗胖墩?”

鹤桢侠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聂如阴制止了。

因为门口站着去而复返的女人。

她拿着一张厚厚的信封,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莫先生,一点赔礼,不成敬意。”

她把信封递给莫吉祥,随后火速离开了酒屋。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

……

鹤桢侠,聂如阴,莫吉祥三人走在甲板上。

“鹤桢侠,你真有一手,在赌场干过吧?”聂如阴双手插兜,迎着湖面扬起的微风。

鹤桢侠拿着那杯果汁出来了,“很久前的事啦,最简单的是洗牌,他们不让我动手脚了,我只好用魂器的力量给你们传话。”

“我的魂器叫,普士顿的眼睛,其实一颗绿松石,能看到很远的距离和给人传话,简单来说就是无线电话和显微镜,对战斗一点帮助都没有。”

莫吉祥很很气馁,“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魂器啊?”

三个人说话间身边汇聚了大量新学员,大家都从船舱室内出来,穿笔挺的衣服裤子。

鹤桢侠拉着两人跟着他们围到船舷边。

眼前湖面漆黑一片,不远处,一团微弱的灯光若隐若现。

随后黑幕中一座纯白色的建筑群印入眼帘,依托在瓦隆湖畔,灯光撒在湛蓝色湖水中在黑夜里显得极为醒目。

从远处看,四周的远山将它完全笼罩在万年积雪中,独属于极北之川的璀璨星河将它包裹群星之下,让人不禁察觉,这像是这片神秘的土地送给这里的人一座珍贵的礼物。

他们听到了远方来自雪橇犬的声音。

鹤桢侠高兴的挥手。

“老大,我们到研究院了!”

莫吉祥嘟哝着,“看起来一般啊,”

聂如阴看着这逐渐靠近美丽的建筑,心驰神往,这就是研究院,他要证明自己的地方啊!

“等等,你叫他老大?”莫吉祥后知后觉,“你俩谁听谁的啊?”

鹤桢侠看瞒不住了,嘿嘿一笑,“当然是他啦,我的信物这么没用怎么可能当头儿嘛?”

“哦,难怪小胖子处处针对他!喂,聂如阴……聂如阴人呢?”

聂如阴从人群夹缝中穿行着,听到莫吉祥还喊自己,他拍拍胸脯,还好自己溜得快。

叮当一声!

他脑袋像是顶到什么东西了,陶瓷餐盘连人撞倒,应声跌碎。

聂如阴摸着脑袋,是鲜奶油蛋糕。

“不好意思,没看清路。”

对面是被自己撞倒的女孩,聂如阴一时没看清是谁,伸出手拉她。

一抬眼,撞上几对凶神恶煞的眼睛。

其中有一个他认识,幽二。

完蛋,那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得罪谁了。

冤家路窄啊!

幽二呲着牙,“不长眼呐!”

幽二边说边焦急的给聂如阴使个眼色,意思你快给她道歉。

聂如阴心领神会,赶紧上前搀扶。

幽二推开聂如阴,接过米纪,装腔作势说,“老大要不要我替你教训这小子。”

“没事,我没事。”米纪揉着脑袋。

她身后带面罩和兜帽的泷一拿出手帕像个侍者给米纪擦粘在发丝上的奶油。

他擦得很用心,像做什么手工活计。

聂如阴头上也油乎乎的,他可顾不上,他十分担心米纪大小姐会不会因此生他的气。

米纪看到了他的窘迫,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那条手帕递给他。

“擦擦吧。”

聂如阴高兴的接过,米纪愿意拿手帕给他用说明她没怪罪聂如阴,要是她没消气,就凭身后那三个凶神恶煞大老爷们,聂如阴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手帕很香,是那种奇特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轻嗅,聂如阴制止住这失态想法,否则就要丢大人了。

“抱歉,我刚刚太莽撞了。”

“我没怪你,你用不着这么拘谨。”米纪轻声说。

聂如阴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脸,只觉得像冰川上的那圈薄雾一样。

她也注视着聂如阴,相视无言。

米纪身后的几位随从相继离开,幽二临走前还给了个恶狠狠的眼神,像是在说,老实点。

“戒指……收到了吗?”聂如阴挠着头说。

“嗯,收到了。”她呼出一口冷气,“干嘛不亲自送过来。”

“啊,忙,忙交接呢,林院长拉着我们事无巨细的问任务事宜。”聂如阴打了个哈哈,

“林院长下午和我待在一起,请我喝茶。”米纪面无表情说。

这么巧?就这么巧?

聂如阴气愤的心想,那鬼老头下午越约女孩喝什么茶啊,你的一把岁数装什么逼格,搞得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聂如阴撇了撇嘴,“其实我和莫吉祥待在一起吃炸鸡和凤尾虾,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你满意了吧。我在门口听见你家里派来的人数落你,我得罪不起你们,干脆找了个服务员代劳。”

聂如阴噼里啪啦的一股脑说着,说到最后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你就该别把戒指给我!给杨奇微多好!”

这才是他的心声。

他不想和杨奇微作对,也不想舍命相救米纪。拯救美少女的故事男主角走丢了,犯不着让一个生活上处处为难的苦逼顶上,聂如阴就是这样的苦逼。

要不是阿忒娜丝不缠着她不放,他肯定不揽这苦差。反正米纪殿下有人操心,听说救她的搜救队听说派进去几十支,恨不得把肯特森林翻个底朝天。

米纪没有反驳,而是贴近他,无名指举起戒指。

“阿忒娜丝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米纪身材本就高挑,穿着高跟鞋更是比他还高两公分,由于靠得太近,说话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没了?”

“没了。”米纪背着手,转身回头面无表情说。

她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那天她穿着泡芙一样的落地裙,被海风吹起来轻飘飘的,耳环和聂如阴初见她那天一个款式,蓝宝石刻的蝴蝶。她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或许是她本身就不擅长挤眉弄眼。

总之,米纪是个挺奇怪的姑娘。 黄金搭档 聂如阴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专列在研究院连夜派遣的劳工团修好铁路,重新启程。

聂如阴这个伤员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他写信,看报,关于血裔的历史报告,莫吉祥从医务室打发时间的书架上给他带了一套回来。

上面是几年前北国一家报社出版的一套关于极北之川研究成果的报告。

不过根据聂如阴上网查询这家报社做这个板块销量并不好,后来干脆写一些关于研究院院长私养小老婆的绯闻来维持销量,所幸研究院没有向北联进口报纸的习惯,不然研究院院长说不定会带着血裔怪物们踏平了报社,最终在五年前报社终于无法承受运营成本最终倒闭,北联人民集体叫好。

外界关于极北之川的信息也已经五年没有更新。

莫吉祥被医务室赶出来的。

尽管他一再坚持自己还需要好好休养,不过鉴于这家伙在特级厨房偷吃盘子里煎猪排,还把大家的晚餐替换成过期火腿肠,列车长看见餐盘里的火腿肠以为是厨师长和他不对付,特地给他使绊子,抡起凳子去算账,被路过的泷一打断。

米纪最终看着全体厨师的联合举报并辞职要挟,米纪最终不得不同意把他赶到正常车厢。

不过莫吉祥还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主厨储备仓的那罐腌菠萝,那是主厨的私密菜单上的食材,专供给一些有联系的老主顾,有熏肉和前一天捕捞的海鱼,以及很多难得一见的好酒。

莫吉祥只要腌菠萝不是因为他挑食,而是熏肉和葡萄酒已经被他当夜宵偷吃完了,主厨当晚打开保险柜后发疯大叫,第二天就宣告身体不好,需要请假休息。

聂如阴想他肯定心碎了一地。

现在莫吉祥就坐在聂如阴旁边啃着菠萝,并想方设法晚上再次潜入餐厅后厨。

“这份材料上说,第一位血裔的起源来自于人类,他们把不死族驯化,变为自己的同伴,甚至能做到同化彼此的地步。”

莫吉祥咬着菠萝,“啊,我知道,那个人叫库伦,是个有头脑的老头,人们管他叫什么?“开辟者”,因为他第一个来到极北之川驻扎,并创立研究院。

他主张对不死族这种怪物展开研究,他年轻那会儿养了一头叫狮鹫的不死族,库伦和他成为了伙伴,他们俩在传说和现存的纪念堂雕像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血裔”,意指,用血与神的后裔签订契约,人类与怪物永世为伴。”

“研究院的是每个人都要成为血裔吗?”

“那当然,不能成为血裔就代表你无法与这片土地产生交融,必须遣送回家,与此同时也就失去在研究院学员的资格。”莫吉祥淡淡说。

聂如阴觉得当不了血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被敲响遣送回去可就相当晦气了,姑妈恨不得再也看不见自己,王凯华现在已经躺在他的床上和新认识的女孩在网上聊天。

他发过誓,一定要做点样子回去让他们好好瞧瞧自己。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成为血裔!

轮船发出一轮嘟嘟声。

林院长清了清嗓子,在广播中喊道。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即将抵达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神秘,也最具挑战的地方,传说中世界的尽头,极北之川!欢迎来到这里。”

列车靠近终点站,这里的建筑是白漆浇灌而成,像是一座白色的城堡。这里的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背后是改良过的枪械,释放着阵阵寒意,分两排笔直的站在码头站台的两侧。

轮船在一阵浓烟中停运,船舷放出踏板打开,新学员们陆陆续续船,负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叼烟斗的长胡子北联人,他杵着拐杖像是瘸了一条腿,站在人堆依然显得高壮。

“敬礼!”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排队列兵齐刷刷朝他们敬礼。

他杵着拐杖向前一步。

“介绍一下,我叫巴瀚,是你们入院考试中的三位主考官之一,武装导师。”

聂如阴在眼镜男哪里听说过他,貌似是个脾气暴躁不好对付的中年男人。

他挺着胸脯,在队列前走来走去,打量着众人,“嗯,很不错嘛,这一批的素质比我相信中高,在湮兽的袭击中奇迹的全部生还了下来,院长想亲自见一见你们。”

“真的吗?”

“不得了啊这一届院长可是库伦的弟子!”

“天呐!我听说过他!”

人群中不少人听到院长亲访忍不住议论起来,这得沾多大的光。

巴瀚嘴角不易察觉的冷笑,没过多久又收敛起来了。

他使劲跺了两拐杖,“不过在面见院长之前,先让我送送你们……”

“礼仪队,欢迎仪式!”

顷刻间,所有黑色制服的招待团成员纷纷拔出背后的枪械,统一瞄准了这帮新人。

“这是干什么?”聂如阴一脸疑惑。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本来该是热闹欢迎队伍变成了一排黑漆漆的枪口,难道这是研究院的招待新人的独特方式?只有挡下全部子弹的才有资格进研究院。

见鬼,能挡下全部子弹的只有钛合金钢板!

“快蹲下!”

莫吉祥及时反应过来,把聂如阴的脑袋按在地上,两个人趴倒在地。

果然,“砰”的一声枪响,聂如阴打了个寒战。

莫吉祥蒙着头,嘴里不停大喊。

“司令,司令,我们是好人,饶命饶命!”

莫吉祥闭上眼一个劲的求饶。

聂如阴叹了口气,心想人怎么可以没骨气到这种程度。

枪声过去良久,他们依然安然无恙。

聂如阴缓缓睁开眼,只见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队伍中的所有人尽管有些慌乱但顶多是后退两步找掩体,三吠和于崇龙挡在前面各自摸着手里的武器准备反击。

只有莫吉祥和聂如阴这俩窝囊废倒地求饶,米纪一行人刚刚下车,那冰冷的目光简直可以杀死人。

而莫吉祥在干什么呢。

“饶命饶命……大哥我和我兄弟能做敢死队,他不喜欢洗脚,枪毙我们会把你这车站房顶熏黑的。”

聂如阴相当无语,自己这最后一点形象也被这不要脸的货给玷污了。

聂如阴扶正了他的脑袋,那些枪械喷出来的只是些礼花。

“我去,玩我!”

莫吉祥破口大骂。

可现在没人理会他的不满。

米纪的脸色铁青。

幽二相当义气的拔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鹤桢侠冲着他们抱拳,意思是祝他们好运。

巴瀚给烟斗装上烟丝,“我早跟们说过,我是考核官之一,这是我的一次临场检验。你们的表现都不错,全体及格。率先做出反击动作的两位……”

他指的是三吠和于崇龙,这两个人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以90分成绩过关!至于趴地上投降那两位……我传授你们一点心得,投降时把头埋低,屁股举高,这样更方便我踹。”

他深吸一口十分享受的吐出烟圈,“你们两个,零分!”

他怒目圆瞪,像要把聂如阴和莫吉祥生吞活剥了。

“收队!”

招待团恢复队形在巴瀚的指挥下踏步离开,留下的新人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两人,低语挖苦。

杨奇微少见的没有搭腔,拎着小胖子快步离开。

厚脸皮的莫吉祥居然没有辩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聂如阴,“老兄,连累你了。”

“我没什么。”

“真的?”莫吉祥有些不可置信。

聂如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假的。”

莫吉祥不好意思的笑笑。

至于聂如阴,他是真的不在意,别管莫吉祥是不是帮了倒忙,如果刚刚那是真枪真炮,莫吉祥就等于救了聂如阴一命。

“都别站着了!跟我来,招待处分配住所。”

米纪走在队伍最前列,她忍着怒意,没有发作。

……

招待所内分配好住所的新人都已经离开。

莫吉祥拍着桌子,吼道,“坑爹呢这不是?”

办理银行账户的工作人员极其不耐烦。

研究院没有工资一说,但根据资历和头衔每个月会有津贴,打到研究院的独立账户上。刚来的新人还会拿到一笔格外的安置费。

现在,莫吉祥和聂如阴的安置费被克扣了。

米纪在一旁的座椅上喝着泷一端来的热咖啡,轻描淡语说,“莫吉祥,雾都车站寻衅滋事,聂如阴,雾都车站扰乱秩序,你们二位的处分都被记录在案,信用卡一开始的初始额度为零,还有什么异议吗?”

“我去,我俩现在一穷二白,不给我发钱我们住哪儿?”

“抱歉,这个不归我管,泷一,我们走。”

说罢,米纪带着泷一离开接待所。

实际上研究院的住宿是免费,但地处极北,暖气所需的资源极难运输,所以供暖费用十分高昂。聂如阴看了眼账单,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余额甚至不够交下个月的供暖费,莫吉祥更是惨到今天要睡外面,现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气,保准明天就会有一具人形冰雕。

所以挣钱迫在眉睫!

好在接待员看出了他们的难处介绍中心广场的委托栏会有学员发布的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此等好事禁不起等待,现在只要能挣钱,别说当牛做马,就是让他们去给人擦皮鞋洗袜子也在所不辞。

莫吉祥和聂如阴火急火燎杀到中心广场。

终于在莫吉祥在委托栏翻了半天后……

“我去,没一个靠谱的,一百克纹金,稀有金属,愿意支付五万银币?据我所知,纹金是北联王室的礼仪骑士的佩剑原材料,这玩意受参议院管控。”莫吉祥拿起委托不禁汗颜。

“这里面全是不要命的勾当。哦,还有这个,今晚八点,斯洛特酒馆陪酒,要求男性一位,八百银币,发起人,银翼女郎,天呐比那个纹金的报酬还高!我敢打赌,这个银翼女郎一定是个变态,专门骗人上钩,是个男的都说不定。”莫吉祥认真分析说。

聂如阴看完后心灰意冷,考虑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要点生活费……

这种事情很难开口,在姑妈的印象里搞研究的肯定是一帮阔佬,她想方设法把聂如阴送进去,就是要大把大把拿到付出这么多年心血的回报。

想想聂如阴这个电话打回去会发生什么,姑妈会去找姑父吵架,他们吵架总是没完没了,顾诗诗埋怨他,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里爸妈吵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

思索了很久聂如阴还是决定放下这通电话。

他要离开那个家,他要……自力更生。

“两位,你们看样子正在为找不到合适的委托犯愁?”

一名身材矮小的姑娘抱着自己写好的委托信笑眯眯望着两人,她看上去像是没成年的样子。

“我想我这个手上这个委托十分适合你们,打扫打扫实验室和陪我去医务室取点药,五百银币怎么样?”

五百银币在北国的购买力相当于市中心清洁工一个月的薪水,要知道聂如阴的姑父顾泉一个月的薪水也才1000银币。

这可是求事不得的好事儿啊,难怪大伙都想来研究院,帮人扫扫地就能拿五百银币。

莫吉祥抽走她怀里的委托信,眼前一亮,“让我们听听这位善解人意的姑娘做了些什么?她在给予未来的研究院王牌双人组一次重要的帮助。嗨,你知道吗聂如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明知的投资!”

王牌双人组?聂如阴习惯了这货的不要脸。明明他俩在巴瀚哪儿他俩的成绩是零分来着。

小姑娘被莫吉祥逗得盈盈笑,“那么,你们谁帮我打扫实验室,谁陪我去取药呢?”

莫吉祥拍了拍聂如阴的肩膀,“好了,现在请陪这位女士走一趟医务室,我要去对付那个该死的杂乱房间,看看是什么困扰着这位美丽的姑娘。”

聂如阴耸耸肩,“你是去干保洁,我是去跑腿,咱俩干的是家政工人的活儿,你这样形容我们好像要去拯救世界。”

莫吉祥像没听见似的,靠在小姑娘的身边握手,“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的话,下次这样的事请请一定再联系我。”

聂如阴有时真佩服莫吉祥,他为了生存下去根本没有一点自尊,也难怪他能在雾都车站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力更生那么长时间。

莫吉祥兴高采烈顺着小姑娘给的地址去履行清洁工的职责。

聂如阴也跟着小姑娘走了。

……

五分钟后。

幽二受不住老大米纪催促,下楼检查,那封银发女郎的委托信依然没有被取走。

没错,这个莫吉祥被说成是变态的家伙其实米纪托幽二颁布的委托。

幽二搓着手心说,不对啊,银发女郎这个id在研究院几乎无人不知,识相的人看到这份委托一定会绕着走,所以幽二毫不犹豫的就将委托信贴了上去。

按理来说聂如阴和莫吉祥那个傻瓜看到这份800银币的委托一定会兴奋得走不动道。

唉,只怪自家老大不肯放下身段,想帮那个姓聂的小子非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要幽二说,直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狠狠抽一沓钱塞给他,说,以后跟我混吧,谁顶得住这震撼诱惑?

反正幽二当年就是这么被拉上车的。

姑娘领着聂如阴走在研究院的雪地里。

“你叫什么名字?”

“聂如阴。”

“那我叫你如阴吧,我叫桔儿,现在是你的老板喽。”她笑嘻嘻说。

聂如阴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称呼莫名熟悉。

“好。”

研究院的建筑十分密集,和聂如阴去过的雾都中心市区差不多,但色调略显冷清,让人亲切不起来。

“你刚来研究院吗。”

“是啊。”

“嗯……我想以我的资历应该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桔儿抱着油纸袋,一个人走在前头嘟囔,矮矮的个子,带着一条红围巾,穿得很厚实,相反聂如阴穿的大衣在极北之川彻骨的严寒下不堪一击,跟在后面腿直打抖。

“那你讲吧。”聂如阴牙齿冻得发软。

桔儿回头一看,聂如阴冷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于是她把自己的玫瑰红围巾和一件外套脱给聂如阴穿上,她自己穿着一件针织衫。

聂如阴呆呆的看着她,好久才憋出一句感激的话。

“谢谢。”

桔儿笑嘻嘻的,“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