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渊台》 序章 永清十三年深冬,那是我第一次追随宇文珺老师来到无渊台。

这里长年烟雾弥漫,雨雪纷飞,我们一行人奉圣上之命,采集解忧草。自京师出发,三个月,沿着水路自南向北,才到了此处。与其说那是一座高台,不如说那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山。

老师示意我们一行人要小心。深渊在前不见底,四周却是密密的林,水雾蒙蒙。虽是正午,却依旧寒气逼人,如入雨夜。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行走,不敢走,也不能走。宇文老师定住心神,用内力在地上画出一个火圈,闭目沉思。他的手指本就有伤,这么一划,鲜血淋漓,然他顾不上疼痛,便脱口而出:“回。”

此言一出,除了他之外,在场的其余三人都不敢置信,包括我。

“师父,这是何意?”那烈焰逐渐熄灭,只留下一圈焦草。

“你们沿着水路,返回无夜镇,与婷儿联系,随后带她回京师。”

大师兄墨竹第一个请命:“此间三个月以来,风浪湍急,我等也不曾退缩。如今到了此处,您却怎么要我们回去呢?”

二师兄墨声也道:“老师,何故如此?”

我不作声,我是墨门实力最弱的弟子,年纪也是最小的,凡事轮不到我说话。

“此处距离无渊台还有十里,可是我的烈焰术在此已经无地施展,足以证明……”

“什么?”二位师兄异口同声。

“有大妖。”宇文老师面色沉重,不像是在说假话。“七百年前,北帝召开比武大会,其部下有一蛇将,名唤越煞,在乾坤鼎中修炼。可是不知道是何缘故,准备要炼成之时,鼎中炉火突然爆炸,越煞的肉身受损,他的心魔跑了出来,大闹天界,将前来比武的各路仙君都打了一遍,死伤无数。一众天神无法抵御,只好联合三界的力量,将越煞的肉身及其心魔打下天池,坠入此间。祥云星君用封印蛇灵剂,配合雨水浇满了越煞的全身,又用神鼎将其盖住,化作了一座高山。这就是无渊台。”

“不管是什么妖,我们都必须追随您!”

“祖辈口口相传,何况无渊台附近百里都罕无人烟,此地凶险无疑。若我没有猜错,这里就是无渊林了。穿过去就会到雪山,到时候,墨竹随我到山上采集解忧草,”宇文老师看向二师兄,“墨声,你在山门外接应”。

“墨隐,”老师沉思良久,方才启口,“你还是回无夜镇,和婷儿取得联系。------行动!”

老师带着二位师兄继续前去,此时雨雾散了一些,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只能偷偷跟着。

前面是一座断桥,底下便是万丈深渊。宇文老师半跪于地,念动口诀,用法力形成一座桥。“你们赶紧走,我的法力只能支撑一分钟。”

正当他们要启程,一大团的黑影铺天盖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小心!”老师使出金刚罩,把我们护在其中。可那些黑影并没有退去的意思,它们反而更加用力地撞向金刚罩,很快金刚罩就布满了它们的血迹。

“师父,那些是何物?”大师兄掌心运用火力。

“不要用火!”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在这黑林中让人的心极度不安。金刚罩开始出现裂痕,老师的内力也逐渐不支。

“我数三个数,你们往前跳,冲出无渊林!不要回头!”老师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法力支撑着。黑影的撞击力度越来越大,金刚罩破碎的声音响彻云霄。

“跑!”我被两位师兄拉着往外跑,他们腾起步伐,用内力加气,飞了出去。凄惨的叫声在背后响起,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任由师兄们把我拉飞出去。老师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小,直至被呼啸的风声完全掩盖。桥断了,山石滚落的声音炸响。

“师父!”我含着泪,拼命地喊道。可在那一刻,连泪水都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师兄们带着我飞出了无渊林,重重地坠落在一片雪地上。前面是解忧草的生长地,散发着浓厚的芳香。永清圣上的心疾久而不愈,这种草就是最好的良药。

“墨隐,把袋子拿出来。”我赶紧把袋子给了二位师兄,他们赶忙冲上山去采草。我四处环顾,这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北风呼啸,和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无渊林截然不同。寒冬飘雪,天上的日光却也十分毒辣,站起来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有些缺氧了。

趁着师兄们去采集草药的功夫,我迷迷糊糊地四处走着,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居然被一股力量给吸了过去。“墨隐!”师兄们顾不上采集剩下的草药,向我跑来。可那股神风把我刮得头昏眼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很快,我就被卷到一座高山下。师兄们的身影已经不见。抬眼望去,是一座高得见不到顶峰的山,耸入云巅。

暴风雪!无尽的风雪把这里包围。我开始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剩下了一片风声。大风过后,天色突然暗淡。

“师兄!师父!你们在哪?”我几近绝望地喊着。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惊得已经无法说话了。一座高山上,一块长得像蛇的巨石横叉出来,它耸着脖子,就这样立在了半山坳。黑光与黑雾从山顶冒出,笼盖了整片雪山。雪山开始震动起来,地动山摇,日月无光。我拼命地往后跑,天地都在剧烈地振动着。这时听得前面有一片巨大的水声,原来是冰川的瀑布。我想都不想,直接往下跳。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我顺着水流冲了下去,沉入冰水中。

这一切,好像都在梦里。隐约间,好像有一双大手把我从背后拖出了水面。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无夜镇,躺在客栈的床上,我的师妹婷儿就在身边照顾着我。

“他们呢?还有草药呢?”我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身已经无力。

婷儿看起来是刚刚哭过一场,她没有作声,把一篮解忧草递到我的面前。

“师父呢?师兄呢?”我问。

“他们……”婷儿几乎哭到说不出话来。

进来两个兵士:“墨隐大人,解忧草已经收到,请您在此静养,过两日我便带您和小姐回京师复命。”

我没有理会他们,虚弱地躺下,向婷儿要了一碗水。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梦。那,是一双冒着寒光的,血色的蛇眼。 第一章 初入桃花村 “山遥路远,好生珍重。只管走路,不要恋家。”半睡半醒间,蛇王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

银蛇池敬渊醒来,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躺在一片葱葱绿绿的地里不知睡了多久,而太阳快要落下那边的山去了。他决心要赶路了。

前方的炊烟袅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急忙向村子的方向爬去,弯弯的躯体在地上留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加快了速度,附近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响。太过心急,他从山坡上急速飞下,几乎是从天而降,落在了村口一位农妇的菜篮子里。

“如何?”一个老者问,“我告诉你,桃花镇上来了一队兵士啊,应要收税咯!你不要出去露面了。”

农妇无奈地笑道:“好在咱们这桃花村是最偏僻的,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来。这些天,村长也说外面不太平,又说要打仗,叫咱们都不要出去。不过你放心,我也是在附近村卖菜,不至于到镇子上去。”

“管他呢!过好自己的太平日子。”

“我今天收工了,回村后,备点钱粮准备过年。”

“好。”大爷笑道。

突然,他惊叫了一声,魂魄都要飞散:“有个什么家伙在你菜篮子里!白白的,还在动呢!”

“老眼昏花的……你看错了?”妇人低头看去,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忙把菜篮子往外一扔,凉气倒吸:“蛇!好大一条蛇啊!”

此言一出,全村人都炸开了锅,全部都跑了出来。银蛇急忙溜进了草丛,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全村人都跑了出来,有人甚至还拿来了锄头,斧子,菜刀等等。“蛇呢?”村里几个壮汉问道。

“它跑了!真是好大一条,就藏在我的菜里头。啊!”妇人望去,发现自己的菜叶已经变得残缺,于是绝望恸哭起来,“这蛇还偷吃了我的菜啊!这是我回去过年存着用的啊!”

银蛇在不远处偷听到了他们的话,心领神会,于是施了法术,脱去一层皮,化做一个美男,提着自己的蛇皮就慢慢地走了过去。

“我的老爷哟,这可如何是好哇?”农妇还在哭泣。

“你们看,有一个人来了。”

少年一袭长袍,玄色的暗调衬托出他白净的面容,修长墨发,身高八尺,这与村民们显得格格不入。

“那条蛇定然是被这位公子给擒拿住了。”村民们都纷纷猜测道。“那位公子身着高贵,应该不是什么凡人吧?”村民们的赞赏声不绝于耳,夸得银蛇心花怒放。

在银蛇出山前,蛇王给他取名为池敬渊,还教了他一句人话:“在下池敬渊,路过宝地,特请借宿一晚。”以备他救急之用。

敬渊学着人样,恭敬行礼:“在下池敬渊,路过宝地,特请住宿一晚。”

“公子姓池,好名字!”村民们都笑了,“不知池公子从何方来?”

这一问,把敬渊给彻底问住了。蛇王只教了他一句话,却不曾教过他其他的话术。

“池公子?”村长再次问道。

“在下池敬渊,路过宝地,特请借宿一晚。”他初来人间,也不知道人类的语言,只好尴尬地重复了一遍。

“好,无妨,请到老夫家里去住吧!各位请回吧!”说罢,村长就拉着敬渊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去。

这是一间简陋的草房,然而比起村里其他人的住所,已然算是豪华了,至少还有篱笆栏和门前一片可以种菜的土地。

“柔安,去给客人做碗面吃!”村长喊道。

“爹爹,这么晚了,是谁来了?”一个浅青色衣服的少女跑了出来,她看到了敬渊,口水不自觉地流出嘴角。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男子身高八尺,墨色长袍极其高贵,面白无须。好一个美男,真个是剑眉星目,但唯一不足的是,那嘴唇偏暗色。“柔安,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村长再次催促道。

柔安的脸颊泛起一片桃花色,她一甩长发,笑道:“好的,爹爹!”

敬渊拘束地坐下。村长看出了他的紧张,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拘束手脚,这比不得外面的官老爷家那么多规矩。此处是桃花村,我们都是这村里的百姓。”

“爹爹,公子要不要鸡蛋?”柔安的心里小鹿乱撞,手也加快了速度。

“池公子今天路过我们村口,还给我们捉了蛇,自然是要吃鸡蛋的。”村长笑道,转头又看向敬渊,“我观公子,仙气萦身,想来不是官家子弟,就是宗门之人。只是为何路过桃花村呢?此处十分偏僻,数百年来都无人踏足,公子还是头一个呢!”

“爹爹,面煮好了,可以给池公子尝一口!”柔安把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放在敬渊面前。她早在村里看到了他,也听到了他的名字,那时候就觉得此人不是凡胎,年轻帅气,身材修长,真个是好男子。柔安盯着敬渊那充满魅惑力的下颚,出了神。

“柔安,不要这样盯着池公子看!”村长急忙笑道,“池公子,这是我家的小女,名唤柔安,十五岁了。”

“柔安,你好。”敬渊的心里高速运转着,想想该怎么和这个可爱的人类少女交流,他只能模仿着村长的话,来向柔安问好。

柔安的心蹦个不停,脸越发羞涩,用袖子捂住嘴角:“谢谢敬渊公子!爹爹,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先回房睡觉。”

“好吧,那你去吧!这孩子。”村长不愧是柔安的父亲,一下子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公子,小女年幼,若什么地方失了礼数,惹了公子,还请不要怪罪。只当她是闹着玩的。”

敬渊点了点头,道:“无事,感谢。”

村长的心里何尝又不是笑开了花?这桃花村几百年来没有外人进入,今日擒蛇英雄出现,还如此一身贵气,实乃是桃花村一大幸事。

“我这草房比较窄,公子就请将就一下,与老夫住一晚吧。”

“谢谢。”敬渊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章 桃寺风波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村里的孩童们哼着这歌谣,清澈的童声在这片守护着他们几百年的山谷里久久回响。

窗外的晨阳在冬日里照着大地,暖气回升。

敬渊想起蛇王交代自己的出山历练修行一事,不知该何去何从。修仙,乃天地灵根,集大成者,反观自身,不过一变化小蛇耳。何况,这概念于他而言太过模糊,他也不愿再去想这么多。

“公子,您起来了。要不随我出去走走吧?”柔安把长发束好,结作一个丸子头,绑着红绳,垂于肩后。敬渊看着她这双纯朴而清澈的眼睛,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好。”敬渊浅笑着回应。

“公子,要不跟我去玉桃寺吧?”柔安笑道,声音是如此清澈,像夏日里潺潺的泉水。

敬渊瞬间被吸引了兴趣,他想询问这桃仙是谁,可奈何初来人间,在人情和语言方面并不算精通,恐说错了话,只好想着跟柔安去一探究竟。

两人行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柔安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不停地分享着这桃花村的事情:“听我们的祖爷爷说,好几百年前呀,我们这里是一片连着的山,只有密林,没有人家。一条百米长的巨蛇从天而降,将此处砸出一道大坑,随后它又四处杀掠,将其中的几座山峰撞塌。塌陷之处,寸草不生。后来巨蛇被降伏了,但却在此地留下了诅咒之音,天上的玉桃仙子来到此处,不忍见此生灵涂炭,便就降下一滴甘露,消除了诅咒,很快这里就恢复了生机。后来呢,我们的祖公公那一辈就打算躲避战祸,带着族人隐居至此。这就是我们的桃花村。玉桃仙子在每个新年都会现身,为我们降下甘霖,种下桃树。我们就为仙子起了一座寺庙,供奉香火,以此来谢玉桃娘娘的恩。”

敬渊听罢,心中有千言万语:那条巨蛇,会不会就是蛇族的越煞上神?自己在出山前确实也曾听过蛇王所讲。但年代久远,很多事情都无从考证。

“柔安。”敬渊鼓起勇气问道,“你说的桃仙是每年春节都会来么?”

“是呀!很快就要到春节了呢!不过她只会在春节那一天现身,其他时间都是在天上呢。不过,我此次带你来,也只是看看山上的玉桃寺,我们这里的桃花和别处桃花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不知道吧?我们这的桃花呀,一年四季都盛开着,从未凋谢。”

两人行走之际,狂风刮起,似有杀气。敬渊瞬间警觉起来,他停止行走,用探术感应着四周的危险。

“公子,怎么了?”

敬渊拉起柔安,就要往山下跑。只见得一点寒芒先到,伴随着剑锋的振动,敬渊知道来者不善。

“是何方妖孽敢来我玉桃寺?”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从空中落下,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他的左脸有一道闪电痕迹,前额亮着光。面色赤红无须。

柔安急忙道:“桃卫哥哥,这是我昨天收留的一位过路公子,想带他到我们的玉桃寺去看看桃花。”原来此人正是玉桃仙子的守护者,桃卫。他原是下界妖孽,得玉桃仙子收留,便在此看守寺门。

“公子?柔安,你快过来。”桃卫的眼放出金光,把柔安吸了过去。

“别动她!”敬渊的探术感应到这人身上的杀气十分重。“好大胆的蛇妖!居然精通幻化之术!你以为你变了人的模样,我就认不得你么!”桃卫使出一剑,敬渊灵活一闪,侧身躲过。

“好厉害的蛇妖!”桃卫吃空一剑,气急败坏。

“你把柔安给我。我是来拜访玉桃寺的,没有恶意。”敬渊的内力不断涌动,他的浑身都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给你?妖精,你大祸临头而不自知!”桃卫道,“柔安,你不要怕,哥哥今日定将他擒获!”

“蛇妖?”柔安的脸上现出一股怀疑与失望,“他怎么会是蛇妖?”不知是害怕还是失望,柔安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落下了一行清泪。

“柔安,相信我,我不是妖精。”敬渊见不得柔安的眼泪,他想上前擦拭,却被桃卫阻拦。“你为何要如此?”敬渊不解,“我真的是来拜访玉桃寺的。请你把柔安姑娘还给我。”

桃卫将柔安护在身后:“妖精,待我将你擒住,看你还如何多言?柔安,你速回村子报信,让村长带人上山擒妖!”

敬渊也不打算过多废话,他不知为何,浑身都不受控制,只觉得战斗的本能正在逐步激起。“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把柔安,还给我!”敬渊化为银蛇,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子,向桃卫袭去。

桃卫也不示弱,举起一剑,振荡出剑气;敬渊灵活一闪,反倒吐出毒液,喷向桃卫。桃卫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只觉得天旋地转,后退几步,用长剑支撑,半跪于地。

“桃卫哥哥,你没事吧?”柔安急忙跑过去扶起桃卫,而桃卫却被毒液喷得头昏脑胀,分不清敌友,举起剑又是一顿乱舞。

敬渊见状,使出蛇尾将其剑打落。

“你不要过来!”柔安被敬渊的银蛇状吓得不轻,哭了出来。

“柔安,你相信我,我带你下山。”桃卫突然出手,用绳子勒住蛇尾,用力压住。

敬渊被压得不能动弹,蛇尾吃痛,于是不再留情,将蛇头一转,反口咬住桃卫的脖子。

“啊!”桃卫后仰在地,身子被蛇身缠住。

“我本无意与你交锋,可为何你要步步紧逼!”敬渊的蛇眼充满了血色,他浑身颤抖着,蛇体加大缠绕力度,把桃卫勒得无法喘气。

“住手。”一个清幽而又高雅的女声从天上来,坠入山间,回音袅袅。

“是何人在此?”那仙声透出一股温柔与平静,越来越近了。

敬渊急忙收了神通,松开了桃卫,化为人形。且不知来者是何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章 桃仙传法 且说银蛇和桃卫斗得昏天暗地,桃卫正要败下阵来时,却被一女声止住刀兵。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桃花村人日日供奉,祖辈相传的玉桃上仙。

“你是何方妖孽?敢来打我卫士。”玉桃上仙微微皱眉,面露不悦。

“我……他先动的手的。额……”敬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打我卫士,却没有缘由么?还是说你这孽畜不懂得言语?”玉桃上仙怒气难遏,但还是沉下气来,转而去问桃卫的伤势。“好一条银色的孽畜,下手狠辣!他纵要来打你,却只是想将你击退,可不至此。”

桃卫听罢,骂道:“是啊,仙子!他作一条银蛇状,直把弟子击退,绕作一团,弟子分身乏术,翅膀也被他损了。仙子,如何是好?且听您发话。”

柔安的头发也乱了,垂下来遮住额头:“桃仙子,这是我昨日收留的公子,他没有歹意,还替我们捉了蛇,剥了蛇皮。许是和桃卫哥哥有了冲突,为了我,他二人情急之下才打了起来。请桃仙子不要怪罪。”

“我知道这孽畜不怎么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懂。”桃卫仍旧气愤道,“仙子,我感觉到蛇族的气息到来,所以这才出了寺门查看。我不看不知道,一看是化人的蛇灵,我便张了翅膀,露了法相,想来擒拿妖精的。却不想他如此强大。”

“罢了,我不究你二人过错。新年将至,你也需要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伤了和气。既然他想上山来访我的玉桃寺,那你就上天与我通报一声,若不是什么邪祟,我自然给进。何必闹出事来,惊扰天界,不得安宁?”

“好吧,仙子。我还是听您的。”桃卫抹去了脸上的毒液,但还是晕乎乎的。

“怎么?”玉桃上仙见状,落了一滴仙露在桃卫脸上,替他解了毒。“我是没有想到的,你居然下手如此狠辣。他不知是如何冒犯了你,你居然喷了毒液给他,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敬渊不知怎么说,只好一个劲地叩头。

“罢了,我不与你二人追究。你这蛇儿,我看你本性不坏,且随我来。”玉桃上仙走在前面引路,直上了玉桃寺,关了门。

柔安道:“公子,你去吧。桃仙姐姐在前面等着你呢,莫要让她久等了才是。”

“你呢?”敬渊问道。

“我就不去了,我要陪桃卫哥哥散散心。”柔安一脸为难,脸上的泪痕若隐若现。

敬渊知道自己对桃卫大打出手,做了错事,居然连柔安也不愿意站在自己的这边了。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个人上了玉桃寺。他的内心感觉到有一股自责与失落,若是能够收起蛇族的本能,凡是先来讲讲理,也不至于到此田地。

玉桃寺仙气缭绕,是个修仙的好地方。此山钟灵毓秀,不知孕育了多少生灵。

“银蛇,我且问你,你如何得道?我那卫士不是好惹之辈,不少山精野怪,什么魑魅魍魉,在他的剑下挺不过三招。你居然赢了他,有何诀窍?”玉桃仙子问道。

敬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可是他初来人间,确实不知道如何组织言语。便只好生硬说了几句:“他要……抢走柔安姑娘,在下只好……打他。桃仙,勿怪。”玉桃上仙被敬渊此言整笑了,掩住樱唇,道:“我看你的心里跟明镜一般通透,能懂人说话,法力也在我卫士之上,加上看你本性良善,也不是作恶多端之辈。你且闭上眼睛,在我桃花池边静坐。”

敬渊有些迷惑,但是照做。他感觉到一股灵力贯穿了他的全身,不断翻涌,他的经脉全部通了,心灵也变得静了,头脑也变得灵活。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不再是一条纯粹的蛇,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蛇精了。

那灵气翻涌着,直冲他的脑和心,浑身清凉,瞬间舒畅。他终于感受到心中的千言万语该如何表达,好像许多的人情味涌入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如何?说句话听听。”玉桃上仙笑道。

“多谢仙子传我内力,我才得以习得人性。玉桃仙于我有恩,我无以为报。只好待我修得正果,再来答谢。”

“嗯,你这句话听上去倒是让人舒服多了,比之前那些支支吾吾的结巴话要悦耳许多。其实这只是我对你的一场考验。”

“桃仙,考验?这是何意?”

“实话不瞒你说,善良者才能得我慧灵之力。这一个法术,实则对有用的人才有用,对不需要的人啊,你怎么传授他也无济于事。你心灵本善,只是感觉时常有魔功之力涌动,但万幸的是,你能领悟慧灵之力,也算是你一大幸事。有了这之后,你学习任何东西都能快上许多。”

“谢谢玉桃仙。我确实感觉言语比之前顺畅许多,头脑也变得灵光不少。你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好仙,善仙。”

“休耍贫嘴。我不过是见你天资聪慧,加上本就有基础的份上才传授于你,不过看来确实有效,连这嘴都跟抹了蜜一样的。------对了,我还未曾问过你,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一问,倒是让敬渊不知所措。“蛇王让我出山历练,却未曾听说我的任务。他只说,让我遍历河山,学有所悟,修得正果,再归山传道授业。”

“蛇王?这天底下的蛇精多了去了,我怎知你说的蛇王是何方神圣?”

“桃仙,我自夜神山来,我家的自然是夜神蛇王。”

“嗯?虽是小门小派,却也有些意思,从夜神山到这里,隔着崇山峻岭,你是如何来的?”

“我在野路化蛇,一路狂奔;到了市集或是有人烟之地,便化为人形,前去讨饭借宿。我不过一路顺着日出方向而来,蛇王未曾交代我具体任务,故此我一路上游山玩水,也结识了不少友人,从他们那里习得一些言语,但我操练并不算熟。今日幸得您教我。”

“原来如此。你且下山去吧,记住,休要再来打闹,否则我不饶你。”

“谢仙子。”敬渊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玉桃仙再次叫住:“伸出手来。”

敬渊照做。

玉桃仙用两根玉指,运用内力,在他的臂上摸了一下,眉头一皱:“怎会如此?”她不敢相信,再摸一下,表情依旧。“你只去吧,若还能住的下,就多来我寺参观。”

不知桃仙用法探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章 逐客 且说敬渊得到了慧灵之术,心脑开悟之后,便决心下山回到村庄。然而他冲撞玉桃卫一幕却被前来上香的人看到,他们一众纷纷散去,先这银蛇一步,四处奔走,告诉街坊,还有的人不顾一切地报官,顿时间人心惶惶。

敬渊无奈地走在这桃林中,只觉得这仙人种的桃花虽是四季常开的奇景,在这一刻,也淡然无味了。只听得山下喊杀声一片,还没等他下山,一大堆村民就冲了上来,将他围在中间。有拿斧头的,有拿菜刀的,还有拿弓箭的。

柔安陪着桃卫在桃花林中散心,看到敬渊被围住,也不打算上前。村长急忙赶来,看到柔安扶着晕脑的桃卫在草地上静坐,问:“刚才公子是否冲撞了桃卫士?”柔安不多言语,只是看了看人群,又看看村长父亲,半晌才点了点头。

“看来果真如此。你们在此待着,我先去看看。”村长转而疏散人群,“你们都让开!”村民们迅速让出一条俩路来,然而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愤愤的表情,恨不得将这条在玉桃寺前闹事的蛇妖给千刀万剐。

一个老妇人道:“村长,我们当时在寺里面上香祈福,后来,只听得外面有打闹声,一出去看,那蛇妖把桃卫给缠住,桃卫的翅膀也损了,鲜血直流。我们不敢出去,李家的男人是个胆大的,急忙让护院上天去告诉了玉桃仙子,请她下界来。这样,桃卫才能躲过这一劫,不然就要遭了蛇妖的毒手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村长,这蛇妖胆大包天哇!你家的柔安也被他给迷了眼睛,居然带着上山,去玉桃寺作乱。何况,我们几个远远地看见那蛇妖一开始是个人形,见后来落了下风就化为原形去咬卫士。我们几个呢,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上前了。飞沙走石的,天都黑了。”

村长抚摸着长须,叹了一口气:“公子,此事……”

敬渊急忙道:“是在下的错,在下不该意气用事。乡亲们说的是,我本是蛇妖,自夜神山来,出山历练,沿着日出方向奔走数十日,除寝食之外,一刻不停,昨日心力劳累,误入宝地,幸得乡亲们收留,这才得以用食保暖。”

“你这妖怪,休要讲这么多哩!我们现在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你那日趁着天色昏暗,化作个人样出来,拿着自己蜕掉的那层烂蛇皮,就出来糊弄人了。我们这些人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还以为你替我们捉了蛇。我们数十年来不曾出过远门,也没有外人进过我们的桃花村。倒是你这怪精,误打误撞地进来了,也不安分,却上山闹事,冲撞了桃卫士上神,惊扰了我们的玉桃仙娘娘,你真是胆子大得能包了天!”一个村民愤愤地骂道。

村长见状,心中好似有巨石压着,左右为难,最后他朝着天空长叹一声:“娘娘勿怪。我也只好遵守村规了。”村长转过头来,道,“老夫从一开始就知道公子并非是我人族之类,但也只是略微怀疑,并未多想。如今公子闹下事来,让我全村不得太平。这可如何是好?”

敬渊并未多言,只是低着头。他感觉自己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

“老夫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七百年前啊,一条巨蛇精修炼失败,放了心魔,大闹天界,闯了下来,将我们这山给砸出大坑,留有诅咒之气,变作了荒山。可谓是寸草不生啊!后来是玉桃娘娘施以仙法,解除诅咒;后来又降下了甘霖仙露,让此地有了生机。娘娘有言在先,蛇灵不能擅入桃花村,娘娘在附近设置了结界,阻挡蛇灵;若其强行闯入,可以请护院大师上天报信,请天兵天将下界诛妖。公子能够入我村门,我已经是搞不明白了;更别谈上山闹事,若公子是恶类,恐怕此时早已经被天神所灭。那么,还请您说,我这个做村长的,该如何是好呢?”敬渊道:“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我自当离开村子,永不复还。”

“呵呵,你想离开?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些!”村民个个红了眼,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好像随时都可以喷出火来。

“抱歉,至于我为何能够突破结界,进入宝地,我也不知道。我虽是蛇灵,但我也得到桃仙指引,明晓事理,自当遵守,听凭诸位处置。”

村民们都愤怒地想要上前,这时候玉桃仙缓缓下了山来,步伐轻盈,秀发及腰。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老者,白发白须,慈眉善目。那人正是桃护院。

“大家伙都说得对。我也想不明白,这条小蛇为何能够突破我的结界。”玉桃仙看着敬渊,轻轻笑了一声。

“桃仙娘娘显灵了!大家快过来拜一拜!”村民们都放下了武器。村长领着他们,对桃仙三叩九拜。

“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

“谢桃仙娘娘!您提前下界,想必也是为了此事。”村长道。

“可不是嘛,我听护院说了,所以才出了关,下来看看是何方神圣来我这里造访。”

敬渊听罢,行礼道歉:“在下不知道仙子在天界闭关修炼,这时候还前来打扰,真是多有得罪。”

村民们个个更加愤怒:“妖精!你破解结界,闯入我村,我们也不怪你。可是你还惊扰了桃仙娘娘的修炼,真是罪不容诛!”

玉桃仙笑道:“无事,我正觉得发闷,出关下来走走也无妨。你们都不必去气了。”

“娘娘宅心仁厚,真是我们的福气啊!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妖蛇?”

玉桃仙突然严肃起来:“活罪难逃。就让他自己自生自灭吧!”

“是!给我们滚!”村民们男女老少都骂了起来。

敬渊看向不远处陪着桃卫的柔安,她看了一眼自己,却又转过头去了。她终究还是站在了那一边。

“是,敬渊拜辞。”

“我告诉你,你沿着村东门一路出山,走他个百八十里去!我还告诉你,我们已经有人去报了官,官府到时候就要派专门的人来捉拿你。蛇妖,你自己好自为之。”一个村民大爷恶狠狠地盯着他,却又不忍心,只好告诉了他一些有用的消息。

“感谢老人家。”

“我还告诉你,那一伙人啊,可不是好惹的。那是封妖阁的人,个个都是小神仙,你也就只能在这里掀起点风浪,出去外面之后,谁也护不了你了!”

且不知敬渊离开村子后又会如何?封妖阁又是何方神圣?且听下回分解。 番外 封妖阁概述 且说敬渊被逐出桃花村去,柔安还是不放心,让桃卫在地上歇息,便追了上来。敬渊见状,还是加快了脚步,正要化为蛇形赶路,却被柔安一把拉住。

“你是懂我的,公子。”柔安的眼睛里含着泪花,“我去和爹爹叔叔他们求个情,把你留下。”

“我知道自己刚才所为,已经触怒了诸位乡亲,再也不能留下。还请姑娘你好好珍重。”敬渊看了一下虚弱的桃卫,便缓步过去行礼道,“卫士,我初来人间,不知礼数。莫要怪罪。”说罢,敬渊便就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我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妖!”桃卫虽然虚弱,法相尽失,但还是睁开眼睛,握住拳头,想了想觉得息事宁人,“玉桃仙子都发话了,让我原谅你。行吧,我承认你是一个有本事的妖怪,但你也不要太过得意。你出去外面之后,看你也躲不过几天。出了桃花村,全都是阴风怪雨,什么东西都有,你自求多福吧。”

“多谢卫士提醒,敬渊自己会小心的。”

桃卫把他叫住:“等等,你之前是怎么发现我的?莫非你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

“探术。”敬渊回答。

“那是什么东西来的?听上去很玄妙的样子。”

“那是我们蛇族特有的,能够感觉附近的危机。此法术的修炼者越强,感应的范围就越远,这样也可以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怪不得我说我在离你一里开外的山头上都被你发现了呢。原来你是有天生的神通!可我还得告诉你,封妖阁的人也有探术,我琢磨他们的探术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休要得意。”

“能否告知我,封妖阁是何方人也?”敬渊的心中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安。

“我告诉你,那些人就是捉妖师,专门捉拿你这种妖魔鬼怪的。他们个个都是本领高强的,从筑基期到炼虚期都有。如果你碰上一个入门的呢,说不定也就是个练气期的,那就算你好运!”

“抱歉,您说的这些我听的不是很明白,您能说清楚一些么?”

桃卫有些不耐烦:“呵呵,你自己悟去吧!”

敬渊愣在原地,只觉得心中越发不安。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那我就发了善心,再告诉你多一点。这封妖阁也是有门派的,分为千里门,灵狩门和镇妖门。”

敬渊听得入神。

“千里门呢,是得了千里眼上神的真传,他们往往拥有侦测仙术,跟你说的探术差不多,可比你厉害多了,最厉害的可以探知到千里之外的妖怪行踪。”

“啊?那照这么说,我岂不是已经被他们探知到了?”

桃卫双手叉腰:“呵呵,有这个可能。不过呢,拥有这个法术的,是顶峰大宗师级的,若只是普通弟子,最多只能探索到方圆十里左右。你的妖气越强,煞气越重,他们就越容易能感知到。”

敬渊急忙道:“那我该如何掩盖自己的妖气?”

“方法倒是有几个。不过你得拿点诚意出来,我才能告诉你。”

敬渊急忙拿出一块玉佩,这是蛇王交给他的宝物。“罢了,我说笑的,不拿你的东西。我且告诉你,方法有二:其一,就是你化为人形,不要在他们面前显露本相;第二,就是多吃点人吃的面食,多接触人间烟火,这样身上的人气重了,也可以掩盖煞气。”

柔安听罢,急忙跑回家,进了厨房,含着泪做了一碗鸡蛋面。

“呵呵,你看这孩子倒是喜欢你得很,这个时候也不忘了关心你。但是我说的这两招,只对于金丹期以下的封妖阁弟子管用;若他们的法力再高强些,也是无济于事的。”

“还请卫士讲讲其他两个门派。”“这灵狩门,就是专门去捉妖的。他们擅长攻击之术,往往是和千里门一起行动的。只要你被千里门发现,就会被灵狩门来抓捕。灵狩门的人实力不等,他们入门的弟子只晓得用武力,可但凡是个筑基期的都会用法术擒妖,所以你好自为之吧。”

“是。”

“最后一个就是镇妖门,这个门派的人法术凌驾于前二者之上。镇妖者,封妖阁命脉也。假如你不走运,被灵狩门的人给抓住了,被押解到他们的大本营,这些个法力高深莫测的老头子和老婆子就会把你封印起来,装进他们的灵器之中。若是你诚心悔过,说不定他们还能放你出来,做个看门的好妖;若你执意反抗,就等着化为脓水吧。”

敬渊听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敢问卫士如何知晓?”

桃卫转过脸去,道:“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敬渊盯着桃卫,满脸的疑惑。

“看什么?不该你懂的,你就别问了,知道那么多是对你没好处的。”桃卫的脸略显尴尬的神情。

村长屋子里传出柔安的声音:“公子,来吃碗鸡蛋面吧,我给你做好了,趁热吃。”她说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更明显的是,敬渊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快吃吧。” 第五章 狭路 桃山飞雪,正是寒冬时节。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的山头上,两个人影正在缓慢地移动,他们屏气凝神,看着这山下的动向。

“大师兄,我感觉到有妖气在靠近。很奇怪,和其他的妖精不同,这妖气时有时无,我很难判断他的方位。”说话的是李望湖,封妖阁的千里门弟子,今年十七。他的墨发已经被白雪覆盖,长得一副女相,柳叶眉,樱桃嘴。

“你再好好探一探。”另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大哥说话,声音好像是低沉的虎啸,透露出无尽的杀机与威严。他的情况比李望湖更加糟糕,只见他的络腮胡上沾满了白雪,整个头都埋进了雪堆里,身体陷入深雪之中,只留下一双如鹰一般狠戾的眼在外。

“师兄,好像在北面方向。他的气息很奇怪,包含了人气。不过能够判断还有五里路的距离。等等……又消失了,好像他移动的速度非常快。”李望湖的手心在这寒冬腊月里都出了汗。

“师兄,师兄……”见王擒风没有反应,他低头望去,原来擒风已经被冻僵在了雪地中。

“我没事。”擒风硬生生地逼出内力,给自己取暖,“继续探查。”

“你们在做甚!”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身上的雪块抖落一地。

抬眼望去,一个长发及肩的少女出现,她粉衣轻裘,未曾束缚头发。一双明眸眨呀眨,在雪地里好像一汪清泉。小粉唇嘟嘟的,衬托出她那肉肉的脸颊。

“温芙柠!”望湖嗔怪道,满脸的怨气,“我把你这个奶牙的小孩!突然出现,吓到我两人了!”

擒风皱了皱眉头,道:“柠妹,大人办案,你小孩插什么手啊!”

芙柠笑道:“我才不是小孩,你们就看好我是怎么捉妖的。望湖哥哥,你探到了什么?”

“你这孩子!我方才探到妖气,这下可好,被你这么一搅扰,神智紊乱,啥都探不到!”望湖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静下心来,闭上双目,继续探知。

“如何?有无发现?”擒风看着紧张的望湖,连气都不敢大喘。

望湖突然睁开双目:“那妖怪怕是也有探术,好像知道我们在这里,他跑了!”

“往何处去了!”擒风急忙站起身来,拍落身上的积雪。

“北面二里地,追!”望湖道,转而又看向芙柠,“小孩,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擒风一震虎躯,背着望湖直冲向地面,爬云而起。

且说敬渊探知到了封妖阁二人存在,他急忙继续隐蔽了妖气,用蛇形往周围的雪山流水里游,顺着水流而下。

“师兄,越来越近了,是只蛇妖,功力不浅。”

“在哪?”

“妖气散于冰水,想必是往水里逃窜了!”

“我把这个该打的妖蛇!这么冷的天,还要本大爷跳水里去抓!望湖老弟,你就在岸上等着,接下来看我的!”擒风虽然抱怨,但还是摇身变作一条大鱼,跃入冰水中。

“轰!”水面炸起一声巨响,周围的冰块都被震碎了不少。

敬渊见到来者不善,急忙摆动蛇尾,加快速度;谁知来者紧追不舍,敬渊索性来了个蛇跃水,一跳二里高,直直爬着云而飞。

“这妖蛇好生厉害,但他逃不掉的!”擒风扔出一把宝剑,寒光闪闪,追着敬渊。

敬渊扭身一闪,那宝剑扑了个空,插在雪地上。擒风不愿意就此罢手,使出法力召回宝剑,冲杀上去。

“呯呯嘭嘭”,宝剑一路追着敬渊,但都被他灵活躲开了;倒是一路上的积雪被剑气的力量给震起了一团又一团。蛇尾一甩,用力缠住擒风的右腿,转而咬向擒风的肚子。“可恶!”擒风急忙将剑一竖,刺向敬渊的蛇身,敬渊展出神通,使出了瞬移术,躲开一击,擒风再次扑了一个大空。“去哪了?”擒风把宝剑从地上拔出,右手执剑,怒发冲冠,好像是杀神下凡。“该打的妖!你给老爷我滚出来,光明正大地来一场!”忽然,擒风感到脑后边被狠狠抽了一鞭,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食的样子。

“师兄,你没事吧!”望湖追了上来,抱住擒风。

“好强的法力。他不肯现身,我被他偷袭了。”擒风吃痛道。

“师兄莫急,让我继续探知一番。”望湖突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快躲开!”

话音未落,只见一团黑雾蔓延开来,两人被困其中。瞬间天昏地暗的,擒风分不清方向,只好一顿乱砍。

“这雾气好大,好刺眼睛!看来我得出绝招了!”擒风闭气,忽然怒吼一声,狂风大作,黑雾顿时飘散。可是望湖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他的功力自然比不上灵狩门的擒风师兄,被迷倒在地,头昏脑胀。

“望湖老弟,你没事吧?”擒风急忙扶起望湖,连宝剑也来不及顾得上,就丢在一边。

“呕……好臭的气!”望湖反胃,吐了一地。

“是啊,以前我们遇到的妖精都是……”话音未落,擒风也跟着吐了。两人扯着嗓子,山脉间蔓延着两人的呕吐声。

等过了半晌,太阳的暖光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才清醒了过来。

“老弟,你还能不能探知到那妖怪的去向?决不能让他跑了。”擒风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个会使法术的,这一招黑雾真是恶心,但没有下狠手。我料定是个心善的妖怪。”望湖坐在地上,两条腿摊开,无力地望着天空,擦着嘴角的污物。

“平心而论,他的妖力没有其他的那么强大,本性也还算良善。依我之见,不如放过他。”望湖大口喘着气。

擒风再次呕吐起来,缓了好久才说出话:“他害得大爷我闻了他的臭气,呕了两次,岂能轻易放过!望湖啊,我念你和芙柠都是心软的人,这点我懂;可这是妖啊,何况春节快到了,任他逃去,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罢了,我知道的。我相信师父不会怪罪我们。”

“你继续探探,看看他在哪?”

“好像往山坡方向去了!芙柠还在山上呢!”

且不知敬渊后来发生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章 初遇小柴 且说敬渊与擒风好一阵恶斗,使出了阵黑雾迷得他们直至反胃,就要逃脱之时,却远远探知道前面有一股微弱的灵力。

“这力的阴气居多,应是女子。十分微弱,不足为惧。就像卫士所言,应该是个入门的。”

敬渊喃喃自语,正要逃窜出雪山,却还是被芙柠给发现了。她从山顶上顺着雪滑了下来,直接挡在敬渊面前。

“呵呵,抓到你了!”芙柠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敬渊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不过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又想起之前在玉桃寺前与桃卫打了一通之后而被逐出村来的情景,便就收了法力,化作了人形。

“小姑娘,我还是不想与你交手。你自去吧,只当未曾见我。”

“你不曾听闻小姑奶奶我的大名么?我是封妖阁的人,你别看我年纪小,实际上我的本事可大了。”

敬渊看着她,也不想多言,只唯恐后面的二人又追上来,到时候场面更加难以控制。“我是个好妖,不用抓我,他们很快就来了,你就在这里呆着,不要乱动。”敬渊说罢,就又化作蛇形赶路。

芙柠正想要去抓,却落了个空,奈何自身法力微薄,只好任凭他去。敬渊发力,比之前更快,一刻也不敢停歇,这才走出了雪山,到了附近的一个集市上。这里的人气比较重,混入其中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他学精了,提前化出人形,再进入。一路行去,这小镇都是青石板路,寒冬飘雪的,他也不便停留,只好拿着从桃花村顺来的几个铜板,买了两个包子吃,以便增加身上的人气。

“我把你这个吃大白干饭的!老子看上你,就是你的福分。你若是再这样下去,老子就把你打到连你亲娘都不认识你!”远处聚集了一大堆人。

“别打我!老爷,我一定好好干活!”一个凄凉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随着冬风和雪花飘散在空中,是那么的无助。

敬渊闻声,便赶紧过去查看。

“住手!”还没看到,敬渊就已经本能反应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格外刺耳,让大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的人都望着他。

一个穿着粗布衣料的少女,倒在地上,蜷缩一团。她是瓜子脸,杏花眼,月牙眉,鼻梁山根挺拔,在这寒冬的白雪里有一种清冷的感觉。但是她满脸都是灰尘,脏乱的长发绑作一个低马尾,揉作一团,披在后背。

敬渊急忙过去,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大汉拦住。

“哪来的外乡人想来讨打?也敢止住我?识相的话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大汉骂道,唾沫星子横飞。

“我确实是外乡人,可我也见不得你这地痞撒野!她还是个女孩子,你如此苛待她,不怕损了你的福报么?”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来给我讲道理了?”大汉索性把鞭子扔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肥肉,“你知道我是谁么?小兔崽子,快过年了,不怕我抽了你的皮拿去煲羊肉汤喝么?”

大汉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少女,满脸讥笑:“怎么?你还真找了个相好的?可惜啊,看他这白白净净的,老子一拳过去,他的骨头就得断个十几根!”

“好啊,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你是谁。”敬渊浑身的魔力涌动着,与上次在玉桃寺不同,这次的魔力更加汹涌,遏制不住。

“公子,别打。”那少女爬过来,抱住敬渊的大腿,“不要为了我去和他较劲,不值当的。”

“听到没有?不值当的!我说你这小白脸子,人家女孩子都没有意见,你在这里发什么善心啊!来我家买猪肉,我看在你长得还算个富家子弟的份上,给你便宜几文钱。如何?”大汉搓了搓拳头。

敬渊笑道:“我不用到你那儿买猪肉,你身上的这些肉够我吃好几天的了。”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汉气得满脸泛起血色:“好,既然如此,那休怪我手下无情!”

大汉正要出手,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给止住了:“何人在这里吵闹!”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镇长。他的后面跟着一大堆兵丁。

“阿鼠,怎么又是你在这里闹事?”镇长质问道。

“原来你叫鼠啊,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叫肥猪呢。”敬渊笑道。周围人再次笑了起来。

“老子要你管!”阿鼠继续出手,敬渊翻身闪过,蓄力往前一踢,一脚正中他的肚子上。阿鼠吃痛倒地。

阿鼠满脸不敢置信,正要爬起来。“好了,别打了!”镇长怒斥道:“还不赶紧回你的猪肉铺子!”

镇长转身过来对敬渊道:“小公子,这个是我们镇上的一个卖猪肉的阿鼠。前几年靠着猪肉发了大财,仗着有了银子,就到处打人。刚才差点被打的就是桥头边的一个女乞丐,大家都叫她小柴。估计是被阿鼠那家伙给看上了。”

小柴急忙过来,抱住敬渊的大腿:“恩公,能不能给口饭吃?”

敬渊急忙从怀里掏出刚买的包子,给了小柴:“吃吧,趁热吃。”敬渊转头对镇长道:“我是外乡人,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你是镇长,你为何不管他呢?”

“公子,借一步说话。大家都别看了,赶紧散了!”镇长道,“这个阿鼠啊,他家背后是有人的。他的舅舅是在京师里头做大官的,好像是个尚书,呼风唤雨的。我讲句大不敬的话,你别传出去啊。当今的皇上什么事情都不管,就任着那些个妖魔鬼怪横行霸道的,我一个老夫子镇长又能管的了什么?除了我身后还有十几个乡公所的卫队弟兄,再也没有了。说的难听点,这十几个人都不够那阿鼠一个人打的。”

镇长满脸愁容。他突然瞥见一缕长发在敬渊的背后飘着。

“公子,有人在你背后。”

敬渊回头一看,正好遇上一双狭长而又灵动的眸子。

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章 血战 “恩人,谢谢你救了我。我该怎么答谢你呢?”小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不用谢,出门在外,能够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敬渊摆摆手。

“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

“池敬渊。这是……这是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敬渊刚想暴露蛇王,可是转念一想,在江湖上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太过于招摇了。

“好名字。池敬渊……”小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好的,我记住了。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渊。”

“好。对了,还没问你,你到底是谁呢?”

小柴抹了抹眼泪:“我本是从京师来的,中途遇了流寇,被洗劫一空,我与家人失散了。幸得一位好心人救了我,才得以存活至今。我唤他墨伯伯。但是,伯伯的仇家召集了很多人找上门来,伯伯为了掩护我,把我推下瀑布,自己断后。我顺着水流,遇到了一位老船家,他四处游船,我只好跟随他过日子,帮他打打鱼,洗洗衣。可是老人家也走了。我又只好一个人流浪,便到了这地界。来了之后,就和其他的难民住在桥头,谁知道那个卖猪肉的阿鼠估计是瞧上了我,天天来扰我,强征我去给他家打杂。我为了生计,只好去做工。可是没过两天,他就要我做他的妾,我不从,他就把我打了出来。还好遇到了你,恩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是这样。小柴,那你有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

“逃不掉的。这年头四处都在打仗,北方打完到南边打,我又能去哪儿呢?”小柴一边绑着辫子,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你饿了?”敬渊问道。

“阿渊,我不饿。”小柴微笑示意。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两个包子。”

敬渊刚要走,却撞上了一大伙人。

“想去哪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阿鼠和他的狐朋狗友。

“你们想干什么?”敬渊警惕地问道。

“不想干什么,”阿鼠拿着一把菜刀,“刚才在大家的面前,我不好发作,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来教训你一个外乡人。可这是茶楼,你也不打听一下这家茶楼的老板是我什么人?”他后面的弟兄个个都在摩拳擦掌。

“小子,识相的话,就把我的女工交出来。你只需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门在外的,都该懂的,不用我多说。”阿鼠挑逗着,把口中的唾沫往地上一吐,随后就要走进小柴的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一个手下无视敬渊,把他推到边上。进去之后,直接一通乱砸,把门口直接踹烂,木框和窗棂碎了一地。

“老实点,跟我们走吧。”一个混混道。

小柴蜷缩成一团,眼神透露出无尽的恐惧。

“我看你们谁敢动!”

所有的人都定住,看向敬渊。

“怎么?是我刚才说的不够明白?那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听话!”

一个手下挥舞着菜刀向敬渊砍来。敬渊见状,也毫不慌乱,使出一个瞬移术,绕到那人后面。

“还敢躲!”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敬渊给打了一巴掌,正中面门。他倒在地上,抽搐着。

阿鼠满脸的震惊,随而代替的是愤怒:“居然还敢打我的人!小子,我不介意我的猪肉铺子挂上你的狗肉!”

随后,那些混混一起上,砍杀声满天。楼下的茶客见状,急忙跑去,连茶钱都不给了,哪个还敢留下。

只见敬渊把他们左右摔翻在地,真个是一顿好杀。楼下又冲上来一堆人,把敬渊团团围住在中间。阵仗之大,约有三十余人,个个手拿杀猪的砍刀。

“小子,有些本事,但还是不够看。”阿鼠朝敬渊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女子,跟老爷我回去吧,保你富贵。若是不从,你就和你的小情郎一起在这里客死他乡!”阿鼠把菜刀砍在桌子上,桌子瞬间碎裂。

“阿渊,救我。”小柴的声音软软的,十分无助,到后面被哭腔覆盖。

“渊,你快跑。”她想了想,绝望地说出这句话。

“指望他来救你?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好哇,客死他乡?那我就让你们落叶归根!”敬渊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巨大的怒气涌上心头,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周围的这些个汉子震倒在地。周围的一切颤抖着,房间里炸开一股强大的气流。

他的眼睛开始泛出血色,牙齿变尖,直直吐出一条巨大的蛇信子把阿鼠缠住,硬生生地勒住他的脖子。阿鼠禁不住勒,开始拿起菜刀反击。

“你们还等什么?把那个女的给我带回去,其他人在这里拖住他!”周围的小弟急忙站了起来,朝着小柴跑去。

“阿渊,快跑啊!不要管我!”小柴被几个汉子抓住。

“呵呵,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敬渊的墨发在那一刻彻底变白,是雪白,连同变白的,还有他那张脸。

“鬼……鬼啊!”汉子们被吓倒在地,大喊大叫,其中一个径直从二楼跳了下去。

“阿渊,快跑!”小柴被几个汉子抓起来,往楼下扛。

“啊!”敬渊怒吼一声,伸出长长的爪子劈向一个大汉,直接给他穿了个头,鲜血四溅。

真个是天昏地暗不见影,飞沙走石乱乾坤。

敬渊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化作了蛇状,身形比之前大了好几倍。那些汉子见状,急忙丢下小柴,撒腿就跑。

可是为时已晚,敬渊不受控制,四处乱杀,直直给他们全都来了个凤穿花,楼上弥漫着血腥味,充斥着壮汉们的哀嚎声和桌椅茶杯的碎裂声。

阿鼠也被打得满头是血。他刚要拿菜刀反抗,却被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咬住,脖颈碎裂的声音传来。

小柴蹲在楼下,目睹了这一切。眼前的只有鲜血和残躯。

她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还有谁!”巨蛇咆哮着,把剩下的汉子通通一口吞掉,他们那碎裂的残躯被甩出窗外,下了一场血雨。

敬渊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黑气,他不受控制,眼前只有一团黑色和血色。

楼下的茶客急忙报告了镇长,镇长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带队赶来。

且不知后来发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章 知弦 且说敬渊魔性大发,把来阻路的大汉们通通打杀后,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桌椅碎的碎,窗户裂的裂,来者三十多人就这样白白送了命,实乃是凄凄惨惨。

茶客们去报告了镇长,时值镇长与茶楼的老板正在商议安置二人之事,忽然闻此浩劫,老板险些摔下楼去。镇长脸上失去血色,急忙带着所有的卫队弟兄赶到现场。不看却不知道,这看了,发现鲜血已经顺着楼梯流到了一楼。老板只叫了声,脑子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镇长急忙带队进入查看,小柴正蹲坐在楼梯口,埋头痛哭,半个身子缩进怀里,浑身颤抖;楼上的敬渊仍是巨蛇状,吞食着阿鼠的残躯。

“好大的畜牲!拿弓箭来!”弟兄们排成一排,镇长正要弯弓搭箭,敬渊已经饱食,变回了人形。

“啊?公……你是公子?”镇长手一哆嗦,弓箭掉在地上,恍当一声。

敬渊退去了魔力,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面,不知所措。小柴也正埋头哭泣,凌乱的长发披在她的后背。

“镇长。小柴!”敬渊急忙冲过去,拉起小柴,小柴看到敬渊浑身是血,连嘴角都沾满了,吓得身子不稳,差点滚下楼梯,被敬渊扶住了。

镇长一刹那明白了所有,他冷静下来:“弟兄们,一个字都不要走漏。谁敢说半个字出去,休怪我的大刀无情!”镇长来不及多想,道:“公子,你不必说,老夫都懂。老夫敬你是真正的男子,你带着小柴,往镇子的后山跑吧,不要再回来了。小柴,听话,跟着公子走,快点!弟兄们,让出路来,护送他二人上山!”

“镇长,刚才……”敬渊刚要说话,却被镇长打断了。

“不要说太多,只管走,快点!”镇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卫队的弟兄们急忙带着二人往后山走,一路上不敢多待,镇长跟在队伍的后面,维持着其他人的秩序。

镇子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看着惨不忍睹的茶楼。“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我还得回去处理现场。你们就沿着这条小路上山,一直走,不管走到哪都不要回来了。”

镇长与弟兄们在山脚止步。敬渊拉着小柴,一脸的茫然。镇长抱拳行了一礼,弟兄们也跟着照做。

“敬渊,老夫代表镇子的百姓,谢你了!”镇长的眼神充满着感激,他的白须在空中舞动,“快走!走啊!”

敬渊来不及多想,只好拉着小柴上山。二人一直走,走到天黑。绕过了小河,又穿过了两座山。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二人也走不动了。

“阿渊,前面有一个荒庙,要不我们进去歇歇脚吧。”小柴大喘气道。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虫叫和几声鸟叫。

敬渊闭上眼睛,使出探术,感知附近。“庙里有人。”他道。

“会是谁呢?这么晚还在庙里?”

靠近庙旁,一声凄凉而婉转的女音传出,绕梁三日,回音不绝。那女子唱着戏腔,在这寂静的夜里回响,不觉有些悚然感。声音听上去并不算尖锐,但似有寒冬飞雪之象。

“阿渊,我害怕。”

“有人么?我们是要进来借宿一晚的。”敬渊一边说着,一边用探术感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女子的攻击力很低,没有什么威胁。

问话间,走出一个穿戏服的身材曼妙的女子。她的戏服偏向枣色,绣着一只凤凰,呈腾飞状;头上戴着戏服的冠。敬渊细看,真个是好女子,远远看过去,面容白皙,弱柳扶风;近看肌肤吹弹可破,羊脂玉般;柳叶眉,双目柔情,流转间,星河尽收眼底;鼻梁小巧而挺,朱唇微挑。

那女子停住歌声,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二人,她将纤纤玉手往戏服的袖子里一卷,掩住胸口,不敢说话。

“姑娘,不要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逃亡到此地,筋疲力尽,想要在这里休息,等天亮了再走。”

女子浑身都紧张起来,从旁边的桌子拿起一根银簪。

“姐姐,我们是从附近的镇子上来的。不要害怕,我叫小柴,这位是池公子。”

“你们……”女子神情异常紧张,脸上渗出的汗珠把粉底都融了不少,“这个男子是何人?为何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怕不是来害人性命的?”

“姑娘,请听我一言。我名叫池敬渊,我不是人,而是……”

“啊?你别过来!”女子尖叫了起来。

“姑娘,把簪子放下,这样恐伤了你。”敬渊开始把身体放低,半蹲在地上。“姑娘,慢慢放下。”

敬渊这次打算直接开门见山:“我在山下的镇子,杀了当地的恶霸阿鼠,他的手下也都被我误杀。镇长迫于无奈,一刻不停,送我上山。在我身边的这位是小柴,她也深受其害,我一气之下,便动了手。”

“你到底是谁?怎么能杀他们这么多人?”女子仍然没有放松,把银簪攥得更紧了。

“姑娘,我这次说直白了,我是蛇妖。”

“蛇妖?”

“对,我是蛇妖,我是从夜神山来的。出山历练,到了别人村里,不知礼数冲撞他人,被赶了出来;如今又造了杀孽,镇子里也容不下了。还请您发发善心,让我二人进庙里歇息,我们互相有一个照应。”

女子闻言,神情微微放松:“我为何要相信你?”

“姐姐,公子是为了救我,要怪就怪我。”小柴也站出来说话,“他是好人,如果没有他,我也到不了这里。”

女子见到小柴也是一个女孩子,就放松了一点:“好,我可以允许你进来。但是那个男子不行。”

“为什么?姐姐,你要相信我,他真的是好人。”小柴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女子道:“既然是妖怪,我就不能让他进来。”

小柴刚想说,却被敬渊打断:“没关系的,小柴,你进去住,我探知过了,庙里很安全。我就在外面将就一夜。姑娘,我知道我说这么多,你可能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是说真的。”

“不知姑娘芳名?”

“告诉你也无妨,知弦。”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章 迷踪(上) 且说敬渊带着小柴一路狂奔,直至山上,借宿荒庙。封妖阁这边也不曾停歇,次日清早,望湖借着探力带着擒风与芙柠二人紧追至镇上。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看!”芙柠指了指不远处的沈家茶楼,镇子上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要绕着那儿走。镇长正带着卫队的弟兄处理现场,几个人抬着架子将残躯运走。

“看来蛇妖逃脱后,到此地作恶了!”擒风愤怒得青筋暴起,“早知道我当初定不会让他逃脱,只可惜我修为尚浅,让他走运。”

望湖沉思片刻,道:“我们不能如此妄下结论,还是要探个明白。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刚要接近,却被卫队拦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们是封妖阁的人,还请通知镇长,我们有话要问。”望湖十分沉着,语气透出不可质疑的威严。

卫队见状,也不敢阻拦,便叫来了镇长。

“各位,我是镇长,叫我老蔡就行。”镇长意识到眼前三人定然是前来抓捕敬渊的,但他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明知故问,“各位到此有何贵干?”

望湖眉头紧皱:“蔡镇长,您好。我就直说了:我们封妖阁在昨日正午与一妖怪交战,侥幸让其逃脱。我等一路追踪至此,看到此地如此惨烈,请问可是妖怪作孽?”

蔡镇长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是啊,是有一只蛇妖到这里来,打杀了不少人。”

“哦?”三人面色一沉,“是何缘故?”

“三位少侠,这被打杀的人等,皆是本镇有权有势的恶徒。他们呢,皆是京师陈尚书之外甥,陈阿鼠的手下。原也是游民,还有些是兵痞,但因避免战火聚于此地,久而久之就跟着陈阿鼠鬼混去了。说句难听的话,大家伙都是敢怒不敢言,奈何不了他们,只好任他们放肆。”

芙柠听罢,问道:“那你说的那个陈阿鼠呢?他也……”

蔡镇长故作叹气道:“女侠猜的不错。陈阿鼠也已经……只是场面太惨烈了,怎么?三位少侠可有对策?”

擒风道:“呵呵,有什么对策?要是有对策,他就跑不到你们镇子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那些人也是死有余辜。”

镇长这回是真的叹气了:“少侠啊,妖怪这么一干,我们百姓也只能是高兴几天。等到朝廷上面问罪下来,我们该怎么说才好?”

擒风听罢,冷笑一声:“这有何难?只说他们是被蛇吃了。”

芙柠扭了扭他的耳朵,嗔怪道:“傻大个!我们纵了蛇妖出来吃人,朝廷不还是得怪罪到我们封妖阁的头上!你以为只当是借了蛇妖之手杀几个祸害百姓的混混这么简单么?”

擒风低了眉头,摸摸胡须:“师妹说的有道理啊!到头来遭罪的还是咱们几个……是啊!这该如何是好?”

望湖道:“当务之急是先捉拿蛇妖归案,这样我们才能交差。”

“你说这蛇妖,他杀谁不好,偏偏杀了一个家里有人的!对了,镇长,那个陈阿鼠是做什么的?”

镇长道:“三位少侠借一步说话。这个陈阿鼠呢,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只能靠着他的尚书舅舅给他每几个月寄送一些银两过来,他自己就是在镇上卖猪肉。前几年赶上好光景,卖肉挣了大钱,就在镇上置办了好几套产业,住进了大宅子,前两日还聘请了些年轻女工到他家里。”

芙柠转了转眼珠子,把手指按在下巴,思索道:“这个陈阿鼠可有妻室了?”

“有,不过他家那位呢,是诞不了子嗣的,所以一直不受待见。”

“他家娘子呢?”芙柠问道。

“少侠问这个做甚?”芙柠道:“我们既然是来调查的,就要查个明白。任何人,我们都不能放过。”

镇长点了点头:“他家娘子还在家呢,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看见的女工应该都跑回去和她说了。”

“带我们去陈府。”

三人跟着镇长来到陈府,只见门口几个女工还在扫地,一切往常。女工们见了四个人,问了声好。

“你们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芙柠问其中一个女工。

“老爷死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在这里做工的,都出来。”芙柠对着府内的人喊道。

不久就出来了七八个女工。

“你们都是陈阿鼠聘请来的?”

女工们都低着头回应。

芙柠围着她们转了一圈:“都在这里了么?”

“有一个叫小柴的不见了。”

“小柴?”

“不错,她是最新来的,也是最小的,来了也不到两天。她的胳膊腿很细,是个外面来的乞丐。听说是老爷强征她入府的,若她不愿,就把她逐出镇子。”

芙柠听罢,小脑袋转了转:“那你们都说说,这个小柴是谁?”

“我们没怎么接触她。她是个安静的,很年轻,平日里话也没几句。”

芙柠继续问道:“她在陈府这两天都做了什么?”

“第一天呢,就到外院打扫了一番,然后给府门贴了对联,随后就跟着我们出去到镇子上去采买一些过年的东西。到了晚间,我们大家都没有空。怕老爷卖了一天猪肉,回到家没饭吃,我们就叫她赶紧去给老爷备饭。她倒是手脚麻利,一个人做了我们五个人的活,不出半个时辰,一家人的菜都做好了。连太太都挑不出毛病。”

望湖和擒风相视而笑。

“你们两个笑什么?”芙柠不解。

“是他笑,我没笑。”望湖狡辩道。

芙柠无视二人,继续问道:“然后呢?”

“小柴接下来做完饭,也不同我们一起吃,自己一个人到外院去散步。老爷估计是看上她了,想让她陪自己,她不肯从,老爷就罚她在院子跪着。跪了一夜呢,老爷问她能否屈从,她仍是不从;老爷就把她赶出家门,一路赶到了镇子上。后来听说有一个少公子救了她!”

芙柠道:“打住,什么……你们再说一遍?什么少公子?”

“我们也不知道。听说是一个外乡人。”

“长什么样?”

“听说长得挺高瘦,用簪子束发,就是嘴巴有点黑,但面部却很白。”

芙柠极力回想着,她道:“那后来小柴被他救了之后去了哪?”

“听镇长说,把他二人安置在沈家的茶楼,后来没过多久就有姐妹回来说老爷出事了。”

“是他!”芙柠突然叫了起来。

不知后来追踪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章 迷踪(下) 且说芙柠问了个大概,总算有了一点思绪。

“这么说,是陈阿鼠欺负了这个叫小柴的女子,这一幕被过路的蛇妖看见,于是蛇妖出手救了小柴。”

女工们回应道:“应该是这样吧。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芙柠接着问道:“你们家夫人在么?”

“在呢。”女工们引着一行人进去。

一位浅青色长裙的,头戴着金步摇的少妇人正在铜镜前梳妆,她面色稍显憔悴,但底子是很好的。

芙柠让擒风和望湖两位在外等候,遣了镇长回去,自己进了卧房。

“您好,夫人。我们是封妖阁的人,来问您一件事。”芙柠语气十分坚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少妇人眉眼间尽是淡漠,轻轻一扫,便冷冷开口:“说罢,何事?”

“您知道陈阿鼠的事情么?”

“知道。”

“您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什么好说的?”

芙柠皱着眉头,在房内信步:“照这么说,他之前对您不好。”

“我只是为了一口饭吃。”少妇人开始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他出事跟谁有关系?我听她们说了,是妖怪做的。可你说你是封妖阁的人,不去擒妖,反来问我?”

芙柠急忙把口气松软了一些:“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我们自然要了解。”

“小丫头,这事情呢,你当然要了解。”少妇人漫不经心地抹着红唇,“这件事情一出,我们全府都没有好日子过了。我倒无所谓,只是苦了那些丫头。”

芙柠耐心听着。

“我跟着他,到现在二十四岁,整整十一年了。他比我还要大十七岁。每天都对着这张没好气的臭老脸,我也早就受够了。现在他出事了。我也不打算走,只是得发些工钱给丫头们,然后送她们离开这个地方。我再苦累也都习惯了,可我得给她们自由身。”说罢,少妇人对着芙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浓妆艳抹的脸上却也看不到一丝笑意。

“夫人,您跟我们封妖阁走吧。他确实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合该落得这个下场。可您是无辜的。”

“小丫头,”少妇人突然打断芙柠的话,“你没了解过我,怎敢说我是无辜的?”

芙柠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过呢,我柳汀这辈子最对得起一个人,就是那个叫小柴的。”

“您说,我在听。”

“她们也都同你讲了那天夜里的事情吧?阿鼠见她是新来的,年纪又小,好欺负;于是想要召她,你真以为凭她自己能够逃脱么?”柳夫人顿了顿,继续补妆,“我见她实在可怜,便用自己换了她去。那是第一次。”

芙柠听着,整个身体很沉重。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过。那是第一次。我让这个小柴在院子里跪着,那男人不放心,派了两个老女工连夜盯着她。外面天寒地冻的,我知道她在外面跪着也受了苦。可我们都是女人,我最明白,贞洁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她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去选自己的郎君。你们以后若是有缘分,说不定可以见见。她应该比你大几岁,你们可以做姐妹了。”

柳汀笑着,可是笑容是空洞而无力的。她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后来,他比我早醒,出去查看小柴确实在院子里跪着,他仍不解气,便把她打出院子,一路赶到镇子上,叫骂了一个时辰。可是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因为我知道,她已经自由了。”

柳汀说着,眼角流出一滴清泪,泪落的痕迹在她浓妆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师妹!”望湖在外面叫道。

“你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和夫人谈话么?”芙柠有些愠怒,“不好意思,夫人。我这个师兄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无事,你去吧。稍后我还要去他的猪肉铺子看看,交代些事情。”

“告退。”芙柠转头出去,轻轻掩上卧房的门,看向院子。院子里正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他虽只是穿着粗布衣,可也掩盖不住身上的仙人之气。此人正是千里门的掌门宗师,赵提。

“师父!”芙柠急忙跑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我岂有坐山不出之理?”赵提闭上双目,轻轻运气,天地万物尽收眼底。

“如今清晨,五阴山荒庙,他三人准备起身。蛇妖宿于庙外,盘旋树干,却一夜未眠;庙内二女,一女乃凡胎之身,睡相安稳,至于这另一女……”赵提算着,微微皱眉,但仍未睁开双眼。

“师父,不愧是您!这一出手就把他们探了个遍。然后呢?”

“另一女么?有点意思。”赵提微微一笑,“也是些班门弄斧的本事……不过,还是有好戏看了。”

擒风再也憋不住了:“师父!您就别跟我们猜谜语了,直接说吧,我们好上山拿人!”

“急猴子!天机不可泄露。”赵提假装怒道。

“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芙柠问道。

赵提并未回答,只是抚了抚长长的黑胡须,笑了笑:“望湖。凭借你的探力,能知道什么?”

望湖开始闭上眼睛,神经高度紧张,把手放在地面开始感应,却徒劳而叹:“弟子只能感知到方圆十里内的妖气,无阴山距离此地已经有二三十里,早已不在弟子的感应范围内。”

“嗯,还得多练练。”赵提呵呵一笑,拂袖一挥,三人的影像就出现在空中。

“这是?”

“此乃虚境。是我用内力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如今你们所看到的,就是他们所正在做的。不过,此景象只有封妖阁弟子可见,非我类者不能见之。”

敬渊化作蛇状,盯着庙门里。

“这便是蛇妖吧?”

赵提也不回答,影像中的庙忽隐忽现。

“师父!莫不是你的探力出了问题,怎么这破庙这么模糊?”擒风抱胸笑道。

赵提也不回答。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