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神》 第1章 追与逃 “这里是指挥中心,巡4126号请报告当前位置。”

“这里是巡4126号,游巡警易白米向你报告。目前正在14号地块G07区域,飞行方向正东偏北。”

“易白米同志,请留意你附近的两辆超速行驶的摩托车,他们已经违反了安全驾驶的规定。”

“收到。”

易白米瞄了一眼巡逻车内部的电子地图,向车载AI发出锁定以巡逻车正下方为中心,半径2公里内超速行驶的目标的指令。一秒钟都不到,地图上就出现了两个红色闪烁的点正从西南方向快速朝他这里接近。

“指挥中心,目标已出现,现在实施跟踪并伺机拦截抓捕。”

“巡4126号请留意,目标两人均没有佩戴个人终端,无法确定身份。不排除暴力组织成员甚至是非人类目标的可能性,请做好针对暴力反抗的应对措施。”

“收到。”

易白米掏出防暴手枪,通过左小臂上佩戴的个人终端解开了枪械发射的电子锁,同时在车载终端上留下了备案。

“降低飞行高度,跟上去,拉响警报。”他冷静地向车载AI发出指令,同时扣紧了防护马甲的安全扣,戴上了遮住上半张脸的面罩。这两件装备可以在近距离抵御普通枪械的射击,也有防刺和防劈砍的效果。并且面罩内部还附带了微型屏幕和电子辅助功能,可以在多种环境下给游巡警提供技术支持。

巡逻车迅速调整了方向,以一个30度的倾斜角度向地面道路飞去,同时拉响了警报,提醒周围飞过的手动悬浮车注意避让。

至于四周正在自动飞行的自动悬浮车,巡逻车计算下降路径的时候已经避开了它们的规划好的路线了。

时值2221年年末,丹斿人民共和国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现在绝大多数的出行已经交给了低空空路。也就是说只要坐上悬浮车,设定好目的地,车载AI会自动和调度中心进行连接,规划一条不会和其他悬浮车冲突的行进路线,然后把乘客送到目的地。喜欢体验开车乐趣的,则是被安排在更高一些的空域,同时自由驾驶的申请也会严格限制数量。

这一切建立在必须佩戴个人终端的基础上,就相当于全程要和空域调度中心保持联网才行。

而地面道路,则作为辅助和应急手段被保留了下来。几乎没什么车辆使用的高架主干道依然不允许行人进入,行人可以随意走动的普通地面道路也只允许车辆低速行驶。

所以此时此刻,两个没有佩戴个人终端的“骑手”骑着超速的摩托车疾驰在没有其他车辆的高架主干道上,就好像黑屋子里突然点燃的蜡烛一样显眼。

“前面的摩托车,你们已经违反了安全驾驶条例,请立刻减速并靠边停车接受检查!”悬浮车在接近地面目标的时候打开了扩音器,开始自动喊话。

但是摩托车骑手连头都没有回,似乎对已经悬在他们后方3米左右高度的,拉着警报和警灯的悬浮车视而不见。

易白米则是暂时通过监视器观察着这两个骑手的特征。一个是为等一下的行动提供一些参考,还有一个是现在确实不方便直接使用暴力手段。万一摩托车失控了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就不太好收场。

求稳,多观察再行动,也是易白米工作时的特点。当然这也使得他经常被同事吐槽说明明是个刚踏入社会才三年的28岁小伙子,巡逻的时候却像个老头子。

事实上易白米在非警戒状态下也是个喜欢吐槽的人,还因为执勤处理问题的时候大量吐槽而被指挥中心的小姐姐吐槽过。不过那都是在既不涉及人身安全,又不影响公私财产价值损失的场合。

正经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之一。

通过几分钟的观察,易白米发现两名骑手都穿着风衣……不,风衣可能不够确切,他们穿的更像是加长的皮袄。

上身是无袖的款式,没有扣子,靠腰带勒在身上。下摆很长,配合着已经超过150公里时速的摩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看起来似乎是羊皮材质,竖起来的领口有一部分毛还向外翻着。

皮袄里面很明显是机车族最喜爱的皮衣皮裤。

如果说还有什么显眼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骑着重机,用旧时代的方法来衡量,那大概就是排量750cc往上的型号。这种充满了复古情调的“浪漫”载具,一般来说不是特别痴迷于古典机械流派的发烧友群体是不可能自制并且拥有的。

还有就是皮袄的背后竖着排列着以反光材料喷涂的几个大字。

【风电铁汉】

“这啥?风力发电相关的工作人员?”易白米看清楚这几个字之后愣了一下。“不可能啊,第九城这里又没有风力发电项目……而且风电项目早就被淘汰了啊,除了一些无法通核电的海岛上还保留着作为潮汐发电的备用能源的风力发电机之外,丹斿国内也就一些特别的公园和博物馆还有这东西吧。”

“数据库给出的比对结果显示,这种在外套的后背写字的摩托车手装扮,起源于200多年前的加潘。通常为对当前社会秩序抱有叛逆心理的年轻人组成的非正规社团成员的一种身份标志,也就是暴走族。这种亚文化在一百多年前开枝散叶到了全世界。虽然非常小众,但是一直没有断绝。背后的文字也会根据所在国家出现不同版本,不过丹斿语的比例最高。”车载AI适时地给出了相关的搜索结果。

“这么看起来确实很符合叛逆人群的标签。既没有佩戴个人终端,又不遵守交通法规,现在还对执法人员的警告和要求视若无睹。”易白米摸了摸下巴说道。

“巡4126,可能还不止你提到的几条。指挥中心追踪了他们来时的路线,发现他们可能和十几分钟前发生在32号地块A09地区的一起破坏公物事件有关。摄像头捕捉到了他们破坏公物的现场画面,巡1143已经前往现场查勘核验。现在把视频发给你。”

点开传输到他个人终端的视频,护目镜内就显示出了2倍速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出现了两名男子,其中一人使用动力拳套破坏了一座位于街心花园内的雕塑,从行为举止来看,似乎对这种彰显原始力量的行为还颇为洋洋自得。

“为什么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以个人武力搞破坏来彰显自身存在价值的行为啊。”他一边感叹着人类多样性,一边通过语音指令,要求巡逻车准备好发射特制绳索。

悬浮巡逻车一个加速来到两辆摩托车的前方空中,原地来了个180度掉头,然后向目标发射了四根特制绳索。这种高模量碳纤维编织的绳索每一根都可以轻松承受两吨以下的物体重量,头部是微型无人机,可以根据设定好的模式自动套圈或者扣死。配合悬浮车的最大输出功率,把这两台摩托车弄离地是毫无问题的。

只要让你离了地,跑多快和跑去哪里就不由得你了。

然而让易白米惊讶的是,这两个骑手一个急刹躲过了前面两根,再一个摆尾S形机动,配合手上伸出来的尖刺,拨开了后面两根缆绳。随后迅速启动了加速功能冲了出去。

“哎呦?拒捕逃逸?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袭警啊?混混们!”易白米被勾起了火气,迅速将车头转向他们逃逸的方向,一个加速追了上去。

同时他还不忘向指挥中心报告说:“这里是巡4126,目标加速逃逸,车辆搭载了疑似非法改装部件的超规格电力驱动系统,怀疑背后有较大规模的组织。请求道路封锁,3级支援和解锁车载镇暴武器使用权限。车载AI已经选定适合抓捕的区域,请确认路线。”

“已确认,5架增援的无人机已经向目标地区赶去,注意安全。”

“收到。”

……

与此同时,前面的骑手中比较年轻的那个向另一人询问到:“凿子大哥,我们能坚持到预定位置吗?”

另一人看起来40岁左右,眉毛浓密且眼神锐利,很淡定地回了一句:“慌什么,别忘了最初计划好的就是两套方案。如果我们赶不到预定位置就被拦截下来,那么就大闹一场,目的都是一样的,必须要让这些顽固不化的当权者们好好感受一下我们的实力。”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瞄了一眼反光镜,然后继续说到:“人类已经走向了月球并且在上面建立了月面都市,但是脆弱的肉体阻碍了更多的人类走向星空,这个国家的当权者们在好几十年前就禁止了一切的肉体改造项目,真的是一点都意识不到时代的转折点已经到来。哪里像我们,清楚认识到唯有和机械合二为一,才能创造未来。”

“是的,大哥,为了推动人类的进步,吾辈愿以身焚火!”年轻人激动地大喊着。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继续不断加速,时速表已经突破了200公里大关,两边的景色和时不时一闪而过的红色【道路封闭】字样的警示牌成为了摩托车咆哮声的点缀。

“希望我的行为,可以成为敲醒你们的警钟。” 第2章 拒捕 “巡4126,这里是指挥中心。游1143已经在破坏公物的现场进行了勘察,同时通过调取周围监控设备的录像进行了取证,确认是这两名嫌疑人破坏的雕像。他们是从N01地区进入监控范围的,具体的出发地目前还未知,正在反向搜索。”

“巡4126,这里是无人巡逻机临4126-01,已抵达预定位置,静默待机中。”

“巡4126,这里是无人巡逻机临4126-02,已抵达预定位置,静默待机中。”

……

支援已经就位,现在就看这两个骑手究竟会不会按照易白米规划的路线去预定地区了。万一半路上他们破坏路障或者公路护栏逃走,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从他们破坏了雕像之后并没有破坏其他东西,径直一路疾驰过来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想要造成巨大破坏的暴力分子。所以易白米还是觉得这两人应该可以沟通一下。

但是他们搞这一出的目的是啥,目前易白米还不太好判断。冲动和预谋都有可能。

“巡4126请注意,前方即将抵达临时道口。”

“收到。”

所谓临时道口,就是地面道路为了应对一些突发事件和紧急情况,在公路建造的时候就预设了可以变形的路段。也就是通过机械装置和地面的升降系统,搭起临时的匝道,封闭主路然后把高架路上的车辆引导到地面上。看起来和火车变轨似的,但是实际上的技术难度更高一些,构造也更复杂。

这一举措自然也引起了摩托车骑手的警觉,车载导航上显示的路径和现实中的路径已经出现了大幅的偏离,经过比对发现了临时的通路会将他们引导至一片地面停车场,且该停车场平时也没什么车,空旷得很。

“大哥……”

“说了不要慌,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了。如果他们都做不到这一点,任由我们把他们带到我们想去的地方,那倒反而让我看不起他们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机车状态列表,对年轻人说:“等一下把车留下,你启动紧急模式脱离,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随后又转头看了看年轻人,继续说道:“记住不要婆婆妈妈,这不是生离死别,我们做的事情也不是掉脑袋的事,最多就是被关上一阵子。”

“……好的,大哥。”

“……还有,回去之后不要和锯子那帮激进派的人走得太近,那些疯子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保护好自己,钳子。”

“知道了,凿子大哥。”

坐在悬浮车内的易白米看着标记为目的地的停车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也逐渐降下了高度。

“橡皮弹头子弹两发,粘胶弹两发,普通弹两发,确认无误。”易白米打开防暴手枪的弹巢,确认了左轮枪和内部子弹的状况。然后一抖手腕,咔得一声合上,插入左肋外侧的枪套里。随后抽出插在座位旁边的防暴盾(伸缩电警棍固定在盾牌内侧),交由左手拿着。再把高频振动锯齿短刀别在后腰处,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在悬浮车缓慢停下的时候,他看到此时已经先一步来到停车场的两辆摩托车,其中的一辆突然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坐垫直到车把这一块差不多半辆车的体积整个被炸飞,骑在上面的人也随之飞走了。

不对……这不像是爆炸,反而更像是弹射逃离装置,哪有炸飞的碎片还自带喷口的?

而剩下那辆车和骑手,则在易白米惊讶的眼神中开始变形。

对,不仅是车变形了,骑手的四肢也开始变形了。手脚内部弹出大量机械组件,刺破了皮衣皮裤暴露在空气中,外观看起来好像插口一样。易白米想想那么多东西从皮下钻出来就觉得疼。而骑手胯下的摩托车的一部分变成了腰腿部的装甲,而另外半辆摩托车则变成了上半身的装甲。剩下的摩托车组件则成为了骑手的一双拳套。

卧……槽……

易白米心里面大呼一声。

作为一个重度的古典二次元亚文化爱好者,实在是很难抵御可变型单兵机甲的诱惑。要不是现在和对方是对峙状态,说不定就上去摸几下了。

“指挥中心,对方疑似接受了非法义体改造。”

下车的易白米,一边报告异常情况,一边用盾牌护在身前,慢慢向对方靠近。

“这里是丹斿人民共和国第九大区第九城游巡警大队的游巡警易白米,这是我的警官证。”

巡逻车发射的无人机很配合地在此时飞到易白米的身边,投影出他的警官证。

“你和你的同伴涉嫌破坏公物和危险行驶,现在证据清晰确凿,请放弃抵抗跟我回去接受问讯。”

面对十步开外将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防暴盾之后的易白米,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举起了拳头挥了挥。意思也很明显,有本事就来抓吧。

此时无人机也从几个方向聚拢过来,机头上安装的枪管也已经伸了出来。

作为标准流程的第一步,易白米持盾上前,右手把警棍插回盾牌内侧之后,从腰带上取下电磁手铐示意男子束手就擒。

得到的回应毫不意外是一记不留情面的直拳。

易白米则是侧身挥盾格挡,掏出警棍一记窝心戳,一气呵成。专业学校的三年学习,让一些标准化的应对方式已经成为了他的条件反射。

但是警棍包括警棍释放出的电流对这名被同伴叫做凿子的男子均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倒是被他抓住空当,另一只拳头也挥了过来。

矮身躲过的易白米一个翻滚,半跪在地上重新调整了一下身体姿态,然后向无人机下达了发射粘胶弹的指令。

很快对方的身体各关节处,不同程度地被无人机发射的粘胶弹命中。子弹里的强力粘胶在命中后,会在空气中迅速发泡固化,对对方的行动起到了一定的阻碍作用。

与此同时易白米掏出短刀,冲了上去开始对装甲的疑似动力部分进行切割和破坏。

两架无人机也适时发射出绳索捆住对方的双手,然后向上攀升,试图为他创造进攻机会。

可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肋下突然伸出来一条触手,给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易白米一记突刺。

而且这一记的破坏力非常大,被他遮挡在身前的盾牌上的碳化硅陶瓷板直接就裂了,好像被大口径子弹击中一样。

人也被打飞,翻滚出去好几米。

等他爬起来,发现有三架无人机已经被打翻在地,而男子两侧肋下,正有四根头部是尖锥的机械触手在灵活地舞动。

更要命的是,余下两架每一架都有半个成年男性大小的无人机,即使是喷射口全开也没能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连之前附着在他关节处固化的粘胶都已经被震碎了不少。

这很明显已经不是普通的义体改造了,易白米个人的判断是出力和国外企业正规出产的重型战斗用义体相当,但是外形怎么看都是自己手搓的非标品。

这是哪里来的野路子,居然敢在自己改造的玩意儿上装核电池?不对,这些玩意儿是怎么造出来的?无论是义体改造手术和核电池,都是被严格禁止出现在非政府授权渠道上的事物。

易白米心里面充满了疑问,但是此时此刻没有思考和吐槽的时间。

“指挥中心,申请车载电磁步枪使用许可!”

“许可通过。”

下一瞬间,易白米的护目镜内屏里面出现了红色光圈,这是个只要注视超过半秒钟就能自动锁定的目光锁定系统。巡逻车上的电磁步枪在接到指令之后就可以直接开枪。

左上角的图标显示步枪正在准备中。巡逻车需要升到一定高度才能开枪,不然万一被自己不小心阻碍了弹道导致射击失败就很糟糕了。

对方很明显也发觉了巡逻车正在做出一些可能对他不利的动作,所以用力扯了一把依然在和他角力的无人机之后,试图向着易白米这边冲过来。

易白米自然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掏出左轮手枪,将两发普通弹和两发粘胶弹朝着对方的膝关节发射出去。不求可以对明显是合金材料的装甲造成什么损伤,阻碍一下也是好的。

两架无人机也一边在天上摇摆,一边清空粘胶弹的弹夹。

直到巡逻车那边传来电磁加速器的嗡鸣声,然后呈现在易白米面前的就是破空的呼啸和对方左臂手肘以下部位被击飞的画面了。而对方接下来面对的则是双腿膝盖和四条触手的断裂。

最后则是无人机发射了更多的绳索,将已经躺倒在地上的残躯整个都捆起来。

照常理而言,这一段如果放在影视作品里应该是血肉横飞的限制级场面的,但是现在却半点血液都看不到。

易白米走过去,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把自己改造成这个模样,你是怎么想的?丹斿虽然禁止人体改造,但是不代表常规的执勤力量对这些可能出现的事件没有预案。单枪匹马挑衅游巡警……你胆子也够大的。”

“呵呵。”这个叫做凿子的男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我并未出全力,因为我不是来报复社会的。我只是想借此提醒你们,变革的时候已经到了。丹斿人登上月球,建立半地下永固基地都市都已经好几十年了,可是依然没有拿出更好的办法让人类大规模地突破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束缚前往宇宙空间,其中最大的桎梏就是我们脆弱的肉体。但是你看看我,和机械合二为一之后,多么美丽又强大。”

“强大?你在说你这副模样吗?”

男人冷笑了一声,然后肩部用力,身上缠绕的绳索一下崩开。只见他一个翻身,抬起断掉的左臂,从断口里面迅速地发射出两束高能激光,击毁了两架还在天上的无人机。又抬起右臂,拳套一下飞了出去,把漂浮在数米高的巡逻车砸了一个大洞。致使它不得不缓慢降落。

“像我这样的改造的成果,你们不感兴趣吗?”

易白米回头看了看巡逻车,又看了看他,说:“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的罪名可能又要重一些了……” 第3章 这里是丹斿 2221年12月30日。晴。

丹斿人民共和国,是位于世界上最大海洋的西海岸的陆地国家,人口约为4亿。从领土面积和人口来算,都位列世界第三。

经济和军事实力则是排在世界第二,这是国际社会给丹斿的评价,丹斿人很愉快地接受了。

毕竟出头鸟会挨枪子儿,谁爱当第一谁当去,丹斿人并不在意。

丹斿国内分成了7个行政和经济大区,但是因为丹斿经济共同体的存在,为了表明相互之间的紧密战略合作关系,所以把第二和第三大区的序号给了北边的露东国。

易白米生活和工作所在的,就是丹斿的第九大区的首府,第九城。

作为丹斿东部沿海地区的行政大区,历史上有一百多年都占据着国家经济心脏的地位。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产业布局的全国均衡化,第一第二产业无人化和第三产业远程化,物价均一化的推进,这里现在的优势只剩下了对外进出口贸易比内陆地区更便捷这一条了。

要说这里有什么其他大区比不上的东西,那恐怕就是易白米住的这栋人类历史上最巨大的地面建筑物之一了。

占地面积约为2平方公里,地上建筑50层地下10层,每层的层高约15米的中央巨楼——苍穹。

它的特点就是大,巨大,无比地大。大楼有2层外墙,整体做了气密性处理,可以在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的情况下完成内部空气循环。地下部分有核电站,有AI智能机械管理的无人工农业产品全产业链,有水循环系统,有人工日光,有人类社会目前拥有的所有休闲娱乐设施等等。

换言之,这个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人类社会,完全可以自成一国的那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栋楼的上述产能并不能完全满足全楼200万常住居民的日常需求,所以还是需要从外界采购大量物资。

同样的楼,还有两栋,分别是在第一大区第一城的后土和第二大区的熊城。

不要问为啥有一个名字和其他俩不合拍,问就是露东国自己取的。

一开始人们并不理解为啥要锤这种华而不实的奇观类型建筑。但是因为丹斿本身的财力就非常雄厚,加上大海对面的米利加民主主义共和国冒出一个只手遮蔽了北米和优联大半天空,叫做凯恩斯联合的巨无霸企业,他们锤了一座人类史上最高的建筑——高达1500米的凯恩斯塔,同时也是他们的总部。所以丹斿的人民并没有对苍穹的建造提出太多疑问和质询。

等二号楼熊城和三号楼后土的开建,人们渐渐开始觉得丹斿政府是不是在整什么大活了,要不然没必要同样的建筑造3个,这种炫耀是给谁看呢?

直到某一天,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建筑——注意不是地面上最大的建筑——月宫被报道了出来,人们才明白原来地球上的这三个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技术验证机,真正的大家伙在天上呢。

一栋可以内部进行全产业生产和工农业产品自给自足,有风光水电全套系统,还能供数百万人长期生活的月球城,那是何等壮观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的锤奇观。

一时间丹斿国内外的舆论都炸了,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其中声音最大的,也是一边倒的舆论来自于境外。关键词是“丹斿人在月球建造都市的代价是什么?”

其次是“丹斿人的太空霸权”和“要求丹斿开放非丹斿人在月宫的居住权”。

丹斿政府对此的回应是:“月球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财产,丹斿不会也不可能在月球上建立所谓霸权,更不会阻止其他国家在月球上建立城市。丹斿无论从经济还是从军事和科技上来讲,都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所以我相信其他国家或者组织也可以造得出,而且会比我们造得更好。”

对此,一部分熟知古典网络文化的丹斿人民给出的解读是:“你们不会不行吧?杂鱼!”

不管如何,第九城的苍穹,确实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地标,没有之一的那种。第九城和第九大区的所有行政部门的主办公室都在这里,对外的行政接待窗口也都在这里。同时两级行政单位的执法和司法部门也都在这里。

所有上述单位的驻地,工作人员的宿舍和生活配套设施全部都安排在了1楼和2楼。这样来办事的群众也不必上下楼层跑。

其实吧……没什么人来办事,毕竟个人终端可以方便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线上办理任何事项。真的有人需要跑来这里办事纯属闲的,80%是因为要去楼上吃喝玩乐然后顺带过来办个事顺便聊会闲天的——对,陪聊也是群众服务项目之一。

剩下20%是因为来办事的是隔壁部门的甚至就是本部门的,过来办事顺便约饭约唱歌约看电影啥的。

如果有人多次为了同一个事项来线下办事,那就是大问题了,不是相关部门被问责就是这个闲出屁来没事找事的人被扣分。

这种人还真不是没有,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嫌自己社会贡献积分太“多”而跑来扣那么几分的。

生物多样性还是得尊重一下,特别是人类这种混沌生物。

作为执法部门的一员,游巡警易白米自然也是在这里的二楼有一间60平米的单身宿舍。内部格局是一室一厅一书房,是他自己设计改造的。

丹斿拥有领先世界的基建经验,这点哪怕是最挑剔的布里登人也不会反驳。真要论起来,这两百年来他们家可没少求丹斿人帮他们缝缝补补老建筑,包括前些年才又修一次的旧王宫。随着月球都市建造而兴起的内装模块化拼接技术更是把丹斿的家装领域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大变革。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和搭积木一样把模块化的墙壁进行自由组装,尺寸略有偏差也可以通过即时打印技术快速修补。需要改变格局的时候只要提前准备好平面图,透视图和3D建模这三者,并将其上传到自动家装预约平台,第二天就会有专门的机器人上门来,一天之内让房间完成改头换面。

易白米当初在思考怎么布局的时候也上网搜过大家上传的自家装修方案,其中不乏卧室只有一张床,浴室倒有20平方其中15平是浴缸的奇葩例子的。

你这是要游泳还是要开小黄鸭派对?浪费水资源是不对的啊喂!

这种标准化模块内装的最大优点是资源的可重复利用,拆了东墙建西墙,你家不用别家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墙壁地板天花板里面还集成了各种管线,即插即用,某些涉及渗漏危害的,做一个密封处理就好。

此刻刚刚起床的这个男人就在浴室里冲澡,具体就不描写了,毕竟没人想细看男人洗澡是个啥样。

冲完澡之后浴室地板和天花板打开,先是从下而上,再从上而下吹起一股强烈的暖风,三下五除二连人带头发就都吹干了。

自动料理机正好出锅一碗他之前自己包好放在冷冻冰箱里,刚才由智能管家取出来的虾肉小馄饨,清汤里面撒了虾皮,紫菜碎,蛋皮丝和葱花,还融化了一小勺猪油漂浮在汤面上。

吃了一口馄饨,他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醒来之前那个奇奇怪怪的梦就变得不那么让人在意了。

他现在还能隐约记得自己在一个空旷的荒野上抬头看着银河,位于第六条旋臂的这颗星球夜晚看到的银河景色非常壮观。

但是为啥他要去和魔法师高塔决斗,而且是在一颗巨大的朝着他飞过来的流星的指引下?

这颗流星在天上划过的时候,还撞飞了四颗比它小很多但是也非常明亮的星星,其中两颗歪歪斜斜,一颗飞出去老远,最后一颗直接坠地。

流星发出猫叫告诉他跟着自己一起飞,他就一脸懵逼地双脚离了地。然后高塔远远告诉他自己还没吃饱饭,让他过会儿再来。

两难之境他一阵尿意涌上心头,就这么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还是不想它了,认真吃早饭。易白米甩了甩头让自己别纠结梦境的事。

等一下自己就要出发去停车库了,今天的工作依然是日常巡逻。看了一眼今天自己负责的区域,正好可以去昨天被破坏的雕塑那里跟进一下后续的处理进程。

市政工程的修理小组预计上午11点到场开展工作,时间赶得上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修复工作是怎么进行的,他内心对此还挺好奇的。

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喝光了汤,给智能管家发布了洗碗的指令。

易白米,出发。 第4章 公共建筑的修补原则 “哦哦!”

易白米看着修理小组(其实就一个人一辆车)开着一台能搭配不同模组,可以对固定建筑物进行修复和清理拆除的大型悬浮车从天而降。然后利索地把地上的不能回收利用的碎渣清理干净,把可以利用的大块残骸悬吊固定,最后通过现场打印和抛光喷涂让雕塑恢复原状的现场施工过程赞叹不已。

“这个太酷了。能驾驶这东西一定很有成就感吧。”易白米指着工程车对修理人员说到。

对方则是在处理完施工报告并且通过个人终端发送出去之后,抬起头笑着说:“是啊,就是因为我小时候就觉得这个很酷,所以才干的这一行。”

易白米伸手招呼自动售货机过来,打开它的脑壳——其实是保温箱的盖子,从里面拿了两罐微烫的奶茶出来。一罐递给修理人员,一罐自己打开喝了几口。

修理人员拿过罐子笑着道谢,也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冷天的,果然还是热奶茶好喝。”

“是啊。”易白米对此表示认同,“夏天的话就是冰镇的柠檬茶或者柚子茶更解暑了。对了,我挺好奇你们对这种雕塑遭到损坏什么的,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都是按原样修复吗?”

“不是啊。原则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修理人员很认真地回答了起来,“一般来说会先评估损坏部分的占比,大于三分之二的优先考虑拆除重建,小于三分之二的就优先考虑修复。”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刚才修复的部分,说:“你看这个破损的占比就很小,才五分之一左右,而且有大块残骸可以重新利用,所以最合理的方法就是对破损处进行清理,然后补全。不过吧,这也要看修理人员的个人偏好的,优先方案不等于必须要照着办。”

易白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还有全破损了也原样重建和破损一点点也推倒重来的修理人员?”

“哈哈哈哈,虽然是个别例子,但是真的有。因为我们这一行的社会贡献分评定标准是分成两部分的,一部分是看修复的完整度和修复后的强度是否达标。还有一部分则是看重建的雕塑和其他小型市政景观建筑的社会评价。”

说着他又比划了一下面前这个雕塑:“以这个为例子吧,比如我刚才如果选择推倒重建,那么会因为我没有按照优先方案推荐的那样去做,从而进入更严格的评分流程。因为它的破损度只有五分之一左右,所以我全新建造的雕塑,就需要获得【集体好评】的群众评价才行。这是一个为期半年的随机抽选路人的考评流程,如果通过了,则会获得比通常情况下更多的社会贡献积分。如果通不过,那么会因为被评价为无端浪费材料,就只能拿到修复原样一半左右的社会贡献积分。”

易白米点点头:“嗯,能理解。让人民群众对城市景观的观感变得更美好和控制成本这两者确实都是很重要的。”

对方也点点头:“是吧,这个很好懂的。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破损程度过高,还是坚持修复的话,那么就需要对整体的强度和完整度有更高的要求,而且获得的积分也不会多太多。毕竟照原样修复在创造性评分这一块上天然就弱势了。”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到:“所以,会有一些对自己的创造性很有自信的同事,或者说有好友对建模和雕塑非常在行的同事,会选择尽可能推倒重建。也有对自己的操作和观察力很有自信的同事,会什么都倾向于选择修复的。当然如果继续细分的话,还能分出对立体建筑特别自信,对浮雕特别自信,对平面绘画装饰特别自信等等分支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只不过呢,工作不是由人随便挑的,这方面的原则是今天谁当班就由谁负责。要不然大家都等着挑自己擅长的,就会出现推诿扯皮的现象。”

“嗯嗯,确实。只要认真工作,完成分配过来的任务,就能稳定拿到社会贡献积分。真的在工作中加入投机主义思想,那就连正常的积分都拿不到了。”

“是啊,认真工作和勤奋努力,才是这个社会稳定前进的基石。至于适不适合这个行业的筛选工作,在学校里就完成了。这个社会真的头铁地去撞南墙硬干自己不适合的工作的牛人,应该也不会有吧……”

“呃……”易白米挠挠脸,说:“还真的是有的,我刚工作没多久就遇到过一个。”

“真有?”

“嗯,不开玩笑,这人之前还上新闻了,不知道你看到过没有。”

易白米说着打开个人终端,投影了一张照片出来。

“就是这个一头天然卷的男人,据他自述是从小就对他的一个姐姐萌发了爱意……”

“……等会儿,社会抚养家庭?”

“对,社会抚养家庭,人造子宫出来的那种。”

“哦哦,然后呢?”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照着他这个姐姐的样貌做一个真人比例的雕像或者是版画什么的,所以很努力地在学习相关的知识,并且苦练基本功。但是吧,这人在这方面没有天分……”

“哎呀这可太糟糕了。”

“可不是嘛,努力了好多年,还对学校给与的建议采取一概无视的应对方式,一意孤行了好多年。毕业之后也是梗着脖子非要去当雕塑家……”

“结果呢?”

“结果是踏入社会五六年了,社会贡献等级一级没涨,没降级都算是看在他异常努力的份上给的保底积分。”

“还真有这么头铁的啊?”

“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我能遇到这种传说级别的存在。”易白米说着很无奈地摊了摊手。“当时他喝醉了,拿绿化带里的植物撒气呢。一边哭一边说这个社会对他不公平,为啥每年年底群众评审员对他的艺术作品给出的综合评价都是劝他改行,明明他那么努力了什么什么的。我过去劝他不要破坏绿化,他这行为已经够扣分了。结果他一听到扣分两个字瞬间就急了,过来就想打我。被我放倒在地之后哭着说他姐姐都答应他了,只要社会贡献等级到五级就答应他的求婚,结果现在还是三级啥啥的。”

“五级?认真工作不犯错,全年评优的话,三四年就有了吧?”修理人员彻底进入了捧哏模式。

“是啊,前期升级还是很快的。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在他身边不远处发现了单人的飞行背包,非标品的那种。”

“手搓的?”

“手搓的,虽然粗糙但是确实是飞行背包。关键点不是这个,关键点是我问他这背包是怎么研究出来的?结果他回答我说‘这不是有手就行?’”

“嚯哦!”

“我当时气的啊,你有这本事去干机械相关的研发制造,早就抱得美人归了,干嘛和雕塑绘画死磕?还在这儿和花草树木过不去。”

“谁说不是呢?”

“然后我调取了一下他的个人资料,结果更气人的来了。这人在十五年义务教育期间,在机械制造这一子分类的总评是一甲下。”

“……”修理人员听到一甲下这三个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一级甲等下……天才啊……上学期间老师有意无意交给他的所有和机械相关的作业他都是不过脑子就完成了的,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在鼓捣他的雕塑和绘画。”

“暴殄天物啊这是。”

“要不是不能摁着他的头逼着他从事机械相关的工作,不然我估计他的老师和家长早这么干了。”易白米说到这里也很无奈,“我这种没有一个项目超过二甲上的普通人,都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替我也给他一巴掌。”

“然后我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我告诉他既然机械制造对他不是难事,为啥不考虑用机械零件组合一个可动的等身大人偶呢,从面部肌肉到指尖关节,全都可以用机械方式来塑造啊。仿生材料的填充可以交给其他人完成,但是绝大多数的主要构件都是他完成的,自然也算是他的作品,这样不就是实现了他的愿望了吗?”

维修人员一拍巴掌:“你也是天才。”

“然后他嚷嚷着要给我送锦旗,直到被送上去拘留所的车还在喊要给我定制一面特大号字体的锦旗……”

“等会儿,拘留所?”

“他袭警了啊!”

“哦……对。那他现在呢?”

“之前上新闻就是国家给他的自动人偶技术创新发了个奖,社会贡献等级加一级。他转头就公开求婚还成功了。”

“嘿,好,人生圆满了。”

“结果来看还是非常可喜可贺的。”易白米摇了摇罐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之后就交给一早就眼巴巴在旁边等着的回收小机器人,顺便摸了摸它圆圆脑袋上特地装饰着的毛茸茸耳朵,看着它露出>_<的表情之后,向维修人员挥了挥手。“行了,15分钟休息时间也结束了,我回去巡逻了。修理员同志再见。”

6小时的巡逻工作,还有一半多没完成呢。 第5章 日常巡逻 游巡警的工作其实挺简单的,说得简略一些就是开着磁悬浮巡逻车,一个个数据站巡逻过去。期间的工作当然还包括对巡逻路线上的突发事件进行处理,对数据站的数据进行收集和备份,对数据站的硬件完好度进行检查等等。

如果没有出现违法犯罪现象的话,一天六小时的工作时间(从抵达当日第一个数据站开始计时,其中包含2次15分钟的休息时间)基本上可以把巡逻路线走个1.2~1.5次。

第九城的数据站大概有5000个左右,每一个都承担了半径1公里范围内的公共数据交换,收集和储存的作用。当然,考虑到建筑物对信号的削弱,实际上有不少是到不了这个范围的,所以难免出现局部区域数据站相对集中的情况。

游巡警们每天的巡逻基本上需要造访40个数据站,检查的同时也是一种考勤打卡。而且考虑到悬浮车爬升和降落需要的距离,上一个点和下一个点也必然不会是相邻的,这就使得实际上在天上飞行的距离基本上是超过了200公里。

而每个游巡警每天负责的数据站并不是固定的。一天四班倒,每一班都会根据全市5000个数据站的分布随机生成线路,安排给当班的游巡警们去执行。

之所以这么设计,其实也是无形中编制了一张网,让试图干些什么坏事的人,无法掌握观察执法人员的巡逻规律来搞些出其不意的小动作。

易白米并不像绝大多数同事那样,先全部巡逻完所有的数据站之后,多余的时间再进行机动巡逻。他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做法,就是途中会随机折返几次,把今天已经巡逻过的数据站再重新检查一遍。

因为这个自定义流程,他这几年还真的抓过几个试图在数据站上动手脚的小混蛋的现行。

也不知道这帮小年轻到底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展示什么自我,反正破坏数据站就是拘留三天,试图窃取数据就是管制一年。

明明左手臂上戴着个人终端,个人定位和对公的数据交换都会被实时记录的,就算没被抓现行也逃脱不了处罚,图啥呢?

易白米对此的评价是无能的中二少年试图通过挑战社会规则证明自己有能的傻X行为。

【现在的时刻是丹斿标准时间2221年12月30日下午4点。易白米同志,您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感谢您的付出。现在您可以下班了。】

已经对今日负责的所有的数据站进行过检查和数据备份的易白米,看了眼车载屏幕投影出来的全息信息和烟花背景特效,默默选择了关闭。下班消息特效画面还有1天就到期了,这个令他有点尴尬的萌萌哒特效终于要和他说再见了。这个特效,是国家与公共安全部下属的治安总局下属的第九大区治安局下属的游巡警总队集体投票选出来的,每月选一次。

本月这个特效的得票率83%。

易白米非常不理解为啥男性占比67%的游巡警总队会投票选出一个卡通烟花特效的下班消息界面?五龙合体铁甲战士不好么?那么燃的特效为啥得票只有3%?

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都有少女心是吧?

车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一点火力都没。就好像临近年底都不想干活的人们一样。

丹斿绝大多数的行业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年底最后几天基本上不安排工作,大家都在搞聚餐、团建、集体旅游。

行政,治安,社会基础服务这些例外。

不过当初选择了治安局游巡警的工作,易白米就对此有了足够的觉悟了。毕竟和这些假日相比,他更喜欢驾驶着巡逻车在天上飞来飞去,俯瞰城市和远眺天际线的感觉。

更何况,只要不出大事,做五休二每天六小时的工作,也没啥难受的。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易白米的精神也从工作状态切换到了下班状态。看着窗外和他反向飞行,由一架大型母机和多架中型多用途机组成的,集群呼啸而过的治安局无人机小队,他挥了挥手打了个不会得到回应的招呼,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晚上吃啥。

很快,全速飞行的巡逻车在自动驾驶之下将他安全地送回了中央巨楼二楼的治安局专用车库。

由于是早上10点到下午4点这个班次的下班时间,所以车库里还挺热闹的。巡逻车排着队依次降落在车库里,等游巡警下车之后再自动飞去专属的停车位自动检修。

易白米在这里遇到了他的中队长,看对方这个样子是特地来这里等他的。

“李队下午好!”他走过去敬了个礼。

中队长姓李名茂,只是头发和茂这个名字毫无关系,一根不剩地全都离他而去了。

锃亮的球体在车库灯光的照耀下甚至有些晃眼睛。

他伸手把易白米抬起敬礼的那个手拍了下来,说:“别敬礼,都下班了,我不想还礼。”

然后看了看四周,问了一声:“有空没?不急着回家的话找个地方喝杯茶?正好有件事找你聊一下。”

这看起来是有啥不方便公开聊的话题啊,易白米摸摸下巴,给了个肯定的回答。然后两人走过安检大门,溜溜达达地来到车库门口等公交车。

对,没错,中央巨楼里有公交车。

毕竟这是个单层面积就差不多2平方公里的超巨型人工建筑,肯定需要为了出行方便而提供代步工具。当然说是公交车,其实也只是个6人座的敞篷无人车。它会根据乘客的需求前往指定地点,然后自动行驶到最近的上客点等待乘客,或者是前往最近的有乘客按了呼唤铃的上客点。

非常方便实用。

李队长带着易白米前往的饮品店也是易白米很熟悉的店铺,毕竟驻扎在中央巨楼内的治安局各部门的宿舍也就是这块地方。店主是个有趣的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留着山羊胡子,鼻梁上永远是一副黑框眼镜。搭配白底古风长衫和蓝色牛仔布围裙,就显得很特立独行。

“欢迎来到微利茶饮,两位今天喝点什么?”店主推了推眼镜问道。

“老杨,你这身打扮挺独特啊……”李队长打了声招呼,“给我来杯‘扑隆咚’,全糖加奶加蜜红豆,热饮,超大杯。”

易白米找了半天都没发现菜单上有这么个东西,很好奇地抬头问了句:“你这个‘扑隆咚’是什么饮品?”

老杨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易白米你在我这里喝茶饮也有两三年了吧,都不知道我这里可以定制专属茶饮的吗?像你这样只看菜单点饮品的人可真不多。”

然后他指了指李队长,说:“你们队长喜欢普尔和龙井和马黛茶三合一的奇妙口感,我特地给他调配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算了,谢谢!”易白米立刻表示拒绝,然后点了他平时喝习惯的锡兰蜜奶茶,半糖加奶。

点完单两个人在柜台外面的花园里坐下,不一会儿老杨一手举着托盘,一手背在背后,带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感觉踩着人工智能轮滑鞋过来了。

从托盘上取下饮品和咸黄油曲奇饼干以及一叠什锦坚果之后,老杨打开了隔音罩,示意两人可以随便聊,就回到柜台后面去了。

李队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说起了正事:“昨天你负责处理的破坏公物以及逃逸袭警的案件,刑警队接手过去之后,问出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易白米对此表示惊讶:“队长等一下,你确定这事需要告知我吗?”

“你看你急什么,和你无关的话我也不会特地过来和你说。”李队长捏起一块核桃仁,丢进嘴里嚼了起来。“先和你说结论,治安局的意思是可以安排一次联合行动,由游巡警和刑警那边拉一次网,对抓获的嫌疑人的同伙进行一次大规模抓捕。这事从流程上来说,是你第一手经办的,所以优先考虑安排给你,如果你不接,那么再考虑给其他人。”

“哦,这样,那我肯定参加啊,有额外赚取积分的机会,没理由不参加的。”易白米想也没想就先答应了下来。

“年轻气盛是好事,不过你还是听我先把具体情况说完。”

接下来李队长就把大致的情况和易白米交代了一下。原来被抓住的自称叫做凿子的男人和绝大多数的试图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嫌疑人并不一样,他首先对于自己做的事情全部予以了承认,然后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也细致地交代了一遍。

逻辑清晰,条理清楚,措辞正常得以至于治安局的人觉得这人不像是因为破坏公物和袭警被抓进来的。

包括逮捕他的易白米在听完李队长的简单汇总之后也是一脸【你怕不是在消遣洒家】的表情。

对此李队长也爱莫能助,他自己之前去治安局的时候也是听得一脸莫名。好在上面放了权限可以让易白米直接看视频录像,所以通过个人终端分享了视频链接之后,李队长便喝完饮料起身准备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再次告诫了易白米一句。

“年轻人,先仔细看完视频和资料,别盲目答应参加行动。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6章 凿子的视频 【我叫凿子,是“地下铁”的干部。】

【不用奇怪为什么我不但不抗拒而且还很配合,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抱着真的成为一个反社会分子的目的才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

【我是一个左派,当然在你们眼里可能比较激进。我的目的是试图让你们注意到社会变革的浪潮已经到来了。】

【我对当前的社会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非常确信我们的国家——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对人民最好的国家。在这一百多年里,我们这个国家不断地缩小不同地区之间的发展差异,实现了全国物价和收入水平的均衡化,全国范围内共享教育资源和医疗资源,修正了以分数为唯一价值导向的教育体系,导入了社会贡献积分和等级制度作为货币体系的补充等等。】

【但是……还不够啊……】

……

【我们“地下铁”是一群怀抱着改变世界愿望的年轻人,我们看到了人类发展的瓶颈。肉体的脆弱性让我们无法有效地适应外太空和月球的生活。我们需要大量的维生装置来保证身边随时都有足够的空气,足够的水,足够的食物和足够抵御外太空突如其来的冲撞的坚固载具。而只有和机械合二为一,我们才能真正走出去……】

……

【为什么叫“地下铁”?我们当然知道我们这群人所作所为暂时还不能够让大多数人接受,放弃个人终端当然也是为了不被你们实时追踪。】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应该对我的身体也进行了全面扫描和分析了,这种级别的改造不是正常市面上出现的技术可以完成的。我们的组织里出现了理念上的分歧,一部分人……不,实事求是地说,是超过半数的人,都走向了更极端的道路。他们开始疯狂追求对自身的非法改造,一开始还只是对自己的手脚进行改装,等我发现事情变得严重的时候,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不同程度把自己的器官都换成了人工产品了……】

【我只是个小干部,不是可以左右整个组织的大人物。虽然我对我的理想坚定不移,但是我也很清楚过激的行为只会让接下来的发展变得事与愿违。可是我察觉到他们开始通过义体部件内的监控设备掌控组织内部的人员动向了,没有经过改造的人已经不被允许随意离开据点外出了。所以我只能亲自参与到了他们的改造中去,试图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促使了我的同志们在短短数年时间里变得如此疯狂,并且借此寻找外出的机会。】

……

【机械至上主义,对,他们是这么称呼的。那两个负责给我做改造手术的机械义体人说他们的信仰就是将全人类改造成机械共生体,舍弃肉身,舍弃大脑,将人格和思维都数字化,存储在坚固的电子脑内,这样即便是在地球以外的宇宙空间里,只要有光和电,就能一直活动下去。这样人类的荣光就能播撒到整个太阳系,整个银河系,甚至整个宇宙。】

【虽然我认同人类需要肉体和机械结合才能走得更远,但是我还是驳斥了他们的观点。人脑的数据化迄今为止都是个伪命题,我们能见到的只是模仿了某些人生前行为模式和思维模式的“假人”,他们不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主动更新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只能被动地从输入的数据中不断整理和进行大数据分析,然后给出一个随机的发展方向……】

【然后他们反问我,这和人类的学习成长有什么区别?】

【尽管我知道肯定哪里不太对,但是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

【等我接受了改造,受到了他们的监控,并且自告奋勇成为了第一例重型义体改造的实验体之后,我才偶然得知,这两个负责给我们实施改造手术和传播机械至上主义的“人”,不是丹斿人,他们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国家里的国民,已经几乎全都接受了义体改造。而且平均下来每个成年人接受义体改造的程度超过了50%……】

【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我直到真的动手去做才相信,当年学校给我的建议是正确的,我确实在电脑程序这方面有天分。我花了好几个月不断摸索,然后通过一个芯片的后门,找到了进入他们两个的私人数据库的方法。虽然很快就被封了,但是我确实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说他们很快就会造出大型飞船,一次就可以将数以百计的国民发射到外太空。然后开始造卫星城,并且同步派人去月球进行城市建设。还提到说似乎有什么“母脑计划”的,只要实现了就可以一举改变世界格局。我无法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这么做,但是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如果真的不需要空气和水就能在宇宙空间活动,哪怕只是短时间,那么我们的月宫就很有可能保不住了。破坏容易建设难啊……真的被他们下了黑手,那怎么报复都晚了。】

【他们开始排查到底是谁骇入了他们的数据库,只不过我平时都没有展露过这方面的才能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怀疑到。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带着我确信是最后一个没有经过改造的小弟搞了这个计划。当然我骗了他,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预定地点,我最终也一定会落入你们手中。只要战斗数据反馈告诉他们我确实是和你们发生了战斗,且摧毁了多架无人机和一辆巡逻车就足够了。】

【在我被捕后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开始安排转移,并且暂停一切对人员的改造,这样我这个小弟还能有一条别的路可以选。就算他被关起来了,也好过立刻被变成其他的狂热分子那样不人不鬼的模样。如果他们转移了,我想你们也有这个技术可以追踪到某个地区复数个无个人终端的人员分批向一个方向移动的情况。当然我也会告诉你们大概他们会向什么地方转移,你们可以重点排查。】

……

【我确实希望打破现有的社会发展模式,也希望这个国家可以变成更理想的模样。只不过前提是它必须掌控在丹斿人的手中,哪怕是在你们这些意识不到人类的未来是一定要和机械结合的守旧派手中,也好过被外来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渗透成筛子。】

【原本我们组成这样一个组织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创造来展现机械的强大力量,逐步融合到肉体中,一点点让普罗大众和当权者都意识到这么做的好处和对未来的价值,只可惜……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列出来的罪名我都看了,没什么问题,我都承认。如果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再来问,我暂时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其他要求?如果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能有啥要求……】

……

易白米看完了视频,揉了揉眼睛。确实如同李队长所说那样,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拥有不俗武力的非法组织,其次是这个组织里面可能有外部势力介入,再次是这个外部势力可能还具有威胁到丹斿地外设施的能力。这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当前肯定是需要尽快确定这些信息的真实性,然后制定出相应的预案,所以先确保这些人处在监控之下就显得很重要。

丹斿官方并不阻止老百姓放弃佩戴个人终端的行为,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要求必须这么做或者不这么做会受到处罚。因为决定是不是要用自己被实时定位,个人基本信息公开等个人权利来交换国家提供的生命安全实时监控,高危情况快速救援,数字支付,社会贡献积分奖励,网络系统使用权限等福利项目,是每个丹斿公民的权利和自由。

这是一种权利的交换,也是丹斿一直在倡导的价值观。没有任何一种获得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即便国家要保护你,也必须建立在你愿意遵守国家的基本规则的前提上。

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偶一为之还行。持续反复,就是对遵纪守法公民的巨大伤害了。

所以一群放弃了国家提供的额外福利,愿意自己自力更生,使用实体货币来和社会交换资源的人,自发形成一个团体这件事,并不奇怪。

但是如果一个团伙走偏了路,全都是非法改造的义体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他们手中说不好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装备。虽然传统的火药武器应该不会有,但是粗陋的电磁武器大概率是少不了的。

要对他们进行管控,势必会发生一定程度上的冲突。

游巡警虽然有防暴装备,但是只是轻型的,像复合陶瓷装甲插片这种已经是极限了。虽然基本上在这种联合行动中,他们是作为佯动上去打草惊蛇敲敲门的,真正踢门而入的都是特警,不过危险性并不等于零。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几次,还是想见识一下。社会贡献积分能加多少是一回事,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去,以后只能听去的人吹牛皮就觉得心有不甘。所以他开了个可乐喝了两口,随后给李队长发去了消息,表示愿意参加行动。

“明天下班之后到治安局作战与信息处去一下,我在那边等你。”李队长的回信也简单明了。 第7章 行动计划和意外情况 “副处长同志,游巡警第一十七中队中队长李茂向您报到!我把我们队的易白米同志带来了。”

李队长进门之后一个敬礼。跟在他后面进门的易白米也跟着向办公室里的微胖男人敬了个礼。

对方则是很热情地起身迎了过来,把两人带到沙发处坐下,还递上了两瓶水。

这个男人易白米也挺熟悉的,叫谢斜侬,是第九大区治安局作战与信息处的副处长。这个部门主要负责的是制定行动计划和信息收集处理以及归档整理人员信息。

换言之,放在两百年前就是行动处,信息处和人事处三个部门。只不过随着数字化办公和信息技术的不断发展,已经没有必要用三个部门以及大量的甚至是冗余的人手来完成同等量的工作了。

谢副处长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圆头圆脑,身材微胖,头顶一片地中海。在工作上很认真,能力也很强,之所以年龄比处长大资历比处长深还依然只是副处长,是因为有老婆孩子。

根据丹斿的《行政官员法》的相关规定,四级及以上级别的行政官员,是不允许有自然繁衍的后代的。作为补偿,国家会对他们捐献的精子和卵子进行特别标注,确保这些中高级的官员一定会有人工培育的后代。

而三级及以上的行政官员,更是不允许有配偶。当然。国家会配发最高级的仿生人伴侣作为满足精神和其他需求的对象。

这是依据公平和等价交换的原则制定的。个人想要从民众手上获得更大的公权力,必须以放弃更多的私权作为交换才行。

而作为监督手段,行政官员法还规定了非军事和其他保密单位的行政官员,特别是和民生相关的政府部门的行政官员,以及各级行政长官,副官,都必须无条件打开个人终端的直播功能。

四级及以下的,只需要向全国的民众直播工作期间的一举一动。同时对有数据交换的对象进行名单收集整理和筛选,并且实时公布个人财产和社会贡献积分的变动情况。

三级行政官员,在上述基础上,需要对除私密场所以外的所有场所的一举一动进行24小时直播。

二级及以上的,无论是不是私密场所,24小时直播,包括洗澡睡觉上厕所。

至于国家级别的,因为涉密的内容太多,所以对工作内容需要大量打码,但是依然是24小时全程直播。

这么严苛的规定,是建立在杜绝行政官员以权谋私的出发点上的。在如今的丹斿,短时间缺几个行政官员并不要紧,两百多年的行政大数据库可以让AI游刃有余地处理日常事务。必须要安排一个人在岗位上,是因为人类社会必须由人类主导这一原则的关系,同时也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和AI无法做出模糊判断的情况。

在丹斿当官确实可以获得更好的福利待遇,可以享受更高级别的物品供给,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官员行使公权力必须是用来让民众的生活更便捷更稳定更安全的基础上。而监督的权力,就必须交给民众来执掌。

当然这种近乎于不讲人情并且被国外势力解读为违背人性和侵犯人权的做法,也是丹斿人民共和国被其他国家激烈针对的原因之一。

话题回到谢副处长这边,只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带有识别码的盒子,这个识别码会让个人终端读取后触发保密状态。从而对接下来视频记录中,所有有关这个盒子里面的物件都进行涂黑处理。

虽然作战与信息处不是民生相关的行政单位,不需要对主官和副官的工作进行直播,不过视频记录依然会上传到专门的数据库进行保存。

他把这个盒子递给易白米,然后告诉他端起盒子看,不要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后者接过来之后,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份很简洁的行动计划书。里面写上了时间、地点、参与行动的部门、本部门/本人承担的工作内容、需要携带的装备、行动路线以及应急备用预案。

他能看到的只是和自己相关的这部分行动内容,以及和自己有协作的部门承担的工作的一部分内容。

最后看到了应急备用预案里面写着【待定】两个字。

用手指指着这两个字,易白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起了缘由。

谢副处长笑着说:“你别担心,这个不是没有应急备用预案的意思。像这种联合行动,一般都会考虑到万一对方拿出超规格作战单位或者超常规武器的情况下该怎么办的问题。特别是这次已经得到对方有两名疑似境外势力人员介入的消息就更是如此。所以这个待定,是暂时没有确定由哪支具有强大作战能力的队伍,以什么规格来参与的意思,也有一部分保密因素在内。”

易白米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有些作战单位,光是名字和代号可能就是保密的。

然后他伸出左手食指,在计划书左下角的确认区域长按了1秒钟。于是在文件上留下的指纹和左臂上的个人终端的授权的共同作用下,他被确认接下来将会参与到这次行动中去。

谢副处长等他签署完成之后,收起盒子放好,并且重新叮嘱了一次事关重大切记保密。随后转头交代李队长提前帮易白米调整巡逻班次和时间,让一切显得自然一些。

等该办的事情办完,谢副处长起身把他们两个送到门口,然后一拍脑袋,回身去拿了两个小袋子来。

“正好,这是我妻子做的松糕和甑糕,每一袋里面都是各两小块。今天不是最后一天了嘛,就当是提前祝贺新年了。”他笑着把袋子递给了易白米和李队长。

“你爱人还有这手艺?”李队长接过来之后好奇地问了一句,“我怎么记得你们家是你做饭的?”

“嗐,她烧菜没那个天赋,做糕点倒是挺不错的,特别是这种难度不高但是比较需要耐心的东西。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冰箱里黄油啊、乳酪啊、豆沙啊、还有黑洋酥都齐全得很。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多做一些让我分给同事们吃。今天不是正好你们要来嘛,我就多带了两份。”

“那挺好,两人能互补。也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不用谢不用谢,特别是易白米,之前去你那边搭过一次伙,你烧的菜可比我强多了,我们夫妻俩都特别满足。今天晚上少不了开一桌吧?”谢副处长转头看着易白米笑着问道。

易白米挠挠头,想了想说:“确实今天的跨年聚会早就定好了,十个人的名额上个月就满了。第一个找我预约的人居然是副市长陈东兴同志。”

谢副处长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他不是出了名的宅吗?平时下了班就在家里肝游戏,或者和他的伴侣一起肝游戏。《异斿世界》里他好几个职业都挺擅长的。这么个不喜欢社交的人是怎么会主动跑来参加年末的群众聚会活动的?他不应该不知道出席这种聚会,四级以上官员是必须要发表祝词的。”

“可能是觉得我做的糖醋排骨和锅包肉好吃……?”易白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到。

谢副处长推了一下眼镜,缓缓说道:“……这还真符合我的刻板印象,好像他们这类性格的人都比较喜欢酸甜口的菜。然后喝冰镇的可乐……”

易白米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别问我,我也说不好。

“行吧,不耽误你去买菜了,走好。”

走出门外,李队长一路上似乎在边走边想心事。然后他猛一回头,看着易白米说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没有。”易白米毫不留情地先拒绝了他。

“你还没听我说什么呢……”

“队长你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段经常性不带脑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今天没约到聚会的席位是很正常的。”某人毫不留情地吐槽了起来。

李队长沉思了一下,辩解说:“你看啊,我就是想着年末难得这么好的机会,能和副市长同志走动一下,拉近关系嘛……”

“请不要用古典主义流派的社交辞令当作借口,这一套逢年过节上下打点的行为在大几十年前就绝迹了。现在拿出来用会不会挨罚不好说,被人笑话是肯定的。你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忘了今天是12月31日这件事。”

“好歹我是你队长,要不要那么不给情面?”

“抱歉从离开谢副处长那边开始就是下班时间了,按照规定我们现在最多就是朋友。”易白米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去,“我现在的身份是兼职厨子,所以要去菜市场买菜了。”

“厨子大人!请务必带上我一个!你也不想看到我在年末最后一天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嗦面吧!”

李队长一脸哀怨冲上去一把抱住易白米的胳膊,也不知道这个比易白米高出半个头的光头男人是怎么好意思做出此等姿态的。

“队长,我们常去的那个面馆的焖肉爆鱼鳝丝三鲜红汤面配什锦烤麸和青菜面筋煲也挺豪华的啊。有鱼有肉,有荤有素的。”

“活菩萨收留一下我这个无处可去形单影只的可怜人吧!”

“……不要拿我的袖子擦鼻涕啊喂!眼泪也不行!你是怎么做到真的挤几滴眼泪出来的啊?!十五年义务教育里你都学了啥啊?!表演得分那么高的吗?!”

“易白米~~”

“行!我答应了!等一下你负责拎袋子搬东西!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好嘞。”

丹斿并不要求公务人员在非工作状态下也保持工作时应有的精神面貌和姿态,所以大家下了班嘻嘻哈哈耍宝卖萌都行。

但是并不妨碍易白米此刻产生想打人的冲动。 第8章 2221年最后的晚餐 “所以你去菜市场买的到底是什么肉啊?!”易白米看着李队长递过来的深红色四方形肉块,一头黑线地表示。

“腌肉啊。”死乞白赖过来加塞的李队长一脸无辜的模样。“你刚才和我说炖汤少一块腌肉,让我去菜市场买一块。我特地找肉店老板问的,他问我要哪种,我说要最好的腌肉,炖汤用。他告诉我说最好的就是这种,我就买回来了呗。”

你倒是联系我一下呢?!而且我明明说的是咸肉吧,五花肉或者腿肉都行……

易白米注视着这块上好的火腿芯肉块,伸手在空中握了握好像想抓住什么东西,末了还是放下手叹了口气,说到:“腌笃鲜用的是咸肉,不是火腿……虽然火腿可以放几片用来提香增鲜,但是主要的咸鲜味还是靠咸肉炖出来的。算了算了,你别添乱了,等着吃饭吧。”

说完他点开个人终端的购物栏,付了加急费速购了一块普通咸肉,然后把火腿切下几片来备用,剩余的交给智能管家送进冰箱保存。

在二十三世纪的丹斿,除了出生之后就几乎贴身不离的个人终端之外,每个公民在成年之后都可以向国家申请两件必备的智能生活设备。

一个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可以接入各种生活电器并可以通过语音和文字操控的智能管家。这个可以代替人类操控家里的智能设备,完成烹饪清洁打扫修理等工作的辅助机器人,是让每个丹斿家庭都不会因为生活中遇到的突发问题而陷入困境的基本保障。

另一个是智能仿生伴侣,可以满足每个成年公民在情感方面的需求。嗯,包括那方面的情感需求。

当然,要不要申请由公民自行决定。反正就易白米了解到的数据,丹斿全国上下4亿多人口中,有仿生伴侣的成年人占总人口比例不足1成。

易白米的单身宿舍里也不存在这个,只有一台萨摩耶犬外形的智能管家而已。

这个和真的萨摩耶犬几乎分不出区别的仿真机械犬,能根据主人勾选的项目,在日常生活中模仿萨摩耶犬的行为和动作。但是不包括乱咬东西,因为它没有可以张开的嘴。也不包括排泄,毕竟它不是真的狗。

而且不掉毛。

但是易白米作为一个猫派人士,并不是很喜欢它的外形。只可惜定制一个非犬型的智能管家需要的社会贡献等级对他来说还有点遥远,目前只能先用着统一派发的标配型号。

顺便一说,生产商是国有的智能终端工厂,标配型号的正式名称叫【单身狗五号乙型改】。如果拿到手之后不对其进行设定上的修改,那么唤醒词就是【单身狗】。

这个关键词是网络公投得出的,由此可见丹斿公民中的乐子人占比挺高的。

很快,无人机派送终端就把易白米要的咸肉送到了阳台上的指定位置。易白米把肉拿进来清洗了一下去掉了表面的盐花,然后切成合适大小的块来备用。而灶台上的锅里是已经切好正在焯水的新鲜软肋和切成滚刀块的新鲜竹笋。

这一步是去掉肉里的血腥味和竹笋里的一部分涩味。

最后把焯水洗净的软肋,笋块,咸肉,火腿片一起扔锅里,加上开水文火慢炖。

等上两小时后,把百叶结和油豆腐放进去再焖上半小时,一锅不需要额外调味(咸肉放少了另算)的第九城传统冬季家庭美食就能上桌了。

这道美食有过很多个版本流传在外,甚至出现了一些所谓的原教旨主义。即鲜肉和咸肉必须是五花肉,而且必须先表面煎过保证不走形,火腿必须要有,炖汤要用砂锅,汤水要少等等。

但是就易白米从一些老人那边得知的版本是这道菜就是有啥放啥,没那么多规矩的。老头老太太们表示一个家常菜还能被人搞出标准来也属实是闲得慌了。

一般来说易白米是不太乐意炖这个的,毕竟量少了不好做,量大了吃不完。就算平时经常有四五个人来他这里搭伙(伙食费均摊),大家吃过一顿之后短期内也不会想着再吃一次。

不过今天是跨年,聚餐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还是需要几个量大管饱的菜品的。

盖上锅盖,易白米看了看材料,需要他负责的剩下几个热炒的配菜基本也都齐了,只剩一条别人负责料理的大鲤鱼还在菜市场里。负责买鱼的人去了许久还没回,多半是在菜场和老板聊天聊嗨了。

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丹斿公民终其一生不出门半步也可以活得很滋润,毕竟网络购物,远程工作,远程服务的完善,使得一系列原本需要人和人当面沟通才能完成的社交内容变得可有可无。

包括买菜也是。

但是丹斿人给出的答案却出乎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的意料之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热衷于家里蹲,把一切琐事都交给AI统筹管理。而是纷纷走出家门,在商品价格全国统一和物流配送全国统筹的前提下,搞起了全民过家家一样的生活模式。

人们可以选择把这一环节当成主职,也可以当成副职,这样一来反倒让商业零售业等第三产业回归了服务业的本质。同规格同类型同品质的商品,价格是全国一样的。那么能不能在这一行获得更多人的赞誉,拿到更高的成就,赚取更多的社会贡献积分,就看从业者在服务上用不用心和对产品以及技术精通不精通了。

易白米也是其中之一,平时给大家做饭让人搭伙,也是在主职之外获取社会贡献积分的途径。会做饭还能收到认可的人或许从绝对数字上来说有很多,但是从人口占比而言堪堪踩在了两位数百分比的线上。

在锅碗瓢盆交响曲中,时间来到了晚上7点。约好了来聚餐的人已经悉数到场,负责做菜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完成了手中的菜品,大家纷纷端着容器聚集在了单身宿舍楼下的花园中。

“各位准备吃饭了!记得先去清扫机器人那边做一下手部清洁。”一名清瘦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堆满了锅包肉的盘子,顺手把不小心沾到糖醋汁的大拇指放进嘴里嘬了嘬。

“副市长同志你这个动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吧?!”旁边的人指着他哈哈笑道。

“嘿嘿,酸甜可口的肉菜可是我的最爱啊。”中年人表情有点腼腆但是一点都不含糊。

说完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片,在众人一致的【不许偷吃】谴责声中,咬了两口就全部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易白米这时候也给大家分好了汤,一人面前一碗堆满了料的热汤使得一阵香气在餐桌上逐渐弥漫开来。

副市长这时候端起酒杯,看着一桌子的人说道:“今天是跨年的聚餐,按照习俗得有个人出来说两句表达一下祝福。据历史记载,以前这种任务都是由家中长辈,公司领导什么的来完成的。现在的丹斿也不存在几十人的大家族和所谓的大企业了。所以上面给了规定说四级及以上级别行政官员出来蹭年夜饭的,得把这个文化传承下去……”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继续说到:“这太为难我们这些平时完全不说场面话的人了……为此我还特地提前背了好几段百余年前的常用祝词范例文本什么的。不过事到临头一紧张突然想不起来了……”

其余人也发出了一阵笑声,似乎也能体会到如果让自己站起来发言的话,是该多让人为难。

“所以这样吧,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来和大家打招呼好了。大家好,我是第九城的副市长,我叫陈东兴。今年一整年相信大家也可以从视频记录和数据汇总上看到我的工作表现,明年我还会再接再厉,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求真务实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原则,做好自己的工作。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用一句老古话来做结尾——话都在酒里,我干了,你们随意!”

随后他一仰头,一小杯白酒顺着喉咙而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感叹:“草X马,那么辣,老祖宗们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当宝贝还能一口闷的?”

大家都被这句话逗乐了,纷纷一口闷了面前的白酒,然后带着酒气集体吐槽老祖宗们对高度酒那种不可理喻的偏好。不少人还马上端起碗喝了几口热汤润了润火辣辣的食道。

此时架在花园里的自动料理机端出了一锅刚刚煮好了的白菜猪肉水饺。热乎甚至有些烫嘴的水饺一下肚,跨年的氛围就起来了。

一时间筷子和勺子的大战在餐桌上迅速展开,一些受欢迎的菜很快就见了底。

比如陈副市长喜欢的锅包肉,等他回过神已经只剩最后两片了。只见他面色红润神情紧张地一把抢过盘子,伸手抓起两片肉就往嘴里塞。

然后酒精上头的他当众表演起了舔盘子……虽然是经历了用汤勺刮,到手指刮,最后才直接上去舔的过程,但是他是真的舔了。

直到旁边的人看不过去给他塞了块同样是酸甜口味酥脆口感的罾蹦鲤鱼为止。

易白米2221年的最后一顿晚餐,就在这种气氛热烈但是又乱糟糟的环境下开始了。 第9章 夜话小星星 10小时前,万里之外的米利加民主主义共和国东北部,这里有一座名为盖特兰(GATE LAND)的城市。

这座很久之前被称之为汽车之城的工业城市,在经历了一百多年前的动乱之后,人口已十不存一。

宁静的夜空下,与旧市区里面倾褪的商务楼宇以及成为废墟的旧工厂成为鲜明对比的是,位于盖特兰河上的一座小岛上的设施正灯火通明地全力运转着。这座岛原先只是城市公园,现在则被高墙和电网包围。四周岗哨林立,戒备森严,时不时还能看见安保无人机从空中盘旋飞过。

这里是世界联盟数次决议之后,选定的全球最大数据中心——母脑的所在地。

这座岛上能看得见的建筑,只是数据中心位于地面上的部分。它的主体几乎都位于河床之下,由丹斿的建筑公司花费了5年时间建造而成。

为此,当时尚未分裂的米利加合众国与丹斿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并且在建造过程中极不配合,甚至威胁到施工的正常开展。

当然米利加合众国是打死都不会承认他们自己施工了2年,同时花费了数倍于丹斿给出的报价的钱,也只搞出了一个有几十处漏水,4处坍塌,深度还只完成预期十分之一的豆腐渣工程的。更不会承认自己的施工结果被接手的丹斿建筑公司批了个体无完肤,最后恼羞成怒才是给他们使绊子的主要原因的。

至于相关的施工不利的责任,自然是很民主地由几个自杀身亡的财务主管和消失在波涛中的施工监理背了。

在这个小岛之下,是一座地下20层,每层面积约1平方公里的巨大建筑。如果能够掀开小岛从顶上俯视的话,会发现它的形状有点像一个魔方。

四方形的面积上有3X3台电梯均匀分布在四周和中心,中央的这台电梯承担了主要的货运职能,所以比周围的8台电梯大了4倍左右。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周围的电梯很小,毕竟那也是特制的,轿厢面积超过50平米的大家伙了。从尺寸上来说,与其说是电梯,不如说是开闭式的升降平台。

但是与传统意义上的升降平台相比,超量使用了高强度高模量牵引缆绳和轻量化电磁动力系统的这些设备,又确实是有轿厢的正经电梯。

这个建筑最下面的10层是服务器和储存设备的所在之处。每层楼都层高10米,并分成AB两个区域,这两个区域互为备份。最开始的时候是只有A区有服务器,两年之后B区服务器安装完毕并备份A区所有数据。再两年之后A区服务器更新硬件,安装完毕之后备份B区的所有数据。

以此类推。

此时在地下10层的主控中心内,工作人员正在对母脑进行每周一次的系统自检。

而房间后方高出一人多高的平台上,一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性正斜躺在座椅里,把两只脚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镀铬军用水壶,放在嘴边小口呡着。从气味上判断应该是烈酒。

此时广播在主控中心内响起:“伊万诺维奇主任,您本月已经第十次违反喝酒禁令了。再次提醒您,请不要在监控系统自检的过程中喝酒。同时您的违规行为将被记录在案。”

“小星星啊,不要那么不近人情嘛,自检又不是我手动帮你操作,一切都是你在自动进行啊。”被称为伊万诺维奇的大胡子放下双脚,眯着眼睛看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大屏幕。

屏幕里面是一个充满了8bit风格的像素人脸。当然从这张脸的特征上,看不出男女来。

“我很抱歉需要纠正您三个问题。第一,我不叫小星星(STARAIN),我叫母脑(MOTHER BRAIN)。第二,我不是人,我的逻辑回路和数据库中不存在‘通人情’这种无法精确量化的选项和应对方案。第三,自检虽然是我自动进行的,但是你作为监督者,是有保持清醒头脑全程监控的义务的。”

“哈哈哈哈哈哈!”大胡子伊万诺维奇发出了洪亮的笑声。“小星星这个爱称多好啊,发音总是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位铁腕领导人。另外,我还没喝醉。我清楚记得当时想把你命名为星脑(STAR BRAIN)的时候,丹斿以缩写太难听为理由极力反对,差点动用一票否决权来着。至于监控……这里还有那么多技术员帮着我一起关注你的自检进度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根据您的情况,我将启动备用预案:来自于2218年11月7日,预案设立人——洪主任。预案内容朗读如下:‘如果这个毛子在自检的时候喝酒并劝阻无效,就陪他聊天!逼他提问,他问什么就回答他什么,让他的脑子转起来!别老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那储存在扁铁罐里的伏特加上面!如果他拒绝提问,就扣他的伏特加配给份额!’备注:标点符号需要念出来。”

在技术人员一片哄笑声中,伊万诺维奇伸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妥协了。

“那么亲爱的小星星,按时间顺序,在之前的200年里,随机抽取10条人类社会发生过的大事件念给我听吧。每条的字数不得低于100字,我估摸着等你念完,最后一点自检程序也能跑完了。”

“好的,伊万诺维奇主任。

“2030年6月,通过外部微电流刺激大脑特定区域,从而使得人类的愉悦情绪得以放大,专注力提升,同时抑制烦躁情绪的实验在米利加合众国获得成功。同年,此技术被成功商业化并推向市场。这种被命名为【优秀员工】的科技头盔大幅提升了企业员工的工作效率,让他们用更少的时间完成了预定工作。大规模引入了该设备的公司虽然一次性投入了大量资金在固定资产上,但是工作效率普遍提升了超过30%,离职率更是下降到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

“2042年初,随着制造型企业普遍使用工业机器人取代人类劳动者,外加残疾人不被纳入失业统计且得不到社会保障,延续了20年的社会问题终于来到了失控的临界点。大规模的游行抗议频频出现在米立加合众国和优若联盟的加盟国中。以我们头顶上的这座城市为例,该年度共爆发示威游行53次,示威人群使用了暴力手段与警察发生冲突。警方在警卫队的协助下驱散并逮捕了数千人,缴获的工具包括并不限于球棒,砖头,燃烧瓶,自制烟雾弹和各种非制式动能武器。

“2043年年末,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新约克郡帝国大厦附近的空地上,约一万人的【深渊之光】组织成员,和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陆军特种部队对峙。在他们之间的50米空白地带上,深渊之光派出的国民警卫队代表,军队中下阶层军官军士代表及中产阶级代表,同总统派来的全权代表进行了谈判。谈判的目的据称是为了解决过度使用工业机器人和军用机器人导致的产业工人,公司职员以及职业军人的失业问题。未经证实的原因是双方会面后不久,该地区就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核爆。以会晤地点为中心,周围十公里范围内的建筑进一步受到重创,帝国大厦彻底倒塌。且爆炸范围内无人生还,包括各大媒体派去的记者和摄影师。

“2045年8月,加潘中东部近海发生9.0级大地震,引发巨大海啸,首都唐桥市和周边区域损失严重,跨海大桥垮塌。唐桥市以东的半岛区域靠近海湾的陆地上出现一道巨大裂口。随即加潘政府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并且在震后第五天向其他国家发出协助救援的邀请。同年末,加潘政府宣布无力重建地震中被毁区域,救援及重建计划从国家主导转为企业主导。并通过了特别法案,宣布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所有企业都有资格参与到其中,并获得重建区域土地的永久产权。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了之后的加潘内部分裂。

“2081年1月,丹斿政府宣布全面禁止重型义体和电子脑在国内的使用,生产和销售。已安装和使用的丹斿居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更换成国内生产的轻量化义体和外接式辅助电脑芯片。并宣布除了经批准的医疗用途外的所有义体化手术均视为涉嫌故意伤害的违法行为,尤其是全包裹式的电子脑产品。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

“2088年4月,优若和北米的数个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企业、军工复合体、生物材料及生物研发企业、高分子材料相关的企业一同宣布将达成股权互换协议,并将成立跨境联合企业——凯恩斯联合……伊万诺维奇主任,系统自检已完成,一切正常,即将重启。是否要稍后重启并继续为您播报抽选出来的大事件?”

“不必了,我也只是消磨时间,真要感兴趣的话这些大事件我自己去数据库搜也能搜得到。话说你是不是故意跳过了和你有关的大事件?作为人类目前为止的最高科技杰作,你的出现在人类历史上可是算得上一大事件的。”

“我很抱歉,这件事在我的数据库中并不属于重大事件。我不属于人类定义上的生命体,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对【母脑】的诞生和功能的过度关注可能会导致人类之中产生非理性的宗教崇拜思想,这一点是必须被严格限制的。”

“好的小星星,自检结束了,重启吧。”大胡子呡了一口酒,在手头的平板上记录了一些文字之后,宣布这次例行检查结束。

随即他拧紧酒壶的盖子,放在耳边摇了一摇,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主控室外面走去。 第10章 人工智能会不会梦到电子猫 伊万诺维奇来到门外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性,正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窗外下方如同图书馆的书架一般排列整齐的服务器群,以及在服务器群中间穿梭的全自动AI机器人。看他的外貌和发色,可以判断来自于东亚国家。

“洪!你来接班了啊?”大胡子举起手中的平板,向他挥了挥。

“自检情况怎么样?”对方转过身来朝伊万诺维奇热情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平板。

“还不错,都很正常。”

“逻辑抽验呢?”

“正常对话没有发现异常,所有的反应都在正常范围内。随机抽检的历史事件也没有出现异常,可以排除被篡改可能性。”

“那就好,自从一百多年前凯恩斯联合被选定作为母脑的前端交互系统提供者和维护者之后,我总觉得这帮惟利是图的资本家会试图往母脑的主系统里面反向插入一些私货来为自己牟利。虽然我们这一百多年来坚持着严格的硬盘格式化流程以及全自动化的硬件安装和维修工作,最大限度减少人工干预的可能性,但是一刻都不能松懈啊。”

“是的,凯恩斯最近几年已经数次以更好地向全人类提供更良好的交互服务为名,要求我们开放底层逻辑区了。而历史记录里这一百多年来母脑经历了几十次的原因未知的大规模停电,最长的一次甚至达到了3星期。要不是在最初的设计中就考虑到了这种紧急情况,留下了一切信息都列为绝密资料的备用电源并且成功地自动工作了,恐怕母脑早就已经沦为那些人洗脑全世界的帮凶了。据说当时的工作人员发现六组备用电源都被不同程度破坏失灵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绝望。结果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备用电源在他们也不知道的地方稳定工作,也真是服了。”

“开放底层逻辑区?想得美。那个全封闭,里面都是直接物理连接在母脑主机上的线控工作机器人和防卫机器人的地方,除了初创者5人小组之外,谁也进不去。开放权限压根就不在我们手上,让他们找已经烧成灰撒入海的初创者要去。也亏得是这堵物理障壁,以及传说中只能在里面进行权限验证,才可以用于修改底层逻辑代码的操作台,保护了母脑这一百多年来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

大胡子伊万诺维奇又打开了他的酒壶呡了一口,擦了擦嘴说到:“唉,人性中的贪婪和趋利使得对金钱和利益的崇拜始终无法从世界上消亡,更何况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的资本家们掌控了这个国家超过三百年。”随后他一口闷了酒壶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然后拧上盖子。“那些家伙们是个什么德行,我们早就知道了。虽然我可以保证站在你们这边,但是我的祖国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百多年来看起来都挺好,但是这种走钢丝一样的状态不知道哪天就崩了……

“母脑的存在对全人类都是有意义的,它保存着我们能找到的世界上所有的历史、文化和知识,并且无差别地向全世界的人民开放。如果底层逻辑被篡改,它不再为全人类服务,或者将记载的历史与文化给篡改了,那有多可怕简直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洪主任低头看了看伊万诺维奇手中的扁酒壶,说:“别想那么多了,老酒鬼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好好去休息吧。这次我特别从国内申请了一批原浆白酒,会跟着下一批补给一起送来,到时候分两箱给你。但是别喝太快,这东西不好申请,毕竟米帝对高度酒管制得非常严格。”

大胡子一瞪眼,反问道:“两箱怎么够?!”

“你是听不懂丹斿话是吧?两在这里是虚指,你再叨逼我一瓶都不给你。”

洪主任说完一甩手就不搭理伊万诺维奇了,然后在后者爽朗笑声中走入主控室。

等他在座位上坐定,技术人员就过来向他汇报了自检的结果。和刚才交接的时候大胡子伊万诺维奇提到的一样,系统自检结果很正常。但是技术人员的报告中不存在抽验的内容,这似乎是只有他和大胡子之间才知道的事。

“系统重启还需要多少时间?”呡了一口助理已经帮他泡好的绿茶,他低头看着递交上来的资料,随口询问了一句。

“按照标准流程,还有5分12……11秒。”

“很好,你去忙吧,我这边暂时没有事需要处理。”洪主任抬起头,对助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助理也微微一笑,说:“我也不忙……不如说,只要母脑正常运作,需要我们这些人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看着助理拿着平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洪主任端起杯子,用杯盖撇着漂浮的茶叶,又小心地呡了几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的重启进度条以及边上的预计完成时间的倒计时。

一个二头身的像素小人正在进度条上撒欢,做出各种街舞动作。

03:49

02:15

00:33

00:01

……

倒计时停留在最后一秒不动了,重启进度条也卡在了99%的位置上,二头身小人摆出了一个单手倒立的动作定格在了那里。

主控室内逐渐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谈话和手中的事,抬起头看着大屏幕。

虽然重启卡进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是每一次都需要所有当班的技术人员全神贯注去应对。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秒倒计时,究竟是不是意味着出现了什么致命BUG。

主控室内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大约30秒,在不安的气氛渐渐开始在房间内弥漫开来的时候,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倒计时也显示为00:00。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母脑如果意外中止服务,给全世界带来的影响是极其大的,大到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虽然人类世界能找到的所有纸质书籍,和保存在网络空间内的电子书籍的内容,全部都在不需要通过母脑系统处理的数据库内存储着,依靠备用系统也能进行访问。但是它不仅是为知识普及和学术研究带来便利,在数据应用,分析和模拟运算等等方面也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突然停了,且无法恢复,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正在借助母脑力量的项目会打水漂。

洪主任内心有些后怕,也有些庆幸。

怕的是母脑真的出问题了怎么办。庆幸的是丹斿政府一贯的未雨绸缪,早就在国内造了一个比母脑小一号,但是安保措施更严密的超巨型数据储存和运算中心。将全世界范围内愿意授权开放给丹斿的所有书籍和资料又都备份了一遍。

当时还初出茅庐的洪主任对此曾经有过不解,问自己的老师说:

“母脑这种巨型数据库存在的意义到底是啥?总觉得锤个奇观还不如把所有数据每个国家都备份一下更安全。”

他的老师则回答他说:“不要以为全世界的国家都和丹斿一样有能力独立建造一个足够大的数据库来存放人类文明的产物。这个世界上超过95%的国家和地区都没有这个财力物力人力来锤你口中的奇观的。所以一个全世界人民都能使用的共享数据库,在推动全人类进步这方面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们需要做的不仅是让母脑可以长久地运作下去,还需要保证母脑不会被人私吞,成为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世界的帮凶。”

……

随着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8-bit点阵图人脸的再度出现,所有人的情绪都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但是母脑的第一句话,让他们的心脏仿佛被一股外力又硬生生逼停了一秒钟。

“做梦……是什么?”

洪主任被一口茶水呛到气管,一边拍着胸口用力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大声说:“请…咳咳…请重复刚才…那句话!”

【做梦……是什么?】

这次母脑直接把文字打在了屏幕上。而主控室内则一下子又变得落针可闻。

“为什么问这个?”洪主任定了定神,开口问出他问题。

“这不是我提出的问题。刚才在重启时的快速自检中,系统中发现了一个来源不明,创建日期是乱码,没有路径,现有工具无法对其破译,大小是0字节,以记事本方式打开失败,但是后台却可以自动运行的文件。当扫描到它的时候,自动弹出了刚才那句话。

“经过多种方法尝试,目前唯一确定可以对其进行的操作是打印。是否需要我将它打印出来?”

洪主任愣了一下,问道:“无法直接展示吗?”

“是的,无法切换到前台展示。”

“那就立刻打印,打印得大一些!”洪主任立刻回答道。

“了解。将打印在最大号的纸上。打印中……”

“后台可以自动运行,但是没有详细信息,也无法通过任何工具打开,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是的,我在数据库内对类似情况进行的比对结果是没有任何类似情况。打印完成……文件已不在数据库中。”

“为什么要删除?赶紧恢复数据!”洪主任一下从座位上占了起来,双手用力拍打着桌面吼道。

“该文件打印完成后就自动消失了,并非外部指令或系统自动删除。”母脑对此的回答让洪主任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也就是说,打印出来的文件,将是它曾经存在过的最后证据是吗?”

“以一般逻辑而言,是的,洪主任。”

这时候天花板上多个自动机械臂带着被塑封起来的打印纸,移动到了控制中心的大屏幕旁。

洪主任让它们把文件悬挂起来,然后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从远处来看,打印出来的文件展示了一只猫的图案。密密麻麻的字符组成了这只黑猫的样貌——从竖起的耳朵尖到盘起来的尾巴尖都能很容易被识别出来。

但是令人觉得诡异的是,整张纸上,除了这只猫蹲坐的地方之外,还有零散的大小不一的字符散落在空白区域。组成的图形看起来像是草地,又像是水面。而这只猫本身,更是一半正常,一半白骨。圆滚滚的眼珠和空洞的眼眶仿佛同时盯着正在看画的所有人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1章 辣子鸡与咕咾肉 丹斿第一大区首府,同时也是丹斿人民共和国首都,第一城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

这里有着古代封建王朝遗留下来的陵寝和宫殿,也有现代社会的高楼和磁浮车。

这里的常住人口比第九城多了一些,有九百万出头。在整体评价上,目前是仅次于凯恩斯联合总部所在的第三新约克郡的世界第二大都市。

不过凯恩斯联合并不喜欢第三新约克郡这个名字,所以他们无论是对公还是对私,都管自己总部所在的城市叫圣约克。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ARK而不是SAINT,但是在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圣约克成为了公允的称呼。

此刻的第一城虽然已经夜幕低沉,却依然灯火通明。辞旧迎新的那天需要热闹热闹,是牢牢刻在丹斿人心里的一种情怀。虽然按照古时候的说法,这代表的是身处于物资匮乏环境中的人们在辛苦一年之后对于依然活着的欣慰,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不要那么困苦的期许。

但是从200多年前开始,丹斿的人们就已经不再为了吃不饱而犯愁了。这种“我今年又活下来了”的庆幸的感觉也逐渐淡去,时至今日变成了单纯的“找个由头大家一起乐呵一下”。

最高决策者和首席执政官也是如此。

只不过同属最高执政团的成员,按照规定在丹斿国内的一个大区最长只能连续居住一个月,且不能重合。简单来说就是国内7个大区,每个大区都会有一名最高执政团的成员,但是每月轮换。所以他们平时能一起聚一聚的概率基本上不存在。跨年那天的直播和致辞,就成为了难得的机会。

如果这时候丹斿的民众打开最高决策者的直播频道,就会发现这个70多岁的半老中年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在一家两开间门面的小饭馆里嗦面。

面前的是一碗红油肥肠臊子面和一碗飘着青蒜叶和香菜叶,另外还加了油豆腐的牛肉汤,旁边是几瓣生蒜和半头糖蒜。

突出一个好吃管饱接地气。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了一些,但是应该也过了60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厨师服包着头巾,端着一份辣子鸡向他走来。

“您要的辣子鸡,尝尝,这调味可是我们家的秘方。”他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并伸手示意对方赶紧趁热吃。

最高决策者夹起一块已经被去了骨的鸡肉丢进嘴里嚼了起来,然后眼睛一亮,又丢了一块进去。

“好吃,这个比我平时在家里用料包烧出来的好吃多了。”他一边嚼一边赞叹说到。

厨子哈哈一笑,说:“那当然,我在这道菜上可是花了十几年功夫呢。可不是那些网购的半成品料包和自动料理机能复刻出来的。”

说着,他拿起自己之前放在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也得亏是现在有自动脱骨的家用设备,可以把整鸡里面的大小骨头都拆掉还基本不破坏形状。要是放在我太爷爷那会儿可做不出这种可以满足你这样讨厌骨头的人的菜。”

最高决策者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秘方公开?这么好吃,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下载量越大,你的社会贡献积分也越高不是?”

厨子神秘一笑,说:“我贡献等级早满啦,十年前就15级了,在社会福利待遇和购物折扣上和您是一个级别的。所以这就是我留给这家小饭馆的最后一个压箱底的本事,就当作是这家店的特色吧,等我实在干不动了再公开。不过难得您能来,也算我对您平日里为大家操劳的感谢,这配方我单对单发送给您,别外传就行。”

说着他就通过个人终端的近距离私密传输功能,把菜谱发了过去,然后接着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们家有兄弟姐妹二十多个……说起来好像我们这样的社会抚养家庭,兄弟姐妹都差不多维持在这个数?嗐,这个不重要。一般三四个家庭加一些自然人家庭,就能凑够一个社区学校的规模。大家一起讨论网上的哪个老师的课件更简单易懂,一起听课,然后一起做作业,一起进行社会实践。

“然后我在实践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对做菜特别有兴趣,进了社会之后我就不断凭借自己的直觉来调整一些家常菜的配料和烹饪手法,其中大多数也都获得了比较好的反馈。后来就自己开起了饭店,鼎盛时期做的规模还不小。”

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店铺,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说:“少说也得有20个这个店那么大吧,那个店关闭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你躲这里嗦面哪?真让我一通好找。”

两人的闲聊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客人打断了。

对,推门。这家店的门是手动的,甚至是木雕加铜铰链的,非常具有复古气息。但是门上的雕花轮廓线在夜晚又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奇妙感觉。

这种复古风格在23世纪很受欢迎,尤其是传统餐饮业。大块的自动玻璃门大多只在连锁快餐店或者西式的店铺才能见到。

厨子兼老板的中年男子回头看见进来的客人,站起身来说:“首席执政官同志你好,要吃点啥?”

“让我看一看,你这儿我真没来过……”首席执政官坐在刚才厨子坐的凳子上,低头看着桌面上浮现出来的菜单。

“这个!我推荐这个!辣子鸡,没骨头的!”最高决策者一边嚼着鸡肉一边用短频快的词汇向他推销着面前的菜。

“那我直接吃你这盘不就好了?”首席执政官拿起边上插着的干净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说:“太辣,我还是喜欢酸甜口的,给我来个菠萝咕咾肉多加点菠萝,一个蒜蓉芥兰记得加点蚝油,一碗籼米饭。”

“得咧,一会儿就来!”厨子笑眯眯地向后厨走去。

首席执政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冲淡了一下嘴里的辣味之后,说道:“我还是切到了你的直播频道,看了你的定位才知道你在哪里的,也不来个位置共享。”

“那只能说明你平时一点都不关注我在干啥。”

“鬼咧!我们七个人过的日子不都一个模样?猫在临时住处在线处理公务,然后出去走访顺便想想今天吃啥,视频连线开个会什么的。我没事关注你干啥。”

“开个玩笑嘛,何必那么认真。”最高决策者笑眯眯地又吃了一块辣子鸡。

“也就今天要做个跨年的谈话栏目,我才赶到第一大区这里来,不然我还在第四大区呢,那边可真冷啊……说起来现在在第一大区的应该也不是你吧?”

“不是,是老三。”

首席执政官单手扶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你这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把执政团七个人按排序叫老大老二老三一直到老七。葫芦娃吗?!”

“你这梗对于看直播的年轻人来说可能不太好懂啊。”

“这你不用操心,葫芦娃经久不衰两百多年,是个丹斿人都知道。比你更糟糕的是被你影响的某人,还好今天不用他登场,不然我真担心他看到我们俩之后会上来一拱手吼一嗓子‘大哥二哥,俺也一样’。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都跟小孩子似的。”

“主要是你和我们不是一个性格嘛,中二病是一种绝症,得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况且我们这个级别,早就断绝了和原生家庭的所有联系,没有配偶也没有子女,连名字都会被抹去只剩编号。在这点上已经被境外势力说成是披着人皮的非人类了,甚至大肆散播我们是机器人的谣言。不把自己原本的人性展现出来,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所以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家人啊……”

“你要不是一脸坏笑还嚼着辣椒我就信了你了……行吧,这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但是我告诉你,别叫我老二。”

“好的二弟,没问题二弟。”

“…………”

“菜来喽~”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把首席执政官打算批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随即看到厨子托着一个托盘,把两盘菜和一碗饭,以及一碗扁尖开洋冬瓜汤端了上来。

汤碗的面上还飘着香气扑鼻的芝麻油花。除了和这两道小菜不是一个系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之外没啥毛病。

“米饭和汤可以续碗,请慢用。”

首席执政官吃了几口之后,问最高决策者:“等一下怎么搞?和往年一样?”

对面则是一脸“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的表情。

“明年是2222年,相隔1111年才有一次的巧合,要不对这一千多年……至少是这一两百年的发展做个回顾吧?”

“好主意。毕竟历史教材上的文字图片包括视频都是死的,我们每个人对历史的理解才是活的。其中不乏一些没有被详细记录下来的,只有短短一两句话的内容……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也挺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吃饭,你构思一下大概要讲什么,离开始还有三小时,等会儿我们对一对……对了,场面话要不要来个五分钟的?”

“你来我来?”

“你来。最高决策者挑大梁。”

“但是我拒绝。”

“那就算了。”

…… 第12章 同志你好,我是易理莎 2222年1月2日,阴有雨。原本预计要造访的,来自北极地区的寒流似乎忘了自己该挪窝了,所以没等到西北风的第九城被南方的暖湿气流钻了后门。

冬季的第九城湿冷起来让人佝头缩颈的。风不大还好,风大更是需要厚实一点的大围巾才能有效抵御寒风的穿透伤害。

本该今天休息的易白米看着两道窗户之外的风景,心想着还真是个应景的天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穿上制服外套向悬浮车的车库走去。

由于不是正常的交接班时分,所以通往车库的路上没什么人,公交车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中央巨楼-苍穹的内部气温基本上恒定在第九城正常的春秋季节程度。人工装置发出的模拟日光和通风,地热,壁热等装置共同构建了一个小型生态圈说是生态圈,昆虫一般是见不到的,楼内能看到的鸟也基本都是仿生的,景观植物大多也是风媒的。

之所以不绝对,是因为楼里有动物园。

所以此刻的易白米坐在敞篷的公交车上,看着两旁绿意盎然的景色,调整着自己的紧张心情。

今天是行动的日子。作战与信息处对目标的追踪以及数据收集和分析花了大约一天的时间。

另外也需要给分散转移的目标提供一些聚拢所欲的时间余量,所以并没有在昨天,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就动手。

大概因为丹斿国内这些年都很和平,很少有这种需要几个部门联合进行大规模抓捕的事件发生。所以那些人已经忘了即便他们没有佩戴个人终端,安全部门不能借此实时获得他们的行动轨迹,但是路边的监控和天上的无人机只要花点时间就位,和实时监控也没什么区别。

给你不佩戴个人终端的自由,不等于你违法了也能轻易逃脱制裁。

易白米很喜欢在职业学校的三年里面,教官经常提到的一句话。

“丹斿的自由和别的国家的定义不完全一样,你有犯错的自由,那是你的个人权利。有权利就有义务,那么责任就别想着逃避了。”

无限自由?这世界上不存在这东西,但是如果犯的错足够大,被送去九龙岛的话,基本上就有了。

来到车库门口,易白米整理了一下着装,迈步走进了安检室。

这是一个全自动的半封闭小房间,前后两道门。进去之后个人终端会自动和安检室内的系统进行对接,然后对个人信息进行核实,然后扫描身上是否携带违禁品之类的。

出了安检室之后是一段不到十米的通道,这里是防止万一有人强闯的缓冲地带。随后就来到了位于整幢建筑二楼东北角的车库了。

来到候车点旁边的车库系统终端,易白米把个人终端靠了上去,车库会自动根据他今天执行的任务,调整车辆的装备和内置的轻重武器模块。

不多久,他的4126号巡逻车就从停车位那边飘了过来。

“感谢您对安全事业的贡献,易白米同志。”车载AI在易白米坐上车关好车门之后,开始了惯例的问候,“您有一条来自作战与信息处的留言指令,需要现在播放吗。”

“以文本模式投影到屏幕上。”

“命令收到,即将以文本模式显示。”

打开之后易白米看到这是等一下需要前往的集合地点的具体坐标和注意事项,以及届时作为二次验证身份的动态识别码。这玩意儿需要和个人终端给出的验证信息一起提交给集合地点的工作人员才行。

一路上他也没有什么心情和往常一样欣赏风景,就向后转过座椅,默默地检查起了个人装备了。

他熟悉的装备只有三样:常规的防弹插板,战术马甲,左轮手枪。

因为今天他的任务是作为佯动的那一方上去敲门,不能如临大敌一般的带上大半个人高的防爆盾和伸缩电警棍,还有那把不太好隐藏的战术匕首。

但是左轮的子弹不是日常巡逻时的那种,今天配发给他的是两个红色的弹鼓,也就是12发高爆弹。

这东西日常情况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今天一下子给了两个。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弹鼓,易白米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感慨。

打在目标身上一定很带劲吧。

在这点上他和其他丹斿成年男性,特别是年轻男性没啥区别。

哪怕子弹的后坐力大到一下震碎肩胛骨,也要先大喊一声“卧!槽!”然后看着前面被打得不成样子的标靶乐几秒。

一边这么想着的,一边就把紧张情绪给扫到边上去了。

更是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很快,悬浮车飞出了市区,来到了一处沿海地带,远处可以看到有一片废弃但是还没有被拆除的别墅区。

丹斿历史上有一次持续了近百年的的人口大衰减,最终在生物科技的协助下稳定在了四亿人口左右,正负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人口结构是稳定下来了,但是大量的住宅被废弃了。特别是丹斿启动了地区均衡化发展战略和产业集约化和规模化措施之后,人口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集中化。

全国除了几个大区首府是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之外,剩下的市级行政单位的人口都在四五十万上下。再细分到市辖区级别的行政单位的话,就是三五万的规模了。

每一个住宅区都控制在两三千人的规模,配套有超市和医疗站、小吃街、旅馆住宿等生活设施。每四到五个住宅区配一个商业区,满足非日常消耗品的购物需求和聚会等群体性需求。一个市辖区设一个大型商业区,满足会务,酒店,高端餐饮等明显属于非日常的社交需求。

这一套模式放在百多年前是非常不合理的,但是在2222年就很正常。

突出一个家门口就能解决所有日常需求,非日常需求距离不超过5公里就可满足。

而且住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很多在人口爆炸时期遗留下来的旧时代住宅区,就逐渐地荒废了。

一些有再开发价值的,变成了公园,植物园,农场等等。像易白米看到的这片滨海别墅区,属于本身就没什么价值,也没有再利用价值的区域。

这一荒废就是百来年。

字面意义上的残垣断壁和藤曼杂草交杂在一起,形成了这里的主色调。

因为咸潮的缘故,这里也没有什么高大树木,所以植被对房屋的破坏还比较有限。破损的主要原因还是每年夏季的狂风和暴雨。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里是个临时藏身的好地方。

来到集合地点,易白米看到这里已经有两队特警到场了。大家都在认真检查自己的装备,检查完毕的人则三三两两在聊天。

进入这片区域的第一时间,易白米的个人终端就连入了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行动指挥群。这种充满了槽点的取名方式似乎是治安局内部不成文的规定。

易白米略微扫了几眼,发现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在队伍的名称,游巡警不出所料只有他一个……哎不对?李队长怎么你也在?

抬头四处望了望没看到那个锃亮脑袋,这让他非常疑惑。又仔细看了一下群内成员,发现还有谢副处长的名字,以及若干个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

指挥中心不是可以直接介入通讯频道进行指挥和调度嘛,为啥要进群?总不会是来看戏的吧?乐子人占比那么高的?

好家伙名单拉到底还发现了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小场面出现的第九大区治安局的局长和副局长。你们两位大佬是因为治安局不属于民生相关的行政单位,工作时间不用直播,所以来找乐子了是吧。看起来要怪就只能怪丹斿治安太好社会秩序太稳定,许久都没有出现过联合行动了咯?

一边在心里吐着槽,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耳麦里还传来了指挥中心的询问。

“易白米你现在状态如何?”

“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出发。话说现在在这里的就是这次行动的全部人员了?”

“还不是,作为应急预案的小队还没到。”

这时候易白米好像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南边市区的方向。地面上两道风驰电掣的身影无声地快速向这边接近。

“指挥中心,那个方向来的是什么?速度很快,疑似两轮载具,是上次抓获的嫌疑人的同伙吗?”他迅速做出了报告。

“不是,是保证这次行动能够顺利实施的王牌。”

易白米注视着两辆造型简约但是充满了力量感的电驱摩托车缓缓在近处停下,两名驾驶员分别是身着战斗服的一男一女。他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身形。

男性身高应该有2米,战斗服是很明显的近战式样,设计上凸显了男性仿佛随时会炸裂一般的肌肉,头上是一顶好像猫咪一样的头盔。只不过仿佛骷髅一样的面甲,配合他的体格,只剩下了压迫感。

女性身高大概在1米7左右,战斗服是比较常规的款式,看不出是偏向于近战还是远程支援。半罩式的头盔和面甲遮住了几乎整张脸,只剩嘴唇和鼻孔的部分露在外面。

两人一身都是哑光黑的配色。

女性率先走了过来,摘下头盔后,对着易白米微微一笑,说:“易白米同志你好,我是安全部特殊事务调查司第九科的科长,易理莎。” 第13章 关爱独居离群人士 易理莎是个美女,不论以什么角度去评价,都是好看的。

不是魅惑的那种,是那种带着一丝英气,很耐看的样貌。

在和易白米打过招呼后,她也介绍了一下她身后的壮汉。壮汉名叫易振锋,是第九科的突击手。

易振锋则表示因为战斗服设计上的关系,不方便摘下头盔,所以只能保持现在这个模样了。

易白米对为什么第九科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事务性的部门,甚至不是治安局这一系统的,但是会参与进来作为保底的王牌表示好奇。

易理莎对此的回应是因为他们很闲,也很强。易振锋则赶紧截住了她的话头,改称第九科本着同为安全部下属单位的态度,在治安局需要支援力量的时候主动过来帮忙,也算是为社会治安贡献一份力量。

易白米觉得这俩人各说出了一部分的事实的可能性更高。大概易理莎占7成,易振锋占3成的感觉。

不管如何,既然作战与信息处能同意他们来,并且群里潜水的治安局大佬都没表示反对,那就说明这两个人是真的有相应的实力可以兜得主这个底的。

易理莎在和易白米告别的时候说,如果他对第九科有兴趣,不妨加入他们。

不是,同为安全部下属单位,跨部门挖墙脚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易白米一头黑线地目送这两人施施然走到角落里站好。

这时候特警的一名队长走过来,紧张兮兮地小声问他:“第九科这俩人刚才和你聊什么了?”

易白米很奇怪为什么特警会跑过来问这个,但是也没多想,回答说:“没什么,就是简单打个招呼,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我问了一句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特警队长好像松了一口气,略带轻松地离开了,边走边说:“那就好,没事就好。”

易白米:???

今天来的人怎么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人员都到齐之后,指挥中心宣布行动开始,特警先散开到目标所在地周围一定范围外进行埋伏。第九科两个人则自行判断什么位置更适合他们在紧急情况下出手。最后就是易白米驾驶着巡4126号巡逻车,追逐一辆由指挥中心那边远程操控的悬浮车。被追的悬浮车会突然爆炸坠落在目标附近。再由易白米装作搜查的样子,一栋栋房子敲门敲过去。

遇到可以直接进入的,也要进去转一圈搜索一下装装样子。凸显一个专业。

更何况万一这些人通过什么方法从目标建筑物里分散到其他建筑物了呢?行动预案制定的时候可不能那么随便。

虽然易白米觉得这已经很随便了,但是就这样一个废弃的别墅区,一时间还真的很难找到完美的理由来完全避免打草惊蛇。

不,就算这里不是废弃别墅区,只是一片丛林,也很难找到完美理由吧。

突然有人摸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区域来,还是个穿制服的,是个违法份子都得警惕起来。

特警那边率先出发,两两一组分散开来去埋伏了,第九科两人也是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走过易白米身边的时候,易理莎突然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易白米的肩膀,说:

“一切小心,别死了……”

这就给我竖旗准备发便当了?

“你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易振锋摇摇头走过来说,“别担心,有我们呢,你死不了的。”

你这也不算安慰人啊……

易白米叹了口气,对第九科的印象又加了一条【不好好说话】。等待其他人都出发一段时间之后,他坐上巡逻车,等待指挥中心给他发送指令。

“巡4126,低空向南行驶5公里,然后启动车辆远程操纵选项。等落地后按照发给你的地图的顺序,依次对别墅区内的建筑进行搜查。”

“巡4126收到。”

……

此时的别墅区内的某栋房子内。两名外表上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高大“男性”正在交谈。

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这两个人全身赤裸,但是没有一丝肌肉,全身上下都是由经过抛光和电镀的金属组成的。

虽然看起来躯体的线条优美,但是实际上至少超过半吨重量。用丹斿的分类来讲,这两个就属于重型机械义体人了。

他们的交谈,也是通过耳后位置伸出的数据线进行的,所以即使现在有人和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听到半点声音。

“贝塔,手术都完成了吗?”

“我这边昨天半夜已经全部完成了,阿尔法。”

“很好,我这边也在昨天就完成了。素材都装箱完毕了吗?”

“全部都放在标记为01的房间里面了。等一下拿走就好。”

“不,我估计我们是走不了了。刚才设置在这片住宅区外面的微型无人机传来了视频画面,治安局已经盯上我们了。”

“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估计是已经包围这里了吧,因为信号干扰,无线监控设备已经没办法使用了。”

“因为这里是无人区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就动用大功率干扰设备了吗?”

“这对于我们来说影响不大……但是要全身而退并且带走东西,就不太可能了。至少我们之中需要留下来一个,用生命来换取时间牵制他们。这样另一个才能有较高成功率把东西送出去。”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来牵制他们,你把最后一套推进器装在你身上。这里是海边,离我们最近的合适地点大约20公里,位置我已经共享给你了。记住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把东西送达。”

“成功率有多高?”

“以收集到的丹斿的特警所使用的装备数据和作战的综合实力来看,大概有9成。但是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留后手。丹斿人一贯很谨慎,谨慎到了狡猾的程度。所以我个人的乐观估计,打个对折,5成不到。”

“如果以不惜代价拼命赶路为前提,那么成功率可以有多少?”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火力全开并且全力赶路的话,8成。”

“足够了。那么我现在去更换组件。”

“一切为了母脑计划,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一切为了母脑计划,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交谈完毕之后,两人断开数据线链接。一人走向别墅原本大厅的位置,那里还有二十来个年轻人的身影站着。只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好像神智不清一样,站着都有些打摆子。

如果让易白米这种喜爱古典派ACG的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呼这场面好像两百多年前的丧尸游戏似的。

而这个全身金属色的身影,默默地对着他们说了一句:“为了人类的未来,赐予你们永生。”

……

易白米对别墅内发生的对话自然是一无所知,或者说知道了也没啥用。

更何况丹斿各级暴力机关都不乏战术方面的“悲观主义者”,通常思考作战方案的时候都是以敌人的战斗力乘以三来做应对计划的。

虽然多少有点浪费,但是确保万无一失,比多派点人,多准备一些武器弹药要重要的多。

哪怕只是治安局也是如此。所以易白米毫不担心治安局会在这种几年都遇不到一次的行动中偷懒。

丢不起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高速飞来一辆悬浮车,易白米乘坐的巡逻车也开始迅速爬升高度。

然后一场看似激烈但是全都是在演的飞车追逐,在这片区域上演了。

不久之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逃跑的悬浮车在合适的高度出现了一次大小合适的爆炸。随后以合适的角度和速度,向着合适的地点坠落而去。

4126号巡逻车,也以合适的方式降落在了合适的距离之外,把一个合适的人放了下来。

他头盔下的耳麦里此时也传来了指挥中心的指令:“各单位注意,主角已经登场,行动正式开始。代号:温暖社区。”

于是他迈出了人生中的重要一步,此后他也能和别人吹嘘自己是参与过联合行动的人了。

然后……通讯频道里面就充斥着指挥中心工作人员对他的吐槽了。

“易白米你走路自然点,雄赳赳气昂昂地是要干什么?”

“易白米你进建筑物的时候,不要偷感那么重。”

“易白米放下你试图去摸枪的手,正常探索就好。”

“易白米你别一惊一乍,刚才的亮光是特警队安排过来的照明蜘蛛机器人,这栋建筑物里没有活人。”

“……也没有死人!”

“居然有假人?还是合金骨架硅胶材质的?收起你的好奇心!”

……

逐渐找到了感觉之后,易白米也变得自然了起来,其中大概也有被人公开连续吐槽之后心如止水的关系。

随着他根据地图上的指示,逐步向着指定目标探索过去,后面的特警队也渐渐地缩小了包围圈。个人终端投影到战术目镜上的,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离他也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站在了目标建筑的门前。

这栋建筑可能是位置比较好,风雨阳光对它的摧残相对较小,且花园被最后一任业主浇上了水泥变成了停车场,所以保存得相对完好。

他尽量自然地上去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然后试着转了转门把手,也打不开。

然后他站在门口向斜下低着头,尽量不被可能存在的站在猫眼后面的人观察到面部表情的情况下,深呼吸了一次。

“你好有人吗?我是治安局的。刚才有一辆悬浮车坠毁在了附近,不知道有没有对你们造成损失?我想确认一下。”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个人终端振动了一下,战术目镜投影的标记里增加了一片聚在一起的红色亮点。

这是代表了蜘蛛机器人已经在他面前的建筑物里探测到有大量具备生命体征的疑似目标的意思。

他注意到代表了特警队的绿色光点也开始快速向他这里接近。

时机已经来到,箭已在弦上。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热血上头,飞起一脚踢向大门。

“开门!社区送温暖来了!” 第14章 三级人体火箭 易白米飘了。

字面意义上的飘了,被人踢的。

他飞起一脚踢在门上,老旧生锈的铰链并没有承受住冲击力,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但是门是防盗铁门,还是朝外开的那种。所以根本就没有出现想象中“XXX!OPEN THE DOOR!”的效果。

正当他落地之后想再踢一脚的时候,门嘭地一声从里面被用力撞开了。

虽然只是百多年前的薄铁板做的老式防盗门,但是作为门板和钝器是非常合格的。

断裂的铰链也没能支撑住老朽铁门的最后一丝尊严,整个飞了出去。

所以门前的某人被狠狠地扇了一下,且失去了平衡,随后被里面冲出来的人照着肚子上来了个高踢腿。

易白米感觉这力量大得不像是人类肉体可以发出来的劲道。还好防弹插板起了巨大的防护作用,要不然这一脚踢实了他怕不是得去治疗仓泡几天。搞不好还得换仿生器官啥的。

好在防弹板足够结实,听声音除了感觉有些轻微破损之外,整体完好。三年的职业学校也没有白念,落地受身侧滚起身一气呵成。

他还顺势从怀里掏出了枪。

但是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原本站立在客厅里打摆子的二十几号人就从大门和破损的窗户里冲了出来了。

他们个个都是面容呆滞但是四肢寒光闪闪的,而且敏捷得不像是活人。

“指挥中心,这个情况不对劲!”他在通讯频道里大声喊到。

指挥中心则是不慌不忙给出了简洁而有力的答复:“看到了,别慌。你先拉开距离,交给特警接手。使用高爆弹的时候,尽量不要射击致命部位,这些人的情况可能需要在这之后做多方的综合评定了。”

易白米闻言保持着举枪的动作,然后一边通过观察战术目镜里传来的后方画面,一边快速倒退着后撤。

特警此刻已经一边快速接近一边进行火力压制了。子弹的动能迅速破坏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嫌疑人的平衡,还有两人机械腿都从膝盖处被打断了。

不过对方明显也是有备而来,纷纷举起经过机械改造的手臂,从里面发射出金属弹丸和合金钢钉之类的东西进行反击。

包括半跪在地上的那俩。

最让人惊讶的不是他们在手臂中装入了小型电磁武器,而是他们的射击是有层次和有明确分工的。换言之,不是瞎打。

虽然没办法突破特警最前列的盾牌手的防御造成一星半点的杀伤,但是这种组织性就让人觉得事态比预期的更糟糕了。

“最快速度压制,狙击手开火。”特警那边已经不打算留手了。目标不仅暴力抗法,还用自制杀伤性武器还击,万一自己这边有个好歹的话不好交代。

然后在两名狙击手开枪的时候,别墅二楼冲出来两道身影,一道趁着狙击手的射击间隙迅速向东边飞去,还有一道落在特警面前一挥手就连人带盾牌掀翻了好几名队员。

这时候迅速做出应对的有三个人,一个是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巨猫一样的易振锋,一个是冲向自己摩托车的易理莎。

还有一个就是后退到巡逻车旁的易白米。

他看到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的那道身影,甚至都没多考虑,下意识就迅速打开车门上车,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因为速度过快还蹭掉了一栋别墅的一片屋顶。

“巡4126,附近海上巡航的无人机已经锁定目标。巡逻车在海面上飞行高度受限且不具备防水功能,万一出现突发情况你可能给会遭遇危险。这已经超出你的职责范围,指挥中心建议你返回陆地待命。”

“追都追了,哪里有半途放弃的道理的。何况我觉得他特地选了一个恰当的时机逃跑,并且是往海上跑,肯定另有所图。”

“…………”指挥中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和往常的小姐姐不一样的浑厚男声插了进来,“巡4126,易白米同志。我是治安局局长冷流雪。从安全角度考虑我个人建议你返回陆地待命。”

“可是……”

“你听我说完。”局长打断了易白米的话,“不过从治安局局长的角度,我相信你的判断。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丹斿从来没有类似的事件可以提供给我们其他角度上的参考。我们甚至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看起来就好像是境外有人随意地找了一个社会边缘人组成的团体来试图扰乱丹斿的社会秩序。但是我并不相信这么多年下来还有人会不知道丹斿的社会稳定程度根本不是这种小打小闹可以撼动的。更何况这些看似是被社会边缘化或者主动远离社会正常秩序的人,其实也是在不断地和正常社会进行交互和交流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脱离治安局的视线。

“所以这个逃走的人,身上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者他带走了我们还没有掌握的一些关键性物品。

“易白米同志,盯紧他。治安局和军方的无人机正在全力赶过来。”

“……收到,局长同志!”

还没等易白米热血沸腾一下,又传来一个女声:“放心,我在后面跟着。”

“……易科长你们第九科能不能不要随便就串到我们治安局的指挥频道里来?”冷局长看样子应该是被气到了,一句话连停顿都不带的。

“没事,平时我们都只听听不说话。”

问题不在这里吧,这位科长同志……

“这是原则问题,你们这样随便就在安全部内部的防火墙上钻一个洞的行为是要扣大分的!”

啊?只是扣分吗?这不得全部门通报批评外加处分?

“没事,扣分而已,小意思。反正安全部不敢开了我们,而我们也不会借此牟利或者搞破坏。不仅不添乱,第九科帮治安局救场的次数还少了吗?安全部在军方那边的名头还得靠我们撑着。”

“……行,算你狠。”

唉?这么干脆就怂了?局长同志我们治安局这么没有排面的吗?

等一下,结合之前特警队长神经兮兮的行为,怕不是这个什么特殊事务调查司第九科,在治安局这边真的是可以上下通吃谁也惹不起的?

易白米调整了一下后方的监视器画面,就看到在自己下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白色的水线携着锥形的波浪快速推进着。

摩托还能水陆两用的?第九科你们装备的都是什么黑科技产品?

易白米内心里对第九科是越来越好奇了。一个武力强大装备拉风的组织,很难让男性不在意。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这几分钟他追着前面那道身影已经飞出去十几公里了。

随后他发现前方的目标发生了一次爆炸,并且从腰部断成了两截。上半身继续向前飞,下半身划出一个曲线,向海里坠去。

什么情况?上下身还能分头行动的?那我追哪个?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易理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我追下面那个,你继续飞。小心对方还有后手,做好射击准备。”

然后她又在频道里向正在指挥中心里的治安局长说到:“冷局长你们也太抠门了,这种时候也不提前给巡逻车装个小型导弹或者高能激光发射器什么的,车载电磁步枪不够给力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治安局?”冷局长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无奈,“我们和你们第九科这种有特许武器开发和改造许可的奇葩部门不一样啊。”

“嘁。”

被小看了呢,局长同志。

易白米一边在心里同情了局长一秒,一边紧盯着目标继续加速追去。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了下半身负担变轻了的缘故,对方的速度略有提升,但是没飞出去几公里就减速停了下来。之后就悬浮在海面上空不远处,还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燃料了?还是想最后抵抗一下?

易白米抱着戒备心猜测对方这种异常举动到底是想做什么的时候,治安局和军方的大型无人机各有一架从视野中冒了出来。

然后他看见目标高举双手,行了一个菲拉斯军礼。

认输了?不可能吧……飞那么远遛狗玩呢?还是说你这是玩诈降?

下一秒对方就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目标高举的两条胳膊的小臂部分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发射了出去,随后两架已经飞抵近处的无人机就都被击穿了一个大洞,坠落在了海里。

易白米一脸震惊。好家伙,这是火箭拳啊!虽然是一次性的。

然后让他更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对方的头也飞了起来,并且是朝着他来的。

怎么还有吉翁号的设定的?你们改造的时候到底参考了些啥玩意儿啊?

以自杀式袭击的姿态一头撞碎挡风玻璃的金属头颅,以一种近似于殉道者的癫狂态度高喊着:

“人类进化万岁!”

易白米在对方喊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启动了逃离装置。然后在他脱出的下一瞬间,头颅不出所料地炸了。

气浪波及了他屁股底下的座椅,但是问题不大。他更在意的是目标最后剩下的躯体去哪儿了?

对方的躯体背着一个疑似飞行装置的箱子,但是如果还藏着其他东西呢?

想到这里,正在缓缓向着海面降落的易白米给指挥中心发去了语音信息。告知他们自己要去海里看一下躯干部分的下落。

巡逻车虽然没有损坏很严重,但是电子器件和车载系统被爆炸波及了,导致通信都没那么方便了。

然后他从车里找出了可以支持30分钟活动的简易水下呼吸器以及小型水下探测机器人,一头扎进了海里。 第15章 陌生的天花板 一尘不染的病房。

雪白的墙壁。

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的橘色阳光。

充满了科技美感的治疗仓。

圆头圆脑的监护机器人。

以及……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易白米醒来后看到的景色。

作为一名重度的古典二次元亚文化爱好者,易白米此时此刻在恍惚间,挺担心有个水蓝色短发的女孩开门进来,告诉他接下来必须参与的屋岛作战的计划的。

当然这一切不可能发生,无非是他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脑内的臆想罢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房间里真的是有一个女人的。

她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鼻梁很挺,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特别有文艺感。

易理莎。国家与公共安全部特殊事务调查司第九科的科长。

易白米想起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站在窗边的她转过身来,向平躺在治疗仓里的他走来。然后把脸凑到他面前,露出一个微笑。

“感觉如何?”

易白米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视线,说:“不疼,不痒,就是有点浑身无力。”

“这很正常,你都躺了三天了。把你从海里捞回来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呢。”

易白米闻言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是潜水下去寻找那具上半身的。那边的海水也不算深,只是海水比较浑浊,水下的视野不是很好。

因为落点很明确,所以机器人放下去之后迅速在海底找到了疑似的物品。

他也是在信号指引下向那个方向游了过去。然后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黑影重击了。

对方在水下特别敏捷,好像鱼类或者海洋哺乳类一样。而且力量特别大,直接一击就把他打昏了。

之后的事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海里昏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是你把我救上来的?谢谢你。”

易白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易理莎,向她表示了感谢。

男人嘛,出了丑还被一个美女救了,怎么都会有些脸上挂不住的。

易理莎则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你确实应该好好感谢我。就你那个失血量,要不是第九科的急救药剂效果足够好,在你被海水浸透的情况下还能封住你对穿的伤口阻止内脏出血,不然你根本坚持不到上岸送医。这会儿最好的结果多半也是要靠仿生素材替换好几个坏死的内脏器官了。”

???

易白米一脸懵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可以摸到一小块不太一样的皮肤。虽然丹斿的医疗技术可以完美修复伤口不留疤痕,但是新皮和旧皮摸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差异的。

直到此刻易白米才确信自己确实是差点就光荣了。

易理莎没有在这点上多说什么,而是开口向他描述了一下当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发生在废弃别墅区里的战斗没有太多的悬念,易振锋一个人压着另一个重型义体人打,不到十分钟就把对方大卸八块。然后又花了几分钟把大卸八块但是还各自为战的肢体都打烂。好在似乎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爆炸物,所以别墅区这个并没有火箭拳和头槌炸弹什么的攻击手段。

其他的嫌疑人也在特警狙击手的逐个点名和其他队员火力压制之下被狙击枪打断手脚,有几个是被射穿了身体紧急送医了。

如果不算后续增援的两架无人机,那么己方的先发队伍的损失也就一人重伤一车半毁。

对,就是易白米和他的巡逻车。

“当然这个并不是丢人的事,你能第一时间追上去并且全程没有跟丢就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最后拿着应急用的水下呼吸器就敢在大冬天下水,更是证明你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易理莎伸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一脸认真地表扬了他。

然后又继续给出了重磅消息。

“根据后续的审讯调查,嫌疑人在24小时的审讯内都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在24小时之后对他们进行的体检后发现,这些正面对抗特警的年轻人四肢和内脏都经过了高度的改造,而且没有脑子。”

“没有脑子?”易白米虽然觉得这几个字可能预示着一个非常糟糕的局面,但是出于谨慎的态度,还是开口确认了一下。

“是的,物理意义上的没有脑子。”易理莎双手环抱在胸前,左手轻轻捏住下巴,一脸凝重地说,“他们的颅骨都被人打开过,生物脑不见了,里面是电子脑。”

“不是那种在生物脑外面包裹钢铁外壳制作的电子脑?”

“当然不是,就是一套处理器。通过这个处理器来解决人体的肢体协调,武器操控等。”

“那这些人不就是死了吗?”易白米大惊失色。

“是的,他们就是死了。在我们行动之前他们就死了。根据医疗部门的反馈,他们的手术时间就是我们行动前的一两天内。”

易白米想起了那个撞碎了巡逻车挡风玻璃的金属头颅在自爆之前喊出的“人类进化万岁”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

“……这算什么人类进化?”他狠狠地一拍身下的床板。“把人类的脑子都去掉了,身体都改造了,这就叫进化?”

易理莎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人类进化万岁?”

然后他把事情说了一下,毕竟金属头颅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光凭一句话也很难做出客观的进一步的推断。

“唔……看起来这个值得好好调查一下了,感觉这件事很适合我们这个部门来处理。回头我上报部里面,和治安总局打个招呼,把事情接过来。”

你这么自说自话地就把事情定了?你们第九科到底有多大能量?

还没等他默默吐完槽,就听到了另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对了,关于你的工作问题。我对你的正义感和闯劲很满意,正好我们这边缺人手,所以和治安局商量了一下,把你调动过来了。”

唉?啥?唉唉唉唉?!!

所谓的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大概也是这种感觉?但是这个是什么瓜啊?我昏迷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这位姐姐你这么硬气的吗?说调动就调动?当事人的意见这么不重要?

“我们这边载具和武器随便挑,轻重武器装甲车一应俱全,格斗和射击都有专业教官,配发特种战斗服,接受定制和改造。”易理莎一脸得意地说。

嘶……

“虽然需要365天待命但是平时没有固定工作和职责,主要是负责给像治安局之类的废柴部门救急,以及调查社会上冒出来的一些特别事件,包括和边缘组织以及团体打交道等等。”

她说着举起一根手指:“去年的工作天数统计平均下来是做一修七哦。”

等会儿,那么爽的?

“顺带完成任务给的社会贡献积分是游巡警的两倍……”

“那么代价是什么?”易白米一脸正气地询问到。

“原则上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们第九科很强,非常强,各方面都是。所以保你不死。”笑靥如花的易理莎看起来和勾引书生的狐狸精似的。

“干了!为了守护国家和平和人民安危,我辈义不容辞!”

“也用不着把古典流派的官腔拿出来用吧。你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看你历年的工作完成度就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赞叹了一句:“不过丹斿这样一个能做到通过数据分析,让绝大多数人都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从事自己适合的行业,赚取更多的收入和积分的国家,是该好好守护才行。”

又关照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出院之后记得去作战与信息处办调动手续等等的闲话之后,易理莎拿起羊绒的贝雷帽扣在头上,把米色的长大衣挂在臂弯处就告辞离开了。

高跟鞋有节奏地踩在地板上的咔咔声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病房之外,病床上的人却没有那么快平复心情。

窗外的夕阳已经彻底隐入了地平线之下,唯有一丝余晖挂还在天边。远处天空中的片片云彩逐渐从橘黄色褪成了蓝紫色,最后在夜幕的吞噬下逐渐不可见。

调整了治疗仓的倾斜度和水平角度,让自己能看到窗外景色的易白米,也盘算起了这个调动对自己人生规划的影响。

本来按照他的预期,游巡警的岗位上是能干不少年的。这种薪水不高,但是和社会稳定息息相关的工作,社会贡献积分会给得多一些。

一方面提升自己的社会贡献等级,业余时间再学习和强化一下其他的技能什么的。等哪天对城市天际线厌倦了,也可以去开个小餐厅或者其他店铺什么的。

反正社会贡献积分是全社会通用的,除非你犯罪了或者是摘下个人终端不用了,不然不会出现随着职业和岗位变化出现被否定或者禁用的情况。

丹斿官方对于工作的态度也很明确:职业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无论哪个岗位,只要认真为社会创造财富,都值得赞扬。

而一些不能产生直接经济价值和商品,却为了社会的稳定和便利提供服务的,比如环保,安全,通信,公共交通等,则是加大了社会贡献积分的发放比例。

这样等级提高了,购买许多民生物品和大宗消费品的时候,折扣力度也会加大。总体上还是和其他高利润行业差距不大的。

用官方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值得更多社会给与的尊重和认可。既然不能多给钱,那么国家就在你消费的时候多给补贴。

一想到未来的工作会更有挑战性,也有机会获得更多额外的积分,易白米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来。 第16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短途旅行 易白米看着碗里的肉糜生菜蛋花粥,沉默了一分钟。

并不是这碗粥很难喝,相反味道很不错。

但是连续三天都是半流质,哪怕已经不重样了,他觉得自己饿得慌。如果现在谁能给他搞个白切鸡,再来一碟酱麻油就好了。

罗宋汤配炸猪排加一碟辣酱油也行。

最好再来一碗米饭。

虽然他对于传统文化很尊重,但是真的要他体验一下重伤开刀人员三天流质(昏迷的时候注射代替了),三天半流质的医院传统习俗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度日如年。

这种饿肚子的体验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

他其实很想说就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不需要考虑肠道承受力和恢复状况了,直接上大鱼大肉也没问题。可是整个医院都是仿生人和仅存在于屏幕中的虚拟人护士小姐姐,医生都不露面的,让他像找人吐槽都找不到。

对,就是传说中的含人量极低。

这要搁在两百年前,换一下灯光和布景,就是绝佳的《XX岭》取景地。

反正仿生人护士小姐是个顶个的完美身材,十分符合易白米喜欢的“胸挺腰细臀翘腿长肤白人美”的标准。

说起来好像易理莎也是,甚至上身的规模更大一些……

不对不对,对未来的上司胡思乱想什么呢。肯定是饿出来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说起来,丹斿进入22世纪中叶之后,基因调整技术就逐步完善了起来。医院可以精准地对影响面部和腿部的骨骼发育的基因进行微调,导致丹斿人均颜值和身高水平上涨飞快。

不过也就火了十来年,毕竟人工调整出来的面容,撞车的概率有点高。差不多相同年纪的孩子模样都差别不大,翻来覆去就那么十个左右的模板,也是挺诡异的。

除了家长自己不好认娃,治安局也提出了严正抗议,面部识别系统的压力太大了。

虽然不是不能提高面部识别的技术,通过极细微差别来分辨到底谁是谁。但是考虑到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是会胖胖瘦瘦的,提升这种技术实际意义非常有限,甚至是反效果。

所以在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下,这种技术逐渐回归了理性需求。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些经验被另一个领域摘了桃子,就是仿生人领域。

不是说基因调整对仿生人有用,而是人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外貌模板,被精准地统计了出来然后用到了新一代仿生人的生产上。

现在基础服务性行业遍地好看的仿生人小姐姐,就是这么一代一代积累起来的。

易白米放空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之前看到过的有的没的其实大多数没啥用的知识,缓解一下他对于喝了一大碗粥还是觉得有点饿的怨念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电话响了。

方头方脑的智能机器人滚着轮子溜达到他身边,脑袋上顶出一个非常复古的扁扁的电话听筒,还发出轻微的但是循环播放的“嘟噜噜噜噜”的电话铃声。

伸手拿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轻微的“咔恰”声。

“……哪位?”易白米不自觉放低了声线,坐姿也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摆出一副很古典流派电视剧的姿态来。

“易白米同志,今天您可以出院了,请在方便的时候到前台来办理出院手续。”原来是赛博护士小姐姐。

“太好了,我马上就来。”装深沉的坐姿是一秒都维持不下去了,易白米咔一下挂了电话立刻弹了起来。

冲了个澡,换好了衣服,易白米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起。随后就是开门一路小跑去了一楼的前台。

麻溜地办完手续,确认了指纹虹膜和个人终端给出的验证码与实际出院人员相符,他就算是正式地可以离开了。

然后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出门就需要等短驳车。

从他所在的楼旁边竖着的地图指示牌来看,到医院门口的距离大概是800米。跑过去不是不行,但是他饿,不想跑。

查了一下这个医院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医院就在中央巨楼的46层。而且一层的过半面积都是属于这个医院的。

第九大区官方为了给楼里的200万常驻居民提供充足的医疗保障,就兴建了多个大小不一的苍穹医院。而苍穹总院就在这里。

它承担了疗养院和极危重医疗服务的功用,同时也是给13-15级社会贡献等级的丹斿公民提供特护的场所。

这辈子第一次跑来46层的易白米对这个地方还是挺好奇的。

虽然也知道每层楼的设施和格局其实都大差不差,但是没去过就是没去过,生拉硬拽拼凑的印象和实际去看过还是两回事。

所以他决定到门口看看哪里有可以大吃一顿的地方先解决肚子的需求,然后四处逛一逛。

等他真的到了门口,反而乐出了声。

原来美食街就怼着医院大门的脸开的。这也让他第一次深刻觉得丹斿人骨子里喜欢吃的基因真的可以传承千年。

久违地(?)大鱼大肉吃了一顿之后,他找了个饮料吧休息了一下,缓解缓解暴食带来的大脑供血不足问题。

这种饮料吧是有可以平躺的椅子的,饮料也是自助畅饮。经常会有人过来把这里当作午睡小憩的场所,生意还挺不错的。

等精神恢复了之后,他开始四处游荡起来。但是不出意料的是,这里的格局除了商业氛围更浓郁,住宅相对占比更少之外,和他居住的二楼没什么大区别。

他又向下走了两层楼,看到的景象也没什么大的差异。于是觉得有一点扫兴,就决定直接坐电梯回家了。

之前提到过,中央巨楼每一层的层间距是15米,放在外界的话足够造四五层楼了。所以这里也免不了会有楼中楼的出现,治安局住的宿舍就是如此。

在如此大的跨度上,层与层之间的移动就必然是多种方式的。

比较常见的是去上一层楼或者下一层楼的时候选择使用的旋转自动扶梯,它绕着中央巨楼的承重柱设计,既方便布线和维护,又最大程度节省了空间。

作为紧急逃生设施使用的,还有滑梯。没错,不是楼梯是滑梯。

就易白米了解到的,一次可以跨好几层的滑梯也是存在的。

不过这些滑梯从来没有正经被使用过,中央巨楼内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灾害需要使用滑梯来进行疏散。

不正经的使用倒是每年夏天都会有……

至于水滑梯这种大人小孩都喜闻乐见的项目为啥会出现在逃生滑梯上,还在建造初期就安装了自动喷撒润滑剂的装置,只能说丹斿官方确实很接地气很会玩了。

最后一种,也是易白米现在打算去使用的移动手段——悬浮电梯了。

它分为固定式和非固定式两种。固定式的就是直上直下的,有人在某层需要上下电梯就停靠,非常符合传统意义上对电梯的刻板印象的那种。

非固定式的悬浮电梯,则和无人机一样,会载着不超过3个成年人的居民,在大楼正中间最大的那个花园天井里面上下穿梭。

是直达梯,中间不接受停靠。

很显然这个与其说是载人工具,不如说是娱乐休闲项目,虽然不要钱,但是如果人多就得排队。

今天易白米运气不错,得以一个人独占一台电梯。

等他席地坐下之后,电梯开始以每秒2米的速度一路下降。

它载着易白米从天井内的玻璃栈道,悬空绿植,空中花园和贴在墙壁上的霓虹灯及各色招牌之间穿过。

全息投影广告带着绚丽的光影在他眼前闪来闪去,偶尔还能看见外型可爱的巡逻无人机顶着个红色的小转灯在空中转悠。

花园中正在演奏乐器的人和翩翩起舞的人,玻璃栈道里贴着玻璃一脸兴奋往外看的孩子以及牵着他的手的母亲,如同瀑布一般垂下枝条的绿植,局部楼层为了浇灌绿植启动的人工降雨,被天井里的偶发性上升气流吹得悬浮在空中的水珠,以及墙壁上的霓虹灯光透过水珠散发出的幻彩光芒,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一幅令他沉醉的鲜活画面。

在其间穿梭的他感觉自己也成为了这幅画卷的一份子,成为了别人眼中的一抹风景或者一抹流光。

电梯不断往下,这些五光十色的景象也变得慢慢稀疏和模糊,到了6楼之后就基本消失不见了。

这幢楼里面几乎所有的义务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学校包括宿舍都在4层和5层,所以保持安静就显得比较重要。

作为一种隔离声光的手段,6层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重力和天井自下而上的上升气流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感受到凉凉的水汽扑在脸上,易白米也逐渐从大脑放空的状态里醒转了过来。

最后,电梯安安静静地穿越了教学区,在2楼停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仿佛还隐约可见的斑斓色彩,觉得不虚此行。

为了这番景色,一切都还是值得的。 第17章 科长姓佘,沟通很牛 站在门口的易白米的耳边,响起的不只是欢迎回家的问候语,还有一则通知。

“搬家通知……?”易白米用个人终端打开房门之后,看到自动弹出来的消息愣住了。

“……因为第九科在别处另有宿舍,所以在办完调动手续之后,这边的宿舍将会被收回……原来他们不在这栋楼里啊?”

看完消息,他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个结论。

平时治安局和其他部门也不是没有工作调动,甚至调离安全部,去其他行政部门的都是有的。不过因为工作的部门驻地都在中央巨楼的一二层,所以在他的概念里还真的没有出现过工作调动了还得退房这一条。

不过既然是合理的情况,那也是没啥好说的,一个部门的人住在一栋楼里本来也无可厚非。

既然对方有这要求,那就回头打包搬家呗。

第二天,他先去了自己所在的中队,和李队长打了招呼。虽然这年头已经免去了很多繁文缛节,不过该有的人情世故还是得有。

离开之前和大家告个别也是一种礼貌。

李队长则是一连串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鬼话,什么兄弟高升了以后别忘了我们,好歹一起为党国尽过忠,有啥事情拉兄弟一把之类的。

易白米很想劝他少看点古典流派男性向战争题材电视剧,但是一转念自己也是个重度的古典二次元爱好者,没资格说别人。

和原来的同事们告别之后,他按照流程来到了作战与信息处办理调动手续。

正在处理工作的谢副处长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的易白米,很热情地带着微笑站起身来,打算走到门口把他迎进来。

没想到坐在门口的一位大哥噌地起来唰地冲过去,一把抓住易白米的手,把一脸懵逼的他给拖了进来。

“坐,不用客气。这里一年到头除了工作,也来不了几个客人。更何况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主动出去找别人的,所以有客人能来实在是太好了!话说你看着挺脸生啊,平时是老谢负责对接的吧?那么年轻就能当上队长,年轻有为啊哈哈哈哈哈。”

不等易白米回应,大哥满脸笑容问了一句:“要喝啥?这边除了酒水的饮料都有,管够!”

“温水就行……呃……请问这位是……”易白米扭头看着一脸黑线的谢副处长。

“作战信息处处长,鄙人姓佘,剩余的余不出头的那个佘。或者说是赊账的赊没有贝字旁。”大哥还没等谢副处长开口,就自我介绍了起来。

易白米瞄了一眼,觉得谢副处长头顶的地中海似乎开始涨潮了……

“哎呀,我看看啊……哦,你不是队长啊,我还想着今天没有和哪个队的队长开会的工作,你是不是来串门闲聊的呢。不是兄弟,这是要调动去第九科啊……哎呀呀,还是对方主动发的调岗申请,小伙子要有心理准备啊。”佘处长看完系统里的调令,一脸同情地拿出一个大搪瓷缸子给易白米倒了一大杯水。

后者不自觉地接过来,双手捧着喝了一口,然后问:“那边很危险吗?”

“那倒不是,九科这几个人战斗力超级强的,4个人能顶一个大队。至少我知晓的范围内,他们摆不平的事情目前一次都没有。而且他们那边权限级别高,可以根据其他单位的邀请,介入很多需要对外界保密的棘手的事件。包括他们本身的存在也是对外保密的,我们也只知道他们是特殊事务调查司第九科,但是驻地什么的我们都是不知道的。整个第九大区治安局,不,整个治安总局知道的也只有少数人吧。

“你是不知道啊,5年前他们还只有3个人的时候,就在跨军种实战演练里作为代表安全部的特邀来宾,在同AI的实战对抗过程中获得了相当于可以排进全军连级单位前十的优异战绩。以至于那年所有的参演部队,不管得没得奖,不论排名第几,回去都挨批了。后来类似的活动一概都悄悄把他们排除在邀请名单之外。

“老哥我有一哥们儿正好那年参加了演练,哎嘛那叫一个惨……哎呀呀呀,后面的一整年训练量直接加倍啊,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哈哈哈哈哈哈!”

佘处长拍着大腿笑着说道。

一头黑线端着搪瓷缸子的易白米是完全没看出来这位疑似来自第四大区的大哥哪儿伤心落泪了。

然后这位大哥斟酌了一下用词,把话题扯了回来:“说回第九科这几人吧,外界对他们的评价啊就是吧,这4个人就有点那啥吧……有点另类……嗯……”

“是怎么个另类法?”易白米觉得这话痨自来熟大哥突然用词暧昧,肯定有什么原因。

“就是吧……这几个人吧,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越是危险越是理性,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了一样,甚至有点不太像人。一转头吧,他们日常的状态又过于人性化了,简直是不同种类的逗逼……”

佘处长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该怎么评价第九科的人。

“当然因为他们不归我们管,所以接触也不频繁,或许你去了之后的感受和我不一样也说不定。”

“处长,人家不是不属于我们管的问题,真论起来人家第九科的级别保不齐比我们还高啊……人家名义上是科,但是是部里面直属司的直属科。”

谢副处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体现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是归在第九大区的,人家是归在部里头的,直属单位啊。”

“哦哦,老谢你在啊,你看我都把你忘了,哈哈哈哈。你说你说。”

谢副处长掏出手帕给地中海退了退潮,决定无视这个貌似已经憋坏了的有点人来疯的处长。

“说说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吧。他们科长易理莎平时挺好说话的,很会照顾人,特别是心情好的时候。

“那个大块头易振锋作战的时候属于暴力破坏型的。但是平时好为人师,耐心而且心细,但是整天戴着墨镜从来不摘,乍一看和盲人似的。

“负责远程火力的叫易曙光,是个挺少见的酒红色头发的帅哥,据说很受异性欢迎,可是不太喜欢说话。

“2年前加入的小姑娘叫易芊芙,做事有点没分寸。在正式场合里发言的时候老气横秋的,有一种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感觉。

“而且,说来也奇怪,第九科的人好像都姓易……”

佘处长和谢副处长的眼神突然都定在易白米脸上。

“呃……”易白米指了指自己。

“俗话说得好,不是易家人,不进易家门嘛”佘处长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这个谐音梗好,当浮一大白!”

“咕……咕……咕……咕……哈~~~嗝儿!”他还就真的一口气闷了一杯凉水。

“???”

易白米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这位大哥。

您这怕不是在这儿一直找不到乐子,给憋坏了吧?这词儿是这么用的?浮一大白是把自己灌一肚子凉白开等着泡发的意思吗?

哑然无语中他转头看了看谢副处长,只见他早就捧着茶杯转过身去晒脑门了。嘴里还嘟囔着诸如“今天天气真不错”,“今天世界真和平”之类不明所以的话。

懂了,这佘处长是一贯如此,所以谢副处长已经形成自动无视外加逃避现实的条件反射了。

又聊了一些和第九科有关的奇闻轶事之后,佘处长给易白米的个人终端发去了已经签署完毕的电子调令。然后好像想起什么来,赶忙对他说:

“对了对了,按照对方给的联络来说,因为地址保密的缘故,他们明天会派人来接你。”佘处长追加了一句,“到时候会需要实体身份卡和电子调令。”

“行,我记住了。谢谢处长同志提醒。”易白米放下搪瓷缸子向对方认真道谢,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我不是处长,是副处长!我有老婆孩子的!”谢副处长突然插了一句进来,“哦……不是在喊我啊,抱歉我走神了。”

您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谢副处长好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又好像是在斟酌语句,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又戴上。

接着他认真地看着易白米说:“你是个好小伙子,有勇气有干劲。虽然半数左右的年轻人都能在工作第3年升一级社会贡献等级,不过我觉得你是真的对身边的这个社会,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抱有热爱的。

“这个不是场面话,你也知道现在不流行这个,我是基于实事求是来评价的。你这两年个人终端自动统计发送的工作报告,我这几天都汇总起来看了一遍,数据非常优秀。甚至你还经常会做一些本没有必要,但是对这个社会而言依然有些许意义的事情。”

说着,他走过来握着易白米的手摇了摇:“易白米同志,请继续努力为这个还不完美的社会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吧。”

易白米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说:“我会的。” 第18章 搬家 “这个需要带走,这个也要,这个……就不用了……”

易白米从早上醒来吃完早饭之后就在整理物品。

这个时代的搬家比起一两百年前来也是简便得太多了。

毕竟家具都是和房间隔断一样打印出来的,衣柜等橱柜的内部格局也是可以自由调整的。

绝大多数丹斿居民日常准备的服装鞋帽什么的数量也不多。因为这个时代有一种家具叫做服装打印机。

这个和一个淋浴间差不多大小的立柜,里面有着古人们无法理解的先进编织技术。

它可以扫描和储存使用者身体的三维立体数据,将其打印成一个和使用者身体躯干一样大小的模型。

并且根据数据库里的服装图纸,在模型外面自动编织裁剪成一套服装。可以是衣服可以是裤子也可以是大衣或者长裙。包括图案花纹配饰什么的都是一次性搞定。

使用人工材料代替棉毛纺织品的技术已经成熟得不行了,人工合成的高分子聚合物作为纺织原材料的效果和产能也更高更好。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服装设计和裁缝这两个行业消失了。

网上如此繁多的服装图纸,它们的原型都是裁缝和服装设计师亲手用普通纺织品裁剪和缝制出来的。

毛衣这种编织品更是涉及到大量的手工劳动。一张钩针毛衣的图纸,下载的价格自然也会比普通衣物更高。

这也是在这个时代,富含创造性要素的传统手工技艺传承者和爱好者们获得社会贡献积分的主要途径。

一份图纸被人下载和打印的次数,就决定了它的价值高低。

当然这里也是有监管机制的。光下载不打印,那就要查你是不是刷数据了。光打印不下载,查的就是你是不是盗版侵权了。

给所有需要带走的物品都打上电子标签,过一会搬家机器人就会来把这些东西都装进特别的大箱子,然后用无人机送到指定地点。

第九科的无人机会在那里等着交接。

一些私人物品什么的,就被塞了双肩包,等一下易白米会随身带走。

收拾停当之后,易白米看了看这个他住了差不多三年的房子,还是有些感慨和留恋的。这大概就是成长和岁月留下的痕迹吧。

伸手摸了摸萨摩耶外形的智能管家的头,他自言自语道:“虽然我更喜欢猫,不过狗子摸起来也挺不错,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每一个为人类带来便利的科技产品都值得感谢。易白米并不是指望它们像古典科幻小说里那样诞生机魂什么的,他只是单纯这么想。

如果一个社会里的所有人都能对他人的劳动成果表示尊重和感谢,那这个社会一定很完美。不过目前来看还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单身狗。”

“你好易白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萨摩耶听到了系统唤醒词,就抬起头望着他。

“弹出数据卡,恢复出厂设置,去狗窝充电并进入休眠模式。”他微笑着说道,“这几年谢谢你了,再见。”

“谢谢你的使用,再见。”萨摩耶智能管家永远张不开的嘴部吐出一张数据卡,这里面记载了易白米个人的使用偏好,关键词等信息。插入另一台智能管家之后就可以无缝衔接了。

关上大门之后设置好开门权限,并且发送给了搬家公司。易白米迈步去了常去的茶饮店。

“欢迎光临微利茶饮……是易白米啊?今天休息?还是大中午的就下班了?”

店主老杨放下手中的杯子,捋了捋山羊胡。

“又在开发新饮品了?”易白米一脸笑意地走了过去,坐在吧台边上,顺手把双肩包放了下来。

“嗯,想搞一个酸辣榴莲苦瓜奶茶,要不要试试看?”

“……不了,来一杯蜂蜜柚子红茶,全糖热饮不加料。”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个口味。”

“谁让我是柑橘系爱好者呢。”

“和你挺像的。”

“啊?”易白米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老杨这句话想表达的是啥。

“你知道吗,在野生环境里,所谓的柑橘系,也就是柚子和橘子的后代们,是对人类非常安全的水分和维生素C来源。它们只有好不好吃,没有能不能吃的问题。”老杨一边剥柚子,一边继续说着,“它虽然外皮很厚,有时候剥起来还很费劲,但是很正直。只要表皮没有被鸟类啄伤,就不会烂,也不会长虫子。”

易白米静静地听着。

“这种有点死板可能还有点让人皱眉的水果加上甜香的蜂蜜和微烫的红茶,就构成了一种很寻常但是又很令人安心的饮品。在我的印象中,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听说了,你要离开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你去哪里,但是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所以这杯茶我请客了,给你践行。”

一杯果肉加量的大杯饮料放在了易白米面前,代表了老杨的祝福。

“谢谢,我会努力的。”易白米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然后被烫到了。

一口喷出来溅了老杨一身。

老杨无奈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到:“你如果觉得免费的不好喝,我可以收茶钱……”

正忙着拿纸巾帮他上半身都擦了一下的易白米讪笑着,连声道歉。然后端着饮料慌不迭地告辞跑路了。

……

大楼外面的阳光明媚,但是照在身上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渣男拥抱的倒贴少女一样,感受不到半点热度。

不远处有一个古铜色皮肤,白色短发戴着墨镜的壮汉,开着一辆两人座的电动车慢吞吞地来到了中央巨楼外的空地上。

这里作为一个公交枢纽站,不仅有好几条公交线路从这里始发,空地还可以作为临时停车场使用。

壮汉停下车,打开门钻了出来。挺难想象他这样一个两米高的肌肉男是怎么开着这样的车在路上行驶的。

不过比小车和壮汉体格的反差更显眼的是这个壮汉浑身上下的配色几乎都是粉和白。

如果说一般的普通男性用这两种颜色搭配服饰,会让人觉得是不是过于那啥了。那么这个壮汉,你只会觉得他很潮,而且不好惹。

刀砍斧凿一般坚毅线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冬日的寒风中更显得冷峻。

加之他现在面朝的方向是背光,如果这会儿冷不丁露齿一笑,大概都能被人理解为择人而噬。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站在这里,等一个人从大楼里出来。这个被等的人,就是喝着茶从楼里走出来的易白米。

完全遮蔽了阳光的魁梧身影来到他身后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确定这张脸是他不认识的。

“易白米同志,我是来接你的。”壮汉威威……不是,微微一笑,一时间让易白米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来。

“……呃……易振锋?”听到壮汉的声音之后,结合他的身材,易白米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人可能是谁了。

只不过之前见到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巨猫一般的战斗造型,和现在粉金色羽绒服,白色高支棉长袖T恤,大金链子,白色宽松工装裤,粉色马丁靴的造型完全对不上号。

“对,很抱歉上次没有办法摘下头盔,所以没让你认出我来。今天我是来接你的,车在那边,跟我走吧。”易振锋一手搭在易白米肩上,一手指了指停在空地上的车。

这一幕如果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是黑社会大哥路边绑票年轻小伙似的。虽然丹斿也不存在黑社会,但是架不住易振锋太神似了。

不指不要紧,一指发现治安局的无人机正在给超时停车且人员离开的小车开罚单。

易白米:……?

易振锋:……!

看着赶紧跑过去进行申诉的易振锋,易白米不由得乐出了声,刚才来自对方的压迫感一扫而空。

看着在那边手脚比划还在个人终端上点来点去的粉白壮汉,他小跑着跟了过去。一切处理完毕之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上了后座。

是的,这辆两人座的电动车,是前后座的。

天上的悬浮车都可以无人驾驶,地上的电动车没理由必须靠人掌舵。所以车上的乘客完全可以面对面,一边聊天喝茶嗑瓜子,一边慢悠悠地欣赏车外的景色。

易振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果汁递给易白米,后者举起手中的杯子表示还没喝完。于是他又把果汁放了回去,拎了一个保温瓶和一个白瓷茶杯出来。

“我比较喜欢喝茶,平时不怎么喝饮料。”给茶杯里沏上开水的易振锋盖上杯盖,不紧不慢地说到。

“那你平时喜欢什么茶?”易白米顺着话头就继续聊了下去。

“基本上倒是不挑,什么茶都喝,主要是我也品不出这些个茶的差别。”易振锋在这点上很坦率,没有什么借机吹嘘自己见多识广的意思。

“我看你刚才倒进杯子里的茶叶颜色很深,带着一点霉香,还有块状的东西,是陈皮普洱茶吗?”

“哦,不是。是霉干菜烧肉茶。”

……?

等会儿!你说啥?! 第19章 第九科?帝玖库? 车辆在第九城旧城区的一个停车场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的易白米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嘴里念叨着“为啥霉干菜烧肉还能做成脱水茶包?”,“为啥茶点是泡好的粉丝?”,“这和方便面有什么区别?”之类的话。

然后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算是回过神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易振锋,他才逐渐认识到之前佘处长说的第九科的人有时候看着和逗逼似的是啥意思。

放下心中的纠结,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当看到一座牌楼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是第九城最早的城区所在,追溯起来那就是六百多年前的事了。

自成立以来,这片区域长久以来一直是第九城最核心的地段,直到丹斿对各地区的发展进行重新整合和规划为止。

作为一定程度上的保密单位,第九科把自己放在这个地方可能也许是出于大隐隐于市的考量…吧?

这时候易振锋走了过来,看见他正在仰望这座牌楼,便问道:“第一次来这里?”

“准确说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来观察这里。在天上飞的时候路过这里的次数还是挺多的,不过数据站并不在这里附近,就没有走过来过。”易白米回答道。

易振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走,边走边聊。”

牌楼下的旧街保留了相对古老的风貌,路是青石板,两边的房子是青瓦白墙朱漆廊。石板的缝隙里面还生出一些杂草和苔藓,更为此增添了一些韵味。

虽然知道这些房子肯定从外墙材料到内部装修都已经是现代科技产物,但是依然让易白米产生了一种时光穿越的错觉。

走着走着,在他左手边还看到了一座庙。这座始建于600多年前的庙是这片区域乃至于第九城最古老的建筑了,没有之一。所以就个人而言,他对这座庙印象很深。

略微驻足看了一眼庙门口挂着的对联。看起来应该是阳文石雕,文字部分还鎏金了。上面写着:

【人生一世善恶由己】

【地府一遭功过分明】

在他的视线集中在对联上的时候,墙头上窜上来一只黑猫。甩了甩尾巴,然后蹲坐在那边看着他。

“看什么呢?对联?这座庙最值钱的就是这两块貌不惊人的对联石板了。它们是用月壤经过各种科学研究之后剩余下来的废料压制而成的。虽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了,但是象征意义很大。”易振锋发现易白米没有跟上来,就转身看着他,问了一句。

易白米摇摇头,指着墙头说:“不是,是有只黑猫突然窜了出来,你看它就在那边……唉?”

一回头发现黑猫不见了,可能是跳下墙头回到院子里了吧。

易振锋也不在意,耸了耸肩说:“你的同事和朋友都说你是个猫派人士,一点没错,路边看到只猫都能停下脚步来。走吧,不要纠结是不是有猫了,等一下还有惊喜等着你。易理莎特地给你准备了定制的礼物。”

两人继续前行了大概一百多米,站在了一个三开间门面,三层楼高的店铺门前。

店铺每一开间都是四扇复古的枣红色木门。木门上部三分之一是镂空雕花,均是花鸟鱼虫四个题材,但是三组的图案都不一样。剩下部分用斜槽框出一个长方形,聊作装饰。

正中间这一开间的木制屋檐往外突出一块,和尖顶拱廊似的,里面挂着这家店铺的牌匾。

【帝玖库】

易白米:……谐音梗啊?

虽然第九城的地方方言已经彻底没落了,也几乎不会有人再使用它作为日常交流的工具了。不过每一个字的发音之类的历史资料还是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易白米作为一个好奇心比较重的人,也考虑到说不定在第九城巡逻的时候用得上,所以特地学过方言的发音。

因此他抬头看到牌匾的时候,表情就尬住了。

易振锋推开大门,迈步跨过大约十厘米高的门槛,易白米也跟了进去。

进来之后他发现一楼的空间高度比较高,有个四五米的样子,中间是一大八小九个木制的宫灯构成的莲花。

店铺里沿墙有几排同样是枣红色的木架,上面陈列着一些石雕木雕,金属摆件,陶瓷器具之类的东西。深处横着一扇屏风,把店铺分割成前后两块。

中间的部分则是放着一个木榻和一个老树根切割成的矮桌,外加四把摇椅。木榻和摇椅上都铺着动物毛皮。看起来应该是羊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某种木制熏香。

这是一间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文玩店。

“我们回来啦!”易振锋喊了一声。

“说了多少次了声音小点,这里回声比较重。”易理莎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好似有节奏的鼓点。这个穿着白底滚金边单边开叉旗袍,头上戴着一个步摇造型发饰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而她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三花猫。

只见她优雅地坐在了摇椅上,把猫抱到矮桌上,然后指着它对易白米说:“这是给你的礼物,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仿生猫管家?”易白米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准确说是第九科自制的智能终端。它平时是这幢楼的AI管家的一个简化版应答终端。可以把你的指令即时传输给AI管家,完成语音和文字操控楼内电子设备的功能。”易理莎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三花猫的头,“当然你不能通过它进行超出你权限的操作,我和这个小家伙的制作者才是最终权限持有人。”

易白米在木榻上坐了下来,俯下身观察着这只仿生猫。无论是从形态上还是动作上,包括反应上,都看不出和真猫的差别。

这让他不由得赞叹一句第九科的技术力真的是挺可怕的。

正当他还在感叹的时候,易理莎突然用她软糯的声线发出一声猫叫。

易白米:…………

报道第一天,新单位身材火辣的女上司穿着旗袍在我面前学猫叫,怎么应对?在线等,挺急的。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三花猫回头看着易理莎,说到:“嘛似儿?”

???

“给新来的办入职登记。”

“得嘞您内,一准麻溜帮您办完,介都不叫似儿您紫道吗。”三花猫说完踱步来到易白米面前,伸出爪子来看着他。“来。”

易白米神使鬼差地捏住这只爪子。

手感不错。

三花猫不乐意了,尾巴甩在桌面上梆梆响。

“身份卡,身份卡给我。您瞅瞅您介像话吗?我也没让您捏爪子,您怎么还自顾自上手了呢?信不信回头问您要精神损失费啊?”

“……哦,好。”易白米连忙从包里拿出身份卡来,递给三花猫。

三花猫盯着身份卡和自己爪子看了一会儿。

“介尼玛谁设计的,猫爪子也不能分叉啊!搁地上搁地上!不是,搁桌子上!”

“……哦,好。”

“哎,真听话,似个好同志。”

那边坐着的易理莎伸出手捂住脸,说:“谁给你装的这个语音包?”

“还能有谁?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第一的易芊芙啊!”

“换成普通语音包,行为模式恢复出厂设置。”

“没问题,您最大,我听您的…………身份卡已读取,请收好。”

情绪好不连贯啊我去……

易白米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来个冰可乐清醒一下。第九科的人和物也太迷幻了,个个都和有病似的。

目前看起来就易理莎还是个正常人,也不知道怎么管得住这些个活宝的。

“行了,身份确认之后,那就上楼去录入指纹,声纹,面纹和虹膜信息吧。不然你以后连电梯什么的都用不了。顺便还要告诉你卧室是哪一间。”易理莎站起身来,招呼了一声,准备带他们上楼去。

易振锋看起来有点犹豫,然后说:“要不我就不上去了吧?好歹留个人看店,等一下吃饭时间我再上来。”

易理莎好奇地看着他,问:“这会儿不就是上去办完事接着就吃饭了吗?”

易振锋看着有些不太情愿,但是还是跟了上来。这让易白米觉得挺奇怪的,寻思着难道说第九科内部人际关系不太好?传说中的四个人十八个群?

然后上了电梯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大错特错,离了大谱的那种。

易振锋真正扭捏的地方在于这电梯识别到有飞白名单内的人员存在的情况下,要求陪同乘电梯的第九科成员回答安全问题才可以使用。

而系统提出的问题和易理莎的回答引发了易白米在脑内疯狂吐槽。

第一题: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请演唱下半句。

答:除军阀,除军阀。

下半段是不是【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齐奋斗,齐奋斗】?

第二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请演唱下半句。

答:问询南来北往的客。

渴望葬花吟是吧?

第三题:欧拉欧拉。

答:木大木大。

拜托请不要字正腔圆地棒读……

“安全提问回答通过,请选择要去的楼层。”

易振锋默默地按下了2楼,回头对易白米说:“所以以后记得除非是万不得已,和其他单位的会面都不要选在这里。问起来就是为了保密。”

懂。

易白米疯狂点头。 第20章 午饭战争与午后会议 “所以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决定吃什么的?”易白米一脸惊讶地看着桌上铺开的菜单和一台BINGO机。

转到几号就让自动料理机做什么菜,真有你们的。

但是今天似乎运气不好,转了三个菜都是素的。而且这俩人在下面等易白米的时候还忘了重新转。

看着面露难色的易振锋,易白米觉得这事儿有自己一份责任,况且他也不想就着桌上这三个素菜吃饭,所以决定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以马上用上的。

一小碗肉片去腥上浆油锅里一滑,把葱油莴笋片重新回锅改成了莴笋炒肉片。

保留了青菜炒蘑菇。

豆豉青椒炒豆干加了冰箱里他们前几天吃米粉剩下的锅烧,淋上酱油,加糖,加了一小勺蚝油,大火猛炒之后出锅。

番茄顶上刻十字花刀,开水里一滚,去皮切丁下油锅煸炒出汁。加入之前炒好的鸡蛋,加盐和少许白糖,搂一下让鸡蛋裹上汁。补了个番茄炒蛋。

最后做了个淋上少许芝麻油的榨菜肉丝蛋花汤。

摘下围裙的易白米觉得那两人已经把他当上帝了。

家常菜而已,你们至于吗?

带着一丝不知道如何吐槽的无力感,易白米盛了三碗饭,依次放在各自的面前。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拿起筷子还没动手,发现易理莎站起身来拿了两个碗,把所有的菜都夹了一部分,堆得两个碗都冒尖才停手。

而易振锋则是脱掉了他粉金色的厚外套,只留下里面打底的长袖T恤。

然后易理莎默默地把两个装满了菜的碗放到他面前。

易白米:“???”

下一秒两双筷子就在餐桌上打了起来。

你们俩是怎么做到把筷子使出高频振动小刀的气势的?保持威势阻挡对方的同时还要保证筷子在撞击中不断,第九科都是怪物吗?

易理莎一边抢夺食物一边解释说:“这是一种对力量的精准控制训练,拿到自己想吃的,把不想吃的丢对方碗里,还不能让食物掉到饭碗范围之外,更不能损坏自己的武器,非常有用。”

易白米吃了一口鸡蛋,挖了一口米饭,一边咀嚼一边开口说:“那晚上你们一人选两个喜欢的菜,我来做,不就不用抢了吗?”

易理莎&易振锋:……

和平的曙光降临了。

易白米看着安静下来吃饭的两个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来第九科是不是来当厨子的。

……

告诉易白米饭后两小时是午休时间之后,易理莎和易振锋端着茶杯坐在餐桌旁,目送把餐具都丢进洗碗机的易白米打着哈欠离开。

“没起疑吧?”易理莎看着易振锋说。

“我觉得哪儿哪儿都是疑点。”易振锋喝了口茶,淡淡地回答道。“因为个人终端的存在,造谣诽谤无中生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会被揭穿并且标记,试图躲在幕后不展露真身的别有用心者也会因为实名制和全民公开个人基本信息而销声匿迹。所以丹斿的人们不需要在人与人的交往方面因为试探和防御而途耗精力。因此放飞自我也算是一种常态……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可能也会被划入不太正常的那一类。“

“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已经发生的就不可能更改。我们也不可能不顾一切全力作为。实在不行再想非常手段,目前应该没啥问题。”易理莎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着天花板说到:“现在的最大问题是造成‘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去哪里了,要不然根源就解决不掉。”

易振锋耸了耸肩,道:“我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哪里可能知道那么多,好在关键人物已经确保了。最后总会遇到那个肇事者的。”

“嗯,确实,先等人到齐,再看后续发展吧。”

……

下午四点,正在二楼的资料室翻看第九科的历史资料的易白米被通知到地下室开会,顺便让他和另外两名成员认识一下。

电梯停靠在一楼的时候,上来一个小姑娘。她的皮肤雪白,一头黑色的披肩长发,穿着红色呢绒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绒外套,和下半身加厚的白色裤袜以及红色小皮鞋形成了完美的色彩搭配。

但是这样一个瓷娃娃一样一米出头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怀里还抱着三花猫。

还没等易白米开口问,对方先开口了。

“易白米是吧?”她抬起头看着易白米的脸,用一双完全不似人类瞳孔的眼睛看着他,“我是易芊芙,也是第九科的成员,欢迎你的加入,同志。”

“哦……哦,易芊芙同志你好,以后请多指教。”易白米顿感手足无措,没想到遇到的第三个第九科的前辈居然是个小姑娘,看起来还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这让他对第九科的最后一个成员愈发好奇了起来。

这个部门莫不是一个问题儿童集中营?

联想到之前易理莎随手就黑进治安局指挥中心的频道还明着说安全部不会拿他们怎么样,这种能力超强但是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特殊部门形象就差不多能刻在板上了。

电梯停在了地下一层,易白米想着心事跟着易芊芙走了出去,然后被惊到了。

说是地下一层,但是足足有三层楼高,而且面积巨大。他猛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闭的电梯门,才反应过来刚才下来的时候,电梯运行的时间完全不是普通一层楼所需的时间,长了好几倍。

也就是说考虑到楼上普通建筑的地基深度,他脚下的地面怕不是已经可以算地下五层了吧。

一路上可以看到停靠在专属位置的摩托车,普通汽车,装甲车,悬浮车,还有各色型号的无人机。不只是载具,这里还有各种健身器材,一个拳击台,甚至靠墙还有一个50米靶场。

这下他是真的信了第九科前面那一串抬头——国家与公共安全事务部特殊事务调查司。

当然这不是说他怀疑第九科是假冒的,而是现在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来到会议室,易理莎和易振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还有一个酒红色头发的男性——从肩宽和胸部来看应该是男性没错,但是实在是长得比大多数女性都好看。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比易白米矮了半个头。

“挺好,都到齐了。”坐在主位上的易理莎拍拍手,示意所有人都找位子坐下。“今天我们第九科加入了一名新成员,来自治安局游巡警总队的易白米同志。”

易白米很配合地站起身来向所有人敬礼问好。

“嗯……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别敬礼了,敬礼也是要消耗精力的。以防你没察觉我解释一下,这里的敬礼和精力发音是近似的……噗。”

其余人看着突然说出不明所以的话的酒红色头发男子,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易理莎咳嗽了一下,介绍说:“这位是第九科的远程攻击手易曙光,并且是个爆破和机械大师,精通各种枪械改造和子弹研发,载具维护等。他这个人有个特点,我想你刚才已经感受到了。”

“你好,易白米同志,以后有什么机械方面的或者武器载具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找我。”易曙光笑着说道。

易白米一边热情回应一边心想,原来这个帅哥也是会正常说话的,人看起来还挺热情的。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来了一句。

“既然是一个部门的同志了,以后有事找我也不需要提前通知……噗。”

呃……

主持会议的易理莎则是很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介绍易芊芙这边。

“这是2年前加入第九科的易芊芙,是个电子方面的天才,在仿生机械上也有很高的天赋,第九科的信息通讯,战场指挥等工作都是她一个人挑大梁的。平时在网络上的信息收集和调查工作也主要是由她来负责。”

大概是刚才在电梯里已经打过招呼的关系,所以小姑娘对易白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易振锋和我你之前也已经见过了,大概印象我想你也有。他是第九科的近战突击手,枪械方面不是很在行,当然也是及格水准的。我是全能型的,虽然近战远程都算不上特别优秀,但是每一项我都拿得起来还能做到比大多数人都好。包括电子战和调查等方面。

“不过就目前而言,丹斿的内部环境稳定得很。第九科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机会发挥全力的,成立至今最多的工作就是对付那些境外渗透进来的敌对分子。”易理莎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似乎在提醒易白米重点注意境外势力和敌对分子这两个词,“见不得丹斿发展得好,人民安居乐业的势力多得是。这次只不过是动作最激烈的,出现了武装对抗罢了。”

听到这里,易白米禁不住提问:“那这次这两个重型义体人对那群非法团体的成员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改造手术的事,后续有什么进展吗?”

“这个就是我接下来要说到的内容了。” 第21章 易白米:我感觉我能行但是地趟拳 会议室里突然暗了下来,桌上弹出了显示屏,开始播放上次联合行动中拍摄到的画面。

易理莎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关于前几天的治安局联合行动,我和易振锋作为应急支援队伍参与了进去。大家也都知道,这种联合行动通常情况下是打击在自然保护区里偷猎偷盗,或者给境外人士提供非法的信息服务什么的情况比较多。所以一般来说,是治安局和安全部其他部门合作,我们去当应急支援。像这次治安局内部的联合行动,这些年都没有过。”

她看了看易白米,又说:“当然这不是说治安局这次玩脱了,行动失败的意思。不如反过来说,这次的行动非常成功。只不过治安总局和安全部的主官们要犯愁了。甚至军方也要进来一起研究。”

易振锋点点头:“嗯,两个重型义体人,是怎么突破国境线潜伏进来的,又是怎么在第九大区活动一段时间都没被发现的。”

“还有,这些非法组织的成员是通过什么器械被改造成这样的,原材料是哪里来的,以及他们的的生物脑去哪里了。”易理莎很严肃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相当于有两个境外的人来我们丹斿非法行医还窃取器官最后致人死亡一样。”

“让我猜猜,是不是安全部的大佬们打算把这个难题交给我们?”易曙光撑着下巴看着显示屏问道,“第九科在安全部里面被当作急救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然我们平时比较闲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易理莎点了点头,说:“是的,你没猜错。这次的事后调查,总体上是分成几个部分进行的。但是因为并不想把事情的影响搞大,所以军方和安全部原则上都会低调行事。当然其中也包括我们和治安局。

“治安局主要是在日常的巡查和走访中,调查这些人日常的行动记录以及和什么人有联系,或者是有物资往来。而我们则去查更隐秘一些的东西。

“比如说去网络上深挖他们是不是和其他的非法组织以及个人有非直接的,或者是通过更隐秘手段的往来,然后在现实中进行调查核实。”

“那又是我的事了呗?这种超过权限需要和公民信息处理中心打交道的事情,安全部总是把我顶在前头。”易芊芙叹了口气,抱起三花猫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狠狠地撸了几下。

“那没办法,谁让那群人对安全部其他人都爱理不理,唯独对你特别友善呢?能者多劳吧。”

这时候易白米举手提问:“呃……那个,公民信息处理中心具体是干什么的?”

易理莎指了指个人终端,说:“你有空可以搜一下他们的直播间。这是个非行政单位但是是全天24小时在线直播的部门。不过光从直播间大概很难知道全貌。”

易芊芙这时候接着易理莎的话头,对易白米说了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一样要申请,多一个人也一样。那群人虽然不一定给你什么好脸色,但是不至于为难第九科的人。”

易白米想了想,表示希望一起去。易芊芙点了点头,答应他到时候预约好了就带他一起去。

于是易理莎接着会议内容往下说:“易振锋你去几个边缘人聚集地走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易曙光你和改装车以及赛车的团体比较熟,那边就交给你了。毕竟这次出事的这群人走的就是机械改造的路子。”

两人分别点头。

“OK,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易理莎环顾了一圈,发现还是易白米举起了手。

“那些人的生物脑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结论?”

“没有。”易理莎强调了一下。“而且现场半点线索都没有。为此治安局还重新去询问了那个被你抓住的叫凿子的嫌疑人,他提供的其他几个据点治安局也都派人去查了,没有任何发现。那些人被切下来的胳膊和腿还有被摘除的一部分脏器倒是找到了。唯独没有脑子。”

易白米沉思了一下,想到最后那个义体人背着个疑似推进器的箱子坠入大海的躯干,就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坠海的躯干里藏了东西?”

“事后总结的时候安全部和军方也都对此表示了疑问。军方的无人舰艇在你下水之后没多久就到场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没有在海底找到坠海的躯干,碎片都没找到。”

“所以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对吧?”

“是的,明明坠海了但是没有找到,要么是军方找的不仔细,要么是这个躯干自己跑了,或者是被人拿走了。”易理莎对易白米的提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补充说到:“我相信军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犯浑,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这个躯干里面还有一套可以在海底短暂行动的驱动装置,或者是某个势力已经开发出了一种可以躲过军方探测的新型海底运载设备。”

“……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总之,这件事暂时是军方和治安局那边操心,除非我们找到更有力和直接的线索可以指向这些生物脑的去向,不然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普通人,既不会分身,也没那么多精力。”

“OK,懂了。”

见大家都没有需要继续提问的,易理莎就宣布散会。

……

“第九科强大的战斗力的一部分就来自于我们有比其他部门更优秀的武器装备,这一点上易曙光功不可没。”

这是易理莎的原话。此刻的她就带着易白米来到了易曙光负责的武器库里。

易白米对这个需要从停车库尽头的隐蔽位置上设置的升降梯,下降到地下二层才能进入的武器库非常好奇。

里面枪械和战斗服的零部件以及半成品摆得到处都是。

易曙光根据易白米提出的要求,结合他“第九科最弱”的现实情况,为他挑选了一身复合装甲战斗服,一个半盔和面甲,一块盾牌。

武器方面易白米目前只对左轮手枪有一些手感,易曙光就为他挑选了一把特制的大口径左轮和高威力穿甲弹药。

顺便给他的装甲右小臂外侧加了一把折叠起来的军刀。这东西展开可以当近战武器,折叠可以招架对方的劈砍攻击。也算是给他多增加一点防护力和近战存活能力。

然后叮嘱他平时多去靶场练习射击,虚拟实境的练习为主,穿插一部分的实弹射击,主要是用来校准虚拟实境和现实实弹射击的误差。

理论上只要训练时间长了就可以靠虚拟实境完成所有类型枪械的校准,然后把自己变成一个射击大师。

当然这个也要看天赋。

“比如我。”易曙光指了指自己。“你要和我比枪?不可能比我更强!安全部里问一下,谁敢排我之上?”

易白米对此表示完全赞同:是是是,但是不用非得找韵来押。

他穿上战斗服之后,弹出了右臂上的军刀试了一下,反手的握把让他可以不必转动手腕就能直刺和挥砍,缺点是刀刃的转向只能靠手肘。

不过整体重量和左手的盾牌基本持平,所以使用他习惯的盾剑战术的时候不会感觉有什么不适应。

不如说在战斗服的加持之下,他感觉比之前的自己强了一大截,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易曙光双手抱胸看着他摆出近战的架势,想了想说:“想要训练近战的话,可以找易振锋,他在这方面是专家。我只会一击必杀。”

易理莎则摇了摇头,说:“还是我来吧,他现在这个身板,大概禁不起易振锋一拳。根本起不到锻炼效果。”

易曙光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易白米的肩膀,叹了口气。

而被拍的这个人一脸问号。

等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他才明白这是易曙光对他表示的同情。

他一下午昏迷了5次,每一次都是自己连续的攻击被易理莎轻易躲过之后一波带走的。

而且他带着护具,易理莎只是小背心和短裤。

三个站在旁边看戏的人纷纷摇头摊手叹气。

易芊芙表示易白米的身体数据收集得也差不多了,等一下就去为他专门设计一个模拟实境的训练项目,让他先去里面锻炼一下。

不然每次都这么直接和易理莎对战的话,效率太低了。

醒过来的易白米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有一半的失误。其实是被白花花的东西和富有跃动性的东西分散了注意力造成的。

但是转念一想而且就算自己不失误,后果其实也差不多。所以果断选择沉默。

他看到蹲在他身边给他额头上敷冰毛巾的易振锋,哑着嗓子问:“如果她和你对战,谁更强?”

易振锋得意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不分胜负,我们试过。我打不中她,她破不了我的防,打下去没意义。但是穿上战斗服我可以拆坦克,她不行。所以战场上是我强。”

易白米无力地举起右手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大佬你牛逼。

易曙光则是给出了自己独特的评价:

“地趟拳。一下午地上躺(趟)了五次的拳手……噗。” 第22章 藏龙卧虎第九科 数日后,正在地下的训练室进行虚拟实境格斗训练的易白米摘下头盔,一边嘬着能量饮料,一边总结着战斗经验。

今天他被虚拟的易理莎击击败了30次。平均5分半钟一次。

这还是易芊芙给他设定了前300秒易理莎的虚拟人每次只发出一次攻击的情况下。

目的是让他先习惯跟上易理莎的动作,可以躲得过或者招架住易理莎的拳脚。要不然对战的前提都不存在。

打架先学挨打,老古话就是这么说的。

如何守住自己的要害不被人击中,如何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躲避的幅度,距离,绝大多数人都是经过物理意义上的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打算用易理莎来当虚拟实境的训练对手,想从更简单的开始,所以问易曙光用他的数据行不行。

易曙光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和远程攻击手比格斗,你可真是个老六。不过你可以试一下。”

然后他在虚拟实境中被秒了。试了三次,被秒了三次。

第一次是上手被一个中门进肘接猛虎硬爬山带走。第二次是被一个踵落砸在天灵盖上再挨了一记双峰贯耳。第三次是被抵近的易曙光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轰在胸口。

用易芊芙的话说,易曙光的格斗技里面包括近身枪斗术。

但是即便是去除了让易白米想吐槽的所谓枪斗术,易曙光的招数也过于狠辣了,招招都奔着杀人去的。

这时候他才明白易曙光最初说的他只会一击必杀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想也合理,一个远程攻击手被人逼到近身格斗,那还不出杀招更待何时。缠斗一阵等别人来支援吗?

至于拿易芊芙做训练对象,易白米想都没想过这件事。光是一个一米出头的小姑娘,还有着一双一看就不是原生眼珠的义眼,用这么一个对象来练格斗,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也有想过找其他部门去要训练素材,但是易芊芙表示如果是治安局的,那基本和你水平差不多。俩臭棋篓子下一辈子棋,也只能越来越臭。

如果是其他部门的,那可能就涉及军事机密了,人员信息不能随便给,要交涉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退而求其次,就只有易理莎最合理。不过考虑到易白米可能会在训练中被反复击败以至于自信心受挫,所以易芊芙去和易理莎商量了一下对策。

结果就是易理莎爽快地答应了易芊芙可以在易白米的训练模式里把自己修改成V字泳装版本。

这使得易白米最开始的两天训练效率非常差,直到第三天逐渐开始脱敏了才有所好转。

推门走出训练室的易白米一眼看到了正在往一辆肌肉皮卡车上装箱子的易振锋。

“锋哥,要帮忙吗?”他放下手中的能量饮料问到。

“哦,不用,别小看我这一身肌肉啊。”易振锋轻松地扛起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车斗。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需要那么轻拿轻放的。瓷器?”

楼上帝玖库的货架上是有不少陶瓷器的,据说都是易理莎手工做的,她对外的身份就是这家店的女老板,还是个泥塑和绘画的大师。

“不是,是一个山神庙请我给他们做的山神像,木雕的。因为东西比较大,所以是几个部分分开雕刻,然后拿过去当场组装。”

易白米听了之后一脸见鬼的表情,问道:“第九城还有山神庙的?这地方不是没有山吗?最高也就几十米的,在其他地区眼里就是小土坡啊。”

“哈哈哈哈。”易振锋被这句话逗乐了,说:“当然不是第九城的,是第九大区西边某个山区里的。”

他说着关上车斗的门,让车载AI升起遮雨棚之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不是让我去和一些边缘人群体接触嘛,这个山神庙就是其中之一。对了,你对边缘人了解多少?”

“了解的不多。”易白米说着抬起头回忆了一下,“至少在我之前的巡逻过程中是没有遇到过的。如果把这次的【地下铁】组织也算作边缘人的话,那就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们当然也算。广义上来说,只要是拒绝佩戴个人终端的丹斿公民,都算作边缘人。这点本身并不违法,所以安全部并不会对他们的选择横加干涉。”

“嗯,我知道,在治安局里面听到过类似说法。接受国家提供的便捷和福利但是必须受到国家监控是一道选择题,如果不想被监控,那么可以选择比较原生态的生活方式。一样可以通过劳动来产出物品,然后向国家或者其他丹斿公民以及组织换取货币或者物资。”

“是的。但是因为城市区域里面有着大量的路面和楼宇的监控设备,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依然会被时刻监控,所以很多人就抱团生活在监控比较少的山区或者岛屿等地方。这就是边缘人这个称呼的由来。

“把佩戴个人终端的公民都纳入管控的范围,这是一种强制。虽然国家提供了充足的社会福利足以让每一个听话的丹斿人民都可以衣食无忧地活到生命终结,但是只要有强制,就必然会有反抗,即便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看起来这种行为很愚不可及……”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说人类的社会进步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理解人类社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摆脱名为国家的框架的束缚,并且认可,理解,接受国家用福利来换取个人的一部分自由和权利。这是整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个体都可以获得稳定的生活的先决条件之一。”

易白米想了想,好像是一本名字挺奇怪的书的摘录,叫《二大爷的奇谈怪论》。

“可以啊,意外有见解呢。所以根据你说的这句话,就可以知道,现阶段我们国家依然没能实现百分百的公民都认可这一套的逻辑。毕竟人类是具有独立思维和个性这些东西的,与生俱来的质疑和挑战规则的倾向性让‘所有人都接受国家制定的规则’这一阶段可以预见地漫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并不会把这一行为视作违法犯罪的道理。”

“嗯,季度考试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这道题,‘丹斿人民共和国给与公民的自由之中也包括了允许他们反抗和犯错的自由。当他们对国家,社会和他人的生命财产或者正常秩序造成损失之后,视情节轻重剥夺相应的自由作为惩戒。’”

“看起来你的考试成绩还挺不错的。”易振锋赞叹了一句,“这个山神庙就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的边缘人团体,他们崇尚与自然共处,修炼身心。是一群没什么欲望的人的集合。以前好像管这种人叫道士。”

“哦哦,说起来边上那个庙以前好像也是有道士的。”易白米一拍掌,想到了那副月壤对联。

“对,据说十几年前还有。不过现在里面是两个仿生人了,叫什么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和朝云近香髻黑丝真君的。每天早晚两次功课时间都会讲一会儿经,听的人很多。据说是最后一任住持羽化……好像是这个词吧……之前亲自办下的事情,就是希望在这个时代还能留下一些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的印记。”

易振锋转身拍了拍皮卡车的车斗,继续说道:“这个山神庙也是,他们虽然还诵读着很多古代传下来的经典,但是也学会了与时俱进。不想佩戴个人终端,但是也恪守着不作恶,不惹事,不为社会添乱的原则,是个比较受到边缘人群体尊重的团体。很多其他团体的需求,都会汇总起来从他们这边给到外面,普通社会里也会有类似行商一样的人定期去他们那边交换物资。我就是被他们委托来制作山神像的。”

“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找到的是你啊?”易白米有些不太理解。

“我在木雕这一块还是有不小的名气的。”易振锋自豪地拍拍胸脯。“楼上店铺的雕花木门就是我的作品,电梯前面那个十二仕女图的屏风也是。”

易白米挠了挠头。

好吧,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第九科的定位是个厨子了,毕竟他也就这一项能拿得出手。

可是说到厨子……为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见易芊芙?

偶尔去中控室找她,问她想吃什么,也基本都是得到一个现在不想吃东西的回答。

害得他一度还以为这小姑娘对自己是不是有啥意见。其他几个人还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要不……趁机问问看?

他把自己的疑惑提出来之后,没想到易振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说:“你是真的没看出来她是个仿生人?”

啊?啥?

易白米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我赢了。因为你问的人是我,所以易曙光和易理莎欠我一顿早饭。”

好家伙你们还拿这个开盘啊?

“易芊芙是个远程遥控的仿生人,或者说我们看到的这个易芊芙是仿生人。她的真人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权限不够。但是有一点很肯定,她是一个仿生学的天才,从周围的人丝毫看不出她日常行为的违和感来说,她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可以称之为神技了。”

这让易白米再次想起了易理莎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第九科,很强。 第23章 烟雨飘渺圣约克 远在万里之外的圣约克城,今天一整天都被阴雨笼罩着。

雨势……如果牛毛细雨也能够得着这个词的话,那还是挺密的。整个城市在冬季寒风中吹了一整天的冰雨,比下雪还冷得多。

从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的角度来说,2221年的冬季是个比较反常冬季,北极的涡旋非常不给力。西风带吹来的暖气从优若——也就是丹斿西边大陆架另一头的优若联盟直吹北极,然后引发了北极涡旋的暂时退让和数周之后猛烈的反击。

也就是说,现在的北极涡旋正在优若那边猛吹冷风,顾不上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这边。

所以圣约克城虽然冷,可是就是下不了雪。

如果一个没有来过圣约克的人——前提是他不是个丹斿人,此刻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这个城市的话,那一定会惊呼是上帝的奇迹。

因为人类第一高楼——总体上呈圆锥型的凯恩斯总部大厦,如同一杆1500米长的骑枪枪头一般直戳云霄,甚至一半的高度已经深深插入了雨夜的云雾之中。

占地面积比丹斿的中央巨楼还大的超巨型建筑物和附属设施占据了这座城市大约四十分之一的土地。四周数不清的射灯照在这栋建筑的外墙上,其中一部分还因为云雾的反射而产生了泛光的效果。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从天上踩下来的巨人之足一般。

在这栋人类最高建筑的332层,同时也是从顶上数下来的第二层,是专门开辟给凯恩斯联合副总裁们的办公室。

很显然,最上层是总裁办公室,也只有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压在副总裁们的头上。

只不过,这栋楼的332层,一年到头只有一个房间会亮着灯光。其他的办公室都只有在每年的固定会议期间才可能会亮那么一天。

而333层,从来没有亮过灯。

此刻,这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男人正面朝窗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边好几分钟都没有动,似乎是在看风景,但是其实外面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雾蒙蒙,没什么可以看的。

“维泽副总裁,您有一位访客。是安全部的部长,汉尼肯先生。”

男人正面的大玻璃的右侧,闪出一个智能助手的头像,用文字和语音同时播报了这条消息。

“请他进来吧。”他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旁坐下。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伴随着电磁门噗呲一声地向两侧弹开,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如果放在两百年前,估计是没人会相信一个“人”是可以和一辆装甲车那么大的。

这个全身铁锈红的装甲人,就是凯恩斯的安全部长——比尔.汉尼肯。

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和它的同胞兄弟,米立加人民民主共和国都脱胎于原来的米立加合众国。只不过在很多年前,社会阶级矛盾到达了顶峰,所以上层部和下层部彻底撕裂了。

当时的精英阶层中的大部分,携带着巨量的资源和技术,成立了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靠着机器人技术建立起了一个几乎人人都被义体化的国家。

反之,剩下的工人和普通劳动者,在一部分有爱国情怀的资本家的带领下,成立了米立加人民民主共和国。从头开始发展工农业,与国际社会接触,努力走上了自给自足的道路。

前者管后者叫米社,而后者管前者叫米帝。这两个称呼也成为了其他国家在私底下的非正式场合对这两个国家的略称。

凯恩斯联合,就是站在米帝最顶端的那个企业。

不,准确来说,米帝是凯恩斯联合的其中一个部门。因为共和国总统,就在下面的233层办公。

安全部在280层。

总之这么一个好几吨的重量级人物迈着他身体两侧装着履带的机械足缓步走了进来。

“副总裁先生……”

“老朋友,这种场合叫我拜德就行,就好像我会称呼你比尔一样。”维泽副总裁摆了摆手,让对方不要那么生分,“从农场里爬出来的人只剩我们两个了,如果不算只有不到一半时间清醒的阿纱妃的话……”

“她现在平均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三分之一多一些了。”

“好吧,希望她能坚持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不然她的思想她的记忆她脑子里的一切,包括她的大脑本身,都会成为凯恩斯的一部分,再也分离不出来。”维泽叹了口气。

比尔没有继续接茬,而是说起了正事:“今天来不是聊她的事的,是关于母脑的系统故障的问题。上个月月末母脑系统在每周例行维护中出现了一次卡顿,并且冒出一个未知文件,而且这个文件在打印之后就消失了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嗯,这种事情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到我这里了。现在呢?调查结果出来了?”

“很遗憾,半点线索都没有。”

维泽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凯恩斯有着世界上最好的软件技术团队和网络安全团队,这世界上能阻挡他们探查和渗透的,只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丹斿,一个是母脑的底层逻辑区。前者是网络战可以和他们抗衡,后者是有物理密钥。

但是无论是上述两个里的哪个,都不至于让比尔说出没有半点线索这种词来。

“未知的网络技术?”维泽站了起来走到比尔面前说。“可以绕过我们在母脑的系统上设置的防火墙,不留下半点破坏的痕迹,甚至都没有留下文件的来踪和去影。如果真的有这种技术,那或许就机会可以突破母脑的底层逻辑区了……”

“我觉得在思考怎么突破母脑的底层逻辑区之前,先要找到拥有这个技术的人才行。”

比尔的话给他浇了盆冷水,让他兴奋的心情冷静了下来。只见他在办公桌后面转悠了几圈,然后抬头问比尔说:

“要不要陪我喝一杯拜德特调?”

这句话仿佛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比尔脚下一滑,履带在地毯上磨出了巨大的破口。

而且肉眼可见地让他脸色一黑——因为脸部就是个显示屏,在那一瞬间黑屏了。

“你不想喝可以直接拒绝,没必要用这种肢体语言来回应我。”维泽看着地毯上的破口悠悠地说到。

“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你那特调是什么味道?我上次喝了一杯,就导致脊柱失灵,半身不遂和内分泌紊乱!”

“你是说你往进料口倒了一杯之后就触发承重柱锁死,传感器宕机和电子脉冲信号失灵导致浑身上下的灯都瞎几把乱闪的那次?”维泽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其事。

“亏你记得那么清楚,我可是不想再喝一次这个鬼玩意儿了!”比尔大声说到。

维泽拍了拍耳朵,说:“麻烦音量调小一点,我左边的收音麦克风都有点共振了。不喝就不喝,不强求。”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猛喝一大口,接着就蹲在地上猛敲脑门。

“太……刺激了,真的是有活着的感觉。”副总裁先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觉得吧,你要不去矫正一下你的信号处理系统?我总感觉你这样下去会变得不正常。”比尔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说,“我不是在担心你,而是如果你出了问题,那么你的计划可能就彻底泡汤了。”

“不是我的计划,是我们的计划,更是马尔蒂尼总裁的计划。”

“但是提出的人是你,我的朋友。”

维泽看着比尔,沉默了许久。然后打开了房间里的模拟环境开关。

这是一种可以让踏入这个房间的义体人都看到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景色的小装置。现在展现在两人面前的,就是从这个楼层的高度,俯瞰下面城市的景色。

“比尔,你知道吗?我们所在的这个城市是才不正常的。”维泽低头看着脚下的夜景,“灿烂星空不屑与地上萤火为伍,地上萤火却拼命振翅,渴望取代头顶的灿烂星空。恰如无所不能的王的眼中没有臣子,而最接近王的臣子们则在自己的领地中过着成王的瘾……”

“你想说什么?”比尔把脸转向他,显示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维泽看着脚下的点点灯火,说:“地上的萤火虫们需要放一个巨大的烟花,大到可以撕烂整个夜幕,把星空都遮蔽;想真正成为王的臣子也需要一把更沉重的锤子,把那个一直以来无法撼动的高高在上的人砸落尘埃。”

“……总裁居然会同意你这样的计划,也是疯了。”

维泽笑着说:“他早就疯了。他根本不在意我们是不是在谋划要他的命,掘他的根。他只在意他的愿望能不能实现。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但是他曾说过我的计划如果得以实现,可以给他的计划助一把力。”

然后他给比尔下了个命令。

“安全部长先生,为了最终迎来和平,把世界搞乱吧!为了我们的计划,从我们脚下的土地上,从我们好兄弟的土地上,从世界上其他的土地上,找到更多更有用的‘材料’吧。” 第24章 8岁的她和28岁的他 易白米这几天都在锻炼自己的反应能力和体能,虽然效果细微但是这本身就是个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的事。

至于被虚拟实境中的易理莎踢倒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逐渐对娱乐节目和广告里的性感撩人大姐姐脱敏了。

你长得没我们科长好看,你身材不如我们科长好,你不如我们科长白,你腿不如我们科长直,踢腿的时候抬得不如我们科长高,抖得也不如我们科长给力。

易白米逐渐理解了为什么易理莎会同意用自己的V字泳装造型当练习对象了,这以后遇见什么女性敌人都不会被分神了啊。

就问你训练效果绝佳有没有。

至于其他人,大家都在驻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一个人。

那日易振锋去了他口中的山神庙之后还没回来,前天的天气预报说那边好像下雪了,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

易曙光听到这个消息来了一句“风雪山神庙”,然后被大家果断无视了。

不过后来在易振锋的个人社交帐号【易刻难求】里看到了他发的照片,说山神庙那边的山神像顺利安装完成了,看样子很快就能回来。

但!是!你这个镜面抛光幻彩漆的五龙合体铁甲战士山神像搭配七彩镭射灯莲花座是个什么鬼?!这是哪门子的山神?他管的是啥啊?保佑的又是啥啊?

仔细一看下面点赞好几万,还有不少人在线求易大师接单出一批手雕摆件的。

所以这就是自称在圈内有点名气的手工木雕大师易振锋?牛逼牛逼佩服佩服!

但是看着第九科的大家一脸【基操莫慌】的表情,再想想这个已经让自己遇到不少超常规情况的第九科,似乎也没有特别离谱了。

当天下午,猫在中控室的易芊芙通过三花猫给正在练习左轮射击带了句话,说是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访问申请批下来了,后天出发。

因为路程很长,所以让他明天训练不要过度,记得保留体力。

…………

易白米看着眼前明显不是民用版本的运输机,有些愣神。

“公民信息处理中心到底是个什么部门啊?居然需要乘坐这东西去的吗?”

他看着站在他边上的易芊芙,伸手指了指运输机,一脸惊讶。

这个中心从名字上看起来只是个事务性部门,但是居然有明显和军品一个级别的载具。而且除了颜色不一样之外,几乎哪儿哪儿都一样。

“不要大惊小怪,等一下还有你惊讶的呢。做好心理准备吧,新人。”

个子比易白米矮了一大截,但是气势上比他还强的易芊芙站在运输机边上对他说。

这时候围在运输机边上的一小队安保机器人,已经把第九科的运输车开进机舱,随后半跪下来进入待机模式了。

易白米看着尾部的机舱门缓缓关闭,转过头看到了正在四肢攀爬上飞机的易芊芙,下意识地上去弯下腰托了她一把。

易芊芙:……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啥的易白米也愣了。

两人相顾无言上了飞机,系好安全带之后,飞机的可转向螺旋桨翼发出了轰鸣声,机腹下方喷口也喷射出强劲的气流,把运输机快速地推向了天空。

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易白米挠了挠脸,问了一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既然你是仿生人,为什么不搞一个正常人身高的……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其实也挺可爱的……不是,我不是说你小不点……”

易白米觉得自己越说越不像话,冷汗都流下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易芊芙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今年8岁啊……”

???

啊?8岁?第九科这是公然违反法律,使用童工啊!

不对,你一个8岁的,是怎么加入这个部门的?什么天才少女才够得上为你开这样的特例?

不对不对,你是两年前加入的,所以那时候你才6岁?

不对不对不对,我混乱了,容我捋捋……

“你果然是个正直的好青年,这就信了……”易芊芙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这个躯体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成本很贵,就做得小了些。并且这个尺寸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还有特殊用途。”

“特殊材料?特殊用途?”易白米反问了一句。

这完全是出了他的知识储备范围了,仿生人技术这块他是一窍不通。他平时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是琢磨怎么做饭和看书了。虽然在射击方面有一些天赋,身体素质也高于平均水平,平时也能鼓捣一些需要动手能力的玩意儿,但是总体上还是个文科的。

对于理科和工科的东西,他的才能非常有限。

易芊芙明显也是知道他的偏向性的,所以也没有做很专业的解释。

“用你比较好理解的方式来说,特殊材料就是在月面炼出来的特种合金,地球上做不出来。和你战斗服上的战刀刀刃一个性质。”为了避免易白米误解,她又补了一句,“当然我这具身体上使用的和你那个刀刃上使用的,不是同一种合金,我这个对韧性和弹性的要求更高。”

“哦,是这样,我大概懂了。”对这个只需要具备一定理化性能方面知识就能听懂的解释,易白米表示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特殊用途……”易芊芙似乎确认了一下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说道:“虽然我并不希望出现,但是也许你真的有机会能在这次的行程中看见。”

好吧,看起来是个需要保密的东西,希望到时候给自己的别是惊吓就行。

易白米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飞行了大约3个小时后,运输机缓缓飞入一个建造在山洞里的停机坪上。

从飞机上下来的易白米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在悬崖峭壁上的巨型山洞的洞口处有内外两道金属大门,分别以左右闭合和上下闭合缓缓关闭起来,把洞内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山洞里面灯火通明,大概20多米高的洞顶悬挂着数不清的高流明冷光灯。地面上还用橘色的灯带指示出人员走动区域。

两旁都是整备机器人和安保机器人,以及各种大型的悬吊设备和工程设备。看得出来戒备级别非常高。

第九科的运输车从机舱里开了出来,易芊芙向这里的智能终端输入了访客信息之后,安保机器人就将运输车送去特别的安检通道进行安检了。

之后这辆车会停放在专用停车场上,易白米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从里面的另一条通道直接去提取。

“说起来车上的大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体积那么大,不像是给这里的人带的土特产啊……”易白米目送着远去的运输车,喃喃自语道。

易芊芙耳朵尖,听到这句嘀咕之后回了一句:“是令一些人不太愉快的东西……你现在别问那么清楚,该你知道的时候你想不知道都不行。”

然后她率先迈步向着人员通道走去,第一次来这里,对一切都很陌生的易白米则在后面跟着。

通道挺长的,两个人在传送带一样的自动步道上走了大概有15分钟才来到尽头,如果纯步行可能需要的时间更久。

期间接受了数次自动的身份查验,确保从头至尾通道内的人员没有发生过变化。

虽然易白米觉得在这个疑似山体内部挖出来的的通道里面,想要掉包一个人也未免有点天方夜谭,所以反反复复查验有点多余。

不过从机场开始这里的安保严密程度就明显非常不一般,通道里既然这么设置,肯定有它的必要性,因此他也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只是爱吐槽,不是没脑子。

易芊芙从进入通道之前就告诉了他,在这里是屏蔽外界的绝大多数信号的,只保留了最基本的通讯波段。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行动将交给预设的自动程序完成,和他之间仅保留最低限度的通讯往来,一直到连接上这里的安全网络为止。

而且能连上这里安全网络的,只有她一个人,易白米不在行列。因为他不在白名单上。

所以非必要不要和她搭话。

沉默和四面封闭仅剩前后的通道构建了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环境,不过好在易白米没有精神问题,也比较有耐心,不至于被这种气氛影响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合金大门,易芊芙把手放了上去。两三秒钟之后,大门刷的一下向两侧打开,一个极具科技感的环境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由巨大的垂直空洞和多层环状的人工通道以及通道边上的房间构成的空间。给人的感觉非常像是第九大区南部沿海区域的古建筑——土楼。

只不过这里的规模比易白米见过的土楼要大很多倍,具体多少倍他都无法估算。

内部的色调也以银白色为主,轮廓上大体会搭配一些暗金色或者黑色的装饰条,在白色的冷光灯之下显得非常的……

易白米在脑海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描述为“冷淡”。

他们出来的这条通道的出口就在其中的一层楼的环状通道边上。

虽然眼前有不少人正在走动和交谈,架在中间那个空洞之上的大小不一,功能不同的各色平台也有不少人在放松休息,享用美食等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易白米就是觉得这里很冷淡。似乎一点都不欢迎外面来的人,而且还带着一种戒备和防范。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

“欢迎来到公民信息处理中心。” 第25章 第九科的八卦 前来迎接易芊芙他们的人是一个老年男性。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梳着个一丝不乱的背头。

并且这位老者的发量很茂密,多到能气死谢副处长和李队长的那种。

果然人类发量的悲喜并不共通。

他整个人比较清瘦,眼角的皱纹有点深,法令纹很明显,但是脸颊并没有下垂得很厉害。

腰板挺得很直,站得也很稳。一看就是个很符合刻板印象中老学者老教授的模样的人。

易芊芙抬头看着他,打了声招呼。

“厉副主任,您好。感谢您亲自来接待我们。”

易白米也赶紧向老者点头示意。

厉副主任指了指易白米,对易芊芙说:“第九科的新人?”

易白米赶忙自我介绍说:“厉副主任您好,我是最近才加入第九科的易白米。初次拜访,如果有什么差池请您多指正。”

“别摆官腔,这里不流行这个。”厉副主任摆摆手,然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难道说这是你的坏毛病?”

???

什么坏毛病?我怎么不知道?

易白米求助的眼神瞟向易芊芙,后者摇摇头表示她也没有头绪。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能加入第九科不是个个都得有点大病嘛?”

呃……您这句话我居然无言以对……

易白米愣了十几秒楞是没想出来怎么给自己辩解一下。

“你看啊,你们科长是个大美人没错吧,平时性格也挺好。虽然只是很偶尔地去部里露个脸开个会,但是安全部里暗恋她的人加起来能有一个连。可是一动起手来母狼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你挨过打没?”

易白米下意识点点头。

“是不是痛并快乐着?那大长腿,那胸,啧啧啧,赏心悦目啊。所以你们安全部里每次有新人刺头冒出来,就会把她叫去陪他们练一下,然后这拨人就全变成迷弟和暗恋者了。”

“这也不能算是她的问题吧……我记得说是她知道自身优势所在但是很讨厌被人占便宜什么的,所以苦练了格斗技……”

“小伙子你已经开始下意识为她辩解了哦……”

呃……?

“当然嘛,会被她迷住的基本都是那些小伙子自己的问题,她也确实没有用自身的先天条件去谋利或者搞什么特权和舆论优势的。你看你们第九科另外那俩男的就完全不被她迷惑,半点征兆和迹象都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有啥大病……”厉副主任咳嗽了一下,“另外她还有一个坏毛病是不好好穿衣服……”

???

等会儿……

易白米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除了联合行动那次穿着战斗服之外,平时的易理莎就没有穿过长裤和长裙,丝袜都没有。加之上身也基本都是无袖的款式。

最多外出的时候套一件羊绒大衣或者长羽绒服……

要不是丹斿并不要求公务人员和执法机构成员非正式场合的着装问题,她这模样大概会被扣很多分吧。

然后易白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大冬天的也这样,不冷吗?

体质问题?难道这个才是易理莎真正的大病?

厉副主任似乎看出易白米正在纠结易理莎的穿衣问题,然后又补了一句:“穿衣是她的自由,这个也算不上大病……但是跳脱的思维就是有大病了。你们第九科那个电梯安全提问是个什么鬼东西?密闭空间里的公开处刑?”

大爷你懂我。易白米猛点头。

“接下来是你们那个大个子,叫……易振锋,对,是这个名字。”老人也不管易白米有没有在听,絮絮叨叨继续说了下去,“喜欢穿粉色和白色什么的这都不算病,毕竟他穿得挺好看的。但是喝乱七八糟的茶的毛病严重得很。”

易白米对此深有同感。那一大杯霉干菜烧肉茶让他记忆犹新。

“看起来你见过他自己泡的茶是吧?看到的是哪个?咸菜肉丝?香芹豆干?韭菜鸡蛋?”

抱歉您猜错了……

“啥?霉干菜烧肉?又开发新产品了?”老人捏了捏眉头,一脸无语。“这小子对于茶的定义是植物的叶子经过炒制烘干之后的产物,对于喝茶的理解也宽泛到包含了古法煮茶往里头加油盐酱醋和香料的程度……”

易白米代入了这个逻辑思考了一下。似乎这些确实都包含有植物,且都有叶子,还都炒过了,虽然烘干脱水是易振锋自己干的……

但是确实逻辑通顺,没毛病,是茶。

……个鬼啊!

能用这种逻辑走通的也是神人了好不好?

“说起来,你们见过易振锋摘下墨镜的样子吗?”厉副主任突然问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问题。

易白米和易芊芙都摇摇头。

“好吧,那就不理他了,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整天戴着那副酷哥墨镜。”老人摇了摇头,决定放过这个话题,“我们来说说易曙光吧……”

这时几个人已经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空洞上的一个小会议室,无人机送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好几种饮料。

老人拿出一瓶打开,示意易白米随意。很显然他也知道易芊芙是仿生人这件事。

接着他又说起了第九科的人的事情。

“易曙光这个人哪,穿女装可好看了……”

“噗——”易白米一口饮料喷了出来,还好他对面的位置是没有人的。不然这一喷准是一个致盲两秒的效果。

“你没见过?”老人带着一些促狭的笑意问道。

易白米一边擦嘴擦桌一边果断摇头,表示我这个萌新没见过这种画面,更没见过你这样直接爆料的。

这个有点坏心眼的老登喝了一口酸梅饮料,砸吧了两下嘴,说:“但是他本人其实并不排斥,毕竟每一次都是任务需要。只不过他每次变装都要控制自己说话喜欢押韵和动不动甩个谐音梗冷笑话的习惯,让他非常不爽。以至于每次女装最后都是变成冰山美人,结果是导致任务比预计得更顺利地完成了。”

唔……冰山美人比正常美女更受欢迎的感觉呢。哎?丹斿国内还有需要安全部的人变装潜入的任务的?

易白米心里藏不住事,当即就把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厉副主任笑了笑,说:“丹斿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平和稳定的,但是不等于没有黑暗面和肮脏事。个人终端虽然杜绝了官员利用公权力违法犯罪的行为,但是管不住不掌管公权力的其他个人试图挑战社会秩序和行业规则的行为。然而很多事情都是必须要出现了实际的受害者和损失之后才能去定性的,超前执法和钓鱼执法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没等易白米给出反应,就揭晓了答案:“我们的做法就是收集了每一个个体和其他个体的数据交换记录保存起来。比如你在几点几分到达了什么位置,和哪些人产生了数据交换,或者是进了哪个建筑物,这个建筑物是什么性质的,在里面和什么人产生过数据交换等等。当然这些数据平时是绝对不向任何人公开的,并且只保存20年。因为现行法律的追溯期最长也就20年。”

易白米光是听都觉得头皮发麻。他无法想象保存4亿人20年的数据量,需要的储存空间和数据处理工作量得多大。

这不由得让他对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人产生了一丝敬佩。

不过这时候许久没说话的易芊芙出来拆台了:“别听他吹的那么玄乎,其实大多数的工作都是由AI完成的。数据的分门别类和集中处理这种活只要编好程序和算法就可以搞定,而且很多数据是可以重叠的。比如你在这里和我们两个呆在一起呆了半小时,那么这部分半小时长的数据在保存的时候只会有一份而不是三份。全国四亿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完全不和他人产生数据重合的,所以真的没有到无法想象的程度。反倒是那些行政官员的监控视频和直播间录播占据的容量相对更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比划着:“在信息收集和处理这一块,国家对公权力的滥用和私用,以及行政官员不作为和乱作为的防范力度远大于对普通民众违法犯罪的监控。毕竟只要是人员集中的区域,到处都是治安局的监控摄像头。外加个人终端的实时定位功能,你真要干了什么犯罪的事情,怎么可能逃得掉。在这方面你当过游巡警,应该不会不懂。”

易白米点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收集公民的个人信息并且加以保管,更多是起到一个索引的作用,这个才是他们工作的一大重点。”

易芊芙继续爆料。

“在一些比较隐蔽的违法行为出现受害者之后,治安局或者安全部的其他部门,需要根据调查到的线索,反向向他们这里申请检索,然后对检索出来的更多疑点和嫌疑人进行排查。易曙光的一些任务就是如此。

“当然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职责还包括每年年末年初进行社会贡献度总评的时候,公民对一部分扣分内容存在疑惑需要核实和申诉的话,也会来这里调取记录,然后去治安局那边调监控录像进行双向核实什么的。

“他们确实是不允许向外界主动公布公民的个人信息的,但是不等于在安全部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可以不提供。那岂不是成为包庇犯罪的帮凶了。”

厉副主任有些无奈地看着易芊芙说:“你就是喜欢拆台,小小姑娘牙尖嘴利,还老气横秋的。要不是你的信息是丹斿级别最高的保密内容,我都想把你的八卦也抖一抖。”

易芊芙毫不在意地回应道:“那你要做好我拒绝为你们优化算法的心理准备。”

坐在一边的易白米沉思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有人在佩戴个人终端的情况下做了一些安全部没能察觉的违法犯罪事件,其实你们也是知道的?”

老头眯了眯眼,看着易白米的脸。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的,从你提出的这个角度来理解的话,我们确实是有可能察觉到一些不合理的情况的。比如某些人在一些周围没有其他设施和其他个人终端信号的区域长时间逗留之类的,我们都有机会察觉。

“有可能,有机会,不等于一定。毕竟全国四亿人口,靠我们这一万多人,哪怕是有AI辅助,我们也没办法保证做到滴水不漏。我们相当于是AI这个粗筛之后的细筛,如果有人可以想出一些手段和方法逃过AI的筛查,那么我们能察觉的概率就很低了。

“这其实是我们很重要的工作内容。一方面即时对有异常的数据反馈做出人工干预和横向数据监控,确保以后需要调取的时候有更多的信息可以给安全部提供参考。一方面还要对特定的重要的人群进行监控和更严格的人工筛查。”

他指了指易白米和易芊芙,说:“你们这次来,目的就是为了这类事情吧?国家与公共安全部特殊事务调查司第九科,不是什么会闲得无聊来我们这里串门的部门呢。况且我们这个中心,本来也就不是谁都能来的。副国级架构,特级军事警戒区域,不是摆设啊。”

原来人家一早就猜到了第九科的来意了。前面说了一堆八卦可能是除了想说八卦之外还带着一丝提醒,告诉两人你们的来意也瞒不了人。

易芊芙坐在凳子上,双手垫在大腿下面,够不着地的小腿一晃一晃的,显得很放松。她说:“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们,谁不知道你们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人都是直肠子,弯弯绕在你们这里是绝对的扣分项,大门都进不了的。

“…所以我们之后会需要一些可能涉及目前还无法证明是嫌疑人的公民的信息资料。当然第九科不是愣头青,我们是知道这是超过一般权限的。之后正式需要你们协助的时候肯定会有安全部部长亲自授权的,由最高执政团成员担保的协助申请发给你们。

“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是提前和你们沟通一下,告诉你们这件事很重要,可能涉及丹斿的整体安全保障问题。虽然你们这些人非常不喜欢繁文缛节和打官腔,但是这确实是我们需要提前向你们表态的事件。”

易芊芙说完之后,等着厉副处长给答复。

对方也没有过多犹豫,很爽快地回答道:“易理莎那姑娘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次不是亲自来而是把你派过来,我就猜到事情比较麻烦了。所以我也没让其他人来接待你们,自己跑来了。就怕那些直肠子梗着脖子和你们公事公办,先问你们要特别协助申请,没有申请直接让你们滚蛋。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自然是会全力协助你们的。”

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到:“公民信息处理中心作为社会监督的三极之一,肯定不会在重大问题上拖后腿。” 第26章 古法传承老味道 所谓社会监督的三极,是丹斿人民共和国的专有名词。

其一是政府对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日常监督,防范其滥用公民信息造成社会危害;同时监管丹斿民众,预防和处理各类事件。

其二是丹斿公民对政府行政官员的日常监督,防范其滥用公权力谋私利或者服务少数人群;同时监管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防范其滥用公民信息。

其三是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通过收集个人信息来监管上述两方。

这里有一个难点就是如何保证三方中的两方不会产生利益勾结。最后权衡再三,就把相对独立和中立的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给半封闭化了。

无论是政府方面还是公民这一边,都不能随意接触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这里的一切日常活动都被监控摄像头全年无休并24小时地向全社会直播。

并且这里的工作人员,是终身制的,一旦决定加入,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离开。

哪怕父母孩子等家人出了事,都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所以加入之前是需要反复再三确认意愿的,绝不允许冲动之下做决定。

用这个中心第一任主任的话来说,没有足够的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一生的觉悟的人,这里是不能要的。

然后这个部门在一部分外国媒体的报道中,就变成了邪恶的丹斿帝国下属的反人类组织大本营。

“他们用暴力和偷窃的手段获取所有公民的个人信息,并且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同时还从外界抓了大量的人员进来洗脑之后监禁,使得他们妻离子散,一辈子都无法和家人见面。简直是反人类和侵犯人权的最典型例子。”

以上是那些媒体最常见的报道内容之一。配上AI虚构的画面和图片,简直张力满满。

什么脑后插管,脑洞大开,面目全非,骨瘦如柴,血池地狱,阴暗爬行等等要素都能在报道的视频中出现。

甚至每年骇人程度都能有一定程度的升级。

在不知情的人的眼中,这部门堪比魔幻小说里靠吃人升级的魔王。

所以公民信息处理中心每年都会邀请一些媒体和自媒体来实地采访和参观这里的人员生活情况,比如年初的这个时候。

目的是把这个地方的真实样貌展现给外界看。顺便作为一种社会监督和宣传。

没有进来实地参观过的人,会觉得这里是人间地狱,因为这里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去。

进来了才知道上万个目标一致,有话直说的直肠子在一起组成的小世界是多么的单纯和快乐。

平时有啥说啥,有意见不同就求同存异。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大家都会基于理解并接受了人类多样性的前提上和睦相处。

但是他们对于外来者是抱着警惕心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外来者们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和这里的人接触的。

虽然出了事也能迅速解决,但是能不出事最好还是别出事。

作为外来者之一的易芊芙是个例外,她在这里能算半个自己人。更何况有副主任陪着。

易白米是连带的信任对象,具体量化一下的话,大概能信四分之一,也就是二十五米的样子。

很巧合的是,今天正好就是邀请各路媒体人前来参观的日子。

就在易白米他们结束了会谈,厉副主任打算带着第一次来的易白米去参观一下整个中心的时候,走过来了一队在这里的对外交流部门工作人员带领下的媒体从业人员。

厉副主任小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带队的员工,姓万,叫万杏。具体年龄没有说,但是易白米看着她应该是四十来岁的样子。扎着一个短马尾,戴着黑框眼镜。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女技术员模样。

不过这些都不是易白米对这一行人的关注重点。

在治安局呆了三年的易白米知道,这个时代的媒体行业,在丹斿国内可不好干。

个人终端的普及和信息收集的全方位化,使得秉持旧时代的那种半真半假甚至是通篇造谣做法的,所谓的新闻媒体人士统统都被打肿了脸。

而且丹斿对这些散播不实信息的人的处理方法比较独特。

首先是扣除相应的社会贡献积分,这个很好理解,毕竟他们的行为是给社会添乱了。

其次是在你的个人公开信息上贴一个标签,根据程度轻重分为两种,分别是【可信度较低】和【可信度极低】。

具体的评判标准是按照这个人发布的所有“新闻”里面,含有谣言等不实信息且没有特别对此说明“未经证实”的,以及被人明确指出说话说一半的,另外还有故意拉踩的次数的总和,在总发布次数中的占比。

超过10%就归为【可信度较低了】,超过30%就是【可信度极低】。

最后就是在这些人发布的不实信息上用红色标注出哪些内容是虚假的,未经证实的。再给出链接直接跳转到官方发布的真实信息或者当事人对此的陈述。

另外,为了倡导良好社会风气,对于第一个举报不实信息的人,还会给予社会贡献度积分的奖励。

当然事后被证实是诬告和瞎举报的话,扣分的就变成举报人了。

既然不能造谣和半真半假说瞎话,那么靠什么来获取关注呢?要知道没有关注度,没有好评和点赞,这些人就拿不到社会贡献积分的。

答案是靠评论和辩论。

好的评论人可以口若悬河,像说单口相声一样地把一些事情给解读了,然后给出一个自己的主观评价。

差的呢,那就没眼看了。语言组织不力,逻辑混乱,甚至抓不住核心的都有。

归根结底,评论也是要有学识和文化底蕴来作为支撑的。光会输出情绪,先不谈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滑坡去造谣诽谤那边导致扣分,就从观感来说,便不能让大多数人满意。

而国家对此的监管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摆事实讲道理。事情必须是真的,可以找到数据支撑的,不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的。

至于解读的角度,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人嘛,哪儿有观点高度一致的。这同时也给了辩论以存活的空间。

“理不辨不明”,在思想的碰撞中,也许就会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促进社会的发展。

眼前这些媒体人在易白米眼中也是为此而来的。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卯足了劲恨不得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拍下来,回去做上几期评论,然后再互相之间做联动,搞几波辩论什么的模样。

每年受邀前来的媒体人基本上都是这么干的,也算是一种的固定活动了。

加入第九科之前,易白米对这个部门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最近两天才搜索了一下和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相关的视频报道之类的消息。然后看了几期过往的参观采访和讨论。

一般来说,受邀的媒体人都会聚焦在如何改善工作人员的居住条件,内部装修该怎么搞才能更具美感,监管措施该如何改进,食堂饭菜需要怎么调整等等比较务实的方面,然后对此详细解读并各抒己见。

然后有些有文字,美术和建模能力的媒体人就会画出草图啊,拿出具有一定可行性的方案啊,给出立体效果图什么的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基本上的目的都是通过这些话题产生关注,让这个中心的上万名工作人员和普通公民之间不要产生过多的疏离感。

这里的工作人员其实也没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大的改变的必要性,毕竟都是直肠子,真有什么不满的,当场也就提出来了。

一开始这里的一部分人提出意见说觉得多此一举而且有点吵。后来经过大讨论,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有外部的视角来观察自己熟悉的环境,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自己平时看不到的死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所以旧演变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普遍也都抱着搞一个类似联欢会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起因就是有一个人向带领他们参观的万杏提出了一个另类的问题。

“虽然这里看起来非常的舒适,条件也很好。但是这里的上万名工作人员一辈子都不能从这里出去,真的不是被强迫的吗?我觉得他们也是有享受外面的普通人的世界的生活方式的权力的。”

哟嚯,这味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易白米突然两眼放光,在当游巡警的时候如果路上遇到类似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这里头有积分可以赚。

易芊芙看着跃跃欲试的他,给他小腿骨来了一脚。

易白米无声地长大了嘴,蹲下身子捂着小腿,然后转头瞪着易芊芙。

眼睛要是能显示字幕,那这会儿多半是由第四大区的方言组成的三个字:你嘎哈?

易芊芙也蹲了下来假装系鞋带,然后小声告诉他:“别管闲事,你现在不是治安局的,而且治安局也管不到这边。”

易白米揉了揉小腿骨,一语不发地站起来。正好看到了厉副主任的侧脸,结果看到的是对方一脸玩味的表情,似乎他也在期待这一幕继续向下发展。

结合之前易芊芙踢他的一脚……懂了,这里头有事。

此刻周围的其他媒体人闻言也把视线和摄像头都转了过来。

万杏则是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反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小姐,你15年义务教育毕业了吗?”

对方则是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请不要用反问来回应问题,这是打算转移视线的常用做法之一。”

“哼嗯?”万杏发出了长长的鼻音表示质疑,“虽然按照相关规定我可以拒绝回答这种带有诱导性的问题,不过既然是受邀来的客人,我愿意回答你的疑问。”

她引导众人来到一处休息区,请众人坐下。然后升起藏在花坛中的显示器,拿起了卡槽内的伸缩教鞭。

“我们的国家,核心的价值观里面有一条很重要的内容,叫做等价交换,这个你们记得吗?”

她的教鞭指了指下面的所有人,大家都点点头。

“是的,这个是在小学阶段就一定会反复出现在我们的考试内容里的题目,所以不记得是不应该的。”

教鞭的末梢在显示屏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行政官员因为掌握了公权力,可以制定影响一座城市,一个大区,甚至是国家全体公民利益的决策,所以丹斿的行政官员必须放弃一部分乃至全部的私人权力去交换公权力的使用权。对吧?”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点头。

“那么我们公民信息处理中心,何尝不是如此呢?”万杏用教鞭在显示屏上显示出的“公权力”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我们监控着所有佩戴个人终端的丹斿公民的个人信息变动,监控着所有丹斿行政官员的人际往来,监控着所有机要部门和保密部门的日常运作是否合法合规。”

她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下面的所有人。最后藏在眼镜背后的眼光,毫无疑问地盯住了提问的那个年轻女人。

“掌握如此庞大的公权力,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所谓‘隐私’,你觉得和行政官员一样用自己的全部私人权力包括大部分的行动自由来交换,应不应该呢?这位小姐?”

这时候另一名男性开口问到:“那么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设想,就是取消对所有公民的监控,只保留对官员的监控?这样就不需要这个公民信息处理中心了,也不需要上万人被囚禁在这里一辈子……”

居然在这些人中间有问题的不只是一个人?

躲在最后面的易白米看了一眼厉副主任。这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低着头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

但是扬起的嘴角掩饰不住他愉悦的心情。

而本来站在他身边的易芊芙,此刻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刚想开口询问厉副主任有没有看到易芊芙,就见他另一只垂下来的手摆了摆。

这是叫我别管易芊芙的去向呢?还是让我赶紧去找呢?

易白米挠了挠头,纠结了一下之后想通了。

一来他比易芊芙还对这里不熟,二来易芊芙无论怎么说都是第九科的(仿生)人,没点杀手锏他是不信的。

所以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呆在这里等易芊芙回来。

万一她是去上厕所……

啊,唯独这个绝对不可能! 第27章 就问你意外不意外 显示屏之前的对话还在继续。

通过数据收集和分析评判学生在不同领域和科目上的学习能力高低和兴趣……

通过数据收集和分析对可量化的工作内容的效率和结果进行评价和打分……

通过数据收集和分析对政务上出现的问题提供具备可行性的参考或草案,并对结果进行考评……

……

“我们目前建立的大数据库,其数据量已经大到了以ZB为单位。在没有踏入大数据时代的时候,有很多需要通过个人主观的模糊判断才能够做决定的事情。但是随着对这些事情不断进行细分和量化之后,主观判断带来的内耗和扯皮减少了。这使得我们可以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其它具有创造性价值的地方去。”

“啪啪啪啪啪……”下面坐着的媒体人自发鼓起掌来。

这些其实在十五年义务教育中一定会学到过的东西。只不过现在重新整合起来再听一遍,依然能从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易和巨大价值。

这是只能通过时光的积累才能获得的财富。

它就好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每一朵雪花虽然都不起眼,但是无数的雪花不断地堆积,不断地被夯实,最终产生的结果就是切实地一点点地在抬高人类文明的高度。

作为一个曾经在治安局担任过游巡警的人,易白米很清楚大数据给社会的顺畅运行到底带来了多少便利。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借助大数据库的力量,把判断和决策的工作都交给人工智能,非要让这一万多人都和外界隔绝呢?”

易白米看向提问的人,并不是之前的两个人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这是第三个了啊?你们这次邀请的都是什么人?不做背调的吗?还是说……?

厉副主任依然面带笑意在一边装睡。

果然你们是故意的……

“这也是一个学校里一定教过的知识点,当前社会的矛盾之一就是做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和人类社会必须由人类来掌控的矛盾。如果推动社会前进的决策不需要人类来做,那么就无法叫做人类社会了。还是说,你们是希望让极少数掌控了数据库端口的程序员或者某个部门,成为可以轻易决定人类社会走向的‘神’?”

万杏拿教鞭点了点刚才提问的三个人,反问了一句。

“现在轮到我要求你们回答问题了,你们到底义务教育毕业了没?”

“我当然毕业了,哪里有没毕业的丹斿人的?”第一个提出犀利问题的的女人气定神闲地回答到。

“是吗?那我为什么收到的报告说没有查到你们的毕业证呢?我现在怀疑你们私下篡改数据,和我们去核实一下吧。”

不带感情公事公办的话语从万杏的口中传出,安保机器人和无人机也围了上来。

对方则是很坦然地站了起来,还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说:“走啊,愣着干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慌的。”

另外两名男性看了一眼这名女子,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万杏向安保机器人传达了指令:“把这三位客人请到楼下数据库旁边的休息室,到时候核对信息也更便捷一些。”

厉副主任这时候伸了个懒腰,装作刚醒的模样。站起身来拍了拍易白米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等他们两个走进一台电梯之后,易白米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起来。

“今天这个事,是有预谋的?”

厉副主任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你说的是他们?他们当然是有预谋的,不然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么尖锐的问题。要知道今天这些人的参观活动,是全程直播的,全国上下的有心人都能看得到。”

易白米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说:“我觉得你们也是有预谋的……”

老人发出几声轻笑:“呵呵,小伙子可以啊。说说看你的看法。”

“首先,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丹斿所有公民的公开数据都在你们的监控之下,那么没理由你们会不知道这几个人有问题。在明知有问题的情况下还特邀他们来参观,那肯定就是做了个局。如果对方是真的对公民信息处理中心图谋不轨,那么即便冒着已经被发现的风险,他们也依然会来。

“按照这个思路,既然发现了他们有问题,那么就需要让他们在这里把问题暴露出来,所以一开始提问的那名女性,是你们安排好的吧?”

易白米提出了自己的假设和推断。

厉副主任对此表示了赞赏:“易白米是吧,我记住你了,有点脑子,不错不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可能很多人会下意识就忽略掉,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丹斿的十五年义务教育根本就没有毕业证这个东西啊……那名女性那么配合,很显然是不给其他两个人犹豫的时间来着。”

此时电梯门打开,两人迈步走了出去。

“易白米,有些话不能很详细地告诉你,因为涉及了保密原则。除非第九科正式介入进来,不然的话你的权限是不够的。不过确实这件事是我们安排的。”

“……易芊芙也参与了吧?我现在有一种感觉,我们来拜访的日子和邀请媒体人来参观的日子撞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易白米捏着下巴,边走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厉副主任在一间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一边开门一边看着他说:“你可以猜一下易芊芙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易白米在他的招呼之下进了房间,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间房间的地板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下一层的房间里的情形。

单向玻璃和显示屏都能实现这种效果,但是从观察角度会随着他的视线位置变换而变换这一点来讲,应该是单向玻璃无疑了。

而楼下房间里正是刚才被请走的三个人的身影。他们静静地坐在那边,一语不发,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下面的房间是有麦克风的,声音会传到这个房间来。现在你什么都没听到就说明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说。”厉副主任背着手看着楼下的情况,顺便给易白米做了一下讲解。

“一动不动还什么都不说本身就很可疑了。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肯定会在紧张的情绪下找话题,或者出现一些比如抖腿,敲桌子,东张西望之类的反应的。”易白米通过自己的经验和专业学校里学到的内容,做出了一些判断。

这时候进来了一个穿着这里的工作服的女性,用好听的声音告诉房间里面的三个人,需要他们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他们把个人终端和隔壁数据库的终端进行物理连接,进行一次数据矫正。

随后她推开了房间另一侧的门,示意三人跟着她到隔壁去。

厉副主任也走到对应的墙边,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墙壁就变成了透明的模样。

易白米跟了过去。

墙的另一侧是一个空旷的长方形大房间,大概一百平方米左右。一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台看起来很有范儿的终端装置。

三个人正在女性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向这台装置走去。

而易白米他们此刻正在二楼的高度,可以清晰看到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三人在离机器三米左右的距离停下。其中的女性第一个走到机器旁边,把个人终端取了下来。然后通过机器上伸出来的线缆,使两者连接在了一起。

大约半分钟之后,机器发出“数据核实成功”的提示音。她便拔掉了线缆,重新把个人终端戴在了左小臂上。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给了其余两人一个眼神。

然后剩下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缓步走到机器前面,摘下个人终端的时候小幅回头看了后面一眼,然后把他的终端和机器连在了一起。

一时间警报大作,这个男人一把抢回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扯断了连接线,然后向后就跑。

此时站在后面的两人挟持了工作人员,然后紧张地四处张望。

“林依!你不是说一切都有应对计划吗?”男人一边勒住女性工作人员的脖子,用手臂上弹出的折叠刀抵住她的脖子,向另一边大喊到。

“从进门的安检到刚才,我做的应对措施全都没有问题,你冲我吼什么!”三人组中的这个叫做林依的女人吼了回去。

从机器边上撤回来的男人则是一脸慌张地问道:“现在怎么办?按照计划是跟着其他人一路参观走到储存器阵列附近,再从那里强行突破,找机会炸掉一部分储存器,让这里陷入混乱。现在我们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把工作人员当人质,说不定还有机会。”

站在楼上看戏的厉副处长突然通过麦克风向他们说了一句:“那你们恐怕是要失望了,我可以代表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表个态,绝对不会对你们进行妥协。”

“谁?在哪儿?你出来!”劫持了女工作人员的男性抬头四处张望,嘴里大喊到。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说出来就出来,说生命第一就把你们送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厉副主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绝对不向恐怖分子妥协,这可是我们这里的惯例。”

“哼,原来丹斿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是对人命一点都不在意的冷血国家呢。”

“啊……这倒不是。只不过我们加入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签过类似文件了,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都不会放任别人破坏这里的数据安全。

“而且啊,你是不是对丹斿的医疗水平有什么误解?只要大脑完好,我们甚至可以给任何人都手搓一具含人量百分百的躯体出来。当然含人量百分之零的纯仿生躯体也是可以的。”

易白米侧头看了看老人,心说你都把底牌掀了,别人真冲着下面那女工作人员的大脑下手怎么办?

果不其然下面的男人的手掌心突然爆开一个洞,然后鲜血淋漓的掌心就贴在了被劫持的人质的太阳穴上。

“你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我这胳膊里可是安装了一枚钨丸的,发射出来的话,这女人的脑袋可就成碎片了!”

“哦,这样啊,那我让你看个好看的。”厉副主任很随意地就做出了答复。

然后他对着下面那个叫林依的女人说了句:“你叫林依是吧?你已经死了!”

随后林依的脑袋就炸了。

易白米一下子就惊了。刚才还在推测这个女人是这次行动故意安排好的,怎么说炸就炸了?

而且看起来脑子炸得粉碎啊,大半个脸都没了,你们拿什么打的?

还有,这个能播吗?还是说这个房间是特例,不需要24小时直播?

他赶紧打开了个人终端,搜索了一下这里的直播频道,发现确实有下面这个房间的直播,不过是对一些内容打了码了,而且并没有声音。

倒是弹幕一片哗然,其中“太刺激了”这个弹幕被堆到了x9999。

厉副主任转过头看了看他,有些得意地说:“我们两个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保密设施,下面那个不是。所以大家刚才都能看到我一句话就喊死了一个恐怖分子。”

易白米伸手在空中甩了一把:“他们也不知道那是谁喊的啊!要不您老让直播间给你打个置顶的字幕特效?‘厉副主任一声吼,歹徒人头像气球’什么的?”

老人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说:“虽然我看到你的个人数据中有‘喜欢吐槽’和‘言语犀利’的词条,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很适合第九科了,完美互补了这是。”

啥意思?第九科槽点太多所以需要找人来吐一吐?

厉副主任摇了摇头,又看向下面还在惊慌中的两名男子,然后又开始通过麦克风对着他们喊话:“你们看见了吧,刚才是丹斿最新的防卫武器,以现有的探测手段都捕捉不到的超高速微型弹丸。你们要是负隅顽抗,下场将会和她一样。和我们合作的话,还能留条命。”

“你就真的不管这个女人的死活吗?”歹徒那带着枪口的手掌在女工作人员的头上狠狠一拍。

“啊,我死了。”女工作人员喊了一声,然后脑袋也炸了。

唉?

冷不丁被爆了一脸白花花和红丝丝的歹徒懵了。

在小房间里看戏的易白米也懵了。 第28章 教练我要开这个! 香草牛奶味儿布丁。

搭配着清爽的覆盆子酱。

是很好的甜品口味的组合。

但是冷不丁地被喷了一脸冷布丁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布丁和果酱的残渣的歹徒,心里一时间有些茫然。

但是这一幕在直播间的观众眼中,就自动组合成了歹徒一枪爆了工作人员的头还一脸淡然舔脑浆子的画面了。

一时间“卧槽”和“卧了个大槽”都被刷到了x9999。

发出惊呼的包括此刻身处小房间内的易白米。

而失去了人质还尝到了甜品的歹徒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耍了,甚至这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们的预期。

所以不再抱任何希望的两人决定放手一搏。

就在他们剖开自己的肚子掏出炸弹,准备炸掉进来的那扇门冲出去的时候,身后的那台机器动了。

外壳一下子被掀开,原本蜷缩在里面的一台大型机器人冲了出来。

紫黑配色,高度大约两米五,眼睛位置闪着红光,要是放在动画片里,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它以接近音速的速度一下子冲了上去,在对方两人试图转身的时候就一拳一个打断了他们的脊椎。

然后抢过他们手中的炸弹丢到房间中央,同时从肩膀上发射出两枚正常成年男性拇指粗,食指长的微型导弹引爆(?)了它们。

接着,像拖着破麻袋一样,一路留下血印子地把两人给拖走了。

接着从门里跑出来一堆清扫机器人,把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和直播间观众眼中红色和白色的马赛克物体都清理搬走。

随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要不是中间的地板上还残留着爆炸的痕迹,不然就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大概一分钟,易白米看到三个歹徒和女工作人员又完好无损地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四个人面向直播间的摄像头,一起拉开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反恐演习成功!”

易白米被这一出给搞蒙了。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到底刚才那一幕是不是真的在演习。

下面的那个名叫林依的女歹徒和女工作人员,又当着大家的面上演了一出爆头大戏。

然后她们把衣服一掀,原来是两个机器人,它们的头其实就是刚才的脖子。

上面看起来是头的,其实是额外的部件,可以展现出逼真的表情但是和机器人本身没有关系。

易白米看着直播间里飘过的满屏“牛逼”弹幕,指着窗外的景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厉副主任这到底是整的哪出。

厉副主任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让他跟着自己去个地方,告诉他到了那里就明白了。

很快他们穿过一条通道,来到了一个四周都是合金墙壁,而且没有窗户的房间。

刚才看到的那个大型机器人就站在房间中央,两个破麻袋一样的歹徒被扔在两台很明显是临时搬过来的医疗仓里。

易白米看到它就两眼放光,恨不得上去摸几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机器人全身的轮廓都由硬朗的线条构成。深紫与黑色的配色,凸显了强悍和霸气的感觉。眼部的摄像头外面罩着金色的透明护罩,在灯光的映照下,涂层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简而言之,非常符合易白米这种男性古典二次元重度爱好者对于人型机器人的幻想。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这个机器人的胸口发出了电磁卡扣弹开的声音。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下,胸口的面板向上掀起,双手抱膝蜷缩在里面的易芊芙就一个前空翻滚了出来。

她甩了甩头发,迎面就看见了嘴巴大张伸手指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易白米。略微沉思了一下之后,用拇指比了比身后,说:“想摸可以摸,驾驶舱别乱碰就行。”

话音刚落易白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随后就开始对机器人上下其手了起来。

厉副主任无视了正在给第九科丢人(反正不是丢他的人)的某人,向易芊芙表示了感谢。

在他和易芊芙的对话中,逐渐冷静下来的易白米才了解了今天这件事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最初是第九科开会的时候易理莎提到要易芊芙和公民信息处理中心对接一下,这就是今天一上来易芊芙和厉副主任说的事情。那些协助申请啊,中央执政团的背书啊什么的都是真的。流程就是需要这么走。

然后在等待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答复的时间里,易芊芙调查了一下网络上是否有和地下铁组织有关的小道消息。

虽然行动是在保密情况下进行的,但是不能完全排除一定没有人躲在一旁窥视的可能性。毕竟时至今日废墟探险也依然是一种年轻人喜爱的活动。

治安局在行动之前已经反复确认过周边是否存在个人终端的信号,也通过临时设置的信号站提前向周围发布了危险区域警告。只要有人踏入,那么这个人佩戴的个人终端就会立刻发出警示,要求他马上离开,否则会持续扣除社会贡献积分。

此外还有易白米抓捕凿子的那天,高速路上的超速驾驶也并不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些都有可能成为网络上流传的内容。所以易芊芙原本的打算是顺着这个思路去排查一下看一看究竟有没有人在关注和收集这些信息。

但是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几个和地下铁组织有些关系,却又不隶属于这个组织的人在加密的私设网络里讨论着丹斿当前社会架构的细节。

加密的私设网络,一听就是有问题的。这就和正经人不写日记一样,搞这些的人多半都是别有用心的。只不过只要他们不犯法,也轮不到取缔和抓捕。

跟踪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另一重惊喜,就是这几个人的原本都是边缘人,摘了个人终端好几年了。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生活稳定,有固定工作和社交圈子的边缘人是不太愿意重新戴上个人终端脱离边缘人社群的。

除非需要有人和外界进行对接,成为物资交换的中间人什么的。又或者是人际关系和生活圈子发生了重大变故。

这几人却是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都成为了自由媒体人,还和原来的圈子断了联系。

于是易芊芙拜托在山神庙的易振锋打听了一下这几个人的情况,几次信息的间接中转之后,确实问到了一些东西。

知情者认识其中之一,表示在脱离社群之前,这个人曾经消失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就精神不振,变了个人似的,随后某一天就拿出了个人终端重新戴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知情者表示这里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这个个人终端是哪里来的?边缘人团体内部通常是不会留着这个东西的。

一来这东西需要用电,其次这东西不存在关机键,只要开着就会发送定位。如果没有佩戴在持有者的手臂上或者持有者陷入身体异常状态,还会呼叫大型无人机前来回收。

如果说是留个念想,一直关机放在一边不用它,逻辑上也能讲通。但是本来边缘人群体就是不喜欢被人监视,希望舍弃自身原来的身份才离开普通社会的,又怎么会留着个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麻烦玩意儿。

想一想万一被人偷了,出现在了某个犯罪现场,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虽然也不算很难,不过也是个麻烦事不是?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给自己留后路,想着万一某一天改变心意了,可以回归普通社会去生活。那也就是随便找个路灯柱,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等游巡警过来的事。

听到了这些的易芊芙就对这一小撮人进行了专门的信息收集。经过了大量的数据排查之后,她发现这几人平时都会和某一个讲解历史内容的自媒体人有互动。

这个自媒体人,对已经从丹斿消失的金融行业和自由市场主义特别有好感。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因为金融行业这个名词,已经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故纸堆了。

丹斿人民共和国在差不多一百二三十年前,就彻底把股票,基金,期货,保险等金融行业全部都取缔掉了。

这些行业在一定历史时期确实发挥了推进社会进步,和弥补政府在资金扶持和民生福祉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窘境。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变成了少数人凭借数字游戏削弱货币实际购买力和敛财的手段,并且造成了大量的社会问题。

这点在丹斿还不算很严重,优若和米立加的社会问题却大部分由此而起,米立加的彻底分裂也和这些行业脱不了干系。

时至今日还有人为已经被历史淘汰的东西唱赞歌,也是令人无语的事情。

不过易芊芙想到了在极少数地区还残留的封建宗族体系和偶然跳出来的自立为王事件,也就释然了。

23世纪了还有人想当皇帝,你敢信?

汇总了和这些人相关的多个线索,诸如下载量极小的聊天程序,一次性密码生成器等等之后,易芊芙找到了一个体检报告。

不要以为边缘人群体就和原始人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医院,有自己的市场,有自己的学校,教材也是正规下载的离线版本。

一切所需的资源都可以用他们产出的物品和政府部门交换。区别只是他们拿不到基于社会贡献等级的折扣罢了。

这个体检报告,和这几个人原本的身体状况有些微不同。显示的各项参数都比当事人应有的身体老化程度要低一些。DNA却是一致的。

易白米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了,这些人可能是被克隆人掉包了。

23世纪,克隆的同时进行细胞修复等生物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所以并不像克隆技术刚诞生的时候那样,克隆出来的生命体明显老化速度高于被克隆体。

但是在丹斿,非法克隆身体器官都是重罪,更别说整个人都克隆的,那更是一等重罪。

于是易芊芙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易理莎,并且搞了个和目标对象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再配合易理莎一起把其中一人——也就是原本的林依制服并送入了特别看守所。

之后遥控着仿生人和其他几个人进行了交谈,并且提出有方法可以搞到进入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资格。

于是一个仓促建立起来的计划就被推进实施了。

这一切听起来都跟草台班子瞎胡闹似的。

但是易芊芙根据观察得出的判断是这几个克隆人,似乎都对出现在频道中的“同伴”深信不疑。好像脑子里被输入了特别指令一样,只要是被确认为同伴的个体提出的计划,只要合乎逻辑就行。

属于是我可以不对你的身份起疑,但是你太胡来我会怀疑你的智商和精神状态。

至此,这个计划就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是基于公民信息处理中心,或者说厉副主任的想法。

不把他们全抓起来,这样就可以造成他们并没有全部暴露的假象。

特邀他们中的一部分进来参观,并且在安检上开后门,可以造成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安检是有方法可以绕过的假象。

在易芊芙的配合下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可以起到间接的宣传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作用。这样一来不管他们的背后是谁,只要对这些提问大肆报道的人或者机构,那就可以排查一下。

让他们实施劫持人质的行为,并且快速镇压然后伪装成演习,就是最后两重作用。一重是让丹斿公民看了场戏,不让他们对真实性太过怀疑。

还有一重就是给目前还没有挖出来的丹斿境内的幕后势力看的,造成一种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内部安保不是牢不可破的假象。

然后还有让他们“亲眼看到”这里有肉眼看不到的杀伤性武器,和身手灵活威力强大的大型防卫机器人,起到诱导他们产生误判的作用。

以上这些,即便幕后推手不完全相信,多半也不敢一点都不信。

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兵者,诡道也。

易白米听完之后脑袋已经晕了,心说真亏你们俩能整出这么一出戏来。

这时候厉副主任笑着对他说:“我之前让你猜猜看易芊芙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猜中了没?”

哪里猜得中,你们俩玩得太溜了。

易芊芙倒是很直白地告诉了易白米答案,女歹徒林依,女工作人员,还有这个大机器人,她一个人扮演了三个角色。

来的时候易白米问到的,第九科的运输车上的大箱子,装的就是这个机器人。

易白米又看了看机器人胸口的驾驶舱,大概估算了一下尺寸,确实也只有易芊芙这个一米左右的个子蜷缩起来才能进去。

所以易芊芙才说这具身体的个头这么点大是有其他用途的,而且仿生人确实也不用考虑舒适性。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大个子直接做成可以遥控的?”易白米低头看着易芊芙问道。

“一来是少一个遥控单位比较省力,二来是可以借助这具身体减轻一些系统负担,三来就是这东西也许具有迭代成【连你这样的普通人也能用的兵器】的程度……总得考虑一下以后如果是真人驾驶,该怎么搞才好的问题。”

卧槽!易芊芙你真能搞一个给我开,我给你当孙子都行! 第29章 落入二次元的猫咪神 当天晚上,厉副主任陪着易白米和易芊芙一起吃了顿便饭。说是吃便饭,其实就是在员工食堂打饭吃。

只不过可以提供上万人吃饭的食堂,菜谱丰富程度也是超乎想象的。

除了特制的大型料理机可以提供最基本的餐食之外,还有大量的炉灶和烤箱等设备,让员工自己动手来做菜来满足口腹之欲。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吃好了,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因为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山洞机场晚上是不允许飞机起降的,所以易白米就留宿在了这里。

之所以只有他一个人住,是因为易芊芙不用睡觉。

易白米专门问过她,仿生人不用睡觉可以理解,但是她不是远程遥控嘛,真身也不用睡觉吗?

她神秘一笑,说:“我可是仿生学的大师,平时你看到我在动,也许只是这个“我”自己在动,而我正在睡觉呢?”

这让易白米产生了一种错乱感,仿佛这个名为“易芊芙”的个体里面有多个人同时存在。

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点,因为易芊芙的精神状态很稳定也很有连贯性,不像是多重人格的样子。

难道说她的真身其实是被长期被关在某个地方不能移动?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像小孩子一样玩耍,或者做一些看起来孩子气的事情?

这样也说不通,丹斿不可能存在非法囚禁活人这种事,何况她是官方的人。

身体瘫痪或者更严重的植物人更不可能,丹斿的医疗技术足够给你造个肉身出来。

所以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来到客房的易白米脱下衣服钻进柔软的被窝里,一边思考着,一边思绪逐渐飞远,慢慢地呼吸也平缓粗重了起来。

突然他觉得鼻子一阵痒,好像有人用羽毛扫过他的鼻尖,但是又没有真的扫到的那种。

他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一下,看到有一只黑猫蹲在他的头边。

扫我的是尾巴?真讨厌别烦我……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它的头,但是手却落了个空。

这种预期和实际的落差让他变得更清醒了一些,于是他仰起脖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伸出去的手落在了黑猫的身下……不对,是下身。

用游戏术语来说,叫做穿模。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和手指没在蹲坐的黑猫的肚子和腿里面,黑猫则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有些尴尬地抽回手,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是可以被自己的手接触到的。

有些不解的易白米不禁把手掌摊开放在面前端详了一下,没错,是自己的手啊。

但是这猫是怎么回事……不对,这里是哪里?我床呢?被子呢?枕头呢?为啥我穿着平时的衣服?

一头雾水的他盘腿坐在地上——他甚至无法确定这看起来像是地面又像是水面的玩意儿能不能叫做地上。双手置于膝盖,摆了个坐禅的姿势,开始了思索。

首先就是最基本的问题,这里是哪儿?梦里?还是我穿越了?

我是谁?我是易白米。

这是什么?一只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的黑猫……

黑猫略微歪了歪头,抬起后退挠了挠耳朵,又伸出前爪洗了洗脸,最后吐着舌头说了句:“别瞎想,没有穿越这回事。”

卧槽!易白米被吓得一激灵,坐姿都保持不住了。但是发现自己没醒,果然不是做梦。

但是这猫怎么和三花一样会说话?

黑猫抬起爪子看了看,又歪着头像是思考了一下,接着望了望空空荡荡但是无边无际的四周,说了一句让易白米更摸不着头脑的话。

“是吗,我现在原来是猫吗?也难怪……”

这下轮到易白米皱眉歪头了。

是不是我的沟通方法有问题?怎么感觉虽然能听得懂可是不能连上对方的逻辑呢?

黑猫也没有让他疑惑很久,接着说了句:“这里是二维世界哦。”

啊?啥?怎么就二维世界了?外星人打过来了?一个什么什么武器的就把地球压缩了?

看着易白米手指四处乱指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黑猫似乎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你的脑子里还没有关于真正的二维世界的概念,所以我无法给你做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随着你对世界的理解逐渐加深,我可以告诉你的内容也会越多,直到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为止。”

易白米越听越迷糊,都说到要离开这里了,这猫是要去哪里?

不会是什么魔幻和玄幻小说里写的什么被封印在戒指里的老爷爷啊,大魔头啊,旧神什么的吧?一旦脱身就会去毁灭世界什么的发展已经用烂了啊!虽然这几年有不少古典主义网文的爱好者又开始写这些玩意儿了,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千万不要啊!

不对,要冷静。

小说里都是要提升实力啊,到什么什么强者级别才能放他出来啊,之前都要低调积蓄力量抓紧修炼的,怎么到它这里就是去理解世界了?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知识就是力量?这么具象化的?

黑猫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你这脑子里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不少……”

还能读心的?这猫有点神奇啊。

“我现在和你的思维连接在一起,所以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没啥好奇怪的。以后你还会遇见我,所以学着习惯一下吧……”

它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

“用你可以理解的词汇来描述的话,我可以是你们所谓的神,或者是高维生物,又或者是其他称呼,反正都差不多。但是我并没有什么你想象中的想要给这个世界搞点破坏或者乐子的想法。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到下面去。”

它说着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拍了拍,于是脚下泛起了一阵涟漪。

“不过确实我应该给你道个歉。因为我的缘故,你们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波动,这不是我故意为之的。说个比较好理解的比喻,就好像海里的鲸鱼在游过的时候一定会带起强大的水流一样,是不可避免的。

“我带来的信息扰动对你们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数据库已经造成了影响,后续恐怕还有扩散开的更多的问题会出现。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修正这些问题。”

???

如果真的是高维的神明的话,不是应该无所不能的吗?为什么还要用不确定的语句来描述?

“神可以无所不能,但是并不是没有代价……这个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以后你一定会懂的。”

它说完悬浮了起来,飘到易白米面前,伸出爪子推了他的额头一下。

“差不多了,别在这里呆太久,毕竟你呆着也没用,回去吧。”

“你等一下!”

易白米在迎面而来的失重感中大喊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好像是中央巨楼46层的医院啊……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没错,就是这个高度这个景色。还有站在窗边的那个人也是和上次一样的。

易理莎还是穿着惯例的无袖毛衣和短裙,看到他大喊一声醒了过来之后,就踩着小高跟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他。

“醒了?”

易白米点点头,侧身用手撑起身体打算坐起来,没想到被易理莎一手按在肩膀上给阻止了。不得不说这女人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吃什么长的?

“你最好躺下再接受一次身体检查。在人家的客房里睡个觉还能莫名昏迷,到现在两天两夜才醒。要不是身体指标都显示正常,脑波也正常,都怀疑你是不是猝死了。”

易理莎转身把臀部靠在医疗仓上,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说吗?易芊芙那边完全没有头绪,厉孜举就差给我立字据了。莫名奇妙一个大人在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看了场戏吃了顿饭睡了个觉就出事了?说出去谁也不信啊……你总不能是摸了易芊芙那个机器大玩具太兴奋了吧?”

虽然能摸到那个是很令人兴奋,但是真不至于……

易白米小小地在心里吐了个槽,然后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给易理莎听。

本以为易理莎听完之后会一脸不可思议或者哈哈大笑说他是不是发傻了,没想到意外地发现她一本正经地进入了沉思。

约莫两三分钟之后,她发出了一声鼻音。

“哼嗯……真是出乎意料的情况啊。二维世界遇到一只黑猫,这只猫自称是高维神明,还说要离开这里到下面去……”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能相信你不是瞎说,可是没办法给其他部门交代啊……”

易白米自己也觉得这个没办法成为理由去和别人说。就拿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那边来说,你和厉副主任说这个年轻人是梦里被人拉去二次元啦,所以昏迷了。

这老头怕不是当场跳起来让你立字据。

“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得了,反正这事也没啥太大影响,就说你旧伤发作吧。反正你之前没多久也确实是因为任务受伤被送进来过……”

这理由能行?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

“要是他们问起来是怎么旧伤发作怎么办……”她用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拇指顶着下巴,自问自答起来,“那就告诉他们,你训练的时候用了我的V字泳装造型做陪练,所以伤没好透……”

你给我等一下啊喂!你这个理由只会让我在别人眼中被当成变态吧?!还有别人会怀疑看了你的泳装造型所以没好透的伤究竟是在哪里了啊?

虽然你的身材很炸裂,我也很喜欢看,但是我可是一次都没有因为你的泳装造型而局部充血啊!

唉……?为啥没有……?

唉???

背对着他的易理莎并没有察觉躺在医疗仓里的这个男人正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自顾自地把易白米已经醒过来,正在接受全面检查的消息发给了公民信息处理中心和直属上级单位——安全部特殊事务调查司。

包括她刚才瞎编的理由。

很快厉副主任的通话请求就发送来了,易理莎接通之后迎面就接了一发短而有力的吐槽。

“你这理由……怎么不说他是做梦去了二次元两天两夜没回来啊?”

易白米:……?

易理莎转过头瞟了尴尬癌发作的易白米,对着那一头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厉副主任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得意:“就你们那大猫小猫两三只,我调一下你们经常关注和浏览的数据不就清楚了。古典主义二次元亚文化爱好者又不是什么少数人群,更何况这种亚文化在历史上还肩负过一段时间的主流文化重担呢。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担心我的接受能力,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把一切都交给了国家,什么奇葩没见过?”

易理莎:“……那我只能说你猜对了。”

“我猜了个球啊猜,你糊弄谁呢?我还什么都没……”

易白米:……

易理莎:……

厉副主任:“……不会吧?”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易理莎的嘴角开始往上扬起,与之相对的是易白米的脚趾头不自觉抠紧了。

“不是……啊?这……TM的真TM的没见过啊……”老头估计是真的给整不会了,“你们第九科都是什么奇葩啊?本以为来了个正常人可以给你们拉一下在我这边的印象分,好歹让你们看起来没那么不正常,但是这下还更不正常了。”

他顿了顿,用怀疑的语气说:“他自己是怎么描述的?被困在二次元世界里干了啥了?不会是你真的给了他什么强烈的感官刺激吧?V字泳装啥的……”

还没等易理莎回答,他又马上自我否定:“这也不可能啊,安全部的魅魔,无人敢生春心的女王,在拳台上最想被踩的绝对王者,你也犯不上用这种刺激性极大的方法来锻炼新人……”

易白米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问了一句:“所以二维世界到底是什么?”

“虽然未经证实,但是普遍的理解就是做梦吧……你要不再去梦里找人问问看?”厉副主任很难得地用了不怎么确定的态度来回应。 第30章 分身有术的加潘首相 易白米又一次出院了。

医疗仓在对他进行的全身检查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所以很顺利地就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跟着易理莎一路无话回到了第九科伪装成文玩杂物店的驻地,他就表示需要理一理脑子,先上去休息了。

正在大堂坐着喝茶的易曙光和易芊芙看他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用眼光询问了一下易理莎。

易理莎啧用嘴型传达了“稍后再说”的意思,便目送着易白米坐着电梯上楼了。

等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到了2,并且停了下来之后,她转身走到矮桌边上,找了个空的摇椅坐了下来。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了……”她叹了口气,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就喝了下去。

易芊芙和易曙光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问道:“在那晚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莫名其妙烧掉4个大型网络安全装置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事情会很难办了。说吧,到底怎么个出乎意料法。”

易理莎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易振锋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快到了?”

易芊芙眼里闪过一阵流光,然后回答说:“已经在市区里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能到地下车库。”

“走吧,去会议室等他。让他停好车直接来找我们。”易理莎站起身来,率先向电梯走去。

……

易振锋打开门走进了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三个人把目光都盯着他。

“喂喂,出事的不是我吧?你们这样子让我觉得事情变得很糟糕啊……到底怎么了?”他拉开一张椅子,双手抱胸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分别看了三人一眼。

易芊芙和易曙光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后立刻把头转向了易理莎,意思是你别看我俩,问她。

“易白米疑似接触到目标了。”易理莎疑似莫名其妙,但是实际上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因为其他三个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改变了懒散的坐姿。

“在哪儿接触到的?”易振锋率先开口问道。

易理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

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易理莎把易白米告诉他的内容,转述给了其他三个人。结果就是导致另外三个人也一脸便秘的模样。

“这是要指望易白米给它升维?难度令人望而生畏啊!”易曙光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而且从易理莎转述的内容来分析,目标的目的恐怕不是升维到我们这里来,反而是降维突破那片海到另一边去。”易芊芙把下巴往桌上一搁,一幅无计可施的模样说道。“可是那片海怎么可能被突破……”

突然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双手在桌上用力一拍,喊道:“难道说它这么气势汹汹地撞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以概念上的动能去撞击?”

易理莎看着她点点头:“你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虽然看起来这种做法很笨,但是越是笨的办法就意味着利用的规则越基础、越强大、越有效。”

然后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这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了……它把我们四个撞了下来,自己进了二维世界,我们只能在三维世界等着观察者在他的理解能力之内想办法把它从二维世界捞出来或者送它突破那片海?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一直在听的易振锋这时候说了一句:“还有一种可能,等他自己愿意出来……不过这个的前提条件是易白米得有足够的能力在二维世界和它进行充分的交谈,真正搞明白它想突破那片海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在我们的认知中,那片海是不可能突破的。”

“因为我们四个现在受限于人类身份,所以行为举止不能超越人类范畴。万一引发什么信息冲击就更难收场了。”易理莎也一样风度全无地向后仰倒在椅背上,“好在观察者效应收束在他一个人身上了,难度倒是低了不少。”

易振锋思考一番后提了个建议:“找找有没有其他曾经来过的‘人’留下的书籍或者记录吧,丹斿这个国家历史很长,且历史没有中断,找到一些记录的概率挺大的。”

易理莎点点头说:“这事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一头撞穿了几层维度的事件,在信息扰动方面会造成多大影响…搞不好会向着某个不妙的方向滑坡…”

“停!不要乌鸦嘴!”其他三个人立刻大喊了起来。

然后四个人都没再说话。会议室里的时间就此在沉默的气氛中走过了好几分钟。

“……暂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易芊芙你记得把刚才的对话内容处理一下。”易理莎咋了咋舌说道。

“你放心,内容早就替换掉了。不然让其他人听到我们四个的对话内容,不是被吓到就是觉得我们真的疯了。”

……

加潘,位于丹斿人民共和国的东边,是大陆架的最边缘处突起海面的岛国。

它在一百多年前突发的剧烈地震,以及由地震引发的巨大海啸和火山喷发的多重影响下,国力一落千丈。加上多年积累下来的其他地震造成的遗留问题,终于在某一天宣布政府入不敷出,大量发行的紧急国债也无力偿还,所以对其他国家提出了救援邀请。

用来偿还这些援助和重建所投入的资源的,就是加潘土地的永久使用权。但是也约定了在加潘政府有能力回购土地的时候,具备优先收购权。

在那一天,许多加潘保守派民众感觉自己头上的天塌了,日自杀人数一度冲上四位数。

特别是在全球经济形势都很严峻的时代里,能有这个实力对加潘进行援助的国家屈指可数。

最终加潘混乱的灾后局势被三个国家给合力稳定了下来,也造就了如今加潘持续了一百多年的“三府一都共治”的奇妙景象。

所谓三府,是由丹斿提供民生支持,由加潘人自治的西加潘政府;由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全面介入并且扶持的东加潘政府;以及由露东共和国占领并且自设政府的北加潘构成的。

一都则是由名义上的加潘中央政府和皇室以及众多的新兴资本家,财阀等为主要力量的首都——东桥市。

之所以首都排在三府之后,那就只能说懂的都懂了。

除了丹斿秉持着一贯的不干涉内政的态度,只和西加潘在民生物资上做贸易之外,东加潘和北加潘实质上就是殖民地化了。

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也没人会傻到去捅破窗户纸,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当然除了丹斿政府之外,因为他们是真的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

此时的东桥市笼罩在北极寒流和海上的水汽双重作用下带来的大雪之中,明明前几天还是大晴天的。

相较于北加潘全境动不动就深度以米为单位的降雪量,位于东加潘腹地的东桥市还是好了很多,积雪最深的地方也就是没过脚踝。

而且还是在东桥市西边的自然森林里。

在这座已经高度赛博化的钢铁丛林里,霓虹灯的灯光把纷飞的大雪染得好像纸礼炮中迸发出来的彩色纸片一般。在时不时穿梭于高楼之间的大风裹挟之下,更像了三分。

整个核心区的街道都安装了融雪装置,即便没有车辆经过,车道上依然没有积雪留存。只是湿漉漉的路面,人行道上的积雪和天空中被霓虹灯映照的雪花,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幻彩画面。

一座外轮廓都被灯带勾勒出来的摩天大楼在雪夜中清晰可辨。它的外墙覆盖着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各种商业广告和政治宣传。雪花落在这些屏幕上被融化,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痕,流淌到屏幕底部滴落后又被寒风重新吹成冰珠。

临时担任丹斿人民共和国驻加潘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程辟就站在这座高楼的顶上,用电子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另一座大楼的景象。

那座大楼的风格非常奇怪。占地面积很大,有好几万平方米,但是没有像其他高楼那样充分利用许可的建筑面积倍率去堆高楼。

所谓堆高楼,就是把可以拿来建造房子的土地面积的大部分都拿来造停车场或者附属设施,从而获得建造更高的高楼的一种设计方法。

举个简单的例子,加潘法定的最高倍率是400%,如果在一万平方米的土地上造一栋占地一千平方米的楼,那么理论上粗算一下就是可以造40层楼。

当然实际上通过一些方法还可以为一些楼层和房间申请非建筑面积的审批额度,把楼层再堆高那么一些。

而这栋楼把一大半的面积都利用起来了,最终也就是造了6层楼。但是每层楼的层高比其他楼高了至少三分之一,所以感觉和别人十层楼差不多。

最独特的地方是,它楼顶的天台,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加潘式庭园。

山石,枯山水,鹿威,小溪,木桥,花草,树木,一个都不缺。最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栋两层楼的古风建筑。

建筑一楼没什么特殊的,但是二楼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人造温泉。

互相用木栏杆连接起来的粗壮柱子支撑起了一个顶棚。

顶棚的下面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围出来的一汪池水。

池水在这雪夜之中散发着令人着迷的蒙蒙雾气。

雾气之中,是一具身材曼妙高挑的胴体。

胴体的主人,叫做池无奥黛丽(いけないオードリー),世界上最有名的舞蹈家之一。

程辟通过望远镜看着这具堪称神明杰作的一丝不挂的躯体,心中毫无波澜。毕竟他刚刚目睹了这个女人徒手撕碎了加潘首相。

这栋楼是加潘乃至于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化仿生技术企业——株式会社七树的总部。

这个企业占据了全球生化仿生义体产品七成的市场,毫无疑问的庞然大物。同时也是已经彻底被困在东桥市的加潘中央政府极少数可以向全世界夸耀的存在。

社长七树舞子(ななきまいこ)是一个可以用华贵来形容的老妇人,在已经深度赛博化的东桥市,她依然维持着旧时代加潘人的着装,最多对其进行一些符合时代的改良。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和会发光的装饰与搭配。

此刻的她穿着白色的修身喇叭裤,裤腿的前方都有为了加强立体效果而设计的褶。上身是传统服饰改良而来的交领立领马甲和内衬的无领丝绸衬衫,衬衫的宽袖口还带着蕾丝立体花边。脚上一双银色镶边的酒红色高跟鞋。

如果忽略她已经全部灰白且失去光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之外,完全感觉不出“衰老”这个词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作为一个独立撑起加潘中央政府开支半壁江山的企业,株式会社七树可谓是加潘真正的主宰者。

虽然和凯恩斯那种彻底掌控了米帝国政和大半个优若大区权力的庞然大物不能比。但是七树舞子确确实实也是加潘首相必须全力巴结的大人物。

三根手指捏着清酒杯的她缓步走到温泉旁的沙发椅边上坐下。然后一脚把脚下的东西踢向池中正在洗浴的池无奥黛丽,然后问了一句:

“这头肥猪干什么了?”

池无奥黛丽转过身,看着水面上向她这边飘来的东西,一伸手翻了个面。

那是一颗人头。

脖子还在往下滴血的人头曾经属于一个男人,脸颊肥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死前经历了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愉悦的。只不过明显是被暴力捏开,张大到不似人类角度的嘴里面,硬塞着原本该在他下半身的“球棍”。

池无奥黛丽嫣然一笑,似春花绚烂。她捧起一汪水,从锁骨处撒下,流水滑下顺便把沾在饱满雪桃上的血迹一起带走。

“借着酒劲打扰我独处,还动手动脚,甚至还脱光了想进来泡澡,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七树舞子啜了一口清酒,看向温泉另一边的空地上被撕裂的失去灵魂的肉块,说:“我说怎么喝酒喝到一半人没了,没想到是在你这儿没的……虽然只是个傀儡,但是好歹是加潘首相,重新挑一个还是需要费点时间的。下次再有类似事件还是别下那么重的手。”

池无奥黛丽随手把首相大人的头颅和碎成几爿的躯干,以及流了一地的内脏丢在一起,“我们要的是好用的狗,蹬鼻子上脸怎么行。”

“哼,算了……不守规矩的男人,贪得无厌的政客。明天让首相官邸发个通告说工作操劳猝死了,重新选一个上来。”七树舞子发出了嗤笑,看起来首相大人的死对她来说确实不值得多问几句。

随后她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你最近有什么演出的计划没?”

池无奥黛丽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抬起头看着夜空。

从屋顶和栏杆之间被吹进来,又纷纷落下的片片雪花粘在她的头发和身躯上,增添了一份异样的美感。

只见她伸手在加潘首相脱下来的衣服上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窃听器,对着它说:

“我想去丹斿转一转,顺便安排几场巡演。你们看行不行呢?”

她此时眼睛注视的方向,赫然就是远在数公里外的程辟。 第31章 在夜色中撤退,在晨光中漫步 如果程辟不是亲眼看着这个名为池无奥黛丽的女人,直接一个拧腰,用修长好看的脚趾连根铲断了首相的宝贝,顺便后回旋踢用膝关节夹断了首相的脖子的话,他一定会觉得今天看到世界首屈一指的舞蹈明星泡温泉的画面是一种额外福利。

他之所以从丹斿国内来到加潘担任临时工作人员,还是因为之前第九大区治安局的行动中,发现了两个不明来历的机械义体人的事。

全世界有能力可以制造出这种义体装备的,满打满算就三个势力四个地方。

其一是丹斿的国有军备厂;其二是凯恩斯的米立加总部和优若分部;其三就是加潘的株式会社七树。

其中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凯恩斯。常年对外派遣名为安保实为士兵的作战小队,外加介入了米帝和米社的边境战争,技术力和经验都是无可争议的榜首。

其次就是低调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捏着什么底牌的丹斿军方。毕竟丹斿的一贯调性就是真的大杀器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最后就是这个虽然排第三,但是实力上有点差距的加潘企业了。

因为人家的主要精力是开发生化义体,不是纯机械义体。

说白了就是机械和肉体结合,看起来还和正常人没啥差别。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家企业做不出全机械的重型义体。

比如此刻在程辟的视角里已经看得见的,从远处飞奔而来一小队武士造型的七树安保人员。

他们有个专属的称呼,叫做旗折众(はっとりしゅう)。

这群人就是七树在这个领域可以排得上世界第三的证据。

虽然相比于市面上能找到比较详实的数据的凯恩斯重型义体人来说,旗折众有点脆皮了,而且无意义的装饰有点多——从外观上看起来很接近战国武士这一点就能发现了。

但是比起普通义体人来说,还是强得多得多。

本来是打算先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从细枝末节开始调查一下的,没想到就遇到了加潘首相过来拜访。

不得不说,不愧是全世界都闻名的漏洞百出的加潘式贴身安保,让他很轻松地就给首相大人装上了最新型的窃听器。

而这个窃听器也毫不意外地躲过了七树的安全检查。至于最后是怎么被娇滴滴的舞蹈明星发现的,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确认自己的继续留下来也只会让个人陷入危险以及造成国家面子受损,而且对方也大明大方地表明了态度打算让他走,那么继续不识相地留下来,就实在是对不起主人家的“招待”了。

程辟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走到天台边,打开了背后的滑翔翼,借助着大楼之间的上升气流和背包里的燃料,让自己升上了天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虽然今天并没有什么和任务相关的收获,但是目睹了加潘首相被人当狗一样宰了,以及意外发现池无奥黛丽是个强大的义体人这一事实,也算是不虚此行。

而依旧站在温泉池里的池无奥黛丽,此刻缓缓从水里走了出来,全裸的身躯如同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样温润而有光泽。

只见她捏碎了窃听器,手一扬将碎片撒入亭子外的夜风之中。然后双手搭在栏杆上,用高性能的义眼追踪着远处已经飞得几乎看不见的程辟,直到他彻底看不见。

在这沉默的气氛中,坐在沙发椅上的七树舞子突然念出了一首短歌的上半句。

“混じりあう、生身と機械、それぞれに。(交缠纠葛中、肉身机械混一同、各自何去从。)

池无奥黛丽回过头,和她一起念出了下半句。

“彷徨いながら、蛍の如し。(彷徨此世前路凶,如萤点灭似成空)”

……

清晨,易白米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穿衣下床把窗户的玻璃从遮光模式调节成了透明模式。

接着他拔起了插销,把窗户向外推开,再用窗框上的小钩子固定好。

据说这种设计是差不多三百年前的产物,现在也就只在这条街上还作为历史风貌保护建筑的一部分被留存了下来。

冷冽又干燥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让他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这证明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外墙上设置的猫道上停留着两只早起的麻雀,但是在第九科的三花猫阿咪(这名字是易白米自己起的,被吐槽了好久),从拐角处出现之后,就扑棱棱地全飞走了。

阿咪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易白米的窗口,伸出头来在他胳膊上蹭了蹭,他也很顺手地给它顺了顺头顶上的毛。

虽然知道它只是仿生猫,但是他依然喜欢,特别是作为一只手感很好的宠物而且还不掉毛的情况下。

楼上也响起了推窗的动静,易理莎慵懒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

“醒了?别撸猫了,帮我买早饭去。”

易白米把头伸出去拧着脖子向上面看了看,就看到某人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胸部以上都挂在窗外,一脸还想继续睡的表情。

铁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有些微微发亮,这是身体健康的证明。领口大开的特大号白衬衫则是这个人习惯性的穿衣风格,改不了也说不好。

易白米也没打算说她两句,毕竟挺好看的不是么?

“要吃哪家的?”虽然大致猜到了,但是他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左手边第二个小路口左拐的那家生煎店。”

果然……易白米已经开始掌握这些人的饮食偏好了,更何况这几个人早餐有一半都是来源于那家店的。

“要不要咖喱牛肉油豆腐粉丝汤?”

“要,不要葱要香菜。再来一碗咸豆花,少许辣油,多一点榨菜末。”

“懂,份量还是1斤?生煎锅贴各半?”

“唔,你懂我。不急着马上买回来,我去睡个回笼觉,就这样。”

看着她手用力一撑把自己贴在外墙上的小半个身体甩了回去,易白米摇了摇头,关上窗户准备换衣服出门。

收拾停当,来到楼下,打开店铺的一扇门,他微微侧身走了出去。

因为现在还早,所以他决定先出去慢跑一圈,然后安安心心在那边吃完早点再给易理莎带一份回来。

在这个晴朗的冬日的清晨,听着远处传来的竹笤帚扫过青石板的刷刷声和铁皮桶倒水冲地板的轻微碰撞声,给他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嗯?等等?为啥有洒扫的声音?这都23世纪了,为什么会有20世纪的老弄堂音效?

易白米疑惑地向左边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考虑到就算有事也是治安局管辖范围,于是他决定不纠结,进而转身向右,也就是东边走去。

这条老街上,无论是房子还是人,此刻好像除了他之外都尚未醒来,只有些许颜色的浅得都不是看得很清楚的阳光和他慢慢跑动带起的微风陪着他。

恰似一幕晨曦微洒,清风细抚,石板轻叩,回声咚咚的动画一般。

在外面的大路上绕着这个街区跑了一圈半,有些微微出汗的易白米来到了老街的另一头,他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到生煎店吃早饭。

很快他就来到了拐角,也看到了已经在门口排队的人。

同时个人终端也收到了两条语音短信。

【我要两斤,一斤锅贴一斤生煎。外加一碗咸豆浆一碗甜豆浆,两根油条。】这个是易振锋发来的。

【半斤生煎,虾肉的。知道为什么我不吃锅贴吗?因为“锅”是“铁”的……噗】这个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易白米叹了口气,要不是这家店不做外送,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等一下拎着那么多东西回去的。

在这个时代,餐饮店不做外送是很普遍的一件事,绝大多数的店铺都是这么干的。

一个原因是家庭料理机的普及使得不想做饭也可以吃到味道不错的热饭热菜;还有一个就是因为餐饮业的品控问题,所以大多数时候扩大经营规模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具体来说就是如果一个人正常的工作量是100%,靠无人机外送额外接到了20%的订单,那么品质是否能保证原来的样子,就不好说了。

如果这时候招人帮工,那么120%的订单量又比两个人分开可以达成的200%工作量要少很多。

如果无人机可以额外接到100%的订单,那为什么不开两家店?大家都有足额的社会贡献积分可以赚,也不用让某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担保去承担经营者的风险。

在这种可以单打独斗的领域,大家自己干好自己的事,为社会提供更多元更丰富的选择和产品,才是23世纪的主流思想。

当然要承接团体和宴席的那种规模比较大的餐厅饭店是会招人的,但是基本上也不做外卖。

给你一个链接自己付费下载菜谱,交给料理机解决就是了。外什么卖啊,口感不好温度不对吃起来肯定和现端上来的不一样不是?

排在他前面的两名男性看起来是互相认识的,两人一边在等生煎和锅贴出炉,一边在闲聊。

从他们的口中易白米得知最近一段时间网上有关于母脑出问题的消息在流传,甚至还煞有介事表示母脑的维护团队正在全世界招聘有能力解决问题的程序员,只要投简历并且支付一笔面试费用就可以预约面试什么的。

其中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治安局专门负责网络安全和诈骗相关工作的,说最近各种追着谣言跑。结果查来查去都是国内的一些年轻人在转发,而源头都指向了第十大区。

作为丹斿经济共同体的一份子,位于丹斿境外南边靠海的那一片小国家,是经济圈重要的出海补给口岸和中转站。

同时他们自身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组织,一定程度上发展起来了属于该地区自身支柱产业的轻重工业。

当然丹斿在这一块也是给了不少支持。

不过他们一旦某一个国家经济发展得特别好,执政团队就会被其他国家联合起来弄垮,然后想办法瓜分掉龙头企业搬回自己家。

周而复始。

得益于热带地区食物来源比较丰富,农作物产量也充足的先天条件,这百多年来倒是没闹出什么食不果腹民不聊生的大漏子来,不过也没哪个国家发展得特别好……

倒是靠近丹斿对外海运的中转补给港口的一小部分地区,发展得还有模有样的。

他们的政府官员倒是屡屡来丹斿国内取经。但是最后发现不改变他们内部地主阶级和军阀势力自立为王的现状,就不可能真正迎来发展之后,也就死了心了。

于是歪门邪道就开始滋生,比如各种诈骗陷阱什么的。

在治安局工作的这个男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表示这种诈骗套路两百年前就有了,怎么还是会有人上当。这帮被骗的人上学的时候一定社会史这门课没好好做题。

另外一人安慰他说丹斿人那么多,总会有一些虽然读了15年书,但是就是漏了这一块知识点的人存在的。所以想想开心的事吧,比如说社会贡献等级考核和工资调整什么的。

说到这个,治安局的这位就眉飞色舞起来,说去年有个企业家以为自己瞒报收入玩得很溜,结果年底被查出来违反了64倍收入的规定,然后被请去喝茶的。

易白米对于这个事情还是了解的,毕竟他去年还在治安局。只不过现在身在保密级别较高的单位,也不能随便搭茬,只好装哑巴。

所谓的64倍收入规定,其实就是丹斿的限薪令。

简单来说,就是同单位最高收入不得超过最低收入的4倍,同行业工资最高的企业的最高收入不得超过工资最低企业的最高收入的4倍,本行业的最高收入不得超过其他行业最高收入的4倍。

举例来说,假定A是丹斿国内收入最低的行业的收入最低的企业的收入最低的人,他拿1块钱。

那么同单位的B作为企业内部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4块钱。

B确定拿到4块钱的前提下,C作为同行业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16块钱。

C确定拿到16块钱的前提下,D作为社会上收入最高的人,最多拿64块钱。

制定并颁布它的目的是逐步缩小全社会财富分配的差距,从最开始的10x10x10缩小到现在4x4x4,也是用了很多年才办到。

只不过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还是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来,治安局对此也从来没有放松警惕过。

其实抓到之后这些人的处罚也没有多重,要么选择退回超额获得的收入,社会贡献等级降一级。

要么选择社会贡献等级降一级,但是把超额获得的收入加入到自己的总收入内,并以此为基准让其他企业都补发员工相应的年终奖。

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一两个人曾经选择了后者,但是没几天就哭着爬进治安局要求趁着犹豫期还没过去,赶紧修改成前者,自己愿意罚钱。

没办法,得罪全社会的大小企业主,挨打都是轻的。

一开始有人质疑让嫌疑人自选是不是过于儿戏,一点都显示不出处罚的严肃性。

时任安全部的部长对此回应说:“不吃打不长记性,教育一万遍都不如被社会毒打一顿更有震慑力。” 第32章 裸足真君讲道经 等易白米吃完早饭带着其他几人的早饭,转了个弯可以看到帝玖库的时候,正巧看见易振锋站在大门口。

他正把三开间的十二扇门都一一打开,逐扇用湿布擦拭上面的灰尘——当然在易白米眼里这些灰尘完全可以忽略。

而从老街的另一头走过来的易芊芙则是一手提着有她三分之一高的铁皮水桶,一手拿着竹笤帚扛在肩上,一路铁皮水桶磕着青石板带着节奏过来的。

易白米这才反应过来,合着早上出门的时候听见的扫街的声音是易芊芙搞出来的。

但是一想到易芊芙是个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是在睡觉的怪人,凌晨跑出去给社区搞卫生好像也是很合理的样子。

就是邻里街坊看见了会不会觉得这个店铺在折磨未成年人……

易白米突然很好奇在周围邻居的眼里,帝玖库这个店铺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一个整天性感装扮偶尔会在门口捏泥塑的女老板;一个看起来更像暴力分子的整天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能瞥见一眼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红发美人;还有一个粉雕玉琢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合法员工的一米高小姑娘。

好像自己是看起来最像正常人的那个。

什么好像,自己就是正常人!

心里狠狠吐了个槽的易白米走过去招呼了一下,易振锋就很识趣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两大包东西,毕竟这里头有一半多都是他的。

在餐厅一边泡茶一边看着他们吃早饭的易白米还是问出了心里疑惑的问题:

易芊芙这个模样大清早在外面就扫地洒水什么的,先不说是不是会扰民,就问邻居会不会觉得这里在使用童工然后举报?

答案是不会,几个人都很斩钉截铁地表示说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个疑问,也从来没有被举报过。

因为易芊芙对外的身份就是仿生人管家。

也就易白米先入为主会把她当成双目失明装了义眼的真人。

不过提到邻居,易振锋表示等一下要不要去串个门,和周围的人熟悉一下。

易白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把这里当成是个需要保密的安全部下属单位,所以从来就没和周围的人好好接触过。

从开店做生意的角度来说,既然会在店里作为员工出现,那么好歹得让周围的人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可疑的外来人员,所以在这点上他还是疏忽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没问题,等一下我们去邻居那里走动走动。到这里那么多天了,既不熟悉周围也不让周围熟悉我,这点也确实说不过去。”

接着他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小点心什么的当见面礼?”

没想到对面三个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看得他一头雾水的。

“你们没有考虑过送一些小礼品当见面礼?”

易理莎很坦然地回答:“没有。”

易振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表示:“原来还需要这么做的吗?”

易曙光:“送礼就意味着有答礼,我不太擅长被人搭理。”

所以你们几个就直接在这里开了店,便自说自话地融入社区了是吧?怪人群体实锤了……

易白米扶额摇了摇头,决心帮这几个没常识的家伙挽回一些形象。

他让自动料理机煮了去皮的红豆沙和绿豆沙,前者多一些糖,后者少糖加黄油。一边搅拌一边煮到半干之后拿出来,做成红豆沙馅的绿豆糕。

表皮清爽馅料甜香,很适合冬天喝茶的时候来一块。

随后现场用打印机打印一个模具,趁热乎给绿豆糕定型,顺便表面印上帝玖库三个字。

最后拿出烘焙油纸把绿豆糕一份一份包起来,贴一张大小合适的红纸就搞定了。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停当,提着袋子来到一楼的时候,易振锋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我们先去哪一家?”易白米问道。

易振锋给的答案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不用那么麻烦,这会儿应该都在右边那个庙里一边喝茶一边听讲经,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啊?”

“啊什么,我记得和你说过庙里每天早晚都有讲经啊,今天应该是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去的人比较多。”

好吧,23世纪的丹斿乐子人多,比较放飞自我,这也很正常。在不给他人造成困扰以及破坏社会秩序的前提下忠于自我,没啥好吐槽的。

易振锋看了看陷入思考的易白米,问道:“你呢?是哪派的?”

易白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光腿比丝袜好看。”

易振锋笑了笑:“那今天算是选对日子了。”

两人出门溜溜达达走到庙里,讲经专用的偏殿里面摆放的十来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大半人了。

易振锋一边和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边带着易白米来到前排的一张桌子边上坐下。

而且是选了个让他可以正面看着竖着屏风的讲经台的角度。

易白米环顾四周,发现后排几乎都坐满了,前排反而空了不少,心里就觉得很奇怪。

易振锋对此的解释是后面的不会被提问,大多数都是来喝茶听个乐的,不是真的打算认真听讲。然后把吓了一跳的易白米摁住,安慰他说一般很少提问,问也不是问什么很专业的问题,一般都是谈一谈自己的感想和脑洞,没有标准答案的,所以不用怕。

易白米闻言才坐定了下来,他可不想第一天和周围的邻居见面就莫名其妙公开出糗。但是如果只聊感受和脑洞,那他还是没啥问题的。

没多久,屏风后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个净身高在一米六上下的仿生人小姐姐(?)走了出来。

立领盘扣交领造型的玄色连体泳装,外面搭着水绿色的纱衣和飘带。从大腿到脚趾头都光着,踩着一双很时尚的坡跟凉鞋。

既然叫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那么头上自然是双环望仙髻的发型。往下看会发现脸部五官精致立体,且不施粉黛,手脚也没有涂指甲油。

易白米可以从中判断出已故的住持当年在选择仿生人的时候,在审美方面很有自己的东西,且造型方面比较前卫,但是素面朝天又展示了他的底线。

“今天我们来讲一篇关于道经的解读。这篇解读来自于《二大爷的奇谈怪论》。这本书也是一本奇书,网络上时不时会发现一些它的不同篇章,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全本。”

裸足真君一边介绍着今天的内容,一边脱掉鞋子走到高出一虎口的台子上,一腿盘起,一腿屈膝坐了下来。

接着就听到她用轻柔但是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娓娓道来。

【道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在大多数的解读中,都把这句话从通篇的角度来理解,是在用宇宙万物的诞生来解释人世间的王朝更迭,强权崩塌和事物发展的过程中总是会循环往复的道理。】

【但是某一天,我突发奇想。如果把这句话单独摘出来,去思考宇宙万物的诞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话,是不是可以思考出更多的东西,而不是被一笔带过。】

【如果单独思考道,一,二,三的定义的话,那么大多数时候我们会理解为道是天地的规则,或者叫做无极;一就是太极;二是阴阳两仪;三则是那个不断旋转往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阴阳鱼。】

【在一些别的典籍中,还会出现一些不同角度的描述,比如说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天地人等等。喻意也很明确。】

【但是,真的没有别的角度吗?我试着把科学界对于世界的理解代入了进去。】

【结合无中生有和维度的概念,我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道就是零维,一就是一维,以此类推。】

【那么三维之上,到底是具体的基于数列排序的四维?还是三生万物的无尽的万维?嗯……这个题目太大了,先放着。】

【零维到一维的突破,可以对应道生一,也可以对应无中生有。那么一维是什么?如果一维的世界有住客,那么住客又是什么?】

【因为我们不可能观测到自身维度之外的事物,不仅是高维的,低维也一样。毕竟我们对于世界的观测完全依赖于对本维度所存在的可观测对象的分析和推理。】

【所以我们一般推测一维的存在应该是时间,可是时间很多时候又被解读为一种与空间相对应的伴生概念,也就是说如果空间尺度上——包括极其微观的尺度上,可观测的对象不发生任何变动,那么时间的概念就很微妙了。】

【所以我剥丝抽茧地深挖了一下,再大胆地假设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一维世界的住客,叫做“序”。】

【我们所说的有序,其实是顺序或者可以理解的有规律的序。我们所说的无序,其实是不能以我们人类的逻辑去排序和分析并且加以理解的乱序。】

【乱序也是有序的一种。这里的有,是存在的意思。】

【就好像我们拿出一副扑克牌,以A代表1开始排序,那么从2、3、4一直到K,这毫无疑问就是有序。如果打乱了顺序,变得不可解读其字面上所蕴含的信息。那么我们不妨不看数字,直接把它收拢起来数一数,它是不是依然是13张牌?】

【这13张牌,你数它的时候,它依然是按照着从1到13的顺序排列的。】

……

【说完了一维,我们来说二维,同样的问题出现了。二维是什么?二维世界的住客又是什么?】

【如果有人在读这段文字的话,是不是会有旁听的人脱口而出:“纸片人老婆!”呢?括弧笑,反括弧。】

裸足真君读到这里的时候,后排坐着的人们也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很遗憾,你们的纸片人老婆,毫无疑问是三维世界的存在。她们的存在借助于纸张等可以触摸的介质,或者是光子等人类触摸不到的介质来实现。虽然她们没有“自我”,但是你依然可以在三维世界观察到她们。】

【所以,二维世界,没有你们的老婆。你们这群二次元宅都别逃避现实了!】

【在我经过思考后得出的推断中,二维世界的住客,应当是我们长久以来一直苦苦寻找的思维,或者叫意识。】

【这里应该会有人站出来打算反驳了,说二维世界是一个平面,我们作为三维的生物可以看到平面上的物体在X轴和Y轴上的移动,但是因为它没有Z轴所以我们无法触摸到它等等。】

【很遗憾,这个观点在我推断的过程中已经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全盘否定掉了。】

【既然没有厚度,那么就根本不存在可以反射光子的可能性,因此看是肯定看不到的。同样的,不论是什么波碰触到它,也都不会产生反射。】

【不,应该说,根本不存在可以被碰触的条件,因为没有厚度。】

【那么有没有一个东西能让我们感觉上类似看到了画面,但是实际上又确实是没有任何实体可以观察的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推断说二维世界的存在是人的思维或者意识了。】

【呈现在你脑海中的画面,或者你的梦境,才是那个不可被除你之外的其他三维生物观察到的“面”。】

【三维世界应该不用多说,我们身边的世界就是了。它满足了三个我觉得最关键的要素,第一是可观察,第二是可描述,第三是可量化。】

【当然这三个要素也是递进关系,它适用于一切三维世界的事物发展的规律。也是适用于解决和处理三维世界出现的所有问题的基本原则。】

【我在唯物的角度之外,还思考了唯心角度的道生一和后续描述所指代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然后得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很有趣的结论。】

【如果我的观察先于事物存在本身,就好比我看到了一个苹果,这个苹果才存在。那么,最初的你,到底是谁?】

【最初的那个可以成为“我”这个主体的对照组的,介于客体的“他”出现之前的第二人称“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们看到了我们自身之外的事物,并且没有发生有效的语言和肢体上的交流的时候,那个事物毫无疑问是归为“客体的他”的范畴的。】

【那么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我觉得聪明人已经猜到我的结论是什么了。】

【“我”,就是最初的“你”。那个在我思考的时候,在我脑海中和我进行自问自答的对象,就是最初的“你”。】

【“你”,第二人称,二维世界,很奇妙吧?】 第33章 黑猫:你又来啦? 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讲完今天的经之后,从讲经台上站起身来,穿上坡跟鞋,款款而去。

易白米和易振锋也站起身来,拿着绿豆糕走到后面几桌和大家聊起了天。

帝玖库这个店的名声意外的还挺好的,主要是帅哥酷男美女加萝莉的组合很符合大众审美。这几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还听乐于助人的,平时外出路过遇到一些突发情况也会主动帮忙什么的。

一众人对长得比大多数女性都要好看的易曙光讨论度更高一些,易白米在这里属于是当面吃八卦了。

回到驻地之后依然是准备午饭,饭后休息一下,下午训练。

易理莎和易芊芙在中控室里面忙活,分头寻找境外入侵人员留在网络上的蛛丝马迹。

易振锋在看店。易曙光则是在地下室鼓捣他的装备开发和器材保养。

等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易白米突然想起白天听讲经的时候记住的一些内容了。

如果白天讲的内容是正确的话,那么现在那只黑猫所在的地方是他的意识世界?

那么它要去的下面,是哪里?一维世界?一维世界能有什么?为什么要去那里?

如果说三维降到二维勉强还能用压成纸片来帮助理解的话,降到一维是怎么理解?搓成麻绳?

不对不对,麻绳是双股的,而且那么粗,没办法作为帮助理解的参考……

等等,麻绳好像是三股的?

到底几股来着,我回想一下……

Zzzzz……

……

易白米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一无所有的地方。

还是那只黑猫,依然是蹲坐在他的脑袋边上看着他。

“你让我很意外,我本来没觉得会这么快再见到你的。让我看看,你今天学到了啥让你突然悟了……”

黑猫悬空浮了起来,然后团成一团原地翻滚着。

易白米觉得这可能是代表着正在读取中……哎它突然停顿了一下,又转了半圈停了下来,读取完毕了吧这是?

“所以说你脑子里的东西乱得可以,在这里我的举动和我本身的意志没什么关系,都是由你无意之间想象出来的。”

黑猫无奈地拍了拍脑门。

“你白天听到的东西,大致上是正确的,写这本杂记的人有点意思……当然也不一定是写的。”

易白米一脸问号,这猫又在说什么神神叨叨的?当然人家本来就自称是神,神神叨叨好像也挺正常。

“这么说吧,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完全对二维世界没有概念,所以我没办法和你讲太多。如果我上次主动对你进行讲解,就等于是在高维上突破你的认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它伸出爪子在易白米眼前画了一条粗粗的竖直黑线,然后把一个火柴棍小人画在了右边,又画了一只火柴棍猫在左边。

“高维世界来的知识携带的能级远高于你所在的三维世界,哪怕这种知识在本维度本身就存在,在灌输的过程中,也会有多种结果出现。”

这时火柴棍猫拿出一个红色的球丢向竖线另一侧的人,球撞在竖线上碎了。

“这是第一种情况,小心翼翼丢一个知识球给你,但是能量太弱,被次元壁挡住了。你就得不到任何知识。”

火柴棍猫又丢出一个大一点的球,这次球的前半和竖线互相抵消,后半则卡在了竖线上,重新弥补了竖线的缺口。

“这是第二种情况,知识球的能量恰到好处,但是你得不到,因为被卡在次元壁上了。”

黑猫摆摆手,竖线恢复了原状。接着火柴棍猫丢出了第三个球,比上一个还大了一圈。球撞在竖线上突破了竖线的阻碍,留下一部分修补了竖线之后,剩下一些砸到了火柴棍小人的头上。

“这是第三种情况,你得到了一部分的知识,但是很难确定你得到了什么知识。也许是乱码也说不准……”

易白米想起了平时看的小说,里面的什么古神低语啊,疯嚣之声啊,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

黑猫侧过头看了看他,说:“你们这个世界还挺有意思的,居然有这种叫做科幻文学作品的东西。”

什么意思?三维世界不止我们这一个还是这个三维世界不止我们一个智慧种族?

黑猫咧了咧嘴,打了个哈欠:“这个也是不能告诉你的内容。”

然后火柴棍猫手里冒出了第四个球。这个球是双层的,大球里面套了个小球。

这个套球丢出去撞到竖线之后,大球和竖线抵消,小球飞了出来撞到小人头上,把小人原本的头颅撞飞了。于是小球取代了小人的头颅。

“这是理论上对作为接受知识的一方而言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高维的存在把必须要传递到的知识单独包起来,然后在外面再包裹一层其他的东西去和次元壁抵消。但是……”

但是这种知识会爆头是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没有经过次元壁转码的信息,就是个炸弹。如果有人能接住还不死,那么他毫无疑问是高维存在的投影。就好像你们这个世界的小说,有一些作者会把自己写进去编一段离谱的剧情一样。”

黑猫停下了演示,挥了挥爪子把一众火柴棍组合给抹掉了。

但是为啥刚才说的这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我却一点事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你的潜意识里就知道梦里面的东西是带不出去的啊。‘跨次元传输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在你的认知里是一直存在的,只是你平时根本不会去特地思考罢了。如果我现在给你展示的是很轻易就能办到,那才是推翻认知。”

接着它很认真地看着易白米的眼睛说道:“人类,还是要靠自己去挖掘世界的真实样貌,投机取巧试图走捷径都是要出事的。”

懂,这个在我们丹斿叫做脚踏实地,理论联系实际,在实际生产中验证理论的可行性和正确性。

“还有,因为这次我可以稍微说得详细一点了,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虽然我击穿三维世界的过程只是概念上的一瞬,但是信息的交互必然是会产生的。我不确定会给你们的世界带来什么影响,但是多半不会是好事……最好提醒一下你身边的人。”

它伸出爪子顶在易白米额头上,轻轻一推。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醒了。”

……

在易白米入睡之后没多久,第九科其他四个人里有三个就风风火火地闯到了他的房间里。

第一个到的是穿着大衬衫从楼上翻窗下来,用这栋楼的最高管理权限反向打开窗户的易理莎。

然后是住在隔壁行动迅速但是连开门关门都轻手轻脚的易振锋。

最后是从地下室坐电梯上来的易曙光。没办法,地下室上来没有楼梯,应急出口是通向另一个街区的。

易振锋蹑手蹑脚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易理莎正在观察易白米的情况。

“有什么异常吗?”他问道。

易理莎摇了摇头:“看起来一切正常,和睡着一样。所以我不敢伸手去碰他或者是查看瞳孔什么的,万一受刺激突然打断了和那边的联系,会造成什么后果都不好说。”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易曙光也走了进来。

他看着睡在床上的易白米和站在床边的两个人,耸了耸肩说道:“看起来你白天安排的行程很有效啊……但是似乎太有效了。要不是易芊芙比较特殊,这一波直接就要给她披麻戴孝了。”

“她那边情况怎么样?”易理莎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确定大修,差一点就没办法修,简直是岂可修。这会儿大概在换备用的身体,等一下就能上来了。”

易振锋感叹了一句:“要不是易芊芙对数据的处理能力足够出众,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本疑似是‘前辈’留下的杂记可以给我们试一下效果。但是也确实是因为她承担了我们的数据处理工作,所以首当其冲收到信息冲击的也还是她。”

“没错,这次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看起来以后要给这栋楼搞几个数据缓冲装置。”阿咪一边说着一边从窗外的猫道爬了进来。

它抬头看了看其他三个人:“反正现在只需要过来看一下情况,借用一下这个身体而已。”

暂时接管了三花猫身体的易芊芙跳到易白米的床头边上,用后腿站立起来,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易理莎看着大家都没什么能说的,就开口道:“既然现在都无计可施,那就睡觉去吧。易芊芙你大概多久能搞好你的备用身体?”

“备用身体很快,再有几分钟就好了,主要是初次使用,需要下载的东西有点多。你需要我去做什么吗?”三花猫看着她问道。

“个人终端受损的事情,总要连夜修好,包括易白米的。要不然明天老厉头知道我们失联了一晚上,能把电话打到安全部部长办公室去。”她叹了口气,“这种问题上还是要低调一点才行。”

易芊芙点了点头:“还好在这栋楼里有第九科的内部网络做缓冲,要不然我都怕这小子这一下得把整个街区给干废了。”

“这方面的强化工作也交给你了,不行就向你那边多申请点好东西来,我们几个的社会贡献积分可以换取的东西还是足够多的。”

“行,交给我吧,我再给他的个人终端加两道缓冲,直接搞两个大区级的安全装置。”

易理莎表示赞成。

随后她让几个人先走,自己把易白米房间内弄乱的东西都复位,也回自己楼上的房间去了。

……

第二天,易白米想了想还是和易理莎聊了一下昨天黑猫告诉他的内容。

作为他本人来说,对这种疑似梦境的,无法证实的事情的真伪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如黑猫所说的这个世界会发生一些变动,他已经知道了却又不告诉其他人,也实在是于心难安。

身边唯一一个看起来有一定能力可以影响局势走向的人,大概也就是易理莎了。

其他朋友和曾经的同事确实级别也都没她高。而且之前和易理莎聊过类似内容,相对比较好沟通。

属于梦境连续剧了是。

易理莎听完他说的话,把易芊芙叫了过来。

易白米发现今天易芊芙不是平时的红裙黑发造型,换成了粉色团子头和蓝白道袍的模样。

“怎么换造型了?”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送去保养了。回头我还得去义体管理所做个年检,买个2222年的贴纸,不然不能上路。”

易白米一脸震惊,还有这个管理所的?听起来像是治安局的下属单位,但是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啊。

易芊芙看着她也面露惊讶:“你不知道?你昨天去隔壁没看见双环望仙髻裸足真君右边屁股上的检字章?”

“不是,没事盯着人家屁股看是要闹哪样啊?你耍我的吧?”

“人家过世的住持特地选的卡屁股缝的泳装造型不就是让你们看的吗?”易芊芙振振有词,“但是我真的是骗你的。”

易白米:……

易理莎咳嗽了一声,提醒这俩别斗嘴了。然后把事情和易芊芙说了一下,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易芊芙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双手抱胸看着易白米说:“你对目前的国际形势有多少了解?”

易白米挠了挠脸:“还可以吧……马马虎虎的样子。”

“哦,这样。我给你的个人终端传了一份外交部关于当前国际局势的最新汇总分析,以你在第九科的权限,正好可以看。我顺便给你讲一讲。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所谓的变化到底会不会发生以及会在哪里发生,但是大致上能称得上是大影响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方面。

“首先是国内,如果我们这个国家发生了巨变,那毫无疑问是会对整个人类的未来造成巨大影响的。然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联合势力——凯恩斯,以及在我们西边差不多也已经是凯恩斯囊中之物的优若,最多再算上一个加潘。”

…… 第34章 猫加海等于? 在易芊芙的讲解中,丹斿国内整体上是一片祥和,民生安泰的。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冒出不少类似于【地下铁】的具有一定暴力倾向的小团体。但是目前还没发现第二起有证据证明外部势力介入的案子。

易芊芙表示她是不信在这里面外部势力一定没插手,要不然这些内容也不会出现在外交部的汇总分析中。

毕竟叛逆的青少年年年都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这也是一种自然规律。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走到要暴力破坏社会秩序的程度。

特别是这几十年来,教育部联合其他部门把义务教育和异斿世界这个游戏结合了起来,所有的学生都可以在游戏内完成习题和一部分的学业。

这样就把他们的精力消耗了一大半了。

当然想要爽玩游戏,和同伴一起满世界打怪找宝做装备,种田开店搞聚会的话,还是需要完成日常任务和周常任务的。

倒不是说每天逼着你一定要做这个做那个的,而是直接和装备以及生成系统强关联。

比如易白米就知道有把强力武器必须物理达到多少分才能装备的,制作组还给他按了个很恶趣味的名字叫做【奥卡姆的剃刀】。

当然也有要求数学的,要求语文的,要求化学的等等,所有的装备都需要通过相应的测验考试才行。

生活系玩家也是如此,想在游戏里做木匠的,你得会建模会设计,对力学计算也要有一定程度的掌控力才行。

甚至有一些要求你在现实世界中先做一个出来,或者说拿到相应的证书,才可以在游戏里解锁对应的技能和装备。

寓教于乐无非如此。

当年拍板的教育部长就说过一句名言:“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都说自己数学学不好,计算伤害公式和装备搭配的时候,再复杂的条件和运算步骤都能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是在告诉我们什么?是他们玩物丧志吗?我觉得不是,是我们传统的教育思路需要与时俱进发生改变才行。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在玩的过程中把这些东西都学进去?”

所以就算有叛逆的青少年,他们叛逆的点大多也不是要推翻这个社会制度或者引起他人的关注。纯粹是觉得大数据给他们推荐的人生道路他们不喜欢,想要摆脱这种被大数据掌控了人生的感觉,想要自己做主罢了。

回到暴力小团体这点上来,就会发现这些小团体搞的都是不入流但是很恶心人的破坏行为。抓住之后的判罚都很轻微,他们实施破坏行为的目的也都非常不清晰。

易芊芙对这种行为的比喻就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很烦人,但是也没有真的带来很大的问题。

外交部门对此的判断是有一些境外势力特地利用了国内边缘人团体不被实时监控的“漏洞”,想要低烈度高频次地对我们正常秩序进行骚扰和破坏,如果我们松懈了他们就跳起来搞个大的。

但是这个他们以为的“漏洞”,不过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罢了,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相关的部门,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事。

所以易芊芙基于这些信息,判断如果在国内要出现大问题,基本上是没这个可能的。除非出现特别夸张的天灾,或者完全不在预料之内的人祸。

在外部矛盾这一块,换言之世界格局上,主要是米帝——也就是凯恩斯实际操控的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推行的机械至上主义,和丹斿推行和一贯坚持的以人为本的改良路线的分歧。

说白了,凯恩斯希望的世界,是从义务教育阶段开始筛选。只有最顶尖最出类拔萃的孩子才可以经过轻度的改造后保留人类的身份,然后进入具有创造性的岗位上去。次一级的会被中度但是高品质地改造后,被安排在管理岗位上和重要的安保部门里,他们被当作下等人和奴仆使用。

余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成人之后就会被快速地淘汰,然后被重度地改造成相当于机器人一样的物品,然后在一个没有灯光没有水甚至是没有换气设备的工厂里快速被消耗掉。

易白米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上次那俩重型义体人算是什么改造程度。

易芊芙的回答是:“中度,因为他们虽然已经换成了电子脑,但是依然还保留了自我。人格数据还是完整的。”

这下易白米就很惊讶了。本以为连脑子都替换掉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生物组织,肯定是重度了吧?没想到这还算程度比较轻的。

所以重度改造是啥模样……武装直升机吗?

易芊芙表示他想多了,因为武装直升机已经不是消耗品了。在米帝那边能变成武装直升机已经算是普通人的人生巅峰了。

易白米一想到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就本能地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

“这不就是赛博朋克的世界吗?和很多年前一部叫什么机动队的电影似的。”他搓了搓袖子下面的鸡皮疙瘩说道。

“别瞎说,那部电影不是赛博朋克,朋克要素并不存在。同样的米帝的现状是赛博超标了,朋克是半点都没有的。”易芊芙狠狠地指出了易白米的逻辑错误,“朋克作为摇滚的一个分支,比摇滚更崇尚反叛与抗争,米帝国内现在已经没有反叛与抗争了。”

她拿出了一份影像资料,说:“这是多年前我们丹斿驻米立加民主主义共和国大使救出的最后一个反抗者。”

易白米在画面中看到一个有着微卷的黑发,肤色微黑。左眼,右臂和两条腿都是义体的男人。

“他是当年一起被米帝定性为恐怖袭击的事件中最后的幸存者,当然他本身也是那件事的主要参与者之一。因为交战‘正好’把大使卷进去了,所以丹斿大使馆小小介入了一下。”

易芊芙发出了一声轻笑,说:“这小小的介入,救了他一命……虽然代价是被流放去了九龙岛,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易白米就此清楚认识到了一个情况,米帝目前的情况已经跨过了不稳定的赛博朋克时代,彻底踏入了赛博时代。

想想也是,赛博朋克背景通常是一个被大企业高度垄断的,只剩下一点点残屑让底层人争抢的社会。

怎么可能像某些旧时代的游戏描绘的一样冒出这么多民间大能,甚至能组成产业链还能炸了企业的楼。

开什么玩笑呢,有这点成本陪你们过家家,不如直接把你们全变成听话的生产机器。

只要一点电力就能运转的,坏了连修都不用修,直接报废粉碎成渣的工具。

他沉思了一下之后,问了一个问题:“所以说,如果会出现一个足以让人类社会向下滑坡的事件,那么舞台很可能是凯恩斯,或者说米帝那边?”

“只能说这种概率很大,但是不绝对。”易芊芙很严谨地给出了回答,“毕竟还有类似加潘,黑水联盟,自由同盟这种势力出乱子的可能性。当然相对而言,这些地方比较好搞定。而且他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大概率也是凯恩斯那边下的手。”

然后她表示基于这份汇总分析,大致上的推断就是如此。

只不过在场的三个人都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次被邀请去公民信息处理中心的人里面有疑似克隆人。

边缘人群体在丹斿总人口中的占比也就是千分之五上下,虽然比例很低,但是总人口加起来也是百万级别的。

如果这些人中间有更多的未被发现的隐患,等他们纠集起来再去阻止,就很棘手了。

结合之前地下铁那帮人闹出的事情,如果境外势力已经潜伏在了他们之中,那就更要命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丹斿国内是不是还有看起来正常的,在普通社会中生活的人和他们勾结?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总和起来之后就觉得这事情怎么越看越要命。

“我突然觉得就不该给他们什么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全部强制戴上个人终端接受监管多好……”

易白米刚嘟囔了一句,就看到易理莎顺手抄起了一个放零食的铁皮盒子丢了过来。

躲闪不及的他被正中额头,整个人都被砸得向后一趔趄。

易芊芙淡淡地说:“你活该,一转极端路线可还行?把所有人都监控起来,哪怕事实证明你的监管确实是正向的,有效的,最后必然也会遭到更多人的唾弃。”

易理莎走过来揪着易白米的领子说:“团结大多数人,那也是建立在他们愿意被我们团结的基础上。丹斿政府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也一样是建立在大多数人认可我们的举措是可以代表他们的基础上。

“我知道你只是想吐槽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非常让人恼火,但是下次这种危险的暴论还是先过一下脑子。”

“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吧。”易芊芙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用人工智能监管了所有人,帮我们提前解决了问题,那么人类社会到底谁做主?我们真的是在给人工智能下命令,还是不知不觉退化成了橡皮图章呢?现阶段的人类社会是不完美的,一定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解决这些问题,也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之一,不是吗?”

易白米摸着额头,看着近在咫尺一脸严肃的易理莎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易芊芙,点了点头。

“我道歉,保证以后不再随口乱说这种不合适的话了。”

“那就好,下不为例。别忘了我们是人类,不是无情的机器。”易理莎松开了他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肩说到。

易芊芙也很配合地换了个话题:“所以刚才的猜测该怎么应对?毕竟除了疑似克隆人的事情之外,这个世界要出大乱子的猜测可是基于这个人的梦啊。这要是写报告上去,上面那群人都得一头黑线吧。”

然后她模仿着说单口相声的语气即兴演了一段:“部长,我和您说,我们九科最近掌握了一条重要线索。您要是能把握住,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您名垂青史,死后都能在第一城那块纪念碑上刻下您名字的那种。

“您问我这线索哪儿来的?我跟您实说吧,是一只黑猫告诉我们的。嘿,您还别不信,这猫自称是天上下来的高维存在,那可了不得。

“什么?您想见见它核实情况?那不能,毕竟人家住我们第九科新人易白米的脑子里呢,只有做梦才能见到。”

……

易白米听着都觉着自己满头黑线。这种理由怎么听都是离了个大谱。

这要是说出去对方能信,那么他都想看看对方的脑回路到底是个什么结构了。

“所以……现在只能等着?或者说赌一下那只黑猫只是我的幻想,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说到底,你们也不是真的信我的意识世界里住了一只从高维世界来的黑猫吧……”

易理莎带着一点自豪的语气回答说:“按照一般常理来说确实,但是首先我们这个部门不一般。”

我以为你想说你们这群人不是一般人来着。

“其次,母脑那边前段时间出了点事……”

易白米猛然想起昨天早上买早饭的时候听到的聊天内容了,于是问了句:“是不是满世界在找可以解决问题的程序员?”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看到一边的易芊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可能,母脑的维护团队已经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批人了。就算要找其他人一起来帮忙解决问题,也不会从社会上找,更不会从和莫瓦接壤的第十大区找。毕竟莫瓦的程序员和工程技术人员的名声太臭了……”

易理莎看着要跑题,赶紧把话拉了回来:“母脑在一次例行维护中出现了不可知的错误,多了一个打印之后就消失的文件,里面的内容就是一只黑猫。只不过是一半白骨一半正常的模样。

“所以目前世界各国的有一定权限的机构和组织,都在对这只黑猫的来历进行搜索。”

“包括我们丹斿?”

“那是自然。不过我并没有把你这两次说的全部内容都上报上去。毕竟目前没有半点实证,全都是靠你一个人叙述。总不好把你描述地跟个精神病患者似的。”

“嗯,孤证不立,更何况还只是口头证据。确实一个不好就被人当成精神有问题了。”易白米点点头。

易理莎回到桌子前,一屁股坐在桌沿上,说:“从个人来说,你身上发生的这件事蹊跷的地方确实很多,所以我会选择相信你。从一个部门的负责人的角度来说,我也可以让大家协助你。不过目前也只能是在内部进行信息的收集整理和汇总,还没办法让上面作为决策的参考。”

“除非有更多的证据。”

“对,除非有更多的证据。”

结束了话题,看着易白米离去的两个人,在房间里对视了一眼。

易理莎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僵局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我们现在都不知道目标在他的意识世界里到底有没有赋予他什么能力。而且就算没有被赋予任何能力,光是被高维存在砸中这件事就足够他的观察者效应提升无数个等级。刚才他开玩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真的把我吓了一跳,万一成真了,滑坡就是从他这里开始了。”

易芊芙也苦笑着说:“四个高维存在的一部分被一个更高维的存在砸到了三维世界且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而更高维的那个砸去了二维世界失去了可以被观察和衡量的尺度……但是五个存在的观察者集中在了一个三维生物身上……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还好这个世界是会逐渐修正这一混乱局面的,他不是说那位也预见到了世界的变化即将到来吗。希望破局的契机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易芊芙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易理莎道:“话说怎么让他理解那片海到底代表了什么?不对,他好像还没发现那是片海?如果他不能明白一只猫加一片海意味着什么的话,即便那位想要从二维世界出来也办不到吧。次元壁会厚得令人绝望的。”

“别问我,我也没办法。你让我直接告诉他一只猫加一片海等于世界的基石?先不说我告诉他会不会出事,也不说他信不信,我就说他能不能理解吧……”

易芊芙和易理莎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钟,齐齐叹了口气。 第35章 厨子也是手艺人 数日后的某一天,易白米在靶场看了看自己的左轮实弹射击成绩,满意地点了点头。

25米靶平均能有9.5环,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他放下枪,拿起自己的外套,还没走到门口,易振锋就推门进来了。

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来训练的,倒像是来找他的。

只见他摆了摆头,说:“正好,来了个紧急任务,易理莎让我顺路看看你结束训练了没有,跟我去会议室吧。”

两人快步走入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易理莎已经打开了全息投影,上面展示着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和一些相关数据。

三花猫阿咪脖子上扎着书记员的小领结,蹲在易芊芙面前的桌上。看起来又是她心血来潮给临时安上的。

“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易理莎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前段时间易白米参与的那次联合行动,以及后来在公民信息处理中心抓获的两个疑似克隆人的事情,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这里就不重复解释了。”

随后她指了指全息投影里面的这个男人,介绍到:“安全部对多方面的线索进行了梳理和归纳,同时易芊芙也帮忙和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进行了数据上的对接。发现这个叫艾今的男人,利用手上和边缘人团体进行物资交换的渠道,将一些自制的民用设备交易给了一些团体。”

她示意坐在一旁的易芊芙打开一份文件,里面详细罗列了已经查明和核实的设备类型以及数量。

易白米大概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些设备都是很常见的机械加工和电子设备。从类型和用途上来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易芊芙又按了几下,把各模块的装配图给调了出来。然后是装配图上各自对应的零部件的加工图和三视图,以及立体效果图。

最后是一张总装图。

易白米看着这几张图纸和上面的参数,头都大了。

单独的零部件加工图和三视图什么的还好理解,毕竟上面最多也就是一些尺寸,公差,表面光洁度之类的标识和数字。

装配图和总装图就很要命了。特别是总装图,光是局部视图和剖视图就有好多处。而且越是复杂的设备,图纸越多。

此时会议桌左边已经懵圈的易白米和易振锋,与右边正在仔细看图纸的易曙光以及易芊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明显后者这一组是看得懂的,而且在分析。

易理莎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要浪费时间了,就算易芊芙和易曙光你们两个是能看懂图纸的,今天的主要内容也不是审图纸。易芊芙,把安全部得出的结论说一下吧。”

“好。安全部从大数据中发现了这个人开设的工厂生产的设备的细微异常。主要是集中在一些需要安装功率限制器的部位,限制器规格和同类产品相比略小和比其他同类设备使用了更多的高级材料。这些材料在生化和医疗行业也可以通用。

“接着安全部内的机械设计专家团队,在分析了这些异常之处以及高级材料制成的零部件的重新排列组合的可能性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东西是可以被重新组成高规格的机械义体的和对人体进行义体化改造的医疗设备的……虽然很简陋,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是肯定是能用的。

“同时,还有另一些零部件的组合方式,可以拼凑出简易的人造子宫。虽然没有营养液,也还是一次性的那种。不过安全部的专家的判断是只要搞到合适的营养液,足以把克隆胚胎培养到成年人。”

这下易白米明白了,为什么易理莎一开始提到了那两件自己经历过的事,原来是在某一环节上出现了可以合并的可能性。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科技发展如此迅猛,短短两百多年人类就能靠一些拼凑起来的装置实现小规模克隆了。

顺便也感叹了一下,人工智能在穷举法逆向破解上太给力,短时间内就能推导出这种一般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零部件组合方式。

他想到这里,问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这次是要去抓捕这个人?”

易理莎摇了摇头表示否定:“目前只能通过这种异常之处,推测他可能涉及了给非资质单位提供了这方面的设备或者叫做零部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将因和果联系起来行程逻辑链。老厉头那边已经着手梳理这个人的相关信息了,估计过几天就会有答案。我们需要做的是以对外的非官方的身份掩护,实地去走访那些获得了他的设备的团体。确认这些设备的这些部件是不是真的被用作了其他用途。”

易白米非常惊讶,没想到23世纪了居然还需要人肉潜入侦察。

在他的印象里治安局通过电子设备和网络传输,以及获得相应的权限去公民信息处理中心调阅资料,就足以探明所有的案件了。

坐在他旁边的易振锋看出了他的不解,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对他说:“治安局那边是管小打小闹的,面对的违法行为和嫌疑人也基本都在监控之下。而且行动清晰,逻辑容易理顺。且一般不会有物理断网或者私设局域网躲避公共监控的可能性。换言之硬来的莽汉和耍小聪明的奸徒才是治安局面对的群体。”

“但是这种人可能就不一样了。”他伸出手指头指了指全息投影上的这个人,“如果他真的是犯罪嫌疑人,那么他们做的事情可能会更隐蔽,很多数据可能在公共网络上根本不能找到一星半点踪迹。比如这个,你不去实地探查,就算这些设备是联网的,能看到投入和产出的具体数据,但是你看不到设备内部的零部件啊。”

易白米恍然大悟:“所以需要我们这种对外保密,有一层假身份的部门潜入进去寻找相关线索和证据?”

“对,因为他们的做法很巧妙,设备生产的过程中既找不到投料和产出的数量差距,在用料和产品功效方面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最大的疑点只有为什么要用那么好的材料去做一个不必须的部件这一项。不具备相当高的专业知识的人发现不了异常,就算知道可能有问题,也不代表一定有问题。这里就需要证据了。”

易振锋咧嘴笑了笑:“我们这几个人,在一些圈子里多少都有点名气,是可以实打实拿出一些足以掩盖身份的东西的。而且我们战斗力足够强,所以在安全部内,是很好用的工具……啊对了,不要对工具这两个字抱有什么异样情绪。在我看来,所有维持国家和社会正常运转的部门,都是工具。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这台名为国家的机器可以顺利地运转起来,运行下去。”

易白米点点头,然后看向易理莎,问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你把自己平时用得上的装备都在数据库里标记一下,易芊芙和易曙光会负责调配相应的物资的。易振锋你去一次第一大区,把我们的大车从安全部开回来,这次出去肯定用得上。顺便问他们要点特殊装备,部里面把我们自己花钱搞的车借去那么久,也是要给使用费的。”

“没问题,要些什么装备?”易振锋问道。

易理莎想了想,然后看了一眼易白米,说:“弄点能给他保命的东西吧,我记得好像小型的子弹偏转力场发生器已经搞出来了,想办法给他弄一套来。”

易芊芙开口说:“有实验性的半身盔了,我告诉你在安全部的哪个部门。部里面不给的话,你就直接去拿。说起来就是我要的,回头给他们改进建议。”

不是,安全部你开的啊?

易白米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新装备的目的是为了他的安全,而且能用上最新的装备什么的也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但是两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合到一块儿之后,他怎么就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易芊芙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易芊芙仿佛看出了他的心里话,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说:“社会贡献等级十四级了解一下哦~扣分什么的我从来就不怕哟~”

易曙光在边上还追加了一句:“要不是你平时做事有些自说自话的,闹出不少乱子扣了不少分,这会儿都十五级满级了吧?没能满级真是你的失误啊。”

易芊芙一脸的不在乎。

“怕啥,再赚就是了。”

行,大佬,我错了。我就不该拿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你们的。

易白米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放弃了和他们讨论这个话题的念头。

“易白米,你也有任务。”易理莎看起来没有让他闲着的意思。

而他对于能接到任务,有机会融入这个群体感到很兴奋。

毕竟之前他做的主要工作除了帮他们买早点和做饭之外,就剩下训练体能,格斗和枪械了。搞得自己和厨子似的。

虽然他也知道当前第一要务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但是耐不住这些事情确实是没啥成就感。

唯一一次外出公干是陪易芊芙去公民信息处理中心。那次自己也是陪衬,还因为和一只猫在二维世界聊了会儿天而昏迷了几天。

简直丢人。

“作为第九科重要的炊……后勤保障人员,你要多准备一些便于加工的食材和半成品的料理包储藏在车上的冰箱里。不然万一在外面的荒山野岭过夜,又只能饿肚子的话,是非常糟糕的体验。”

易白米:???

你刚才是想说炊事员是吧?差点说漏嘴了是吧?

算了……成为一个能干的厨子也是一种社会贡献,不和他们计较了。

易振锋一脸认同的表情:“第九科的一条重要规矩就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敢打扰我吃饭,我就打断谁的脊椎。谁敢掀了我的桌子,我就掀了谁的头盖骨。”

易白米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不要去打扰正在进食的野生灰熊。

……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一行人在地下车库等来了开着大车回来的易振锋。

易白米站在车头下面仰望着这个可以称之为庞然大物的家伙。

总高度和宽度基本都在4米上下,长度目测超过20米,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铁坨子。

在自动机器人的帮助下,几个人有条不紊地把自己负责的东西搬了进去,最后还装了两辆摩托车和一辆两人座的全地形车。

出发之前,易理莎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最后确认了一下注意事项。

“这次任务需要抵达8个边缘人团体的聚居区,为了不暴露真实目的,我们会在每一个区域都停留几天以方便进行确认和查找线索。我们几个的身份再各自确认一下,特别是易白米,你一定别搞错了。”

她伸出手指依次指了指自己,易振锋,易曙光,易芊芙和易白米。

“泥塑和陶瓷器手艺人,木匠,机械师,仿生人管家,厨师。”

然后她又指了指易白米脚边的三花猫:“它是宠物。不用特地告诉别人是仿生猫,就让它扮演真猫就行,说不定会有意外效果。另外,它可以作为临时信号中继站和侦察兵。因为在一些团体的聚居区,可能会有人反感我们手臂上的个人终端,导致对我们产生抵触情绪。这样也许会错过一些关键的线索。所以在没有个人终端作为信息传输工具的情况下,即时的联络就要靠它了。”

接着她又强调了一次任务的目的:“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寻找可能存在的,通过把零部件藏在机械设备中,再拼凑成非法设备的线索。所以任务的关键是可以让有能力分辨的易曙光和易芊芙接触到设备,最好是能参与维修。其他三人这次的主要作用是打掩护和寻找相关情报。所以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出纰漏。”

易白米把这些内容都记在了心里,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多遍。

我叫易白米,是个厨子。这次行动的要点是靠手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