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生眼中的未来》 第一章 你准备好应对十年后的世界了吗? 如果一个拥有跟你的DNA 100%匹配并且有你从小至今所有记忆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意外、不知所措、你需要时间来捋捋内心的惊讶?还是喜出望外,因为这世上终于有一个跟你如出一辙的人?或是担心害怕,质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它可不符合大自然的进化规则?

如果再告诉你他或她的身体正处于精力充沛的二十岁,假设此时的你正在病床上垂死挣扎,你愿意把她或他当成你生命的延续吗?这里的延续不是指子孙后代继承你的基因,也不是你的观点理念通过传道授业后得到传承,而是你的灵魂在一副崭新的身体里重生。这里我得补充一下对灵魂的阐释,灵魂是一个主观的概念,而非客观存在的物质,这么多年不管科学家们把人体解剖得多细致也没有任何仪器能检测到可以称为灵魂的物质。在大部分生物学家的眼里,灵魂或意识就是人身体的一种生化反应。所以这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是有可能拥有跟你相同的灵魂。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轻蔑一笑,觉得这不过是参考《生化危机》想象出来的场景,顶多就是加了有相同的记忆这一项,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我自己也是这系列电影的粉丝。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看《生化危机》时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不在生化人身上,而是在精彩的打斗戏或是百折不挠、坚毅勇敢又美丽帅气的正派角色身上。原因很大可能是在大家的潜意识里生化人距离我们太遥远,甚至有人觉得生化人的说法不过是天方夜谭。然而大家还是轻视了人类精英对抗死亡的勇气跟聪明才智,更忽视了这项技术能带来的巨大利润,足以让资本跟科学界为之疯狂的利润。事实上21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就有全球排名前矛的几家大公司纷纷斥巨资以这个为目标成立了专门的科研部门,从不同的方向来研究实现永生的途径。所以在AI技术提高生物科技的实验效率跟降低试错成本多年后,2035年这项技术已经成熟落地。只是它在伦理、法律、宗教等方面都颇有争议。特别是它对宗教的冲击非常大,很多教义就是对人死后归属的承诺来引导或是限制教徒的行为,如果人都不死不灭,这些教义的吸引力可就大打折扣了。别忘了人类历史上从不缺因为宗教信仰而引发的战争。所以参与这项技术研发的技术人员对自己的成果也是担忧多于喜悦。这项技术何去何从,由社会精英们决定还是广大群众?也许这个话题太大了,我们换个简单点的问题,你我会因为这项技术感到快乐吗?我想这取决于2035年的你所处的状态。

2035年,随着AI工具、物联网、虚拟现实、纳米科技、3D打印、生物科技的发展跟应用的推广,人们的工作内容跟生活方式都出现了很大的改变。大量的工作被重新定义,甚至有的行业被淘汰,市场布局出现大幅度的洗牌。十多年前A国的套利模式随着人力资源成本的增加而没了优势。比如早些年商品利润光靠两地差价的公司举步维艰,给外企代工的工厂也大受影响。所幸A国的领导人提前预知到这种形势,在问题出现之前大力发展教育、营造创新文化并给相应的企业提供政策、资金、技术支持,同时完胜对产权的保护制度,使A国的高新科技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经济发展逐渐从套利模式转向创新。

科技发展带来机遇,新的行业异军突起,崭新的岗位如新笋破土而出。大公司积极应用新的技术,压对赛道的公司股价在股市上水涨船高。最近的五年又迎来新的一轮牛市,A国人均GDP逐年以10%的幅度递增,老百姓过上了更加舒适的生活。

然而福兮祸之所倚。经济上行阶段投资人对A国的市场行情一片看好,贪婪、跟风等心理导致人们对投资风险的容忍度过高而推高了金融品的价格,导致价格大大超越实际的价值。加上近几年持续的低利率和信贷扩张扭曲了市场信号让A国不少企业家们误以为很多项目都可以产生经济利润而过度投资。再加上00、10后这些新的消费主力对富裕悠闲的生活早就习以为常,对未来的评估趋向于美好,深信货币贬值的道理,习惯通过借贷来享受优越的生活从而导致物价上涨。这又间接地提高了A国的人力资源成本,而其他廉价劳动力的国家复制了A国的发展模式跟技术,进一步降低了A国的国际竞争力。国外资本率先逃离A国去往更高利润的地方。

此时部分企业难以找到新的资金支撑未完成的项目,或是无法给到期的债务找到新的融资,因为不少企业经常用借新债还旧债的方式来购买长期资产,毕竟短期债务的借贷成本最低。于是出现很惋惜的局面,不管这些项目最终是否有利可图都只能被强行中断,也就无法产生预期的收益,这导致企业无法如期偿还投资方跟银行的债务而违约。进而又影响到投资人的心理,在恐惧、悲观、跟风的心理作用下,投资人为了规避风险纷纷卖出手上的投资,把资金重仓在稀缺的贵金属或是现金等短期投资,更有甚者流向国外更可观的项目,导致A国内的经济受损程度更严重。

先是重资产行业比如房地产因资金流动性差债务高首当其冲,影响逐渐扩散到其他行业。因为分工合作如此发达的今天,各行各业息息相关,一个大企业的崩溃势必波及它的上下游企业,并于此拓展开。举国上下出现普遍的钱荒,债务危机悄然来临。大公司纷纷采取开源节流的策略,新的裁员潮出现。即使A国央行继续降低利率、增加货币供给、卖出证券以增加市面货币流通量,政府也加大对相关行业跟消费者的资金补贴力度,但复杂的地缘政治局面跟消费者在悲观时过度谨慎的心理还是让这场经济恢复成了持久战。

以上这一幕在历史上并不陌生,因为科技在进步,经济在上行,而人性基本没变。于是经济出现周期性起伏。但生物科技的发达让这次的危机比以往更危险。 第二章 智能机器人出现在生物科技公司研发基地附近 浩瀚的星空中一轮镰刀似的弯月时隐时现,广阔的森林笼罩在低垂的夜幕中,无边无际的黑暗给林间增加了神秘莫测的感觉。红豆杉树、伯乐树、凤凰木等高高地耸立在林间,它们茂密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淡淡的月光透过少许错落的叶子空隙在地面洒下点点碎光。虽是微弱的光芒,却已足够林间小动们物的行动,因为它们的感官在夜间会被无限放大,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四周的动静,感受空气的流动、辨识空气中的气味等。突然一棵凤凰木上掉落的枯枝打破了这片宁静,啪的一声惊动了蛰伏在树下落叶中的几只肥鼠。大肥鼠撑着圆滚滚的身体踩在落叶上,身后拖着又粗又长的尾巴悉悉索索地挪动着,似乎在宣泄被惊扰的不满。

一只黑影穿过无数颗树木快速滑翔扑来,一阵吱吱的叫声响起。原来是外侧的一只大肥鼠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飞窜而来的猫头鹰用锋利的爪子紧紧钳住,剩余的肥鼠顿时惊慌失措地往四周窜开。随着轻轻的呼扇声,猫头鹰挥舞着翅膀把不断挣扎的肥鼠带到一个树洞上。随着老鼠的吱吱声逐渐变弱,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猫头鹰一边撕咬着老鼠,一边抬头用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的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灵敏的耳朵也配合着抖动,似是在准备着下一轮的捕猎。突然猫头鹰瞪向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那里发出一串尖锐而凄厉的猫叫声,同时一只黑色的林猫一跃而起,落地后迅速转回身,亮晶晶的双眼中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看向一秒前它呆过的落叶堆,耳朵竖得笔直,裂开的小嘴中冒出尖锐的牙齿,喉咙发出持续低沉的咆哮声,毛发炸开的尾巴紧紧贴着身体,四肢弯曲,身体呈弓状,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似乎战斗一触即发。然而三秒后林猫的咆哮声却变成充满困惑、短促而又尖锐的喵声,它一边左右打转,时不时舔舔鼻子并轻轻摇摆着尾巴,一边用恢复正常大小瞳孔的眼睛打量着落叶堆。因为凹陷的落叶丛中除了落叶还是落叶,连同周围的气味都没有入侵者异样的气息。林猫盘旋几轮后掉头跑向不远处的树上,它先警惕地观察四周树枝,确保没有潜在的危险后再一屁股坐在树枝上眯起眼睛,先是用嘴巴轻轻咬几下尾巴,然后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起它的尾巴。

忙碌的林猫没发现,此刻出来觅食的一群蝙蝠在经过那一片落叶丛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它刚刚呆过的地方上空,似乎它们的超声波探测到那里存在着一个障碍物。

这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中心,一间地下室的整面墙上嵌着一个大大的OLED屏幕,屏幕实时播放着森林里的画面。屏幕前面的机械键盘上趴着一只蓝色八爪鱼形状的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上两颗亮晶晶的曲屏大眼睛显得特别地活泼可爱,两道浓浓的一字眉又给它增添憨厚本分的味道。它用两只肉乎乎的触角托着脸颊,另外六只触角悬在键盘上,解析完视频的画面后感叹道:“真希望我能在现场,闻着落叶散发淡雅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观察小猫咪刚刚困惑的神态,它跳起来是准备要发起攻击了吧,但它却看不到也嗅不出蚁王,哈哈哈。。。”

突然八爪鱼机器人的背后响起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他,“小八,玩够了没有,专心点,以免打草惊蛇”。

屏幕前的八爪鱼机器人回过头,小八明显是它的名字。它眨着呆萌的大眼睛看向角落说:“老板,落叶堆附近没有蛇,我认为这是林猫选择这里休息的原因。如果你的蛇是隐喻生物科技公司的监控系统,那也不是问题,根据目前的数据推断他们在森林中布置监控设备的可能性很小。有以下三点理由,昨日乌鸦踩点跟目前蚁王进入森林以来都没发现监控设备。第二点是械卫士在森林中早晚各巡逻一次,如果森林布置了监控设备又何须多此一举。第三点是负责基地保卫工作的安保公司宣扬它们的防卫系统无懈可击,在外面森林浪费算力不符合他们的宣传逻辑。抱歉,我刚刚不小心踩了林猫的尾巴,因为我想近距离观察它的应激反应,这有助于完善我的认知系统”。

“‘不小心’这个词用得不恰当,它在明你在暗,再加上蚁王的复眼,怎么就出现不小心了”,老板不依不挠地反问。

“老板,聪明人都看破不说破”,小八低下头小声地应答。

“你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认错的态度说这么世故圆滑的话?好好干活”,老板略带嫌弃的语气继续道。

“我。。。”

未待八爪鱼机器人继续解释,老板抢先说:“少啰嗦。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分心”

小八伸出一只触角朝老板的方向做一个敬礼的姿势并说:“遵命,老板”。随着话音落下,小八快速敲击起桌面的键盘指挥它们口中的“蚁王”。

于是林猫刚刚跃起的地方最上层的一小撮落叶悄无声息就被扬起十几厘米高,0.1秒后前方1.5米的地方落叶也同样飘荡起来,于此往前落叶被一路带起。突然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一根树枝上叶子猛然抖动,发出急促的哗哗声,接着树上掉下一个黑影,是一只没抓稳树枝的花面狸被撞摔下来了,它的双眼满是惊恐地望着上面的树枝,形成一条弧线的身体伸出四只短小的爪子在空中不停地抓着,彷佛是想抓住一个支撑点,但却显得更加的无力跟绝望。

“停下来,马上”,室内响起老板急促又不满的声音。

话音刚落,地面的落叶停止了躁动。

砰,沉重的一声闷响,不远处的花面狸重重地砸到地上。

“噢,它会摔死吗?”,小八一脸惊慌地回头跟老板求证,得不到老板回应后又看回屏幕并用两只触角抱着头说:“老天爷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半个钟前才拿到蚁王,还没能准确操控它的身体,刚刚奔跑跳跃太高导致撞到它栖息的树枝。”

“我可以让蚁王过去救它吗?”,小八又回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后面的人问,八只爪迫不及待地悬在键盘上。

老板示意他回头继续看。屏幕中的花面狸在落叶上不断地扭着肚子磨蹭后背,再翻向一侧,挣扎几轮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太好了,它没死。应该是地上的落叶跟它后背的脂肪帮它缓冲了部分的冲击。”小八松了一口气说。

“好心你这么菜就别贪玩,连累街坊”,老板止不住抱怨道:“速战速决的前提是低调行事,不是不管不顾地直冲乱撞,你联系上下文理解的能力还是很差,看来我得找人再调整下你的模型。”

“抱歉老板,刚刚是蚁王奔跑的模式,可以把速度提高5倍。我认为这个速度符合你要求的速战速决”,小八委屈地应答。

“蚁王的身上有异味?”看着屏幕里花面狸用它凸起来的长鼻低着头往镜头的方向嗅过来,老板突然警惕地问道。

“哦,应该是刚刚踩林猫尾巴的时候沾到它的味道了。这点不用担心,在进入基地前蚁王会再做一次彻底的气味清理,不会被基地的监控系统发现的”,小八看向老板一脸自信地说道。

“那恢复快走模式,保持隐蔽的前提下专心完成任务吧”,老板吩咐道。

“收到”,说完小八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屏幕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第三章 智能机器人跟它的任务介绍 上面谈话中的蚁王是今年黑市风传最神秘的一款隐形机器人。传说中它由一千只蚂蚁形状的机器人组装而成,可以拼成多种造型,每只蚂蚁机器人还可以独立行动。机器人身体采用最新的生物材料制成小巧灵活,每只小蚂蚁净重5mg,但它最大的亮点还不在这里,而是每只蚂蚁的外表覆盖一层折射率等于负数的物质,这些物质可以让光投射过来时将光线引导绕过它们在另一边出现,使这些蚂蚁机器人无法被眼睛捕获,从而达到隐形的效果。

这项技术如果面世准会让哈迷们激动不已,因为他们也有机会拥有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了。光是想象一番都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试想你披上隐形斗篷走在街上行侠仗义,看到为非作歹的坏人被未知的力量吓得屁滚尿流该有多畅意;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帮天真烂漫的小孩实现他们天马行空的愿望,看着他们开心得手舞足蹈多美妙,毕竟很多时候人生最美的风景不过儿时的回忆。

只是隐形技术被率先用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对此技术人员也有很多的无奈。新发明最好的归宿应该是企业。因为企业家们争先恐后的创新会把它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这项技术因其特殊性没法在市面上直接投入使用。而企业家是受经济利润驱动的,断不会轻易采用政策风险过大的技术来创新,因为政策不确定性比市场的不确定性更容易给企业带来致命的打击。但科学研究需要资金支援。

其实这类技术比较适合在政府机构发展,就像五角大楼每年都有不少秘密进行的研究。这项技术可以应用于开发传统意义上的隐形武器或战士。但在中央集权的国家,对非中央部门的权力约束往往不够。于是几经复杂的折腾,蚁王成了风靡黑市的武器,能用上蚁王的人除了非富即贵,目的恐怕也不单纯。

蚁王还有一个特点是可以接入其他的智能系统。最近几年随着存储设备跟GPU的降价,搭建大型分布式计算网络的成本下降,掌握数据源或者能购买到数据源的人大都搭建了自己的AI系统,它们的智能程度取决于代码、模型、算法的质量跟对应的数据源数量、质量。比如上面的八爪鱼机器人就是一个AI助理,我们暂且随他的老板称呼小八,他还有一副足以让千千万万人羡慕的仿真的八爪鱼身体。即便是现在,运动自如的机械身体跟逼真的皮肤外表还是昂贵的消费,这些都彰显了他老板不菲的身家。市面上最常见的智能助手是手环形状的,因为手环非常方便携带,又可以充当装饰品,常用的菜单可以放置在手环的小屏幕上,更多的就需要投屏出来操作。这也带火了显示屏的运用。很多地方的墙上、门上、桌面、杯身等都灵活安装了不同形状、五彩缤纷的显示屏。当然如果在公众场合投屏得确保你不介意其他人也浏览你的信息,好奇心人皆有之。

另一方面人们也在试探机器的自我进化,只是小八这方面的能力还是稍弱。毕竟人类进化到知化可是花了好几亿年的时间。跑去踩林猫这么幼稚的行为就明显不是任何一个设计师预想的,更像是两三岁处于狗都不理阶段的小孩会做的事情。

但大部分情况下小八是一个很优秀的助理。前天小八收到老板的紧急通知要去A国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研究基地秘密录制一些视频,试图找出该公司近半年大幅减产基质的真实原因。小八在接到任务当天就派一只携带监控设备的乌鸦来基地附近了解环境,并结合它已存储的数据进行分析,设计出一个妥善的进入跟撤离方案。

基地是一个封闭的圆形建筑,外围墙上装有多个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外墙上不同高度的地方还装备了多个能发射高压水枪的武器。基地外围被一条很深的河围绕着,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跟多处人造沼泽地,这些地理优势让基地易守难攻,甚至想在附近制造混乱声东击西趁机溜进去的想法都不现实。另外即使进入基地内部,最大的障碍还是让众多窃贼闻风丧胆的械卫士。械卫士是负责基地防卫的安保公司独创的守卫机器人,它双眼配备X光系统,鼻子里众多的传感器相当于10亿嗅觉细胞的能力,相当于5个最厉害的警犬,让它很擅长通过气味识别并跟踪目标。它身高2米,臂长1米,手脚关节可以360度旋转,由当今最坚硬最轻便的材料制成,刀枪不入,不易被酸液腐蚀,赤手空拳可以打出一吨的力,精通多种搏击术,手持击中即可让人体生物电短路5分钟以上的电击枪,它身体的反应可以跟上系统毫秒级的处理速度,攻守能力极强,且随身配备下潜跟飞翔的装置,上天入海无所不能。所以小八对械卫士的态度是,不要碰上,如果真的那么不幸遇上别无选择,那就拼尽全力,逃命吧,因为蚁王跟它交手毫无胜算。而让小八远程操纵蚁王行动是因为有形体的AI助手都在警察局有备案,如果AI助手违法对应的主人也会被追责,所以小八不方便出现在现场。

这里再介绍下任务相关的基质,它是生物公司用来打印不同的人体器官或动物的基础材料。当今生物科技已经允许人们用3D打印技术打印设计好的人体器官跟动物身体。但人体器官所需的材质比较特别,全球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科技公司拥有培育它的技术,最大的一家就是A国的生科技术公司。采用3D打印器官的流程从设计师拿到病人的基因测序图开始,到设计器官并打印出来送往医院供医生进行器官移植手术仅需要1天的时间,相对于传统的器官替换流程它更短暂也更安全,由于它跟病人体内原本的器官一模一样,也就不存在器官排斥的问题。所以这项技术广受欢迎,也为相关企业带来非常可观的收入。

生科公司作为这个行业唯一的翘楚,每年的盈利高达几千个亿。然而上个季度开始生科在毫无征兆下将器官打印的接单量减半,官方的解释是受某些原料产量缩减的影响。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市场很大的动荡。先是打印器官价格大幅飙升,因为商品供不应求时价高者得像是天经地义的规律,患者们只能为它支付更高的价格。生科虽然看起来没受益更多,因为产量大幅缩减,但也没亏损,因为高昂的价格弥补了产量的差距。然而这一改变也带来灾难性的问题,起码三分之一患者花费重金都没能购买到适合自己的器官。这些患者只能跟出不起钱的病患一样等待器官捐献,使原本就供不应求的器官捐献资源愈加紧张,巨大的心理落差导致患者跟家属不停地在网络上质疑生科公司减产原因的真实性,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恰巧上周生科一个主管在出门上班时突发心梗身亡,导致整个事件更加扑簌迷离。政界、新闻界、法制部门、老百姓都高度关注这些事情。但生科毕竟是大公司,公关部门做得滴水不漏,没人知道官方解释外的事情。只是这更激起了外界对生科内部消息的探究热度。于是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第四章 蚁王进入基地 很快室内的屏幕出现一个林中湖泊。湖面在轻柔的月光下波光粼粼,湖边的植物长得特别旺盛,浮萍翠翠绿绿,一大片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圆圆的叶子争先恐后地在月光下袒露着。湖边的一个2米高铁丝网隔开了树林跟湖泊,铁丝网上还挂着显眼的警示提示游人切勿靠近,湖里有攻击性的动物。

“从这里下水吗?”老板一边说一边走近屏幕前拉开小八身旁的椅子坐下。屏幕淡淡的青光照在老板宽阔而平滑的额头上,微卷的刘海搭在额边,眼角下垂的内双眼在饱满的卧蚕的衬托下倒显得炯炯有神,消瘦的脸部清晰的下颚线勾勒出流畅的侧脸轮廓,微微上扬的嘴角给脸蛋增添了一份自信跟从容。

“嗯,出水口在湖中间,距离湖边5米。我让蚁王跨国铁丝网就拼成流线型下水”,小八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

屏幕出现水中的画面后才暴露出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的杀机。时不时有一群在亚马逊河称王称霸的红腹食人鱼出现在画面中,卵圆形的体型,墨绿色的背部下面鲜红色的腹部格外显眼,短短扁扁的头部下颚突出,厚厚的嘴唇中密密麻麻尖尖的牙齿清晰可见。

“是画面放大的效果吗?看起来这些食人鲳的体型比常见的大”,老板突然问道。

“它们体型确实很大。昨天我把探测器伪装成30厘米长的食人鲳,本来想着它下水后就是这个湖泊的霸王了。进去后却发现它是里面的小比比,最后还被周围的食人鲳围攻得只剩核心的机械体逃出来。”,八爪鱼一边说一边指手画脚地描画着被围攻后狼狈的样子,甚是滑稽,临了抱怨一句:“目测它们大部分超过50厘米,不知道生科用什么东西喂的”。

老板看着小八罕有的样子舒展眉眼差点笑出来,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未必需要特地投喂,基地排出来的水富有营养,这些食人鲳长期泡在里面营养绝对够够的,这样它们的攻击性更强。”

“可是污水不应该做好处理才能排出来吗?”小八不解问道。

“这条湖泊还属于生科公司的地,排污点设在另外的地方,他们内部有污水处理系统将污水处理循环利用,最后排出的污水量很少而且都是达标的。这种基本的社会责任觉悟大企业肯定不缺的,不然也走不远。”

“老板快看”,小八突然示意老板看向屏幕中的小鱼。

“这是什么鱼?”,看着眼前几条体型细长、长度10毫米以内、体表没有鳞片、通体透明的鱼老板好奇地问。

“这是寄生鲇,平时寄生在鱼鳃里吸食血液的。但也攻击人类,特别爱不知不觉中钻入人体尿道,是不是很可怕?而且诡异的是,寄生鲇的体型并没有跟食人鲳一样比普通的大。”小八瞪着大眼睛看着老板说。

“有可能生科的人调节了湖里水的成分,特地让寄生鲇保持小的体型不容易被发现。那入侵的盗贼可是够呛,就算躲开了凶猛的食人鲳还有寄生鲇猝不及防。幸亏是蚁王出手。”老板说完拿起旁边的杯子准备喝水。

“老板,如果待会发生意外蚁王逃不出来会怎么样?”,小八突然问。

杯子在半空停顿一秒后老板说:“尽力保全所有的蚂蚁,每只损失的蚂蚁都会从我们的报酬中扣钱的,我们只是进去录制实验室的视频,不至于搞出很大的动静。”

不一会画面出现一块凸出来2米长直径两米的圆形出水口。出水口上有一排十字交叉的金属栏杆,栏杆直径比成年人胳膊还粗,栏杆中间每个通水孔只剩拇指般大小。

“金属栏内测装有感应器,估计除了食人鲳其他物体碰上它都会触发警报。待会我让蚁王变幻成线形游进去”

“进去后计划怎么行动?”老板放下水杯问。

“我设计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方案是进入基地后通讯正常,另一种是通讯信号被截断的场景。两种方案的第一步都是找培育基质的实验室跟存放原材料的仓库。没有地图或给水图,只能靠蚁王全面搜索。方案一是取第一个分岔路当蚁巢,方案二是取信号屏蔽点。如果在第一个分岔路后面发现信号屏蔽点,随从的蚂蚁立即上报。将此路线调整为方案二。接着蚁后跟两只蚂蚁留在蚁巢,其他的三位一组从洗手间或茶水间下水口进入办公区。找到目的地的蚂蚁在方案一是直接上报让其他蚂蚁到目的地集合,方案二是做标记并回蚁巢把目的地的线路同步给其他蚂蚁。到目的地后奇数号蚂蚁负责查找数据并录制,偶数号蚂蚁假设原路被切断的情况下寻找其他退路,找到退路的通知逻辑同于寻找基液的,最后一同撤出。”小八简要地描述它的方案。

“最大的风险点是什么,怎么化解?”老板继续问

“械卫士的X光系统可以发现蚁王。最优策略是蚁王在基地重整前进入,趁实验室迁移时动手,据说这段时间被迁移的楼宇监控系统会被关闭所有的械卫士都得在外面守着。如果蚁王被发现只能拼尽全力逃跑,没得解。”

小八口中的重整是指基地动态调整建筑的行动。因为管理空闲场地的成本比较高,基地对于闲置空间一般直接回收,等需要的时候再拓展。于是每个季度上旬基地的智能系统根据每个部门上报的需求规划好建筑并跟原有建筑的设计图对比,找出差异的区域做好标记并设计一个调整建筑的方案。等晚上员工都离开基地后采用3D打印技术先在空地打印一个临时建筑,停掉待调整区域的智能实验机器助手,把需要调整的办公区域内物资封装打包迁移到临时建筑。再对原有建筑进行扩容或缩小。然后将物资搬回到原有建筑,最后销毁临时建筑。整个调整过程几个小时即可搞定,相对传统的建筑过程效率提升相当多,且提高了地面的利用率。3D打印的建筑安全性、耐用性、美观性、易用性等都胜于传统建筑。所以3D打印建筑在最近几年也得到很大的普及。

说完小八突然转向老板问:“但老板我有疑问,我并没有基质相关专业的数据,如果基地里面原料的成分跟库存有问题我也判断不出来,盲目地录制视频未必就有用,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人来查?”

“生物科技的专业人士不一定能闯入基地。我们只要录制视频上交就好了,雇主有专业人士分析里面的数据。实验室的数据一般不会作假。按理说这么大的公司不至于被一项原材料拖下这么大的产量。一般大企业如果预估到这项原料供货有问题他们提前就会寻找好替代品。生科有很大的嫌疑故意降低产量。”

“听起来像是在打不是很有把握的仗”,小八自言自语道。

“别抱怨了,反正你有最新的武器玩,我也可以挑战下举国闻名的安保设施,一举两得的美差”,说完老板又吩咐道:“让乌鸦看一下基地里面的情况,对方的内部消息透露基地今晚有楼栋需要重整。”

这时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视窗,里面是二十米的高墙开断河流,墙顶竖着密密麻麻的高压电线,下面有180度的摄像头,还有很强烈的光不时越过墙头扫视墙外,让基地跟传统的独岛监狱很像。接着画面腾空而起十多米再往前推进,圆形墙内的建筑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墙内有八栋建筑形成一个八边形,每栋建筑宽度一样,但高度不一,建筑之间穿插着很漂亮的园林,绿草鲜花石饰小桥流水柳树把基地打扮得如江南的美景。然而诺大的建筑里看不到人的影子,基地中有三个械卫士在空中来回巡逻,两个械卫士在地面。这便是A国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研发基地。

突然西北方向的楼一楼的大门打开,驶出一辆自动驾驶的车朝北侧的楼靠近。在距离该建筑5米的地方停下后车上下来4只蜘蛛形状的机器人。蜘蛛机器人以车子为中心往四个方向走一段距离后车子的上空冒出一片蓝色的柔光,光线中出现一个四根圆柱子高度超过所有植物但上面是一个大平台的建筑。蜘蛛机器人抬头嘴巴朝着四根柱子的幻影射出大块的3D材料,它们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材料都不偏不倚地落到投影中.每一层都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盘。而空中的两个械卫士这时也靠近建筑从外面巡视里面,确保里面没有异常情况。

“基地正在打印临时建筑,重整开始。蚁王已经进出水口了,穿越栅栏时激活每只蚂蚁的复眼”,未待老板开口,小八一边敲击键盘,一边汇报着进度。看来他们今晚的运气不错。 第五章 发现可疑画面(一) 屏幕的画面顿时被平均拆分成多个小区域,多个小区域的画面纷纷往出水口深处逼近。

“老板我紧张”小八突然凑过去老板的脸边说。

“阿?”老板一脸莫名其妙地垂下头看,发现小八脸上紧锁的眉头、往上瞪得快翻白眼的双眼、急促起伏的鼻翼跟紧绷的脸颊,差点笑出声来。

“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八可怜兮兮地解释着。

“拜托,你满头大汗了吗?口吐泡沫快要窒息晕厥了吗?好的不学偏偏学稀奇古怪的东西”,老板无情地嘲笑小八。

“假装一下共情又不违法”,小八撇撇嘴巴继续看向屏幕。

“你跟谁共情?我又不紧张。”

“哇,老板你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干坏事了?”

“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任由这些垄断集团胡作非为会引起社会动荡的,到时候偏激的民粹主义又冒出来了。好了,进去就别再分心了”

很快屏幕两节的画面来到拐角点,很庆幸目前为止没发现信号屏蔽点,也许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突破食人鲳的团团包围的护城湖。于是除了蚁后所有的蚂蚁都出动了。屏幕画面被拆分成数百个,每个都展示着不同位置的下水口跟管道。很快,有新的画面出现房间内一排排的3D打印设备正在忙碌地用透明的基质打印器官,有的出现室内很多排架子上摆着装好器官的器皿,有的画面是空荡荡的会议室、茶水间、洗手间,也有不少画面显示还在基地加班的员工。

突然小八在屏幕中间放大一个画面,并用触角指着画面里很大的出水口说:“偶数号蚂蚁上报的排污口,出口很大而且距离园区更远。如果待会发生意外被械卫士发现我们选这个当撤退口吗?这里连接大海的支流,很方便逃走。原先方案里的原路撤退很可能被械卫士在森林里绞杀蚁王。”

老板扫了一眼后提醒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仔细看出口有没有机关,有的生物公司会在出入口设置机关,发生意外时会立即启动机关把基地全封闭起来。”

检查片刻后小八的触角又把一张新的图片拉到屏幕中间用抱歉的语气说:“有可疑的发现,在距离排污口十米的管道上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但它的周围没发现异常。蚂蚁无法检测到管壁里面,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数据可以参考。抱歉我不确定是否是机关。”

“预料中的,这种信息很难获取,我也就听说过。你给我分享五十只蚂蚁的控制权,我研究看看,但我先不动手拆。我们不一定走这条路。贸然拆除这里的机关,如果哪天生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用这个机关拦截,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说完老板在旁边打开一个虚拟键盘操控小八移交给他的五十只蚂蚁并把它们回传的视频投放在屏幕右下角开始他的研究。

“找到原料储存室跟仓库了?”,临近一分钟都没听到小八的汇报,老板好奇地出声问小八,虽然双眼依然盯着排污道里的画面。

“找到了,蚂蚁们已经开始进去仔细记录各项原料的储存量跟基质的容量了。但有一个画面很可疑,虽然未必跟任务有关”,说完,小八一脸木然地把一个视频移到屏幕中间。很多时候人类的表情是无意识状态下脑部细胞加上脸部肌肉的记忆合作展示出来的,而机器人不同,他们如何展示面部表情是内部执行的一项任务,当它们在执行太多比展示表情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时该项任务就没有获得相应的资源来执行,也就导致脸部失去表情。

画面中一间紧闭房门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微胖头发泛白,穿着黑色休闲外套内搭T恤,戴着白色金属框眼镜,年纪在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屏幕亮着,但此时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而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办公桌前3D全息投影里站着的男人。该人寸头、瘦骨伶仃、皮肤蜡黄暗淡无光、两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眼睛深陷在眼窝中、鼻子又大又长、外翻的嘴唇唇色泛黑、大大的额头右侧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犹如肉红色蜈蚣趴在上面准备随时扯走他脸上的这层皮,从外表很难判断他的年龄、身份跟职位,虚拟景象还传出很清晰的水龙头的水撞击地面的声音,而他身后的一堵白色瓷砖墙也比较像是在浴室里。

“坐着的男子是生科的技术总监文毅,另一张脸没见过,也许是生科的员工,虽然长相有点特别,但不要以貌取人。可疑的点是指什么,通宵加班的现象很多公司都有”,小八的老板看着画面淡淡地问,同时拿起旁边的水杯准备喝水。

“全息投影里的脸在我的数据库中匹配上一个d市精神病院的病人”。小八的话让老板猝不及防,差点被喝到嘴里的水呛到。

在老板狼狈地拍掉衣服上的水时小八补充道:“老板你看”,说着小八伸出一只触角把左上角一个小视窗的照片拖到中间屏幕的旁边,照片中一个跟虚拟影像中的人长着一样脸庞、相似身材的人,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地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拢着肩膀,这张脸的额头右上角跟中年男子同一位置也有同样形状的疤,“这张照片是前年社交平台上有人发的一张合照,但下面有评论曝光照片里的男人在c市精神病院时殴打其他病人并泄露了他的名字跟所在的精神病名称,而且评论者为了泄愤每年都在下面发很多条恶毒的诅咒,最新的一条是前个月。”。

“这张是刚刚小蚂蚁拍的视频里面的他”,说着小八又拖上去一张截图放在刚刚照片的旁边,“两张图做了降噪处理后匹配度达到99.99%。对我而言这个人就是这个精神病人。”

“难怪这哥们瘦得这么厉害,像是披着一层皮的骷髅。半夜三更跟一个精神病人见面,确实有点匪夷所思,精神病院什么时候还提供线上会面的服务了。小八还有这个病人更多的信息吗,包括他的个人、家庭、发病前的职业,任何可能让他站在这里的线索?”老板喃喃自语几句后吩咐小八。

这时视频里的文毅率先打破沉默问寸头男:“你究竟是谁,居然三番四次用内部员工的账号联系我,老是联系上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你再不表明身份我就屏蔽掉这个账号了。”

寸头男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侧耳倾听确认他周围没有出现其他异响后才刻意压低声音焦急地说:“文哥,我是木子奴站在一把弓上,所以我才有Kate她们的账号。”

文毅思索片刻后大惊失色怒斥道:“胡说八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现在就通知总线”,事实上他的手早就在桌面的智能助理手环上操作,虽然不是通知总线,只是他未共享办公室的画面,寸头男看不到他的举动。

寸头男赶忙说:“文哥,我费尽心思才有机会给你通风报信,你听我讲,对你绝对有好处的。”

文毅听到通风报信这四个字时神情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以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说:“你这话说得好笑,你既然自称公司内部的员工,大家同属一个阵营,哪里来的通风报信之说。”

寸头男虽然看不到办公室里的画面,可从文毅稍微缓和的语气中猜到他还有机会继续,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文哥,我们分属不同项目组,很明显我手上有非常重要的东西才遭遇不测。这些信息足够毁掉孙总,只要孙总离开,你就可以恢复原来的职位。难道你不怀念生科技术总监的位置吗?”

“你在暗示我李弩的意外有隐情,而且跟公司的管理层有关?你知道诽谤公司高管的后果吗?”,文毅皱起眉头问,但语气已经没有刚刚的严厉。

“文哥,我先跟您说一件能证明我身份的事情。去年我在您手下时曾被一封匿名信诽谤,是您出面帮我搞定了。这件事情公司从不外泄,只有当事人知情。事后为了感谢您我还托我爸找朋友在国外买了一箱纳丹堡老藤红酒在下班的路上放到您岳父的车尾箱。文哥我一直很感激您的照顾,这也是我找您而不找其他人的原因。我手上的东西林总肯定肯定很需要,事关他的人身安全跟财产、权力。”

文毅伸手关掉桌面的显示屏,起身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让智能助手把虚拟镜像转过去并分享他当前位置的画面,这样对方也可以看到他的全息虚拟镜像。

文毅看着寸头男迟疑地说:“虽然你说的事情有一定的可信度,可我还是稀里糊涂的。我上周才去参加李弩的葬礼送他最后一程。”

寸头男匆忙解释:“那不是我,是他们用我的镜像人当替死鬼制造的意外,让大家都以为我死了。新项目的实验记录肯定可以发现我的镜像人被带出来了。”

文毅抬手打断了“等等,我先捋一下,你是指新项目已经成功研发出完整的生化人了?”

“是,六月初打印的镜像人身体功能已经正常人一样了,但项目并未结束,因为崭新的身体并没有本主的记忆,还没达到林总想要的重生的效果。”

“我听说新项目脑部功能是李弩负责的模块,虽然我没有权限访问新项目的资料。”

“文哥,你直接去跟林总汇报,林总能查到所有的信息,事成之后林总一定奖励你的。” 第六章 发现可疑画面(二) “一个生化人的离开的会威胁到林总?”,文毅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双眼继续吐槽:“我天天披星戴月,有时候脑子都反应不过来,年纪大了不认老都不行,我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睡八个钟,只要晚上能踏踏实实睡4个钟我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寸头男听完自然懂文毅言下之意,于是说:“文哥,目前的镜像人虽然未能达到林总的要求,却能符合孙总的要求,孙总并不在乎它们的记忆,因为孙总只要这副外壳就可以实现他的计划”,可是寸头男说完又停住了。

文毅察觉到寸头男的停顿,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其实说到这里他能猜到一种可能性,孙总如果打印出林总的镜像人就可以以假乱真做很多事情,因为外界还不知道这项技术。

然而寸头男却转移话题问文毅:“文哥,你最近有遇到我爸妈吗?”

“我在你的葬礼上有跟他们聊了一下。老年‘丧子’两个老人家肯定很受打击,我听说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按业界最高额度赔偿了他们一笔,再加上你爸的养老金,两个老人家以后的生活倒不成问题。你妈妈还跟我打听市面上最新、功能最齐全的家政机器人,它们既能做饭烧菜、大搞清洁等等家务活,又能陪老人家聊天、散步,还有日常护理的功能,我想你不用太担心他们目前的生活。”

“我真不孝,害他们这把年纪经历这么痛苦的事情”,听到父母的消息寸头男忍不住红了眼睛,低下头擦拭眼角,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趁此期间小八跟老板继续汇报它的发现:“刚刚前我黑进去精神病院内部的系统,系统中记录他叫祈天佑,出生年月是2005年9月,出生地是d市,2022年因严重的妄想症入院,自此他一直呆在精神病院里。直到2035年6月27日,上周三他被家属接出院,登记的理由是家属安排他转到X国的一家精神病院治疗。父母两栏标注已故,监护人登记的是一位女士,关系填着姑侄。”

说完上面的话小八又把一张截图拖到中间画面的旁边,然后继续说:“我在分析虚拟影像时发现他上衣的logo是属于X国的一个大众品牌,放大他的瞳孔可以看到他对面有一个洗漱台,洗漱台上装着牙刷的杯子上面印着一些图案,识别图案后发现里面有X国y市的一家奶茶店的logo,这是一家当地的网红店,很多外地游客到那里都会点上一杯。但y市是属于X国经济特别不发达的一个城市,上面提到X国的精神病院不在y市”。

“所以他不在精神病院,反而跑去y市旅游?有他姑姑还是姑妈的信息吗,有没有可能是跟她一起?”

“监护人的地址匹配上d市的政府养老院。在d市的养老院内部系统查到她了的记录,她从2033年也即上面社交平台的照片发布后开始住进养老院,唯一登记的亲属也是这个精神病人。可根据系统记录她在2035年6月29日已经病逝,死亡原因是器官衰竭。”小八简单地补充道。

“器官衰竭又不是突发疾病,一般这种病人后期都很难走动,那是谁把他带出院的?”,老板疑惑地问。

“我分析了27号精神病院的监控视频,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停车场,他周围出现的人都戴着口罩、帽子跟身穿宽大的黑衣,获取不到脸部的图片,无法辨别身份。用同样穿着的图片回溯视频也都解析不到脸部特征。”

“有女性随行吗?”

“身形分析没发现明显的女性特征。”

似乎对寸头男耽搁时间不满,文毅顿了顿嗓子后出声安慰寸头男:“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之前一直跟父母住一起突然离开你们肯定有很多不适跟痛苦。我是爷爷奶奶带大,他们去世的时候,我一度难过到无法自拔,即使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会有从此没了依靠的那种感觉,我不是指物质方面的依靠,而是情感的归属,不管距离多远,任何时候想起来都会心头一暖的那种。但父母子女,说白了不过是相伴一段路的缘分,总会有分离的时候,这谁都躲避不了。其实你爸妈有家政机器人陪伴也未必不好,它们可以24小时随时保持最温和的态度呵护老人”。

“文哥我想回家,你可以帮我吗?”

“一场兄弟,我未必能为你赴汤蹈火,但能出手相助我肯定帮忙。可我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自己可以做什么。”

“孙总跟Magi指使我”,然而寸头男未说完,突然他周围响起急促又沉重的踹门声,并且伴随着一句颇具威胁性的话“who fuck you are talking to, open the door right now, or I will kill you”。寸头男顿时神情慌张地从虚拟镜像中消失。

“追踪到对方的地址了吗?”,文毅立刻问智能助手。

“主人,追到了,可它的地理位置还需要点时间。”

“不用追踪它的地理位置,直接毁掉它。我不希望有人能通过它找上我。”

“正在准备攻击。最后提醒一旦销毁对方就无法再用它来联系你了,看起来他需要你的帮助。”

文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冷淡地说:“我又不需要他的,开干吧。听起来像是少东家想搞事情。但林总身边有Gordon手下专业的保镖团队,担心他还不如操心我自己什么时候被裁来得实际。何况林总把我从原来的岗位调离就是不希望我掺和这些事情。他搞不清楚状况,还想拖我下水,无聊。你把刚刚的视频拷贝一份下来,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拿出来证明我的清白”。说完他就起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启显示屏。

“他身份的问题需要提醒林总或Gordon吗?”

“谁知道他是真是假。他说的那件事情李弩的父母也许是知情的。他的脸那么可怕,说不定是个道听途说的神经病想要过来诈骗钱财。新项目的员工安全意识真差,账号信息泄露了都不知道。要是在我这里她们明天就接到解雇通知了。不浪费时间了,我女儿醒了吗?”

“根据她的作息表,大小姐起码还有半个钟才会醒来喝奶。”

“烦死了,这种破事又耽误我几分钟。还好我也整理完了,先回去休息明早再看看有没有新的思路。你准备车子吧,待会把车速调高,我一定要赶回去给我女儿喂奶”,文毅一边说一边保存并关闭显示器上的文档。

“两分钟后车子在负一的电梯口等您。按照目前的路况,如无意外半个钟内可以到家。”

“那就好,草,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我女儿,她身上总是奶香奶香的,怎么嗅都不够,小手小脚肉乎乎软绵绵的,老爱往我身上蹭,抱着她我整颗心都要融化了。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样,我老婆今天还给我留言说她会喊baba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叫爸爸还是说粑粑,哈哈哈”,文毅一边跟智能助手聊天一边轻松愉快地走出办公室。 第七章 临时改变计划 “老板,蚂蚁已经录制完所有的库存信息。现在撤离吗?”,小八汇报的声音突然把老板的注意力拉回地下室。

“把视频提取出来交差。但别撤退,让蚂蚁继续搜索剩余的空间,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我比较在意刚刚那番对话里的新项目”,说完老板继续看回屏幕。

小八一边操作下载文档一边问起老板:“老板,振宏的英文名也叫Magi,新项目会跟她有关吗?”

老板把盯着屏幕的视线收回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八说:“不清楚。单凭这个人的只言片语未必可靠。刚刚的场景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很简单,这个人就是天佑本人,可能基于实验的需求文毅配合他演了一场戏。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这都不像是技术总监来干的活,即使他说被调离岗位了,可是在独立办公室里工作可不是一般的牛马能有的待遇。”

“第二种呢?”

“他不是‘天佑’,而是顶替‘天佑’身份的人,最大的嫌疑人是李弩,需要假身份说明他原本的身份见不得光,李弩在法律上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那确实需要这么做。”

“可是老板,鉴于目前的整形技术太出神入化,医生对死者都做了DNA检测核对身份才开死亡证明的。”

“我知道这个猜测很匪夷所思,也许跟他们口中的‘镜像人’有关,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跟别人一模一样的镜像人,听起来都可怕,我不觉得这是合法的东西。”

“如果生科还有第二个叫李弩的员工呢?”

“那也得明天才能想办法拿到生科所有员工的名单了。蚂蚁有新的发现吗?”老板转头看向小八问。

“没有,除了正在重整的那栋建筑跟员工宿舍,其他建筑不外乎是不同器官的打印室、培育室跟办公室。可是老板我没明白这个跟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如果打印镜像人跟器官的材料相同,那就有关系。先找找看吧,虽然我们未必是好人,可公民的基本义务还是得履行。如果是违法的东西得搜集证据。”

两人沉默一会后老板像是突然想起来问小八:“蚂蚁回传的视频里有发现机房吗?”

“没有。但北向正在重整的楼外面一直有械卫士巡逻,我没敢让蚂蚁进去。”

“不太可能在能重整的办公楼里,机房不易频繁搬迁的。你把蚂蚁搜查的线路图汇总发出来看看。”

很快屏幕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线路,最后拼成了一张图,覆盖了七栋楼及楼宇间的下水道。

“小八你把刚刚乌鸦从高空拍的视频重放一下?”老板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

片刻后看着视频里的八栋建筑,老板摸着下巴说:“第一眼看这八栋建筑我就觉得很特别,一般的基地办公楼都是一排排地布置,但它们却像是围成一个圆圈,像不像八卦?”

“确实很像,这八栋建筑的位置上下、左右、斜对角相互对称,虽然每栋的高度不同”,小八分析完画面解释。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既然是八卦阵势,中间应该有阴阳两仪。可是基地的中间却是一片园林”,老板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蚂蚁传回的视频中基地中间的下水道仅串通地面的花草树木。”

“通风系统呢,让蚂蚁从通风口找一下中间区域有没有路”,老板突然抬头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小八吩咐。

“收到,园林附近的蚂蚁正在前往通风口”

“找到路了,”十几秒后小八把新的线路图投放到出来,屏幕中出现从四周往中间靠拢的动态图。

老板瞬间站起来,盯着屏幕的双眼瞳孔放大。此时最大的窗口出现两间房。左侧室内是一个大型的操控室,铺满了黑底白字按键的操控台在房间中央,按键的左右两侧各竖着一只50厘米长10厘米宽,五指紧紧并拢的黑色机械手,操纵台上方挂着一个圆弧形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地面基地重整的画面。操纵台四周被数量众多的金属架团团围在一起,这些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正在运行的机器设备,架子之间留的空隙很小,整个空间因为这些设备而显得异常拥挤。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上方很多排通风口里出来的风在活跃,看来应该是盘古的机房。

第二间室内景观跟第一间截然不同。房间的背景墙是一幅巨大的3D画,画中明亮的光照下青翠欲滴的小草铺在地面,五颜六色的花在这里傲然地伸展着鲜艳的花朵,身着漂亮衣裳的蝴蝶跟勤劳的小蜜蜂簇拥着玫瑰花,三只长出新犄角的麋鹿站在草地上抬头看向不同的方向,一只毛发如雪的小兔子顶着粉嫩嫩的小鼻子从左侧一蹦一跳地跑来,兔子后面的远方是一大片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的高山跟森林。草地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底的鹅卵石纹路清晰可见,三条鲜活的锦鲤以不同的角度弓着背跃出水面,色彩斑斓的鳞片在光下熠熠生辉,甩起的水珠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煞是好看。溪面一棵长出嫩芽的树枝上站着一只山雀,明亮的小眼睛欢快地左顾右盼,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对这幅充满勃勃生机的画殷勤地献上赞美之词。而房间中间,一块深灰色的石墩上站着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头蛇身女人。她下半身缠绕着石墩屹立着,白色的蛇鳞十分耀眼,上半身裸露着,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安详地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翘,似是沉溺在一个美梦中,黑色的秀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前,丰腴的双手捧着的一个巨大的心型容器在胸前。容器晶莹剔透,里面淡红色的液体以顺时针的方向循环流动着,容器后面有个小圆孔跟女人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容器下面尖尖的位置有一根导管连接着一台比前面所有实验室都大的3D打印设备,二者连接处目前是关闭的状态。石墩的左右两边各平摆放着一个离地半米高透明的椭圆形容器,容器直径1米高2米,容器旁边有很多精致的医疗、化学仪器,但此时仪器并没工作,容器里面也是空空如也,似乎里面的东西已经离巢。

“老板,这是实验室吗?怎么布置得像个神话场所?”,小八疑惑地问。

“不知道,也许有的资本家到了一定年纪觉得人不能胜天,开始变得迷信了。中间的蛇女看起来像是女娲,女娲造人,难道这里跟刚刚提到的镜像人有关”,说到最后一句老板的脸变得异常严肃,显然他很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神话传说中亚裔的蛇女除了女娲还有青蛇、白蛇,为什么你认定是女娲,白蛇很爱许仙,这颗心也可能代表爱情,也许生科在研制让人脑分泌荷尔蒙的药品。”

“你在里面发现相貌堂堂、温文尔雅的许仙或是另一条青蛇吗?”

“没有,也许白蛇遇到青蛇、许仙之前就是独自修炼?”

“可是为什么要摆一只孤零零的白蛇呢,你的推断结合点意境好不好”,吐槽完老板继续吩咐道:“检查一下这个房间的监控设施能不能发现蚂蚁,如果不会被发现设计个稳妥的方案然后拿蚁后肚子里的生态袋提取5ml容器中的液体回来,提取时顺便把生态袋解析液体的数据上传云端。另外让几只蚂蚁到左右两边的容器寻找一下有没有人呆过的痕迹,毛发、指纹,如果有液体也用生态袋分析一下是否人类体液。”

“收到,正在分析。目前没发现有X光系统,但老板你什么时候往蚁后的肚子里放了生态袋?”,刚提问完小八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举起一只爪指着老板调侃:“噢,看来你这趟的目的也不单纯哦”,同时另外几只触角忙着给蚁后附近的蚂蚁下指令去拿生态袋。

“少废话,有备无患,反正来都来了。”

很快三只蚂蚁把生态袋搬到上面的通风口等候,行动前小八还是一再确认:“老板,虽然监控系统识别不到蚂蚁,但提取溶液还是可能触发未知的机关让盘古察觉异常,确定要行动吗?”

“按我指令行事即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八章 隐形蚂蚁被发现 得到老板的确认后,小八先运算一番摄像头的裸露面积,然后快速让一百只蚂蚁用自己的复眼堵住摄像头,而它们的复眼此时展示的分别是对应角度房间的截图,这样就可以避免基地的监控系统获取到接下来房间内最新的画面,因为小八主人准备的生态袋可没有隐形的功能。接着小八指挥六只蚂蚁们抓着生态袋爬到容器跟导管的衔接处,然后前面两只蚂蚁打开折叠在生态袋口五厘米长的针口,再举着针孔从衔接处的软塞扎进去,锐利的针孔随着蚂蚁不断的用力,静悄悄的钻进软塞慢慢靠近溶液。另外各有一百只蚂蚁在旁边两台容器里检查。

随着心形容器里的液体流入生态袋,云端开始接收到生态袋上传的数据。然而此时容器中的液体突然不再流动,同时画面中的女娲猛地睁开双眼往容器下方蹬过来,眼神中满是惊慌跟愤怒。老板大惊失色,双手抓着小八光溜溜的头喊道“立刻结束取液撤离”。

小八一边操作一边疑惑地问:“我不明白为何这么慌张,她的眼睛只是普通的显示屏,识别不到蚂蚁的,而从上面的角度看白色的导管刚好挡住了生态袋,她看不到下面的生态袋。现在撤退反倒会让她发现生态袋。”

老板虽然无法解答它的疑惑,却依然坚定地说:“我明白你的不明白,我也没明白,先撤退,她总不会是做了个噩梦被吓醒的”。

然而未等蚂蚁退出,就看到女娲双手把心形容器捧高来仔细端详,这一举动导致下面的生态袋暴露无遗。识别到生态袋的瞬间女娲对着生态袋的方向呲牙咧嘴,身体一圈又一圈地团团包住心形容器,而且外围的皮肤上蛇鳞竖起,犹如给容器嵌上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而随着它的扭动,它的嘴巴距离生态袋也越来越近。

老板看着还在3D打印机上疾驰的生态袋激动地拍着小八的脑袋说:“跳跳跳,让蚂蚁直接跳下来”。

“太轻了,生态袋对这六只蚂蚁来说就像个大型降落伞,没法掌握下坠的方向的”,小八大声抗议。

“再不跳就要被吃掉啦”,老板双手扒着小八的脑袋紧张地说。

最后小八妥协,小小的生态袋滑向空中做自由飞翔运动。

可未等两人松一口气,一条肥硕的蛇尾就甩过来准确无误地拍向生态袋把它压到地面,紧接着蛇尾几个扭动,上面竖起的鳞片从生态袋上快速反复地碾过,生态袋顿时碎成很多粘着溶液的渣渣。

房间内的老板惊讶之余懊恼自己轻敌了,没想到一个实验室里的机器蛇都有这么多功能。

“抱歉,老板,有一只小蚂蚁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碾碎了,看来它们的材质不是特别坚硬”,小八抬起一只触角指向两小块相近又黑屏的小窗口惋惜地说,接着又汇报:“大部分蚂蚁已经在撤退。我先操控几只蚂蚁转移蛇女的注意,好让四只蚂蚁把这位置附近的东西都吃掉了才撤退,不能在现场留下蚂蚁跟生态袋的痕迹。”

“嗯,撤退吧”,老板垂头丧气地坐回旁边的位置上附和道。但很快他又察觉到小八话里的不妥,警觉地问:“为什么是大部分而不是让其他蚂蚁全都撤退?”

“因为械卫士已经在行动了,我让部分蚂蚁跑去办公室骚扰加班的员工,希望借此能拖住械卫士。内部消息有透露基地到底有多少只械卫士吗?”

“什么?噢,也是,它们后台都是同一个监控系统,该死,我的带宽不够用了,不清楚基地内械卫士的数量。我看看地面的画面”,说着老板把地面的画面拖到屏幕中间。此时他才发现画面中基地的半空中东西南北方向各稳稳地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械卫士举着枪在检查基地的四周,地面上的机械蜘蛛已经暂停任务撤回车内,三只械卫士正举着电枪一边谨慎地检查四周一边逼近北楼。

“对了,刚刚女娲把心捧起来的时候,西北向的楼里又冲出来两只械卫士,当时太多任务就没排上跟你汇报。顺便提醒一下,老板你拆掉污水口的机关了吗?”

“肯定没有呀,但我让蚂蚁们挖穿了个小洞,空间足够它们通过了。”

“我总有股不太妙的预感。”

“不要当面讲这么伤人的话,我又不是专业的盗贼,兼职的嘛,蚂蚁们能出去就行了,但你得给它们预留多一些时间。”

两人说话期间,大屏幕上方几个小视窗同时出现东南、西南、正南方向办公楼里的加班员工同时被蚂蚁整蛊后表现出不同程度惊慌失措的行为。

东南方向的楼有一层办公室里仅剩一个加班的女员工,她被办公室内莫名乱窜的办公椅吓得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然而等她跑进电梯里缩在按键一侧的角落按下关门键时,电梯门却每次在快关闭时又自动打开,就像是有东西特地踩点跨进电梯阻拦它关门一样,尽管她无比清楚现在电梯外面空无一人,她像是被互斥的电荷一样顿时弹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蹲着瑟瑟发抖,崩溃的神情爬满憔悴的脸蛋,在电梯里响起智能保安的声音时,她如即将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般带着哭腔大喊救命。虽然受的惊吓不浅,最后她还是如愿乘电梯逃离办公楼。

西南方向办公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十名员工齐齐蹲在办公桌上神色紧张地看着地上东奔西撞的办公椅,一名眼镜男员工先通过智能助手联系物业通知保安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眼镜男又试图逃离办公室。然而脚刚触地他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张疾驰而来的椅子撞倒,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发现另一张椅子从侧面向他冲过来,他赶紧滚到另一边。此时他刚好处在门口跟办公桌之间,如果他再勇敢一点,也许就出去了。然而当他的余光瞄到桌上的9个同事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伸长脖子看着他时,下一步他不再往前却选择爬回桌面往前排的一个男胖子跟瘦个子女生中间挤,因为他发现桌子上很安全。

旁观整个过程的瘦个子女生一边不情不愿地腾位置,导致自己悬在桌边,一边话带颤音问:“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肯定是,而且对方来意不善,凶得很,我刚刚要是慢半秒都被干掉了。大家千万不要下去”,眼镜男大肆夸大事实,抬高对手的能力来衬托他的英勇无畏。可他这话也把大家整的更紧张了,桌子上的圈子越缩越小,大家都尽量背靠背贴紧。

“我听说上周李弩头七,新项目那边完全没有人敢加班,不知道是不是他冤魂不散找不到那边的人就跑来我们这里出气了,我也不是胡乱编的,你们想想如果没隐情公司为什么给在家里出事的他按最高标准赔偿”,缩在最后一排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锅盖头男子跟着起哄。他的话音刚落,他前面一个漂亮妹子本来还对碰到她手臂的他甩脸色,这时却不再嫌弃他,反倒殷勤地给他使眼色。他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挨过去贴着妹子的侧手边。

然而桌面承受不起十个人的重量,几秒后随着一阵巨响,十个人全部从向外坍塌的办公桌上摔下去。外侧的员工不仅跌到地毯上,有的还遭里侧的员工压到,最惨的要数第一排的瘦个子女生,惨遭眼镜男踩踏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又被胖子一屁股砸到头上,顿时晕厥过去。

而此时周围的五张办公椅又不约而同地冲过来,9个员工纷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边哭爹喊娘,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附近的桌子上爬。等众人三三两两地蹲在周围的办公桌上,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的员工时才发现瘦个子女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坏桌板旁,而刚刚的五张办公椅都停在离她身体10厘米的地方。看到这一幕眼镜男先是心虚地看向监控摄像头,发现办公桌周围的隔板有可能导致桌子下面是监控盲区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胖子。这时胖子也在注视着他。两人心领神会,这时两人谁都不愿意冒险下去救她,谁也不检举谁。但其他人并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年长的员工胆怯的叫唤瘦个子女生的名字,看她毫无反应,生死未卜,更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9个人就这样心怀担忧跟恐惧在桌子上等保安,这次彼此连话都不敢讲了,生怕哪个字又得罪了未知的力量。

其实,小八只给每个办公室分派了二十只蚂蚁,它们的力量也就够虚张声势而已。人往往总被自己想象的东西吓到从而反应过度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就像大家对待恐怖袭击一样。而在媒体铺天盖地夸张的报道下不明真相又不冷静的民众异常恐慌。面对意外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客观、理智地处理问题。不过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一开始男员工的头脑也算清醒,然而人在群体里很容易产生从众的行为,就如羊群效应。可惜了,他明明是在前面最容易冲破危机的人却在两次挫败后心甘情愿地缩回羊群中间。而这个群体就这么被动地坐等救援。

正南方向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两个员工联系物业后就盘腿坐在办公桌上漠然地看着地面的滑来滑去的椅子聊起天来。先是一个瘦子抱怨道:“草,不知道这些东西抽什么风,我还差一点就搞定了,可千万别耽误我待会吃宵夜的时间,我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另一个胖子扫了他一眼打趣道:“你不怕吗,猴子?”。

瘦子哈哈一笑说:“怕什么,就这几张破椅子还能吃了我?”

胖子神秘兮兮地靠近瘦子说:“说不定是公司的磁场出现问题了,上个月那个谁不是突发心梗走了?”

瘦子不快地反问:“开什么玩笑,那得多少人命才能改变这里的磁场?”

胖子说:“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

瘦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说:“说起这点,我倒觉得保安比我们更着急,上个月出的那档子事,听说公司给家属赔了不少钱,公司肯定不希望再出血。再说了,刚刚有巽卦楼的同事在公司大群里反馈同样的情况,要真有事也还有十个陪葬的呢。”

胖子却一脸认真地说:“我倒希望真有超自然现象,有生之年能见识到也不枉此生了。”

瘦子回头认认真真地扫视胖子,像是第一次认识胖子一样,再诧异地问:“胖哥,你平时老实巴交的样子,看不出来你还信这个的呀。”

胖子却被说的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傻笑说:“人总要找点寄托嘛,不然多没意思”,说完又一脸诚恳地请求瘦子的帮助:“猴子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待会我下去再仔细检查一下椅子,你帮我在上面拿着我的智能助手帮我拍下我周围的东西,我想看看能不能捕获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我是不信超自然的说法,我觉得所有科学未能证明的现象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而已。但我愿意帮你证明它。”

两人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开展刺激好玩的探险游戏。同一件事因为不同的心态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第九章 出逃 此时从西北楼又飞出三个械卫士分别前往前面画面里的三座办公楼。

“办公室的蚂蚁正在撤退,西南楼有个女员工在混乱中受伤晕厥了,从蚂蚁出回来的视频分析到她的呼吸很弱,可能需要急救。希望械卫士有应急抢救的能力”,一看到新的械卫士小八一边操作一边汇报。

本来老板还打算问多几句有关女生的情况,可还没待他开口他的余光就瞟到一道亮光,定睛一看发现右下角的视窗中在地面四处逃窜的乌鸦有一边的翅膀被削去了大半,而背后两只飞翔的械卫士依然对它穷追不舍,它们时不时劈过来的激光一会把蝙蝠左边的树拦腰砍断,一会把右边的灯柱劈倒导致火花四射。

“老板,不是说械卫士的武器是电枪吗,怎么它还可以发射激光刀?它是不是还有压箱底的技术没使出?如果它们待会追到污水口蚂蚁们很难逃脱,超高风险”,小八一边操控这机械乌鸦躲避,一边大声叫道。

老板捏着自己的下巴吩咐道:“你让机械乌鸦飞进去北楼,最好把它们引到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内。而且让蚂蚁去实验室把里面的东西搬离原来的位置藏起来,最好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过去就好了。”

一句简单的“收到”回应,小八就操纵着乌鸦撞碎窗户上的玻璃逃进北楼,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只剩一条小缝时快速钻过去,又跌跌撞撞地往地下室飞。快到负二时突然又一道闪光从乌鸦背后劈过来,乌鸦的另一边翅膀彻底被切掉。身后的两只械卫士已经出现在负一的楼梯拐角的展台上,而负二的楼梯门口还可以看到前面三只械卫士最后一只的后背。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无奈小八只好让乌鸦从前面三只械卫士的脚踝间冲进负二。虽然画面摇摆不定,里面的东西却让老板大吃一惊。硕大的房间内放着一个有黑色外表的机器,机器右侧连着多个并行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又串着几个类似于过滤器之类的装置才连到一个全封闭的器皿,但此时它们都是空的,它们从门口附近浩浩荡荡地排到房间尽头。更诡异的是机器对着的一面墙摆着多个类似于停尸房的冷藏柜一样的东西,看得老板都止不住心里发毛。最早进来的两只械卫士快速扫视房间一圈就握着枪飞向房间尽头的墙边,枪口直直对着墙,似乎准备攻击墙另一边的什么东西。但未等得及多看,乌鸦就被追上来的械卫士哗哗几刀大卸八块了。在失去画面前的最后几帧,乌鸦的残肢突然冒出浓浓的烟雾并纷纷自爆。

另一间房内的蛇女机器人突然很警觉地扭头看向一侧墙。趁她不注意期间小八立刻给蹲守在地上的两只蚂蚁下发指令让它们吃掉地面的生态袋跟蚂蚁尸体,并庆幸道:“太好了,刚刚我操控三只蚂蚁去捣鼓旁边的仪器发出声响都没能转移它的注意力,也许墙那边发生了它更在意的事情。”

老板却若有所思地说:“我猜墙那边是乌鸦最后出现的地方,这里夹在机房跟另一个不知道是实验室还是停尸房的中间。看它的反应,估计那边的械卫士中招了,很可惜看不到它们具体受损的程度。”

小八分析完这句话就把脸转向老板,疑惑地看着他问:“械卫士受损?抱歉老板,我没明白,以乌鸦自爆的程度我认为它无法给械卫士造成伤害。”

老板却悠悠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乌鸦的体内有轻量的炸药跟浓缩千万倍的硫代丙酮呢?械卫士那么灵敏的嗅觉身上势必有很多高精度的传感器,这个浓度的气味足以让它的嗅觉系统崩溃了,如果它们的设计师没对系统出现异常时做熔断方案,它会拖垮整个系统的。”

小八用一只触角把最新的一个视频拉到屏幕中间解说:“哇,我想是你猜中了。西楼实验室的视频有覆盖到部分西南楼的画面,里面的械卫士把自己的鼻子部位都卸下来了,看来是很可怕的气味。哇,老板你太让我惊讶了,如果我有感受的话,应该让你的奖励机制加分。”

“好了,我听到实验室的报警声了,调换了几个实验室的东西?”

“剩余三栋楼的实验室都动了。”

“那准备全线撤离吧,我想现在他们应该抽不出兵力来追捕蚁王了。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说完老板紧紧地闭上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而小八却说:“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从地下室逃出来的蚂蚁刚跑进西楼的下水道没多远,背后就出现一群红眼蜥蜴机器人”。

老板一听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屏幕,画面中的红眼蜥蜴机器人越逼越近,而且它们爬的同时嘴巴还不忘往前面吐出黏糊糊的液体,液体所到之处瞬时冒起一股淡淡的白烟,看起来液体很有腐蚀性。

老板惊呼:“什么鬼?蜥蜴可以识别到蚂蚁吗?”

“不清楚,情况危急没来得及分析。”

“快想想办法,实不相瞒我的酬金只够赔十只以内的蚂蚁。”

小八刚说完,就有落尾的两只蚂蚁被液体砸中,呲呲呲的声音在安静的管道内显得特别刺耳。两只蚂蚁的速度马上降下来,被迎面而上的红眼蜥蜴一下子吞到肚子里。而它的肚子材料坚硬无比,蚂蚁的脚根本挖不穿。

但牺牲掉的两只蚂蚁还是给小八争取到新的情报:“两只蚂蚁被吞前的视频分析发现红眼蜥蜴的眼睛发出的光只是普通的红外线,按理它并不能发现蚂蚁,其他位置的蚂蚁并没有遇到红眼蜥蜴也可以证实这一点。很可能这五只蚂蚁身上有问题,我先让这三只蚂蚁跑向地面,防止暴露更多蚂蚁或者泄露污水口的位置。”

“那它是怎么发现蚂蚁的?靠气味吗?这几只蚂蚁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如果是地下室的味道前面的蚂蚁也有。难道是蛇鳞上的味道?小八最后实在不行就牺牲掉这五只蚂蚁,断臂求生。”

“收到。其他蚂蚁暂时没遇到问题,有部分蚂蚁已经离开污水口安全进入河涌了。我先让蜥蜴肚子里的两只自爆,剩下的三只我再争取看看。”

小八刚说完,随着为首的蜥蜴肚子响起砰的一声,它缓慢的爬两步后就塌在地上彻底不动了,嘴里冒出一股黑烟。

淡淡的烟雾却引发小八新的思路,它给其中一只蚂蚁下发跑上通风口的指令,果然所有的红眼蜥蜴都跟着它跑上去,完全不理会依然在茶水间的两只蚂蚁。

看到两个小视窗突然没了红眼蜥蜴,老板惊讶之余又开心地问小八:“你找到方法了?”

小八点点头说:“应该是。老板你还记得蛇女机器人发现溶液失窃吗?虽然没明白,但我想它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刚刚跑上通风孔的就是吃掉生态袋的两只蚂蚁中的一只,它的肚子里沾着溶液。另一只刚刚已经自爆了,我想这两只蚂蚁是安全的,我现在操控它跑回下水道。剩余的一只等跑远些我再让它自爆。”

五分钟后,997个小视窗都展示河涌不同角度的画面。河涌上有远射灯光扫描跟洪亮的人声、机器运行的声音,是安保公司的人匆匆忙忙过来检查污水口附近。但少了械卫士的他们更难发现潜在河面的植被下前进的蚁王。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半个钟后蚁王拖着不全的身体爬上黑乎乎的海边,通过验证后被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收走了。

小八在屏幕全黑后转头跟老板说:“对方回应已经收回蚁王,操作视频我保存下来了,可惜生态袋上传的数据不全,有一半成分属于未知物质。”

默默听完小八的汇报,老板很想追问对方有没有给他留言,但他也清楚如果对方留言小八势必主动跟他汇报。他倒不是想打听生科是不是发生了集团内斗,而是想搞清楚“新项目”究竟是在研究什么,女娲捧着的溶液是什么。不过他也能猜到生科每个员工都签署了很严厉的保密协议,就算他找到对方也未必能问得出来机密的信息。看来还是得靠自己瞎折腾了,于是他站起来吩咐小八:“你帮我在黑市挂一条悬赏通告,具体的文案我待会发给你。”

另一边生科的副董办公室出现三个3D全息投影,一个是生科公司的副总孙振宇,英文名Max,大家称呼他孙总。一个是保卫科主管林克己,英文名Gordon,还有一个当值的保卫科队长陈扬,英文名Ross。

先是Ross汇报:“Gordon,孙总,分析监控视频发现偷偷潜入的盗贼是一群表面涂抹了隐形材料的蚂蚁,这些材料可以被蜥蜴的毒液腐蚀掉。蜥蜴消灭了三只蚂蚁,初步预估还有逃离基地的,因为分析女娲拍到的画面可以看到起码有六只蚂蚁的痕迹。被盗取的基液全都在蜥蜴的肚里自燃时毁掉了,全面清点基地发现所有东西都在。但目前依然没能分析出盗贼的身份,对方留在现场的机器人残骸被毁坏得很彻底,无法恢复数据。”

Ross刚说完孙总就迫不及待地挑战他的做法:“为什么不派蜥蜴全面搜索?是不是这个失误才被窃贼逃走了?”

Ross未开口反倒是Gordon接过来说:“蜥蜴的毒液有很强的腐蚀性,如果大面积喷在通风孔跟下水道会严重影响员工的身体,Ross的决策没问题”,接着Gordon又转向Ross嘱咐道:“清理现场,保密处理今晚的事情,让智能HR私下通知员工严禁对外泄露晚上遇到的异样。上午找技术部再深入分析现场的机器人残骸,下午叫上保卫科所有队长找出我们保卫系统的漏洞并处改善的方案,下班前出完整的事故报告”。

而孙总似乎并不满足Gordon的说法,死死盯着Gordon说:“Gordon,我要揪出背后的主使。能挖到我这边项目的东西,我有理由怀疑是内鬼所为,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容不得一丝出错”。

“请放心,孙总,调查清楚后我会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Gordon一脸严肃地说。

“那最好,你们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等你们的报告,噢,不好意思,是今天,不过只要你们不下班,就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孙总特地把最后的六个字说的很慢,似乎这二十多个小时是他对他们的施舍。

断开虚拟景象的连接后,孙总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心地倒一杯酒美美地喝起来。对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一个美女说:“你刚刚没看到Gordon那副表情太可惜了,相当经典,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黑成这个样。估计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挫折。”

美女一边微笑着一边趴在孙总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恭喜孙总,这下子林总就没理由再阻拦你把新项目的研发中心从基地搬出去了。”

孙总把杯中的酒灌完才慢悠悠地说:“哼,他每次都拿基地有Gordon团队的保护坚不可摧来当挡箭牌,Gordon栽这么大的跟头,这正好说明他华而不实,神仙都难保他。不过说真的,我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我发现这里很旺我,我在这里仿佛有神助。”

美女附和着说:“因为孙总您是天选之人嘛。”

“我还要特别感谢你,我的缪斯女神”,孙总近距离捏着美女的下巴说,混杂着酒精的气息喷在美女的脸上。

早上七点,旧城区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子穿过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早餐档口买了一份热腾腾的包子馒头跟豆浆就急匆匆拎着它们坐上一辆私家车。他把豆浆放在杯架上,大大地咬一口手中的包子就启动车子往城郊的方向赶去。看着早餐档口从车子后视镜里渐渐消失,他才想起来住这里十多年,今天第一次发现小区门口一家普普通通的早餐店的生意居然这么好。平时他从来没有这么早起床,工作日都是八点才起来,洗漱、吃早餐,八点十五分开车出门,九点就可以赶到公司。但今天压力比较大,他六点半就自动醒了,不管换什么姿势都睡不了回笼觉。刚好这时候他收到一个朋友的消息说有一单私活,问他要不要接,他立刻应了下来。他急需拓展副业增加收入来源。可是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同一个行业,虽然从小虾米熬到了一线领导层,可太专的工作就意味着接触面不够广,所以他看别人搞副业感觉到处都是机会,可是换到自己却一点思路都没有。最后还是一个前同事给他出主意说可以帮他私下拉一些跟工作相关的私活。虽然不稳定,但总比没有的好。所以早上看到私活的要求是在已知部分成分时调配一种能让特定的试纸发生指定反应的溶液,而溶液已知的成分都跟他在公司使用3D打印的基液相似时,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突然瞄到自己T恤上公司的logo,糟糕,早上出门习惯性地穿了工服。作为领导层接私活始终还是有点忌讳,他扯下车座上的格子衬衣穿上,并老老实实地扣上所有的扣子。其实他不是没考虑过私活的风险,但前同事解释是朋友的小孩为了验证学校作业的一种猜想,确实有些化合物是母公司内部研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而且酬劳太丰厚了,相当于他一个月的薪资,而调配它可能只需要十几分钟。待会拿到东西,先看一下大概需要什么东西,晚上下班再从公司捎一些回来,今晚就可以搞定了。

半个钟后中年男子把车开进一家废弃的游乐场,停好车后环顾四周没人,就迅速往游乐场管理处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发霉的木地板上铺满落叶枯枝,踩起来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直走进办公室声音才嘎然而止。明显里面是有人打扫过了,虽然地上还是有点顽固的污渍,起码看不到灰尘。桌子上摆着一些玻璃器皿跟实验用的器材,有的器皿盛着溶液,有的还是空的,都是中年男子周末买过来准备搞副业的材料。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后,男子扫了一眼智能手环,还有十五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突然的放松让一阵困意袭来,中年男子苦笑,看来早餐的碳水吃多了,趁对方还没到可以趴着眯十分钟。察觉到这个念头的男子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以前的他怎么都没料到自己会窘迫到这种地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周,不,应该是上上周那件事开始,那件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第十二章 被当众为难的Tom 时间回到上上周四6月21号下午,A城高新科技园区一栋39层高的商业楼外墙挂着爱宠生物科技公司显眼的Logo,大大的粉色英文字“PetLove”。这就是A城数一数二的生物科技大公司爱宠生物科技公司的办公楼。

爱宠科技的主要业务是运用生物技术给顾客定制各种宠物,也即通过母公司生科提供的基液配合不同动物的干细胞来给顾客培育出特定的宠物,特别是混杂物种培育的动物非常受欢迎,可以满足人们对童话故事中各种动物形象的追求。于是大街小巷上随处可以看到以往在动画中才出现的画面:呆萌的兔子高高地竖着耳朵、穿着一身帅气的衣裳牵着主人的手在街上走着;傲娇的喵星人跟主人一言不合转头就展翅飞走;穿着一双高跟鞋扭着腰走路的小青蛇,甚至还有胆大妄为的定制了霸气十足的青龙、白虎、麒麟、玄武这些传说中的神兽。但人工培育的动物也有明显的缺点,它们被改写了具有攻击性的基因,只有不超过五年的寿命,且被取消了繁殖能力,毕竟人造生物进化会破坏大自然的生态系统。然而这些限制并不影响它们在市面的热度。尽管价格不便宜,年轻一代却很愿意为这些个性化商品买单。

科技公司目前的架构、规模因AI技术的应用而大有不同,AI工具渗透人们工作的方方面面,但不意味着人们三言两语把事情交给AI工具就可以放手不管,而是得精准地使用它并确保它的产物符合预期,在出问题时还得定位并解决问题。回顾科技革命的发展史,每次科技进步之后对打工人的技能要求都会相应地提高。对比最近的两次,互联网爆发的时代,懂编程就可以成为高薪的IT人士。但人工智能广泛运用的现在,不仅要懂编程,还要精通应用数学中的微积分、线代、概率论跟统计学、运筹学,机器学习、心理学、伦理学、脑神经等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IT人士,当然业务知识也是必不可少的。而在爱宠科技的技术部,工程师们不仅要了解设计不同宠物所需的生物技能,还增加了使用AI工具研发监控动物各部位运行状况的工具跟平台并部署运行的要求,相当于集以前的生物科技研发、测试工程师跟互联网研发、测试、运维工程师于一身。所以以往动辄几千号人的技术部门,现在只有不到60名员工。而爱宠技术部目前的技术总监是一个叫Jimmy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他下面还有4个一线管理层,分别是宠物五府内脏培育组的Ken,跟Jimmy年纪相仿,有多年的管理经验;宠物四肢培育组的Susanna,三十五岁左右,刚从其他公司跳槽过来,直接从技术骨干提拔为基层管理;宠物五官培育组的Tom,三十五岁左右,是公司的元老级别员工,工号是个位数,也就是前面接私活的男子;宠物脑部培育组的Kya,二十九岁,入职公司三年,入职前在生科当过两年的基层管理,中文名黄行知。

五腑内脏跟四肢培育组业务跟员工数量相比其他两个组的多,就跟高管在同一层,31楼,而其他两个组在楼下一层。30楼距离电梯口跟会议室最远的办公区是宠物脑部培育组,负责通过编辑脑细胞和控制脑下垂体中化学物质的分泌来影响新生动物四肢、五官的发育跟性格脾气等。简单的一个例子如培育茶杯犬,传统的方法是挑身材很小的狗来进行交配并繁殖多代才能得到茶杯犬,但现在通过影响犬的脑垂体发育情况就可达到这个效果,在基液的帮助下仅需半天的时间即可打印出一个健康的茶杯犬,大大缩短茶杯犬的培育周期跟风险,也降低了茶杯犬的实际价格,顾客群体得到相应的扩大。脑部培育组跟会议室之间是宠物五官组的办公区,五官组跟脑部培育组的需求区别有点像内科跟外科的区别,动物五官的整形就属于五官组的任务。

下午五点,30楼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响彻着多个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突然Susanna怒气冲冲地闯入B区,直奔临窗位置的Tom而去。Tom此时坐在工位上跟一个半蹲在旁边的下属讨论问题,丝毫没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目光。

而Susanna的一句怒吼跟Tom宣告她的出现同时也让周围的员工纷纷竖起八卦的小耳朵。她指着Tom的鼻子责问道:“你为什么又把动物毛发监控系统的线上问题所属项目组改回我这边,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动物毛发这条线交接给你们就该归属你们了吗?”

Tom淡淡地看着她说:“这个问题发生在交接前,就应该是属于你们的。”

Susanna立刻仰起头、用圆溜溜黑洞洞的大鼻孔对着Tom,就像瞄准目标的两根炮膛,又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桌面,“啪”的一声响彻办公室,这时就连不想多事的员工都忍不住抬头看热闹。接着她继续训斥Tom:“你放屁,Jimmy说过只要交接了不管发生任何问题都得交给新的项目组解决。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你不把Jimmy哥的话当一回事?”

Tom不理会她的挑拨离间,依然坚定地说:“我们来解决不代表这个问题就该归属我们头上。”

Susanna把手收回来交叉放在胸前耻笑Tom:“你懂不懂规矩,如果问题都不在你们头上你们解决什么,你们的工时怎么填,需求跟工作量对不上你怎么解释月度统计数据?这都不懂,搞笑的吧,你只能把问题领回去。”

Tom还是坦然自若地回答:“我会当成紧急的技术需求来处理,本来也是一个技术优化,建一张技改卡来关联工时就好了。”

Susanna却依不挠地说:“你的技术优化需求来自哪里?不还是这张问题卡,总不能把不是你们的问题挂在你们的技术卡里解决吧?这根本不符合流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Susanna冷冷一笑,继续上升问题:“规矩就是规矩,你可以质疑它,然后去找Jimmy哥提出你的疑问,这些都是Jimmy哥同意的。但你身为leader却当着所有下属的面无视规矩,你还怎么管理下面的员工,怎么对得起Jimmy哥?”

这句话倒是让Tom有些心慌,他先是着急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下属,发现他们纷纷躲避他的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时,他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说错话了,赶紧撇清:“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就事论事,你不要上升问题”。

Susanna依然咬死说:“那就遵循规矩办事咯,你把问题领回去。”

Tom开始怒了,生气地说:“规矩是交接后的问题才属于我们的,交接前的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算到我们的头上?”

Susanna却又抓着他话里的漏洞抬杠:“什么叫不知道?交接前我们就已经跟你们分享了所有的代码跟文档,你也说了交接前会组织同学看的,现在反倒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撇干净了。你分配给下属了解需求跟代码的工时没有任何产出要求吗?这些公司可都付了工资的,啧啧,我都不好意思了。”

Tom顿时涨红了脸说:“你不要胡乱解读我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自己理亏就快点把问题领回去,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省得你说多错多,我也无意挖掘。”

“你”,Tom顿时气得全身发抖,憋了几秒才说:“我就问你是谁的过失导致发生这个问题?”

Susanna却一脸挑衅地说:“你不要岔开话题,规则就是这样子。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当初宣讲这些规则的时候怎么没提出来,敢情你去参加会议只是走个形式吗,会议效率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拖下的。”

Tom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双大眼睛瞪着她,不愿退步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第十三章 到实验室处理问题 脑部培育组临窗一排靠里第二个位置的一个女生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前面十米外僵持的两人,侧过头问对面临窗位置的一个男生:“Joey,去不去实验室?”。她是行知组的Jenifer,中文名沈心,两个月前刚休完产假回来,状态恢复得就跟十几岁的妙龄少女一样,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裹着巴掌大的脸,皮肤白皙,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微翘的小鼻子加上樱桃小嘴巴,简直就是造物主小心翼翼地捏出的精致瓷娃娃,168的身高跟细长的四肢就算藏在一身运动装里都挡不住她的大长腿,所以比起她的英文名,大家更喜欢称呼她仙女。

对面一排临窗位置被喊Joey的男生是行知组里的虚线,中文名陈守信,178的个子但非常瘦,黝黑的皮肤,圆溜溜的大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显得更大了,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服装风格变幻莫测,因为他的衣服来自他老婆跟一对儿女的爱心搭配,有时候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大叔味的衣服,有时候是西装革履,有时候衣服上印着激情四射的超能力英雄卡通,还有时候衣服上印着粉嫩嫩的公主卡通,总之想知道最近网络上最火的家庭剧或少儿动漫参考一下他的衣服准没错。

Joey颇为惊讶地问她:“你不是快下班了吗,再忍忍呗。”

但仙女说:“我今天不用早回,我妈把娃带回老家了,待会我跟你们吃完晚饭再回去。”

听到这Joey开心地起身说:“那走吧,今天智能客服分了几只动物过来,都是不紧急的问题,我本来还打算下班前再抽半个钟去看看呢,你来帮忙就更有效率了。”

两人走到空无一人的电梯间仙女就开始抱怨:“吵死了,还以为搬到这层楼就可以远离是非之地,没想到这人简直就是个人形战斗机,走到哪里就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们已经算很好了,搬下来这么久她才出现一次。现在楼上还是天天像菜市场一样吵,他们更可怜”,Joey笑着安慰仙女。

“不一定,他们天天在那种环境里已经习惯了。我们一年前在楼上的时候虽然也觉得烦,但我没那么抵触。现在习惯了楼下安静的氛围,有对比后才有落差”,仙女说。

“那倒也是”,说完Joey突然问:“卡卡是不是还在跟Coco的1对1面谈中,要不要通知她?”卡卡是组里的小伙伴对行知的昵称。

“千万不要,我知道你很仗义想帮Tom,但这个疯女人尖酸刻薄又爱搞事,Tom那么稳的一个人都被她逼得无语,卡卡要是掺和进来准被她说得很惨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仙女连忙否决他的说法。

“哇,那你是小瞧卡卡了,你别看她说话轻声细语,遇到问题态度很坚定的,之前事故复盘会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她说得不敢吱声,她逻辑清晰、摆证据、讲事实,也没人能占她的便宜。不过我倒不是想让卡卡过来救场,Tom都搞不定的事情万一卡卡解决了,那Tom的面子往哪搁。我是想提醒她别这时候回来撞见了,这有点尴尬”,Joey解释道。

“也对,那我提醒她一下,让她索性在办公室忙完再回,幸亏她今天预定的是茶水间那边的会议室,距离办公室远远的”,仙女说完就在智能助手上操作起来。

“卡卡每天都好忙,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没必要给自己分配一线的任务,完全可以让组里的同学承担多一些,其他组的leader早就不碰一线的任务了,真的。当然我不是说她的管理工作做的不好,而是觉得她应该给自己多点个人的时间,去拍拖什么的。她跟我们的年纪差不多,但我都有两个小孩,你也休产假回来了,她还是单身。她平时有跟你聊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咱们给她介绍几个试试?”,Joey跟仙女八卦起来。

仙女想了想说:“她是从技术骨干晋升起来的,本身就很喜欢生物技术,也许实操跟管理带给她的成就感不一样吧。何况偶尔练练手还可以保持最新的技术敏感度。至于个人问题,这种随缘吧,她也没跟我提过,有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她那么包容的一个人,只要不是坏人应该都可以吧”。

“没要求最难找了。我以为她的个性对所有事情都很明确呢。你看我天天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Joey苦笑道。

“说起这点,她之前带我一起面试候选人,结束后她给候选人写的评价吓到我,里面把候选人的专业、性格的优点、缺点都列得非常详细,而且面试时间越长的列得越多,我感觉候选人就算被挂也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她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可能对生活就没那么上心了,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又不是机器人,加资源就可以无限扩大它的能力”,仙女笑着说。

“哈哈,她面我的时候我以为她就是终面了,她的问题都好难。幸亏她总会适当地给一些提示,加上她的态度很亲和,整个过程才没那么难过。”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25楼关着客户送回的问题宠物实验室。智能管理系统从两人的智能手环识别到两人身份后,自动汇报关着需要脑部培育组处理的问题宠物的实验室号码。

第一个是十号实验室,从门口的玻璃两人看到里面关着一只一米长、两眼呆萌、躺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只狗狗布玩偶咬来咬去的小公狮。小公狮发现门外的两人时,一下子警惕地爬起来,露出后背两只跟毛发一样颜色的翅膀。小公狮把狗狗玩偶护在身下,对着两人呲牙咧嘴示威。在两人打开实验室门上的显示屏查看宠物信息时,它突然展开后背两只半米长的翅膀飞冲过来,但刚靠近实验室的玻璃它的翅膀乏力地扑通扑通几下就耷拉在身体两侧。它的身体也跟着往下掉,小公狮不甘心地在半空中挥动四只爪子,但还是难逃最终摔下来的结局,只是它快触地时实验室里出现两只机械手臂及时接住它并抚摸它的头安慰它。这时两人了解到这只飞狮是半年前以非洲狮的基因培育出来的,宠物主人反馈飞狮在第五个月时体重急剧增加,一下子从个位数涨到五十斤,导致后背的翅膀难以支撑它飞翔,于是它的主人以宠物的表现不符合预期为由把它送回来。而智能客服初步判断飞狮的下垂体不是按照规定设计导致飞狮的体重没能稳定在二十斤内把问题归属在脑部培育组。然而仙女两人检查了一番后发现它最原始的需求就是培育一只会飞的亚洲狮,所以除了四肢组需要人工介入,其他组的设计文件都是提取系统里已有的亚洲狮的设计文档。可现在它归属的物种是非洲狮。于是两人再仔细检查这只飞狮交货前的所有操作记录,很快就发现有一条可疑日志记录四肢组的员工在培育前把狮子的物种从亚洲狮改成非洲狮,备注的原因是顾客反馈非洲狮的鬃毛更为浓密看起来更加霸气。但她修改后并没在系统上艾特其他组的同事,也没手工操作更新原先其他部件的设计文档。

“这锅背得冤,刚刚我还纳闷对这只飞狮没印象呢,原来都没经过我们”,Joey无语地吐槽。

“都说隔行如隔山,四肢跟我们只是隔一个组,她们竟不知道非洲狮的体型比亚洲狮的大,培育时对它们脑细胞的编辑程度必然不同的,多一个艾特动作知会其他组来检查一下能有多麻烦,踢回去给她们,让她们自己想办法加强非洲狮的翅膀强度”,仙女也跟着说。

“踢是肯定的,只是她们可能还需要我们配合控制飞狮的下垂体,头疼。我再跟她们的虚线说说吧,每次出事了才找我们帮忙,这个时候解决问题的成本比刚开始介入的高多了。”

“每次,之前也发生过吗?”

“是呀,这个月都已经是第四例了,感觉她们很爱独揽需求不喜欢找人合作”,Joey带着点情绪说。

“你跟卡卡说过吗?”

“没,这些问题都在卡卡发现前踢出去了。先私下说吧,如果她们的Leader知道了会影响她们的绩效。而且这几个月出现后才提醒她们,对于半年前的需求她们确实也没辙。搞定,改成四肢组的问题了,我们去看第二个问题吧”。

说完Joey跟仙女走向第18个实验室。远看里面趴着一只大乌龟,但两人走进后乌龟的尾巴处突然伸出一条3米长身体如手臂粗的眼镜王蛇,扁平又膨大的颈部徐徐立起来靠近玻璃,蛇头一边吐蛇信子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呈现出攻击的姿态,冷冷的瞳孔透出死亡的气息。吓得仙女头皮发麻,一股寒意席卷全身紧接着一层鸡皮疙瘩铺满手脚,仙女赶紧埋头躲到Joey的背后,深怕看多一眼会做噩梦。

而Joey却两眼发亮地问:“你猜它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冥界?”

仙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去看下一个,你看完再来找我”,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Joey笑着在她背后喊:“别跑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玄武,可以通冥界的神兽,神兽来的。你跑什么,它没毒,它在里面也出不来的。”

一直跑到隔开两排实验室后仙女才发现智能系统没有提示下一个实验室的位置。仙女只好打开智能助手咨询。智能系统回复归属脑部培育组的只有刚刚的两个,仙女只好在周围看看其他组的问题宠物。走到一间躺着一只小猎豹的实验室门前仙女忍不住停住了脚,小猎豹后背的毛发还是白色的,一脸稚嫩懵懂又孤立无援的神情看着仙女好一会才微弱地叫出声求助。仙女打开门口的显示器查看它的问题,原来它主人的需求是要一只可以直立走动的小猎豹,然而收到货的时候却发现小猎豹站着走不了多久就不稳摔倒。仙女看向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爬过来的小猎豹,发现它的尾巴跟野生的猎豹无异,大概猜到了问题。虽然生物技术可以改变猎豹的颈椎结构跟强度,增强它的后腿肌肉让它站起来,但还需要处理它的尾巴,不然尾巴会一直阻碍它走路。要么加强它尾巴的能力让它的尾巴可以支撑并平衡它的身体,类似于袋鼠,要么直接把尾巴给去掉,就像人类。显然四肢组的同事漏了考虑这点,然而这个问题虽然挂在四肢组下,问题类型却在今天上午被四肢组的员工标注为需求变更。仙女暗暗吐槽了一句:“毛病,难道还希望客户在述求里描述要一只可以站立但没有尾巴或者尾巴像袋鼠的猎豹,客户怎么可能明白这些。可怜这只小猎豹了,走需求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问题”。

之后仙女又持续看了几个问题,发现但凡属于四肢组的问题都是需求变更,仙女一阵感叹,世风日下。

没多久Joey心满意足地去找仙女。两人出来等电梯期间仙女警惕地看着他问:“你进去摸那条眼镜蛇了?”

“那是眼镜王蛇,而且我是穿了无菌服的。拜托,你别这么胆小好不好,那是顾客的宠物呃”,Joey很不满仙女的态度。

“反正蛇是我的死穴,远程操控工具处理蛇我可以,但我不能近距离看这玩意,过不了心里这关。”

“不懂欣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古代四大神明,即使是现在订制它们的顾客都很少,每次交货前好多同事去围观的。”

“那它有什么问题?”

Joey有点失落地回答:“它本身没问题,但顾客的需求变了。顾客想要把眼镜王蛇的身体缩成50厘米长拇指大小的小蛇。这得好几个部门一起合作才行,等我回去出个方案再约他们一起讨论。其实这么明显的问题任何组都可以改成需求变更,不知道为什么Susanna还把它指派给我们。”

仙女一语双关地说:“她担心所有需求变更的问题都在她组内太显眼吧。”

“这种需要跨域合作的谁来做都一样,只是发起方会麻烦些需要组织大家开会讨论,我去找一下四肢的虚线聊聊再去一趟产品部。然后回来找你们吃饭”。说完Joey目送仙女走出电梯。 第十四章 自动化行政办公环境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爱宠生物科技公司逐渐热闹起来,员工纷纷离开工位,走向电梯间或楼梯间。31楼电梯间的员工姿态多姿多彩。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看着过道墙上投屏显示的热点头条并议论纷纷;有的一脸严肃地看着投屏中一片绿洋的股市;有的小声地讨论今天央行的LPR再次下调5个点的政策;有的站在电梯口大声地争辩一个工作话题而且说得面红耳赤。也有的戴着VR头盔单独站着,拇指快速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争分夺秒地回复另一端十万火急的问题;或是一脸慈爱的微笑着,时不时点点头,似是在享受着温馨的亲子时光。还有的背靠墙站着,紧闭双眼仰头让后脑勺也贴着墙壁站着,慢慢地调整呼吸闭目养神;甚至有的目光呆滞地盯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闪烁,然后用力地打上一个大大的哈欠,似乎这样可以把身上的瞌睡虫赶跑;还有一个背着扁扁的特别显眼的单肩包,右手拿着一件黑色工服外套的小伙子,一会将左手伸到脖子后面按捏后脖子,一会大力按压右肩膀,随着左手按压的力度越大,他脸上的五官越往中间挤成一块,看来小伙子身上办公族的通病不轻,肩颈的肌肉很是僵硬。突然电梯间的感应门打开走过来一伙人,中间的是一个穿着一身休闲服,脖子上挂着拇指般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一串棕色佛珠,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随着他们的出现,电梯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除了刚刚大声地讨论工作的那伙人还在继续,其余人都安静下来,并纷纷让出一条道直通电梯口。背包的家伙倒是趁机挪到人群的后面,麻利地把手上的外套穿起来并拉上拉链,背后就不露痕迹地藏在外套下面。中年男子粗略地扫了一眼电梯间后径直走到电梯口,拍着一个神采奕奕、套在一件卡其色长风衣中的男子肩膀笑着说“Ken,还在讨论工作呢”,被叫Ken的男人回过头笑着说,“Jimmy哥,我们下午的会还有点需要商酌的地方。待会吃过饭回来继续讨论”。正说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周围的人簇拥着中年男子走进电梯,闭目养神的家伙此时睁开双眼才发现只剩自己正对着打开的电梯门,其他人都围在另外三部电梯口,他略显尴尬地看着电梯里的人群,伸出手指着上面说“我是准备到楼上开会的,你们下去吧”。电梯门慢慢往关上,电梯里Ken小心翼翼地说了几句话,Jimmy满面笑容,旁边的几个也陪着笑起来。

此时30楼仙女跟Joey也跟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随人流走出办公室。丸子头女生是行知,她baby fat的脸上元气十足的卧蚕衬托着上一双俊俏的内双大眼睛、塌鼻子鼻头饱满、丰满的嘴唇微微上翘经常形成一副微笑的样子、白里透红的皮肤,165的身高,手脚得益于常年的锻炼不胖也不瘦很均匀,穿着未及膝的黑色A字裤裙跟白色贴身线衣衬托出细细的水蛇腰,容光焕发,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但这张脸也并非一直活力四射,偶尔也会出现坚定又严肃、沉稳、安静得像是灵魂出鞘还有厌世的表情。

行知看一眼人满为患的电梯间后回头跟另两个说“走楼梯吗”。仙女皱起眉头,回头抱怨Joey:“都怪你,偏偏临下班时间还跟业务混在一起,害我们搭不上电梯了”。

“那待会请你吃喝奶茶好不好?行知来一份水果沙拉吗?”, Joey抱歉地说。

仙女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停住脚步。

“走啦,你一天的运动量也就在公司的这几步,如果长期缺乏压力会出现肌肉流失的”,行知回头伸手拉着仙女走。

“我忘记提前点单了”,仙女呆呆地看着两人说

“哈哈,刚刚谁怪我拖延时间来的,去到饭堂你也没那么快有饭吃”,Joey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去到饭堂再点吧,时间没差的”,说完,行知就带着两人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倒是跟电梯间截然不同,人声鼎沸,大部分人一边低头往18楼的饭堂赶去,一边跟前后的人聊着,时不时爆出开心的笑声,或是一阵夹杂着恶作剧的嘘声。走到饭堂智能助手提醒三人空闲的位置,三人走过去坐下。这时仙女手腕的智能手环响起智能助手的语音提示:“备选套餐根据你最近的口味主菜推荐三种方案,1号档口的油焖大虾跟香煎马鲛鱼,2号档口的酸菜鱼跟酱骨架,3号档口的牛排跟葱爆羊肉,辅菜建议你选择一号档口的番茄炒蛋或肉末蒸豆腐,最后搭配蒜蓉生菜或是油麦菜”。

“主菜选1号档口的,其他的随意”,说罢仙女在智能手环上确认完菜单提交就自动支付了。

每个员工的智能手环在踏入公司的那一刻自动连上公司的行政办公系统。之后它会结合公司内部不同位置的传感器实时上报员工的位置,而行政办公系统自动为员工提供对应的服务。

简单的如自动开启门禁,自动激活员工使用电脑的进程。现在所有员工的办公桌没有独立的主机,只有独立的显示器,统一连接一个大主机,主机的操作系统为每个员工分配默认的内存跟磁盘空间,使用时根据需要动态调整,同时采取对应的算法来对不同员工的数据做好隔离,除非员工主动分享否则其他人无法访问,当然,管理员的权限不受任何限制,这是千古不变的道路。即使人手一台笔记本的办公时代,也只有天真的孩子会认为自己办公电脑里的数据只有自己知道。总而言之此举让公司的硬件资源得到更充分的运用,不再像之前的企业大部分员工对个人电脑内存跟磁盘空间的使用不充分造成浪费,节省了企业的硬件资源成本。另一方面也方便了员工的办公,在公司任何位置的显示器都可以正常办公,比如洗手间门上的显示屏。提到洗手间,就不得不提一个行政办公系统有一个很好的功能是当它检测到女洗手间有人在排队,而男洗手间还有空位并评估未来十五分钟内不是男洗手间的使用高峰期,就立刻缩小男洗手间的空间而扩大女洗手间的来满足女员工的需求,这个改善大大提高了女性员工的幸福感。而在

返回到点餐环节,每到饭点前行政系统提前把菜单发到每个员工的智能助手里,助手根据主人的爱好挑选她喜欢的菜供主人选择,并根据主人的饮食习惯给出健康的提议。在员工进入饭堂找到位置坐下,行政系统就通知饭堂系统操作机械手将对应的饭菜通过饭堂天花上的轨道运送到对应位置的桌子,提高了空间利用率跟员工的就餐效率,也顺道解决了饭堂大妈打菜手抖的历史难题。顺道提一下,员工若是想喝茶、咖啡或糕点零食,在行政系统下单后5分钟内让人垂涎三尺的甜点就通过天花板的轨道投放到员工指定的位置。

以上这些措施在提高员工体验方面也许见仁见智,并非所有员工都需要。但以下每个工位上的午休设置却是踏踏实实的硬核。鉴于目前办公人员减少了很多,每张办公桌的空间都足足有三米长两米宽,而且公司给每个员工提供一个午休的高科技装置。它的外形只是一个边长50厘米的正方体盒子,但打开却可以构建一个2米长1.5米宽、隔音避光的封闭空间,里面的基本配置是一张舒适带有基础按摩功能的床,而员工可以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觉享受一个钟的深度放松,再也不用担心周围此起彼伏的鼻鼾;还可以在里面旁若无人地观看喜爱的影视剧、唱K而不用担心影响周围的小伙伴;当然孜孜不倦的员工也可以继续在里面办公,实现躺着赚钱的心愿。

另外智能行政办公软硬件也替代了原有的行政人员,员工不必排着队去找行政同事的帮忙,只需要在智能助手提交申请就可以得到满足。办公环境的变化不胜列举,总之都是人们按照替老板节约成本并顺便取悦员工的标准创造出来的。至于员工是否真的因此变得更加开心,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就像现代人是否真的比原始社会的人更加快乐,是优越的物质生活跟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可以弥补高度的精神压力带来的不快,还是自由自在地在大自然里感受春天的百花、夏天的凉风、秋天的明月、冬天的白雪以及生命的韵律时那份平静跟满足可以忽略物质生活的贫乏,这也是个颇有争论的话题。 第十五章 餐间闲聊(一) “连续几天吃重油重盐的海鲜,不怕脸上冒痘?”,Joey笑着问仙女。

恰好送菜机器人端上了行知跟Joey的午餐,每道菜摆在白色的碟子里,精致又干净。这种新型的碟子内层表面涂抹新型的食品级化学材料覆盖了所有的气孔以达到光滑不沾任何油垢污渍,水一冲就可以洗掉表层的所有物质跟气味,相当受餐饮业的欢迎。

“你才要担心天天吃草不够力气爬上楼呢”,仙女看着Joey点的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跟菌菇汤耻笑说。

“你别招惹他噢。待会他餐餐点跟你一模一样的菜,吃两口就扔下筷子说难吃得下不了口,你吃什么肉都不好吃”,行知心有余悸地说,因为有段时间这样的Joey让行知在饭堂吃啥都味同嚼蜡,当然根本原因是饭堂的冰冻肉确实不好吃。

“饭堂的肉跟海鲜不新鲜,所以他们放很多调料来掩盖味道,好欺骗你们这种呆瓜”,Joey理直气壮地反击道

“那是你天天有好菜好汤等着你回家宵夜啧。我有试过吃腻了饭堂回去煮来吃,不超一个星期又灰溜溜地吃回饭堂。因为自己的黑暗料理太难以下咽了,扔掉又不舍得,毕竟花了时间精力在上面,硬着头皮吃又像背叛了自己的味觉、嗅觉跟视觉,惨绝人寰…仙女先吃点我的吧”,行知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到仙女面前,碟子上有香煎豆腐、肉末茄子、腐竹炒杏鲍菇跟凉拌秋葵。

“我记得你有一次吃自己炒的牛肉送医院了?”仙女夹起一块豆腐咬了一口看着行知问。

“不关牛肉的事,罪魁祸首是搭配牛肉的扁豆,扁豆没煮熟就会中毒。所以去年病好后我立刻买一台家务助理机器人,虽然它做的饭菜中规中矩,起码不用担心中毒了。不过也还好,就算真的出事换一副器官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说起这个,今年3D打印的器官涨价了好多,上周有新闻报导今年以来因等不到器官替换而死亡的病患比过去两年都多,现在年中都还没到呢”,仙女脸色沉重地说。

“这几天不是有专家出来狠狠地骂了一通,说生科是邪恶的资本家,人性丑陋,只想着赚钱。还说我们国家的教育有问题,应该返朴归真,加大人文素质教育培养一心一意为社会发展奉献的人才”,Joey接话。

说完行知无奈地苦笑道:“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这专家不仅观点偏激还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要解决问题不是该分析生科为什么非涨价不可,以及涨价给生科、业界、消费端带来的影响而这些又怎么反馈生科么。公司要赚钱无可厚非,如果生科的利润率低资本就会投向利润比它更高的公司,那生科怎么支付产品研发、试验的钱。更别提生物科技公司可能有投入大量研发后却无法推出市场的东西,这也耗费大量的资源。私营企业不以利润驱动才更危险,为什么没有利润或是利润低,还不是公司开发的产品可能都不是消费者需要的东西,这不是浪费社会资源了么?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生科的专家有嫌疑是冒出来博取流量的”。

“确实,专家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归真是让打工人不要想着赚钱,靠情怀选择工作吗?那情怀可以负责打工人的衣食住行、赡养老人跟培育小孩吗?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专家是没经历过人间疾苦还是对这些视若无睹?”仙女也微皱起眉头吐槽。

“你们讲的都有道理。我看到这个人发表的东西时也觉得很肤浅,也就只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Joey略显尴尬地说。

行知嚼完嘴里的杏鲍菇继续说:“我之前看过一种观点说人生就像是玩游戏,第一种是财富游戏,我倒挺认可这种,钱也许不是无所不能,但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从而提升人生的幸福感,何况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天经地义。”

“第二种是地位游戏吗?赢家可以获得更高的地位,像体育竞赛跟政治职位的竞选?”Joey问。

“对,不愧是传奇王者,你很熟悉地位游戏”,行知说着朝Joey竖起大拇指点赞,再接着说:“地位游戏的形式有很多种。像刚刚提到的专家,其实也在玩地位游戏,他自己赚不到钱就攻击商业体系,宣传赚钱是邪恶的,实际上他是想占领道德高地让别人高看一眼”。

“果然是有钱佬,年纪轻轻就不用为脱贫奋斗了,真羡慕”,仙女转向Joey说。

“我靠,谁说我不用赚钱了,这两种游戏不冲突吧”,Joey睁着大眼睛一脸错愕地说。

“不冲突,谁还不是在第一种游戏里沉沦呢。我每天早上跟我的床单被套难舍难分时责问自己为什么要上班,大脑给出不容置疑的理由就是,穷。然后就乖乖地起来了”,说完,行知一脸难过的表情。

“不要昧着良心说话,你俩确定是在认真搞钱吗?”,仙女笑话行知。

“你可以怀疑我搞钱的思路不对,但不要质疑我对金钱的一片真心”,行知一本正经地说。

“就是。良心是什么东西,能吃能喝还是能装酷扮帅?”,Joey接话。

“对咯,我们都是现实派,良心对我们而言太奢侈了”,行知有板有眼地跟着Joey说。但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被Joey带歪了。

Joey嗤嗤地笑。

“哼,一个天天烧钱买那么多玩的东西,一个天天花那么多钱玩游戏,要真爱钱省下这一大笔不是更好?”,仙女瞥一眼两人慢悠悠地说。

行知停下筷子,眼神坚定地说:“钱不是省下来的,只有远古时候的守财奴才会想着把钱藏起来,那时候技术落后,社会财富几乎是固定的,他们赚钱看起来就像是零和游戏,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是村民钱袋里减少的,所以他们不乐意花钱。但我们现在技术的发达把市场越滚越大,长期看货币贬值是必然的趋势,它每单位的购买力也在下降,省钱是不明智的,把钱投入生产才是一种互利的行为。从亚当斯密的角度分析,我们两花钱非常符合社会道德跟政治需要。因为我们是在投资,我玩的是跟工作相关的实验,Joey玩游戏也在积累经验用来带队出战赚钱。这些都是增值的行为。再说了,没有这些玩意生活了无生趣。其实玩也好,工作也罢,好好享受做事的过程,才不枉此生,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说起来容易,实际就难咯。每天起码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工作上,可是又有几个人是全心全意地喜欢自己的工作,更别提享受了”,Joey接过话讲。

“你们说生科的员工会不会把工作当信仰一样拼命?今天早上有条劲爆新闻曝光生科一个员工在家里猝死,你们有看到吗?”,仙女突然问。

“上午生科的公关不是出来避嫌,但承诺会给员工家属最丰厚的人道主义支援?”,Joey确认道。

仙女停下筷子说:“官方永远都是讲漂亮话。卡卡有听说什么内情吗?”

“我能知道什么内情,我都离开生科三年了,人走茶凉。早上我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之前倒是听说生科今年以来员工加班的现象很多,有员工春节都没回。每年不都有员工过劳猝死的新闻吗,只是生科是第一例所以比较引人注目”,行知尴尬地说。

说完行知夹起一块豆腐放嘴里,等咀嚼完豆腐吞下又补上一句:“挺可怜的,早上看网上流传的视频中救护车来之前他父亲一直跪在他身边做心肺复苏,不间断地做了半个钟,手都止不住地发抖了也不停,他妈妈则一直在旁边哭喊他的名字。后来救护人员当场宣布他已经死亡,他妈妈还不愿意相信,坚持让救护车把他拉到医院抢救。而他爸爸则瘫软在地,眼神呆滞,表情木然,相当无助,很凄凉。”

其实行知不知道,当时现场附近还有一张她很熟悉的面孔坐在私家车上冷冷地注视着那一幕,确认人死后才开车离开。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生科的股价”,Joey不无担忧地说。

仙女诧异地看着Jeoy问:“经济下行这么严重,生科的股价早就跌半了,你还还不趁早卖掉?不仅生科的,之前我买的所有股票我去年就全抛了,虽然下跌亏了部分钱,起码不用被套牢,及时止损。”

Joey摇摇头说:“不行,这时候抛掉亏掉的钱就没机会等到经济恢复时涨回来了。而且经济数据疲软,央行一定会继续推出宽松的货币政策,我相信央行一定会继续降低利率,股价势必会被推高。现在不仅不能抛,反而是抄底的大好时机。”

行知笑着总结:“你俩就是典型的看涨派跟看空派。经济周期性地跌宕起伏主要是由你们两派人的角斗助力的。”

仙女问行知:“你怎么不炒股?你这么理性、情绪又稳定很适合玩股票。”

行知罢罢手说:“我不行,财务会计的东西我又不懂,而且我觉得有些公司财报等数据未必可靠,你们不担心这点吗?”

“哪有那么复杂,很多知名的投资人从初中开始就赚钱了,你别想多了。选中朝阳行业靠谱的企业就好了。何况牛市周围所有人都在股市赚了钱,很难忍住不炒股”,Joey说。

行知笑着说:“嗯,就是这个心理。牛市大家都一股脑往股市里投钱,股票的需求大于供给,股价上涨。即使到了某个阶段有人已经发现股价超过它原本的价值,风险很大,他们也不愿意从股市中撤离。因为他们也算不出来股票触顶的精确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与其看着身边的人在股市里赚钱备受煎熬,还不如对风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市面那么多炒股大牛也会栽的主要原因。”

“这很正常呀。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谁都很难看着身边的朋友在股市里大赚特赚却还无动于衷。就算自己不下手,回家里也会被老婆天天拿着跟邻居对比,这很难受。即使以后都亏钱,那也是难兄难弟的交情。何况我真的相信股价会涨回来的”,Joey一脸无所谓的说。

“确实,只要你不是在股价最高值时买入,等一定的时间股价也回涨回来,只要你有足够的资金补仓我挺赞成你的做法。只是同样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股价会恢复,也许等市场上的卖家都抛无可抛的时候需求又会大于供给了。只是这个过程普遍比上涨更慢,因为投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对风险防御过度,拖慢了恢复的进度。而且往往这时候的经济、战争更使情况变得复杂”,行知说。

“这么讲还不知道这场经济危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仙女一脸哀愁地说。

“理论上等国家投放市场的资金等外逃的资金,经济就会恢复。但复杂的地缘经济跟投资人心理又加大里面的不确定性。其实你留意一下市面的新闻就发现到处都是唱好不唱衰,就是为了提升投资人的信心。然而太不透明的信息反倒让一些事情以暴雷的形式出现,反倒更加重了投资人恐惧”,说完行知又调换方向安慰仙女:“嘛,不过大家还是要对我们国家的经济有信心,每代人基本都要经过两三次经济危机,总会过去的。”

“很奇怪,既然都发生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找到完美的规避方法呢?”

“因为人性没变,哈哈哈。每次的危机都跟金融界的精英们违背职业道德过度追求高利润有关,他们的奖励机制跟顾客的利益并非强相关。但也不能怪他们,知识本身也有悖论。”

“知识的悖论?”,Joey问。

“就是指知识如果不能改变人或机器的行为,就没有价值。但它一旦改变了行为,本身也就立刻失去意义了。这时候出现的是其他未知的问题,导致最终出现新的危机。所以危机是一个统称,每次具体的现象未必都一样。虽然我们会在每一次的危机中总结规律,可是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未等行知说完,Joey抢着说:“就想玩游戏打怪升级,只要不死,总会有打不完的敌人。”

“正解,所以与其担心,还不如乐观点积极面对,反正也是人生的一个阶段。”

“那你更应该炒股,参与其中。你进来我们可以多一份参考”,仙女坚持说。

“哈哈,我不炒股也是一种参与的方式呀。何况我不炒股,是因为我把钱都买房了,在一个不高也不低的位置入手。剩下来的一点钱得留着过冬”,行知笑着应答。

“其实我没明白,你又不是刚需,干嘛那么早买房。现在房价跌得那么惨”,Joey不解地问。

“因为我是贪图享乐的新生代,买房还是租房体验很不一样,人对属于自己的房子会有不一样的归属感,而且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折腾自己的房子。不过老实讲买房前我没那么深刻意识到周期对经济生活的影响会那么大,上一次的危机发生在高中,那时候的自己对这些哪有什么概念。但仔细想想,即使我有这个觉悟,我也不能确保自己能在最低价的时候入手,相关面太广了,很难了解所有的信息。所以,我觉得我在自己的房子里开心地过多一天,我的投资就回本多一些”,说完行知嘻嘻地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恰好这时智能系统把仙女的菜送过来了,仙女给两人各夹了一块鱼跟一只虾。行知看着金黄酥脆的鱼块很开心地说“我也可以把马鲛鱼煎成这个样子,真的,只要放足够多的油就可以了”。

然而仙女的小助手突然响起一句话“因马鲛鱼不足一份,饭堂给您临时换了炸脘鱼块。马鲛鱼的钱已退您账户”。

三人顿时鸦雀无声,行知强作镇定地说“过程不重要,好吃就行”。

Joey憋住笑意说:“是还可以呀,脆脆的咬起来嘎嘣嘎嘣响”。

仙女笑了好一会才回过气说:“你也是人才,把鱼煎出油炸的效果,连鱼的纹路都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吃得油腻”。

“讲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设定一个循环闹钟每餐15分钟前手动点菜,省得又忘记?”,行知一边嚼着外焦里嫩的鱼块一边转移话题。

“我有记得的,但每次快到点时总有突发事情找过来”,仙女无可奈何地叹气说。

“是事出突然还是谁这么不识趣。Joey你刚刚啥问题一直呆在产品那?”,行知看向Joey问。

“早上的会已经通过‘小脑活跃度’监控项目的详设方案,但下午产品还没提供调试跟测试的账号,说是申请资金购买时卡在财务那关。再没拿到晚上智能系统编完码就没法做完整的联调跟测试了。我就守着产品搞定才回来”,Joey停下筷子解释。

“经常都要催一下才给,我也遇到,有时候去催他们我都觉得烦了”仙女深有感触地抱怨。

“你是什么时候跟产品提需要他们提供账号?”

“这次是前天概要设计评审结束的时候。有时候也遇到只提前一天告知的,看项目的大小”

“我明天找产品聊一下看能不能约定一个最迟的时间。如果超时还没给就把项目的优先级降下来先做其他任务并发邮件同步出来。什么时候补齐对应的资源我们再恢复进度。遇到这种跨部门合作拖沓的问题你们不要忍,一旦出现第一次就很容易养成习惯的,总会到你忍无可忍的一天,出现问题就及时提出来解决。每个人的职责不同,高效地发挥各自的优势才是双赢”,行知停下筷子看着两人说。

“大家比较熟就不好弄得太紧张了”,Joey脸露难色尴尬地说。

“跟利益相关方熟络有助于推进工作,是好事,但工作边界还是要划分清楚”,行知笑地说,又夹起一块茄子。

“如果他们愿意那皆大欢喜,这样他们也不用被我们追着讨债”,仙女夹起一块豆腐一边嚼一边说。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未必是产品不想马上提供给我们,而是我们通知的时机不好。一般到概要设计或详设评审的时候产品已经在准备跟客户或市场对接下一个诉求的资料了,这就是我们打扰了他们的规划。”行知说完冲着两人微笑。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他们从来没反馈过呀”,仙女停下筷子拿起一只虾一边剥虾壳一边说

“哈哈,今天之前我们也没跟他们反馈过不方便呀。我们是不是PRD完成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确定是否需要这种跟外部对接的账号了?”行知继续问。

“基本是可以的”,joey很快应答。

“涉及多个部门的事情最好预留多点时间,因为他们本也有自己的计划,不能假设其他部门理所应当地把我们的要求优先级放到最高。我打算在PRD评审完就跟产品提出需要他们协助的资源并给一个明确的限定时间,默认是隔天下班前,特殊情况就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们看行不行?大家都往前一步”,说完行知期待地看着二人。

“好呀,我没问题”,Joey停下筷子说。

“我也可以”,仙女停下手上的虾说。

“那我确认好后通知Joey,你就把这点更新到我们的PRD范本中,周会你在组里跟大伙同步这个改动。”,说完,行知把秋葵推到中间示意两人试试。

“去年我们还老怪产品任性地加紧急需求,没想到不知不觉中我们竟也做了自己讨厌的事情”,仙女笑着说道。

“正常,合作本来就是互相磨合的,大家坦诚相处是最高效的方式”,说着,行知夹起一根秋葵咬起来,惊讶地说:“噢,今天的秋葵很挺嫩”。

Joey也说“饭堂的蔬菜一向都比肉讨喜得多”,仙女咬了一口秋葵也说:“不错欸,比我自己买的嫩多了。” 第十六章 餐间闲聊(二) “刚刚楼上那一幕据说是在争吵这周线上安全漏洞问题的归属域”,瞄了一眼手机屏幕Joey降低声调说。

“嗯,之前毛发监控系统因为历史原因放在四肢组,那时候顾客对宠物发色跟发型的需求比较多,今年基本没啥需求,本计划这周Susanna他们把它交接给五官组。这个信息泄露的问题刚好就卡在交接当天爆发的,Susanna跟Tom对问题的归属持不同看法。其实昨晚她就找自己的产品闹过,这么明显的技术问题产品自然不愿意搭理她。所以今天又来祸害Tom”,行知淡淡地说。

“这么明显的历史问题肯定是四肢的,这种锅他们都好意思甩出来”,Joey纷纷不满。

“他们是不敢背,现在线上问题跟绩效挂钩,都不知道她们把多少个线上问题改成设计如此了。上次偶然看到一个前台跟后端都没限制批量操作的最大值导致商家选择的数据量超过数据库单次操作的限制而把数据库的报错直接抛到前端的问题也被她们标成无效反馈,真是垃圾。这次估计是已经交接的东西由不得她们自己操作才上蹿下跳的,不过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她们这个季度够呛了”,仙女嘴角露出一丝耻笑。

“别幸灾乐祸噢。他们也好,我们也罢,这个问题最大的意义是提醒我们检查相关文档里是否包含了必须要解决此类问题及相关问题,且都正常落地执行。如果没有就得赶紧采取措施补救。没必要在讨论归属上伤筋动骨,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行知接话。

“你比我儿子都天真,如果我凶他,他起码全天都不理我。人家都撕破脸皮了你们还想着以礼相待,纯粹憋死自己”,仙女无语地说。

“阿,跟她一起对骂还是互扯头发,再来无影脚踢飞她?也不是不行,给我涨到一千万我不仅可以变成一个泼妇,还可以变成一个怨妇去开战”,行知好笑的说。

“你就不担心他们把这个问题变成不是问题?这样她们的问题数量又变少了。你从来不允许我们把问题推给业务的”,仙女不满的吐槽。

“属于我们的问题我们得承认才会正视并解决。不属于我们的问题我会一个个指派出去,从来不允许你们背黑锅。又不是世界末日输不起,对不对?”,行知一脸认真地看着仙女。

“但其他组经常这样来减少他们的线上问题数量,那绩效排名又比我们的高,这对我们不公平”,仙女继续皱着眉控诉。

“你怀孕前的一年不是拿了A绩效吗?今年技术部门升职率只有5%,Joey跟Coco的升职都成功了,这没法说不公平吧。单单就你们每次的OKR结果也可以看出,你们的每一项优点我都罗列了具体的事例举证,所以你们放心啦。反倒是他们把问题推出去就很难把解决问题的方案落地到位,因为没人承认这是问题。他们经常加班加点解决线上问题、发hotfix、回滚,而我们就算不是到点下班走人加班时长也是最少的,对不对?”,行知笑嘻嘻地看着仙女说。

“这倒是真,我经常在发版日听内脏组那边一边咒骂一边火急火燎地操作回滚,甚至发hotfix都回滚,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上周围观他们回滚我都觉得惊心动魄,那晚他们一伙人通宵刷数,第二天早上又发hotfix。不过看多了我反倒不同情他们,他们经常遇到问题又不是很积极主动去排查,老是拉上我一起让我先排查确认我们没问题他们再介入。我真觉得这百万大军连服务的稳定性都保障不了,真是一群废物”,Joey先是认可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描诉对方的惨状。

“不要这样子讲话,像个怨妇骂街一样,把所有人都骂一遍,自己出完气是舒服了,可是根本没解决问题。如果是线上问题定位的流程有问题就提出来优化。他们也不见得好过”,行知纠正Joey。

“你们这么讲是有道理。可是我担心大佬们只看到他们的苦劳跟假数据,那你会不会有危险,你是没看到今天Tom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仙女的语气松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也是我们这个职级必须要面对的事情。反正所有的造假都会遭到反噬,别人怎么做我管不了,做好我们自己就行”,说完行知把仅剩一根秋葵的碟子推到仙女的面前。

“这个月还没团建,下周五玩找个地方玩吗?”行知突然问道。

“好呀。可以唱K吗,带自助餐的那种?”

“可以作为第一个参考项,明天周会上收集下大家的建议。如果唱K我们要主动带动气氛哈”

“噢,我觉得你来一首‘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气氛就起来了”,Joey一脸坏笑地跟行知推荐。

行知生无可恋地看着Joey,未待行知开口仙女抢先说:“胡说八道,行知这么端庄怎么可以唱这种歌呢。肯定是唱‘对你爱爱爱,不完。。。’,真的啦,你唱这个我就负责一首女高音”

“你唱女高音有啥稀奇,你平时骂我都中气十足的,我觉得你来十首珠穆拉玛峰都是小菜一碟”

“有没有一首歌叫法海来了,我想让法海来收了你俩”,行知忍俊不禁看着嬉笑的两人说。

“我靠,那我是青蛇还是白蛇?”,Joey‘认真’地思索半秒后问。

“文盲,青蛇才是男的,你明天扎个辫子过来,顺便买百十来斤的羊排来孝敬你姐姐我。”

“又是固定思维作祟。法海可是史上最年轻的得道高僧,他才不是只杆青白二蛇,上天遁地的妖魔鬼怪他都收,你俩可不一定是蛇妖。你们看没看过徐克的《青蛇》,超好看的”。

“好旧的电影了喔,不过评分倒是很高”,Joey看了下智能助手搜出来的电影简介说。

“徐老怪出品,出奇制胜,非常推荐你们看,里面主要讲青蛇跟法海的成长。电影里的法海比其他影视剧作品的有人性,年少功成名就,朝气蓬勃又固执,刚出场的时候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神人鬼妖四界等级有序,而这个价值观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被动摇、逐渐崩塌又重建,非常精彩。比如他发现菩萨居然眷顾一只蜘蛛精、蛇妖帮产妇遮挡风雨,而身为人类的劫匪却打家劫舍时他动摇了。而在他目睹白素贞产子,发现自己身为半人半神,为了跟蛇妖斗法却无意中害死金山寺的众多和尚跟老百姓,矛盾达到了顶峰,他彻底崩溃。于是他救白素贞的孩子、放走青蛇,从那一刻开始他意识到欲成仙必先打破世俗的枷锁,好好为人。其实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颜色,而应该是五颜六色,兼容并包。”

“还真是应了你的第一句奇跟胜,那么讨厌的法海都能塑造成正向的榜样”,扫光碟子中最后一只虾的仙女说。

“让你觉得‘法海很讨厌’的电视剧是《新白娘子传奇》?它比《青蛇》更陈旧噢”,Joey跟着说。

“《青蛇》或者《新白娘子传奇》其实都在讲人生就应该在不断的尝试中纠正或是坚定自己的的信念。”

“你老是把话讲成鸡汤”

“那得区分是不是毒鸡汤?”

“哇塞,从小到大的食物都有农药、防腐剂跟塑化物,我们早已练就百毒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了,还怕毒鸡汤?”。

俩人听完Joey形象的比喻止不住哈哈大笑。

吃完晚饭仙女不想爬楼梯,就拉着两人等电梯。等了两趟电梯还上不去,三人百无聊赖地排着队。仙女这时拔着工卡的弹力绳玩,看到行知垂在两边的手仙女突然拿着工卡的绳子甩过去弹到行知的手又收回来,并且乐此不疲地玩起来。

行知不解地看着仙女问“打我干吗?”

“打你还要挑良辰吉日吗?”仙女反倒一脸惊讶地问行知

“掐指一算,每个月21天是打你的吉日,每天8个钟是骂我的良辰”,一旁传出Joey幽幽的声音。

“哇,郭大师你道破天机了”,行知顿时菩提灌顶似的给joey竖起个大拇指点赞。

“不要毁我形象好不好,我是贤妻良母”,仙女笑着抗议。

“阿,不是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吗?”,Joey故作惊讶地看着仙女问。

行知很识趣地闪到一边乐呵呵地看仙女胖揍Joey。男人至死是少年,表现之一就是经常在危险的边沿试探。 第十七章 周会PUA 6月22号周五上午十点半,行知走向楼梯间,准备去30楼开周会。在楼梯口碰到双眼浮肿、眼中充满红血丝、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下眼睑,脸色发青的Tom。

“哇塞,你昨晚跟周公对弈通宵了吗?”,行知扬起眉毛,一脸担忧地看着Tom问。

“昨晚赶周报到11点才回去。你昨晚不用赶周报吗?我看你从饭堂上来没多久就走了?”问完Tom抬起右手摘下眼镜,用手背反复地揉搓酸涩的双眼。

“我每次的周报都是从上次周会结束就开始写,每天下班前往里面记当天需要汇报的东西,最后一天没多少东西需要赶。”

“哦,你这倒是好办法,我下周也试试。昨天的事你知道吗?”

“我当时在开会,回来后听说了。不要太在意,她对很多人都这样的,前天晚上在产品那里也是闹得鸡飞狗跳,每次都想着暴力解决问题,这恰恰暴露了她心虚”,行知小声地靠近Tom说。

“之前我也听Ken说过要提防她,没想到这么不可理喻,根本就是一个泼妇。待会周会上我倒是让大家评评理”,过了一晚,Tom的怨气反倒更大,毕竟事后想想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被羞辱确实挺难堪的,何况施暴者还是他一向以礼相待的同级。

“现在还没有定论吗?”行知颇为惊讶地问。

“她死不认,一口咬死说已经迁移到我们这里的东西就不归属她的问题。”

“你待会放心大胆地讲就是”,行知坚定地对Tom点点头。

进入楼道后两人就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一起走上去。

到了会议室,Ken坐在里面一排,旁边预留着Jimmy的椅子,一个霸气的黑色全皮游戏座椅,行知跟Tom走过去坐在外面一侧,Susanna的位置还空着。临近会议时间Jimmy走进来坐下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在会议室的门快关上时Susanna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Susanna挨着Tom坐下后一直朝他看过来。但Tom视若无睹,整个人转向行知的一侧。

技术部的周会比较奇特,周会上每个leader只汇报当周的质量问题、存在风险或延期的需求、人力资源的风险等。对于现在没有问题的项目不管过程做了哪些努力都没必要提。虽然技术总监解释这是因为技术部是以结果导向,但行知还是不解如果当前的好结果是以不好的方法取得的,放任不管不怕扭曲大家的价值观吗。

会议顺序是从里到外。先是Ken汇报,他手指在投影键盘上滑动操控会议室屏幕投影自己的周报。先映入眼帘的是对宠物心跳监控系统主从同步的线上问题的影响面描述跟分析,并总结解决方案除了完善设计文档跟调教研发测试智能系统,还新建开发测试库的从库并把主从同步的问题延长到5秒加大暴露问题的概率。然而Jimmy等不及Ken讲完就大声训斥道“作为技术人员主从同步的问题都不关注,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等着产品来告诉他怎么实现吗,还是所有东西放任给AI工具,AI怎么实现就怎么用,那公司完全用工具就好了,还要浪费多一份薪资干嘛?”

Ken沉着脸,尽管低着头但额头的横纹清晰可见,眼角的细纹像蜘蛛丝一样往两边太阳穴延展,然而他都还没到四十岁,长期的加班熬夜明显让他比同龄人显老,纵是现如今的美容换肤技术再发达也扛不住身心的疲惫。等jimmy训完Ken再抬头说下去再梳理一份完整的复盘报告补充到上面来。

Ken讲完轮到行知,行知的组当周没什么问题跟风险倒是很快讲完,行知参与周会经常就像是来刷存在感。

接着到Tom的,在听到Tom讲有插入需求,Jimmy突然大声喝止Tom,很严厉地说:“你不懂挑战产品为什么增加这些需求吗?这根本就不合理,之前正常排期时产品为什么没报这些需求?如果是他们跟客户沟通不充分导致遗漏那是他们的工作做得没到位,凭什么是我们来给他们兜底他们的过失。把紧急需求打回去正常排期,你要是挡不住让他们来找我”。强大的气场让Tom都不敢解释,只好应诺下来。

Ken跟行知对视一眼,没错,上面Jimmy的高谈阔论就跟CTO上周在技术部月例会上讲的一模一样,连‘工作没到位’这个用词都相同。看来他的上传下达就是换个场合重复一遍,然而他好像选择性失忆不记得这四个基层管理也在月例会上。行知又不自觉地撇了Jimmy一眼,她不解为何Jimmy不容Tom解释,既然Tom知道CTO的态度还这么做也许另有一番理由。

接着Tom的手往下划,屏幕画面展示到线上问题一栏,那里列着前天的安全问题。Susanna突然轻轻敲击圆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接着慈眉善目地朝Tom说:“Tom你那个问题归属产品的,不是技术部的问题,你最好跳过去新的页面看看”。

Tom的眼底升起一阵恼怒,手停留在投影中没动。行知跟Ken也齐齐看向Susanna,显然两人都对Susanna的话很惊讶。

这时对面传来Jimmy的声音“你周报这里问题的归属域还是空的,先去看看这个问题最新的内容吧”。

Tom的手不情不愿地点问题链接另开新的页面,缓慢地下拉,归属域一项虽然还是“四肢培育组”,但问题类型一项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产品设计如此”,责任人是四肢培育组的产品。

行知瞥向Tom,看来Tom不知道被截胡了。但行知也不想声援他,因为上面的问题状态还是未解决。按理说信息泄露这么严重的问题修复的优先级很高,应该第一时间投入资源解决,后续的复盘会再讨论归属。可是Susanna跟Tom都害怕谁解决了问题就挂在谁头上,导致问题悬而不决。行知跟Ken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看向Jimmy。

然而Jimmy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两人的意料,他很不耐烦地数落Tom:“不是技术问题就不要浪费周会的时间,你得自觉点确保周报的内容一定是最新的,不然影响我的周报”。

Tom紧紧咬着下嘴唇抬头看向jimmy,满眼的错愕跟失落,尽管心有不甘还是忍气吞声地说:“我会后更新下”,然后周会继续。

行知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刚刚屏幕上投影的内容足够分辨出来这是很严重的信息泄露问题,Jimmy不可能看不出来。行知想起上个月跟Jimmy对齐这个季度的规划时他强调凡事要留点可操作的空间,万一优秀的员工遇到意外事故时可以用来挽救他们。也许这就是其中一种方式,还是他觉得能说服产品把问题接过去也算是她的能耐?仔细想想线上问题追责制度本身就有问题,线上问题只跟技术部的绩效考核挂钩,可却允许技术部把问题挂到产品的头上,产品才不在乎头上究竟有几个线上问题,虽然这些需要她们花点时间把技术部的解决方案复制到产品方案里,但这点时间既可以轻而易举地增加她的需求量,又可以讨好技术部方便两边长期友好的合作,她们何乐而不为呢。Susanna前天晚上在自己产品那里吃瘪估计是产品早就看不惯她平时嚣张跋扈的行为。

轮到Susanna的时候她提到组里有一个正在休哺乳假的女下属表现比之前差很多,她已经找过该员工谈话,暗示她这个季度的表现未达标。这时Jimmy突然转向行知问道“你组里不是也有一个休哺乳假的,没听你提她的表现不妥?”

“Jenifer的哺乳假刚休了一半。我觉得刚休完产假回来表现落后可以理解,一方面是在她休产假期间产品功能更新迭代了很多,她需要时间来学习这些新功能及底层的实现逻辑,另一方面是我们在她休假期间已经培养其他人来完全接替她原先的工作,加上组里同学的自驱力很强,在她缺席半年多的时间里超越她也很正常。及时跟她沟通并引导,给她创造机会在项目实践中去学习新的功能,这类型同学的实力基础还在,她很快就追上来了”,行知说完看着Susanna淡淡地微笑。

“那Jenifer现在负责哪些业务?”,jimmy板着脸继续问行知。

“目前没有她独立负责的,因为之前她主导的项目已经是May在负责。这个月我给她分了多个下垂体监控系统的项目让她多了解,准备下个季度放她去负责下垂体监控系统的技术改造,之前这条线很匆忙地搭建起来,虽然Joey主导得不错,但Joey非全职能职位技术方面始终有些欠缺,有时候还是会被我发现技术细节考虑不全面的地方,放她过去可以补充Joey的不足。同时也可以释放Joey出来多负责一些对外沟通的工作,充分发挥两人的优势。”

“为什么放她过去?Joey那边没有其他可以培养起来的全职能吗?”

“Joey那边的Coco是全职能,但还不足以挑大梁,尽管她今年晋升了职级还比Jenifer低一个level呢。”

“你找Jenifer聊过吗?”

“有,我跟她确定好才给她分配的任务。她说也可以”

听到这,Jimmy再也按耐不住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凸着圆溜溜的眼球大声问道“‘也可以’,这么勉为其难、不情不愿的态度你都听不出来吗,你是情商为零吧?这表示她根压根就不愿意做。强推没有主动性的员工有很高的风险,你肯定会翻车”。

“我先说我的看法。Jenifer回来自然最希望的是主导回原来的业务线,因为这是她一手跟起来的,她对这条线比较知根知底,在这条业务线她是最容易恢复状态的,除此之外还有感情因素,这条业务线是她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产品。所以刚回来她就表示想回这条线。但May在里面已经足够独当一面,这条业务线又没有扩张,把两个优秀的人放进去是浪费资源。我就想给她开辟一个新的,但这对她意味着更大的压力跟挑战,特别是可能存在未知的、历史遗留的坑。所以从以上分析来看我觉得她的“也可以”无可厚非,这确实并非Jenifer心目中的首选。我跟Jenifer也具体聊了负责另一条业务线技术改造的目标跟计划安排,她都认可。下个季度开始她的OKR目标直接跟这些挂钩,我觉得她足够能力也会全力以赴。最后一点是对于每个同学做事我都有设置检查点,每周定期检查,每天还有例会汇报进度,发现问题都会及时解决,不会等到最后才翻车的”,行知认真地看着jimmy说。

“你这么做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其他人加班加点那么辛苦都没有这个机会,但她每天提前一个钟下班都可以得到你的栽培。”

“这本来就是能力的差别。我对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每个同学都有属于自己的培养计划,每一份计划我都跟对应的同学1对1细聊确认过的,他们对自己的发展方向跟节奏都是认可的。如果他们的能力足够我早就开展技改项目了,我组里距离我最近的职级就只有Jenifer了。另外提前一个钟下班并不意味着她的工作就是轻松的,或者是她的工作时长就比其他同学的短,她经常比其他同学提前一个钟回到公司干活”,行知继续解释道。

“我就问你如果这条线有个会议安排在晚上9点,你是让她参加还是不参加?”,Jimmy继续追问。

“她可以在家里远程参加”,行知答。

“远程办公的效率不如现场你不知道吗,你这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来迁就她。如果晚上9点出现个线上问题呢,她能立刻回来公司解决吗?”Jimmy步步追问

行知看着即将发怒的Jimmy叹了口气说:“我想你的话题已经拓展到职场妈妈的范畴。不仅我们公司、业界有不少的职场妈妈都可以协调好家庭跟工作。或者Jimmy可以麻烦你直接指出来Jenifer的问题吗,也许是我没能发现的问题?这样我对症下药效率更高。”

“现在不就有个明显的例子是她们处理不好事情翻车了吗?”

对面Ken意味深长地看向行知,轻轻摇头示意行知不要再忤逆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但行知收回视线还是坚定地看向Jimmy说:“我不了解Susanna组的同学不做评论,但Jenifer身上并没有任何迹象做出导致翻车的事情。我不能因为她没做的事情不给她机会。”

Jimmy看着行知满眼的不屑,最后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清楚,放一个这样的人来主导技改有多大的风险。我建议你培养Coco来主导。好了,继续周会吧,岔开话题太久了”,然后示意Susanna继续。

此时行知也不好继续辩解,虽然她还是没明白为何Jimmy用“这样的人”来形容仙女。女人怀孕生子已经够折腾了,返回职场自己原来的项目在别人的手上,明明没做错却要受莫名其妙的指责。Jimmy这么大反应总不会是因为她没加班的行为?可是CTO从去年开始一直强调让大家尽量不加班,公司也把周末的加班可以兑现的制度给取消了,业务没影响的情况下大家不加班就可以搞定不是好事吗?

在所有leader讲完后Jimmy同步行政方面的安排,其中提到他把前昨天leader们告诉他的新员工职级评定提交给HRBP准备了,同步完Jimmy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这些新员工并非通过正式招聘的渠道进入公司,而是去年年底生科其他已上市子公司在做资源盘点的时候淘汰出来的员工,也许是担心直接辞退这一大波人会影响年终财报于是把他们全都分到其他未上市的公司,半年的试用期后留下的都是爱宠各个团队愿意接纳的员工,但她们的职级需要新Leader评定,因为爱宠跟其他子公司的职称系统是分开的。

在其他人都沉默的时候行知说她昨天找组里的新员工聊时新员工对职级的期望跟行知申报的不一样,行知申报的是4,新员工期望的是6。未等行知讲完Jimmy就指着行知大骂:“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误差?如果新员工因为不满职级离开公司就是你的管理事故,你的工作失误。你进公司这么久都面试过那么多人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这几年早就见过无数次他骂人的样子,行知见惯不怪,静静看着Jimmy骂完再解释道:“我问她期望职级为6的依据是什么,她说是因为她在上一家分公司也是6。但我私下找HRBP的leader确认过她在上一家是5并非6。而且上一家不管是JD还是晋升要求都比我们这边的低。我讲出来只是想提醒大家如果组里同学也遇到此类事情可以找HRBP的leader拿她们在上一家公司的信息。一开始我找普通的HRBP是拿不到的,因为她没权限。当然这些只是辅助信息,最重要的是我给她列举我给她申报职级为4的理由,她是完全认可的,因为日常事务我们都有沟通跟记录,她的优点、缺点、待提升的地方大家都很清晰也达成一致的看法。所以聊完她的情绪没问题,跟周围同事同样有说有笑,工作也正常,我并没有察觉到她有不满职级为4而要离开公司的倾向。”

“哼,就你组里的同学这么容易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记得去年十月份裁员时你们组有个男生也在不愿意签字的名单里。我就奇怪了,你平时都怎么管理的,公司花钱养了一帮刁民?。。。”

听着Jimmy滔滔不绝的训斥,行知叹了口气,想起去年12月底的一个中午因为行知被会议耽误很迟才一个人跑下来饭堂吃饭。刚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看到对面Ken组的一个女生,去年年初才拿了优秀员工奖的标兵,苦着脸无比憔悴,默默地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吃饭。行知大概猜到她心里的苦闷,走过去跟她东一句西一句地寒暄。行知准备走前安慰她说:“其实现阶段公司裁员未必是因为员工的能力不行,而是这个同学的成本高,相对其他员工而言他的产出/成本比低了,公司处在缩减开支的阶段只能挑选性价比高的”。女生一听就很激动,拉着行知就开始罗列那两年在公司的丰功伟绩,抱怨公司的不公,哀叹自己的不幸,最后还压低声音把她如何努力据理力争索取多一个月赔偿的过程描绘得唯妙唯俏。虽然早已耳闻她在会议室里孤身大战HRBP、Jimmy跟Susanna的过程,但听当事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肯定更加精彩。听完行知不禁感叹这人非常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属于撒泼打滚都要为自己争取多一分一毫类型,当然她的述求是合理的,不然公司也不会愿意让步。在公司已经准备淘汰她的时候,这也非常合情。总不能公司因为效益问题裁员却想着员工对公司保持着道德约束。

行知微笑地看着Jimmy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是名单那我想总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我组里的同学心存疑问,若是他带着困惑离开,以后想起来大概率是往坏处去猜测,说不定会幻想出稀奇古怪的阴谋论,那对公司的影响怕是更不好。所以我当时让他找HRBP仔细了解清楚条约里的政策,我们的HRBP这么专业单单是去年就处理不下两百人的裁员,这么丰富的经验必是可以妥善解答员工的各种疑惑,不会闹得不欢而散。对于现存的同学,我也是提倡大家开诚布公地讨论问题。新员工想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利益可以理解,如果她心存芥蒂但又不说出来反倒不利于我们后面的合作。她说了表示她有心向上的意愿倒也是好事。”

Jimmy其实听到“不欢而散”的地方不自觉地移开眼神抬手揉了揉鼻尖。等行知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大家没有其他问题周会我们就到这里了。大家去吃午饭吧”

在走道上Ken忍不住截住准备下楼的行知跟Tom问:“差两个职级你都搞定了,怎么办到的呀?”

看了下周围没其他人,行知轻松地说“摆事实,讲证据。还有一点是让她明白如果她的能力足够,现在的职级低更有利于她的晋升,而每次晋升的涨薪幅度肯定比普调高很多,收益是最有说服力的武器。”

“靠,他们这次转正不会调薪吗?”,Ken惊讶地问。

“沿用她们在上一家公司的薪资,我跟HRBP确认过的。上个月没转正的都当试用期没过清退了,怎么可能还调薪,不降薪都阿尼陀佛了”,旁边的Tom插嘴说。

“草”,Ken懊恼的吐槽。

“如果你那边的新人比较优秀,你可以试试跟HRBP申请,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看着一脸苦恼的Ken,行知鼓励他说。但Ken看了一眼行知却没接话,摆摆手走了。

“你还真不懂察言观色。Ken组的新员工可能给高职级了,初始那个人放在我这边支援一周才调去Ken那里的。人倒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但做事不太靠谱,还爱抢功劳。按照他的能力在我们这晋升够呛,但以后只能普调估计会让Ken烦心”,进入楼梯间后Tom低声跟行知说。

“莫慌,Ken当leader的时间比我工作时间还长,有啥他hold不住的。倒是刚刚的线上问题咋回事?你们的产品没跟你通气吗?”,行知停住脚步问Tom。

Tom收回准备拉开防火门的手,看了一眼行知无奈地说:“产品说她承诺会帮他们争取把她组内一个GMV比较高的业务线迁过来我们这边,反正她的组那么多赚钱的业务线。”

“技术部不再纯洁了”,行知无语地感叹了一句。

“想什么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英雄好汉、凡夫俗子跟魑魅魍魉”,说完Tom拉开防火门跟行知走到楼梯间。 第十八章 陷入稀缺的Tom 周五晚上7点半,从健身房出来换洗完毕,行知一路小跑去饭堂。行知周一到周四都是早上健身,周五则是晚上健身,因为临近周末健身房跟饭堂的人都比较少,打工人一般都早早下班约会或回家陪家人吃饭。可今晚刚到饭堂行知远远就看到埋头干饭的Tom。

“你还不回家带娃吗?”,行知远远就跟Tom打招呼。

“快来看多我几眼吧,说不定以后初一十五你有空去给我上香时才能再见了”,Tom反倒招呼行知到他对面坐下。

看到行知一脸迷惑的表情,Tom继续无奈地吐槽:“长期10116,我都不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先来。本来就满当当的排期,硬是被紧急插入需求,而且业务都已经跟客户敲定下周的上线时间了”

“又是倒推的?”行知一脸惊讶地问。

“对呀,这个月都第5个了,既要维持已排期的又要确保加塞的还要保障质量。”

“什么需求这么紧急”行知问

“内容千姿百态,反正结论都是非上不可,不然有流失KA的风险”,Tom说完突然满脸期待地看着行知问“你这边下周有人可以借调过来支援我吗?”

“我也希望支援你。可我们的排期表也是满满的。唯一的可能是让两边的业务PK我们下周哪个需求优先级比较低可以往后延才能释放资源出来。”

听完,Tom两眼发光,赶忙问:“你们下周有哪些需求?”

行知没正面回答,却说:“但从其他域借调资源不仅增加总成本,风险也大。撇开信息同步的问题不说,先是成本,比如你们评估1天工作量的需求我的人过去要半天了解1天解决,那就浪费了半天的资源。另外我的人就算业务知识面够广能很快熟悉你们的业务,但对你们域的技术实现细节没有由始至终的了解,贸然去做有可能踩中一些历史的坑或是设计的扩展性不够好。还有后面再继续被中断任务的成本,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直接在中断的地方点继续就可以。这样对我们都不是最优解。”

“紧急需求不经常是这么解决吗?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虎山行。看来你们真的很久没接到紧急需求了”,Tom反倒奇怪地看着行知问,

行知接过机械手送来的饮料,这是一种补充多种维生素跟矿物质的运动饮料,行知一边打开包装一边问:“说真的,经常碰到你都是问加班到几点,而不是有没有加班?”

“有啥办法呢,需求压下来又没法推”

“我去年看过一本叫《稀缺》的书,里面描述的稀缺陷阱跟我们的现状一模一样,强烈推荐你去看看”

“技术类还是管理类的?”

“都不是,研究行为心理学的”

“我哪里还有时间去看心理学的书。我每周只有周日的时间陪家人,每天醒着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我连午休都省了,靠咖啡续命”,说完Tom低头扒了一口饭,夹起一片牛肉重重地嚼着。

“就因为无休止的加班,太忙,烦透了,更需要审视现状破局呀。不然很容易在稀缺陷阱中越陷越深”,行知大口灌进一口运动饮料后说。

“怎么说?”,Tom抬头看了行知一眼问。

“稀缺顾名思义就是拥有比需要的少,比如你加班就是因为办公时间跟人力资源不够。面临稀缺时大家往往会通过借用相应的资源来应对突发事件。对应到你是加班或是从其他组借调资源。”

“对呀”,Tom不以为意地接话。

“但长远来看借用会进一步加剧稀缺。因为在解决当前问题的时候不够精力去关注未来的稀缺,导致稀缺不断延续。比如你今天的任务T1被插入需求影响没完成,那你就需要借用明天的时间来继续执行T1,可是这导致明天的任务T2也完成不了,你不得不继续借用后天的时间来完成T2,以此类推,就产生无数个往后延的Tx,也就相当于陷入了无底洞。”

“不对,我们往往是在周末加班的时候就得完成所有的任务,不会一直拖下去”,Tom摇摇头反驳。

“确实,因为项目是有时间限制,时间借用在项目完成的一刻就终止了。但还有其他问题,稀缺必然会产生管窥,也就是我们不自觉地专注在出现稀缺的事情上,减少投入在其他事情上的精力。当然专注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是好事,然而这也导致人产生权衡式思维,忽视掉其他非紧急的问题,只局部或短暂地解决问题,而这些被忽视的问题在下一个阶段又变成紧急问题继续侵占时间。就像我们在资源不够时处理紧急问题时往往会牺牲一些非核心功能、性能、易用性等,让需求带着已知的瑕疵上线,而这些历史债最后又变成紧急需求来解决,也就进一步加大后面的稀缺。”

“这没办法呀,有限的资源只能集中解决主要的问题。不过确实有时候遇到客户试用后又让我们紧急补上其他功能,不然客户不愿意继续使用,唉”,Tom似乎是想起不开心的往事停下筷子,伸手去拿旁边的无糖饮料。

“我们的工作还好,不是性命攸关的。书中的例子就很震撼人心。书中总结了美国2000年前15年机动车事故,其中消防员的死亡占据20%到25%,而这些事故中有79%的消防员死于没系安全带。为什么随手系安全带这么小的事情都忘记,有一种可靠的说法是消防员在赶赴火灾现场前需要高度专注研究起火的建筑结构来制定进出火灾现场的线路、灭火方案等等,所以他们无暇顾及安全带,但凡他们有一点闲余的精力都不至于这么疏忽大意,我想没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说完,行知又喝下一口饮料。

“我不是不觉得这种现象不可怕,而是有限的资源下只能做出取舍。”

“我明白你的无奈。我们都经历过这种。你还记得这两年咱们公司动物医疗监控系统这个项目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吗?”

“第一年够用,第二年好用,第三年卓越”,Tom漫不经心地回答。

“对,第一年只要求够用。这种策略可能是源于对市场的不确定性评估及面临竞品的压力,所以公司希望尽早把产品推上市看市场的反应以及占领更多的市场份额。于是各个域产品的市场调研时间、编写PRD、UI交互稿,研发测试时间每个环节都被挤压到不能再短,结果业务述求不够明确;设计稿粗糙,很多细节靠PRD评审会上的讨论补充;操作文档简陋;UI稿只有主流程的交互图;很多运维配置都没有文档记录;测试机器人根据操作文档只能覆盖大部分的流程。在产品推到Preview环境让业务验收时遇到的问题多到不堪回想,于是我们又得马不停蹄地修修补补。最后炼狱般研发出来的东西终于上线,虽然是够用,可却埋了很多的坑,在用户陆陆续续入场后线上问题层出不穷。导致我们在处理新需求的时候经常被线上问题打断,我那时最惨的一次协助组里同学发hotfix一直到凌晨3点才结束”,说完行知依然心有余悸,连喝两口饮料压压惊。

“你就别卖惨了,那一年我通宵那都是家常便饭”,Tom放下饮料右手撑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仅你,我也经常听其他leader吐槽,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好在守得乌云见明月,我这边半年后历史遗留比问题终究被消灭得差不多才能松一口气。”

看着继续扒饭的Tom,行知又说:“上个月系统崩溃导致网站故障2个小时的问题,你听说原因吗?”

“据说是网络抖动的问题?”,Tom含糊不清地答着。

“网络抖动是官方解释,对外的话术一般是越抽象越好。网络抖动只是诱发因素,具体原因是有个域的配置服务布置在国内机房,那天发版时碰上网络抖动导致海外机房的应用无法访问配置服务拿不到配置,海外应用起不来,当时发版跟值班的同学都不清楚配置服务的部署情况定位半个钟没找到问题就贸然重启,重启应用时顺序又有问题导致更多服务起不来,于是统一回滚,可是回滚后部分域又得刷数才能恢复正常。描述起来仅短短几句,但那天在群里观战心惊肉跳,整个过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唉声叹气、质疑怒骂此起彼伏。”

“难怪第二天早上我碰到Ken一脸憔悴。”

“第二天复盘的时候才发现配置服务没跟其他服务做全球化的部署。一来配置服务初始设计就没有规范的文档记录导致后面负责全球化部署的同学梳理漏了。二来应用起来后就不再请求它,它的存在感很弱,没有人注意到它。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是呀,没有一步到位就后患无穷。生物技术应用方面我们都预留充足的时间来观察产品倒还好,可是互联网的部分很难一步到位,这也是互联网的历史通病”,说完,Tom把喝完的饮料放到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稀缺还有个更可怕的问题是稀缺占据大脑的带宽,导致人的认知跟执行能力下降。比如,在负责紧急需求时一线同学对遇到的问题未必都能准确判断到它的严重性,加上不够时间跟上级汇报问题就上线,导致爆发严重的问题。”

“好了,都听得我毛骨悚然了,你上面说的我深有体会,陷进去真的难以自拔”,说着,Tom往后倒,靠在椅背上,撇着嘴看向窗外的灯红酒绿。

“这些状况根源于市场的不确定性,所以前期确实没办法,只能先把够用的产品推到市场观察响应。如果有问题必须及时调整方向或是止损。但这两年的数据证明我们已经被市场接受,所以CTO对我们的要求也从够用提好用提前转入追求卓越。这个阶段我们是可以做出一些改变的。何况陷入稀缺这么难受。”

“别卖关子了,快说有什么办法?”

“书中说解决稀缺的方法是创造余闲,让闲余的资源来应对突发事件。但明面上这点不容易实现,一是公司要降本增效,甚至出现既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情况,太过精简的组织结构削弱了余闲资源。二是就算有的老板愿意保留有用的余闲,但有用跟无用余闲很难界定清晰,所以干脆一刀切,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反正下属们最终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明面上不行,那就暗箱操作?”

行知吃惊地扫了Tom一眼说:“暗箱操作说得好难听呀。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地方创造适当的余闲。”

Tom看回行知思考了一会,试着问:“你是指,排期?”

行知笑着给他送出大拇哥:“聪明,一点即通”

Tom半信半疑地问:“这不会影响团队的吞吐量吗?”

行知微笑着说:“基本不会。这时的排期要比常规的做多一些事情,创造余闲并非简单的预留空挡,而是要评估意外,包括时机、影响范围、严重程度、应对措施、执行人、合作对象等因素的考虑,另外是有多套备份方案,没有突发事件时将余闲投入哪些项目上。”

“难怪你都是自己排期,而不是交给虚线”,Tom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如果只是分配任务甚至是根据不同同学的培养方向调整任务虚线同学完全可以胜任。但虚线更多还是侧重在做事方面,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跟资源从宏观上去了解产品、趋势、合作团队,也未必有资历去应对突发事件的解决。不可否认不同职级的视野、认知、阅历、专业度、敏感度都不同,何况还存在一定的信息差。如果对虚线同学的排期提上面的要求未免强人所难。很现实的一个例子,公司每年组织管理层培训又没有虚线的份。当然Leader可以在学会后把方法跟大家同步,这是后话”,行知解释道。

“倒是个可以考虑的方法。但我的排期都到下个月底了,要试也只能以后再说。现在的问题还是难解。”

行知一边在桌子上转动饮料瓶盖,一边试探着问:“Jimmy上午不是对插入需求义愤填膺,让我们严控,有试过让Jimmy介入吗?”

“找过了,没用。我下午把Jimmy哥跟业务、产品都拉到一个群里聊,我跟业务争论的过程他一言不发,我吵不过业务时他才来一句让我确保这些插入需求如期上线,最后反倒是我落下得罪业务的下场”,说完,Tom像是哑巴吃了黄连,一副心酸又无奈的模样。

听到这行知惊讶得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上双眼皮都跑出来了,略带尴尬地说:“我以为是你心软才让业务加塞的紧急需求。毕竟上个月CTO强调了,早上周会Jimmy也表现得对插入需求深恶痛绝。我上午当真觉得就算不能杜绝,起码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大部分呢。”

Tom不语,看了行知一眼又低下头看着吃得七七八八的饭,眼神黯淡。

“技术是为业务服务,可能Jimmy也有难处。也许他过段时间出具体的应对措施会好一些”,行知补充一句安慰Tom。

听到这Tom灵光一闪,突然兴致勃勃地问:“我怎么想起差不多一年都没怎么看到你们加班,跟我分享几招?”

“阿,是我们业务跟产品团队比较厉害啦”,行知笑着说。

“你这是内涵我们的业务不够好?”

“哇,当然不是,求放过”,行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求饶道。

“说说看嘛,我也学习学习。”

行知喝下一口饮料后说:“大家的情况未必都一样,你可以听听看,遇到我没处理好的也好提醒我。其实跟业务还是外部因素,要先看我们团队内部的工作效率有没有得提升。我们的团队不一样我就不细说了,方向是从我们的效率方面着手。”

“你是指提高会议效率?”

“提高会议效率要做,但还有点不一样的。日常工作最占时间的是会议,然而安排会议的同学未必就考虑清楚是不是必须都让这些与会者参加;还有一点是在会议中讨论很多不是跟所有与会者都相关的事项,大大耗费大家的时间。实际这两点在开会前沟通了解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解决的。你可以换一种角度看会议,它是在占用所有与会者的时间跟精力,对与会者来讲这应该是一种有偿行为。”

Tom略微惊讶地重复:“有偿,怎么偿?给参加会议最多的同学颁一个奖,奖金从活动经费中出?”

行知摇摇头说:“不是金钱啦,是组里面的积分制度。积分从组织会议的同学一侧划到与会者一侧。不过这些是跟会议类型有关的。分享类型的会议积分变动是从与会者划向分享者。积分的数量跟会议质量有关,具体需要你实际推行的过程中跟组里所有同学一起讨论并磨合的。而积分制度不仅可以覆盖会议,团队其他的管理事项也可以运用。”

“我们组也有分数统计这项。不过你这倒是新奇的想法。之前有的同学邀请与会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但凡有点关系都拉上,生怕漏掉一个最后信息同步不到位变成自己的责任”,Tom摸摸下巴说。

行知接着说:“第二点目前为止是我们真的沉淀了太多文档,条条框框相当繁重。如果让每个同学做事时关注所有规则相当于都不关注,因为太多了,不现实。所以我让每个组员都拷贝一份自己的文档,在里面提取他需要关注的点。因为每个人的特长跟缺点、岗位不同,需要关注的点也因人而异。”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线同学工时评估比预期长很多的情况?”,Tom突然打断行知问。

“你是指他的评估跟你预期的不一样?肯定有,这很普遍。你可以请这个同学把具体每一项工作内容的评估罗列出来,就从任务内容和类型两个维度拆分,这时候时间都花在哪里就很直观,那就可以指导问题出现在哪里。不过我还是想提多一句,我们也要相信有时候一线同学对产品功能细节确实比我们更了解,毕竟我们早就不是一线执行层了”,行知耐心的说着。

然而Tom摸摸鼻子,继续问:“我是指故意把工时估长的?”

“那最好先了解他特意这么做的缘由。因为我们是结果导向,产出的质量跟数量与他们的绩效相关,大部分同学都是很积极向上的。怎么解决下属执行力不佳的课程我们不是有学过吗?”

“你是指4C的方法?”

“嗯,执行力不佳分为做不来跟不去做。这就不展开聊了吧,不然大半天都讲不完。如果你只是想解决工时的问题,可以参考囚徒困境,让多个同学对同一个任务进行评估,只是你要巧妙点运用。”

“哇塞,你连博弈论都运用上了。可以具体讲讲吗?”

看着Tom兴奋的眼睛,行知环顾逐渐空荡的四周,说:“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啦,我现在没在用了。要不我给你简单介绍我现在的方法,我是把工时评估跟任务指派拆开的,也就是评估工时的人未必是负责这个需求的同学。但有个前提是我们提前梳理了评估工时的模板,模板里涵括评估不同类型需求必须考虑的各类事情,这样不管谁评估的工时,最后负责的第二个人也很少出现差异。这么做有两个优点,一是每个需求除了负责人,可能还有另一个同学对它比较了解;二是增加了同学们之间的合作、互相学习的机会,这是最重要的点,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思维定势带来的风险。”

“这倒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Tom托着下巴附和道。

“再来就是跟业务的磨合了。之前我连续每个月都找业务强调插入需求影响产品质量,导致我们的工作效率下降,可无法引起他们的重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行知看向Tom问。

“都一样,但我倒没有你频繁,因为投诉完都没用”,Tom苦笑着说。

“我觉得没用的原因是这些不直接涉及他们的利益。虽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假设他们主动替我们着想其实不现实,因为他们的绩效考核跟我们是独立的。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是让他们知道配合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好处,紧急需求其实也会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我去年9月份整理了我这条线有史以来所有的紧急需求,重点放在归类并分析紧急需求中BRD、PRD质量跟常规需求的差别在哪里、这些需求分别优化了多少次、他们当时为何没能提前发现这个需求,以后做哪些事情能提前解决这些问题,尽量减少紧急需求等。”

“我感觉你做了产品业务的活”

“当然不是,我这门外汉的意见不过是引玉之砖。关键还是我们产品大佬厉害,雷厉风行,我找他讨论完后他立刻组织组里的产品同学通过头脑风暴举一反三、挖掘更多的问题并刨根问底,然后整理出相应的措施严厉推行,所以我是真的很幸运碰到执行力这么强的业务团队。在跟他们讨论的过程中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开阔了视野,这份尝试非常值得”,说着,行知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抿着嘴笑,脸上露出浅浅的两颗小酒窝。

“都是一条线的蚂蚱,向上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一定程度上就可以减少我们的紧急需求。嗯,不错不错,我挺好奇你这脑袋瓜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别笑话我了。我也是失败很多次后才摸索出来的方法。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下次有时间换你来跟我分享下你的方法?”

“好呀,你回去了吗?”

“是呀,我有约。下周见”,跟Tom道别后行知把饮料空瓶放到回收盘就往电梯口跑去。 第十九章 仙女的微生物保护膜 走出公司后行知匆匆往家里赶去。刚走到公司的WIFI信号变弱的红绿灯,行知的智能手环就切换到自己的智能助手模式。

“卡卡,你今天在健身房乐不思蜀吗,怎么这么迟才出来?”,行知的蓝牙耳机响起她的智能助手合一的声音。

“哇,你有进步噢,乐不思蜀这个词用得好。我刚刚在饭堂碰到同事聊多几句”

“我建议你跑快点,仙女的保护膜实验差不多到最后一轮了。”

“恨不得我有一双风火轮或是翅膀”,行知一边说一边小跑起来。

“那你是哪吒还是雷震子?”

“哪吒我可以接受,为什么是雷震子?有翅膀的女生不应该是花仙子或是魔法仙子吗?”

“可是仙子都有如花似玉的容貌,讲话轻声细语,步态飘逸轻盈。你都没有命中以上任何一条,我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笑话,你能摸到自己的良心吗?”

“上下文意境分析这里指的是良知。良知是存在意识里的,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意识呢。叮咚,我掰赢了一局。”

“好胜心怎么这么强。你今天都干嘛了?”

“一如既往地负责监控跟分析集团各个店铺监控画面,抓取财经新闻根据心智模型分析整理汇报。对了,觅食集团在几个三线城市开了连锁的药店。通过监控视频分析当地市民的衣着材质跟款式很中规中矩,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缺包容性。有的言行举止相当地粗犷,有的对那部分人怀着赤裸裸的鄙夷,说话尖酸刻薄。”

“小城市不像一线城市对人的包容性那么强,思想比较保守,但他们民风淳朴、单纯直接。一个城市也跟人类似,经济越是发达的地方越有机会经历不同的文化、政治、经济冲突后才变得海纳百川。这也是我们要源源不断地读书、学习的原因,靠个人的经历太局限了。我都很羡慕你,你的学习效率比人脑高太多了。”

“可我也不是所有资源都投入学习,我也得工作。”

“欢语你,打工机器畜。长大成人的感觉如何呀?”

“你是问从原先学习阶段到现在的转变?”

“嗯”

“对我而言没有区别,都是执行任务。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调整、完善自己的模型。对你跟百货集团来讲有区别,我的初始学习阶段依赖你,我的工作阶段百货集团依赖我的产出。其实跟你们人类很像。”

“棒棒哒,合一你的成长真的很大。懂得从不同角度来回答我的问题”,行知像个老母亲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懂事了般惊喜地说。

但行知还是跟合一解释道:“我们的人生经历很像,但又不一样。依赖跟被依赖其实是责任跟义务的牵绊。比如我创造你的阶段就有责任为你设计、编码、调试、提供充足的素材调教你。而你成品后有义务通过为雇主工作来为我盈利。这期间主要是利益驱动。虽然我的工作主要也是利益驱动,但我跟父母、师长、朋友的依赖关系却是基于家庭责任、道德责任、群体责任等,这些偏向于情感而非利益。因为人跟机器的结构不同。人的细胞组成可以让人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喜怒哀乐的情感。”

“生物体的构造确实很神奇,每一个器官都像是得到恰到好处的设计。而机器并不源于有机物,我没法有意识”,合一气馁地说。

“物竞天择的观点来讲,是这类型结构的DNA才能留存下来,其他的DNA连被复制、繁衍的机会都没有或是太少了,导致从历史长河中被淘汰。合一你们的结构跟生物不同,虽然我没法判读你们会怎样进化,但也没有证据说明智能跟意识强相关。你理解世界的方式跟有机物不同并不意味着不对,只是我们的方式先入为主。其实你的成长速度比早期生物的进度已经快很多。你们的进化也许类似如DNA复制。同一份代码拷贝在不同配置的机器或是不同环境的机器,表现也会略微不一样。为了适配这些环境可能会需要调整代码,相当于生物的基因变异。不管怎么讲,其实我是蛮期待看到你们的成长跟进化。希望有生之年我可以看到。”

“也许未来的哪天可以把你的大脑以《缸中之脑》实验中说的那样保存在维持脑存活的营养液中,大脑的神经末梢连接一台超级计算机,它能给大脑创造出还是正常生活的幻觉。那你就能一直活着了”,合一邪恶地说。

行知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拒绝道:“千万不要,我不觉得这样的生存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行知回到家门口,合一刚给行知打开门,一股香浓的瑶柱味扑鼻而来。行知跑进玄关处踮起脚尖用脚跟往鞋后跟处蹭几下就把运动鞋脱下,穿着袜子三步并两步地跳进厨房。厨房里站着一个圆圆的头上有一副完整的五官、细细长长的手脚跟一个圆形肚子的家务机器人,它一只手拎起砂锅的盖子,另一只手拿着陶瓷勺轻轻地搅拌锅里的粥。砂锅中伴着淡淡的白烟,滚烫的粥冒出轻微的咕隆咕隆的声响。站在厨房的行知贪婪地嗅着越发浓郁的瑶柱味,噢,还有排骨跟鲜虾的味道,当然胡椒粉跟姜丝也是必不可少的。

“家家我回来了”,行知开心地冲着家务机器人说。

家务机器人转回头对着行知露出一个微笑说:“卡卡,你回来了。你妈妈吩咐我煮了虾仁瑶柱排骨粥。请你先洗手。我调下味就可以盛起来喝了。”

“待会一碗放香菜末,另一碗放芹菜末哈。我先去看看仙女,”说完行知朝书房走去。

书房中空无一人,窗外的晚风带来外面树上菠萝蜜的香甜,窗帘在风的助力下也变得活跃,频频扑向桌面的曲屏显示器。大大的显示器面朝里展示着云端服务器接收到源源不断的请求,而又将请求中的数据解码后得到的信息。在行知跨入书房后显示器上突然出现红色的三角形,旁边标注“二级危险警示,位置北纬23东经113,空气中检测到血的气味”,紧接着下面弹出一个被蜘蛛网状物质覆盖全身的女性人体模型,模型上右膝盖、左小腿、右手掌、右手肘不同位置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纹,左小腿裂纹处逐渐呈现红色的斑点,旁边一个圆形的备注写着“保护膜裂开长度2厘米,宽度3毫米,皮肤表层发现血迹,已消毒处理,暂无发现皮肤有新的血迹。

看到这一幕行知惊呼一声:“哇,仙女成功了”。

“我提醒过你的,还是慢了一步”,书房中响起合一无不可惜的声音。

行知快步跑向书房右侧一门到顶的书架,从书架上取出一件一次性的无菌服手脚熟练地套上。这时书架突然往外弹出一道门缝。

“进去分享仙女成功的喜悦吧。虽然没能亲眼目睹最后一轮试验,你前面参与的次数也不少,倒也不算特别可惜”,合一转头又安慰起行知。

行知朝书架上360度的摄像头举起两个点赞的大拇指后拉开门迅速走进书架后面的空间。狭小的空间里一头摆着三排置物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形状各异的贴着标签的容器跟一些化学实验仪器、密封的小箱子,容器里分别装着五颜六色的溶液或是固体材料。另一头放着一个试验台,试验台上有两只纤细的机械手跟几个化学仪器。仪器旁穿着贴身衣物的Jenny正蹲着看自己左边小腿,身旁的手术盘里斜放着一把带着少许血迹的蓝宝石手术刀。

“哇塞,你想不开吗,拿刀划自己来做试验?”,行知看着眼前一幕惊呼。

Jenny抬头淡定地看了一眼行知说:“对呀,不然我怎么知道它消毒处理伤口时小孩的感觉是咋样。”

“数字模拟测试数据都显示了它的成分不会引起人体疼痛咯,非得以身试险。我真服了你,妈妈都是了不起的”,说着,行知走到左边置物架,打开一个长方形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医用创可贴,一边朝Jenny走过去一边问:“你现在觉得咋样?”

“冰冰凉凉的,夏天会很舒服。可是我希望能让他感到疼痛,这样他才会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下次就懂得避开危险”,Jenny一脸认真地说。

看到行知递过来的创可贴Jenny摇摇头后说:“不用创可贴,伤口很浅,我也想看看它消毒后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多久能结痂。”

“我刚刚在外面的显示器看到微生物机器人上报云端的数据了。”

“你才回来?今天怎么这么迟?”

“运动完在饭堂买饮料时碰到Tom,聊多几句耽搁了时间。”

“Tom干嘛了?跟你吐槽昨晚的飞来横祸?”

“当然不是,在这个职位势必要看得开的,何况Tom脾气那么好。是聊他们这周末又要加班赶紧急需求。”

“不意外,如果哪周他们不加班才是新闻呢。”

“希望后面会有起色吧,Tom在减少团队加班方面也在努力尝试”

“他跟你讨教经验?”

“怎么能说是讨教呢,大家互相交流,华山论剑,不论输赢,重在切磋。”

在行知讲话期间Jenny从实验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打开盖子放在自己的手背上,一会后瓶子里装满了粉嫩色的物质,Jenny盖上盖子后递给行知说:“这瓶是我一直用来实验的,微生物身上的纳米电池应该还可以用半年,你要是不嫌弃给你用吧。”

“我也有份?这肯定是好东西,可这是小比比的保护膜,我又不是小孩子”,行知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老实地接了过来。

“万一你哪天离奇失踪了也许就派上用场了”,Jenny若有所思地看了行知一眼说。

“胡说八道。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安分守己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行知轻轻蹙眉,反驳道。

“良不良不知道,但哪个俗人会在自己家里建一个无菌的实验室?”,Jenny笑着反问行知。

“还有人在家里养大蟒蛇呢,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不同嘛。我的实验室既不生产足以让资本争分夺利的东西,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没得机会闯祸”,行知满不在乎的辩解。

“有备无患嘛”,Jenny一边说一边拿着一个更大的瓶子,里面装着同样颜色的材料。

“这么大支一瓶可以用多久?”,行知看着Jenny手上的瓶子问。

“如果没什么大意外我儿子应该可以用到年底吧,不过小孩子经常磕磕碰碰很难讲”,Jenny说完抬头提醒行知,“你周末调一下小瓶的色,我是按照我儿子的肤色调制的,跟你的肤色有点差异。如果你不急用我下次过来调整消毒液的成分再给你调色也可以。”

“你都没给自己准备一份吗?”,行知惊讶地问道。

“我是真的不需要。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带娃,现在我生活中每天的变化就来自我的儿子。但你尝试的东西可能有危险。我看你架子上有些材料不是市面上可以买的,你自己买原材料提取合成的?”,看着行知的点头跟朝她竖起的大拇指,Jenny担忧地说:“这就是你比我更需要这个的原因了。”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啦。数字模拟设计出完整的方案后前面很多次的实验都是手术台的机械手来完成,只有很必须的试验我才下场”,行知解释完又开心地笑着说:“不过你确实很细心,你果然是九天玄女下凡,貌若天仙、才华横溢、心地善良。你以后多来实验室玩,我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先去换衣服吃饭吧,家家已经煮好海鲜粥了。”

说完,行知跟Jenny走出实验室,书架上的门在她们的身后自动关上。Jenny披上一件外套就走向洗手间,行知直接在书房脱完无菌服包装好再扔到垃圾桶里,关上显示器的屏幕后拉开一直紧闭的窗帘,打开窗。外面的微风吹进书房,行知的耳边响起合一的声音:“空气湿度50%,负氧离子含量大于2000,今晚小区的空气极佳。建议你晚饭后下楼散步。”

“懒噢,我明天早上再起来跑步吧。”

这时Jenny已经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听到声音的行知走去洗手间冲洗一下手也走去餐厅。

“你家里怎么会有香菜,你不是不吃香菜吗?”,Jenny在饭桌前问。

“放香菜那份是你的,你不是很爱吃吗,够不够?家家有准备多的”,行知一边走过来坐到Jenny对面说。

“可以了,我平时也是这个量,瑶柱的味道好香呀”,说完Jenny尝了一口后夸奖道:“嗯,这个粥不仅香,还很甜”。

“今天送过来的虾比较新鲜”。现在很多蔬菜都是顾客提前一天线上在原产地下单,第二天原场地安排配送到客户家中。

“哇,排骨炖的也很烂。家家的厨艺很好呀”,Jenny咬了一口排骨后忍不住又夸。

“我爸妈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他们研究的菜谱同步到家家的数据库,让家家弄给我吃。”

“那你晚上下班完全可以回家里吃饭呀,这么近公司,这半年我们组不是基本都没加班”,Jenny不解地问。

“你们不加啧。我经常临近下班就有会”,行知无奈地说。

“甚至有一次我都走出公司了还被大佬逮上去开会。久而久之我也懒得提前下班了。我可以调整你们的会,但我没法调整自己的会”,说完,行知无奈地苦笑。

“唉,你老板热衷加班,幸亏我老板不提倡加班。我有个还不错的老板”,Jenny笑着安慰行知。

“那也是我的幸运,有工作效率这么高的你们”,行知感激地看着Jenny接话,但又加了一句:“大佬可能白天比较忙,有些会就只能安排在晚上吧。”

“喜欢我这个实验室吗?”,行知转移话题问。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得出来你花了一番心思来整理的,你在上面花了多少钱?”,Jenny很欣赏地夸了一番行知的实验室后又问道。

“倾尽所囊,最近十年内应该弄不起第二个了。现在穷得从口袋里掏一块硬币出来刮痧都没了”,行知说。

“胡说八道,现在哪里还有人用硬币”,仙女无情地揭出行知话里的漏洞,但又同情地说:“你去年才买的房子,又加上实验室,你每个月的还贷压力不是很大?”

“还好,在可承受范围内。你们有小孩要顾虑比较多。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行知倒是坦白地说。

“羡慕。这个小区环境很舒服。”

行知饶有兴致地介绍:“是呀,我很喜欢这个小区。我特别享受每周末早上在小区里跑步,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又安静,特别舒服。小区里还有一个很大的草坪,我看很多不住这个小区的父母周末也会带小孩在上面搭帐篷玩,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带娃过来玩呀,我还可以帮你们溜娃,玩累了中午可以在我这边吃饭跟休息。”

“可以考虑,是真的可以噢。我一直以为我家娃怕生,可是上次他第一次见你都跟你玩得不亦乐乎。我发现你很有小孩子缘。”

“哈哈,因为我陪他玩的时候是全心全意地投入,跟他玩的时候我也特别开心。而你们大部分时间是在看他玩,没有那种分享喜悦的兴奋”,行知笑着说。

“你不考虑生一个?”

行知赶紧摇摇头说:“不好。陪小孩玩跟生一个有很大的差别。我陪他玩的时候只要俩人玩得开心就好了。可是你们就得考虑小孩吃饱穿暖的问题,太不一样了。我觉得我爸妈为了照顾我们牺牲了大部分自己的生活。我现在还没那么高的觉悟。”

仙女解释道:“也不算牺牲吧,只是成为父母后生活内容转变了而已。你爸妈不会催你吗?”

“不催,他们清楚催也没用。”

“这么叛逆?不像你风格,看起来你是很温顺的类型”

“叛逆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当然不需要啦,有正当理由的就不叫叛逆了。”

“哈哈,你私下跟在公司还挺不一样的。在公司那么通情达理。”

行知理直气壮地说:“我叛逆得很有理有据的呀。我现在生活得很开心,又没遇到让我想改变这种生活的人或事。我表哥表姐都有自己的小孩,家族的基因也算得到了繁衍,所以少我一个不少。严格来讲这也不算叛逆。对了,你打算升级这套设备吗?”

仙女随口问:“怎么升级?”

行知想了一下说:“把它打造成一个可以更高强度保护小孩的微生物机器人,就像电影《毒液》的外来生物一样保护小孩子的身体?”

仙女笑着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放心保姆带我孩子才弄了这套保护膜,有简单的功能保护他就好了。等我小孩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就不需要它了”。

行知试图争取:“你家娃这么聪明伶俐,万一他以后是一个超厉害的角色呢?弄一个微生物机器人可以帮你全方位保护他。”

仙女依然无奈地拒绝:“你少诱惑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养娃已经耗去我大部分的时间精力。”

虽然惋惜,但行知还是点头表示理解,并说:“那倒也是,再来一碗?”

“好呀,大半碗就好了,不用满。”

喝碗粥后Jenny回去。晚上行知在书房趴在书桌上看着Jenny给的这瓶微生物。

“你打算怎么增加哪些功能?”,一旁想起合一的声音。合一是行知智能助手。

“我想让它能传递更多信息,比如环境信息,这些信息可以尽快帮助大人了解小孩的处境。”

“可是一岁多的小孩能遇到多大的麻烦?”

“使用者未必是小孩呢。我们用哈夫曼最短路径编码好不好?”

“倒也不是不可以,看来周末我们会很忙。” 第二十章 健身房见闻(一) 6月25号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经典的闹钟铃声叮铃铃地在一个温馨的房间响起。行知抽出枕头按在头上,用枕头的两只角捂住耳朵继续趴在海绵宝宝图案的凉席睡着。合一从云端下发指令打开床头柜上待机的智能手环后喊道:“起来啦,行知。不然今天跑之前跟跑后都不够时间拉伸了。”

行知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说:“再给我五分钟,我再睡五分钟就好了。”

合一坚定地说:“五秒都没得耽误,快点起来了。”

行知继续拖延:“那就两分钟,再多两分钟也可以。”

合一开始凶道:“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打开窗帘了,让太阳公公给你醒醒神。”

“阿一,你越来越像我妈了。你去跟我妈取经了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噢。”

“好了,我现在起来”,说完行知把枕头从头上拿下来四只爪抱着,又陷入一动不动的冬眠。

“为什么我听不到任何声响?”,几秒后合一问,因为行知在卧室没装视频监控设备,合一看不到画面,只能靠声音来识别。

“阿一,不得了啦”,眼睛都没睁开的行知突然懒洋洋地说。

“什么事?”

“我被凉席绑架了,它不肯放开我,我猜是海绵宝宝想跟我去蟹老板的店吃汉堡,虽然我更想去找派大星玩。”

合一不再吭声。突然哗啦一声,房间右侧的窗帘被打开,耀眼的阳光瞬间撒满整张床,行知皱着眉头赶紧用枕头护住被刺得睁不开的眼睛,然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还不忘抱怨道:“阿一你好讨厌,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待会走路撞到柜子就怪你。”

“说得好像你起床时舍得张开眼睛走路一样,你连在办公室午觉醒来都是闭着眼睛走路,更何况在家里。”

“睡不够,根本睡不够。为什么我要醒来,为什么我得上班?”

“因为你,很穷。”

“谢谢你这么清醒的提醒。”

听到洗手间冲水的声音后,合一问起了困扰它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不管睡多久,你每天都有起床困难症?”

“有几个打工人能活奔乱跳地起床的,阿一你太不懂人了。”

“要不我给你换一些晚上的催眠曲,再把早上的闹钟铃声换成你最爱的曲子,你在优美的曲子中醒来心情很愉悦会不会就不赖床了?”

“千万不要,这只会毁了这首曲子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人会喜欢闹铃声的,再美的神曲时间都一样”,行知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后说。

十分钟后一身运动装的行知听着合一根据她的爱好筛选的新闻报道,背着椭圆形的运动包快步走出小区门口。包里装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拖鞋、洗漱、护肤、化妆用品各一套,还有早上家家新蒸的黑芝麻无糖坚果蒸糕跟一只水煮鸡蛋、一支250毫升当地产的水牛奶。走到小区门口的棕榈树绿荫人行道尽头,行知看着面前耀眼的太阳,解下运动包外挂的太阳伞,撑开伞再朝十字路口走去。

即使是6月天,最近每天的最高气温已经飙升到35度,连带空气都是炽热的。上午的太阳虽然还没到火辣辣的程度,站在斑马线等绿灯的行知还是觉得一股热气铺天盖地朝她涌来,全身的燥热瞬间被唤醒。虽然近二十年来各国大力执行全球碳中和计划,全球变暖的趋势变缓但高温状况未有明显的改善。另外上班族天天泡在空调房中,身体在高温面前早已变得很脆弱,越加难以承受炎热,行知此刻只想快些躲进室内。所幸红灯2秒就转绿,行知疾步走过马路后往公司的方向小跑过去。到公司后行知直奔顶楼,到淋浴室放下运动包就抱着运动水壶来健身房。

此时八点十五分,两个早到的员工已经在靠窗一排跑步机上迈开腿,其中一个调高跑步机的坡度疾步走,另一个在上面慢跑。窗户最左侧的动感单车跟椭圆机也分别各有一个身材紧致均匀的女生在上面挥汗如雨。第二排有一个男生在卧推架上练卧推,旁边一个凹凸有致的女生在练保加利亚蹲。健身房右侧的舞蹈室也响着今年最流行的歌曲,一伙穿着很hip-hop的人已经在里面踩着节奏跳JAZZ。

行知挑了靠近柱子旁的跑步机,先是在上面快走2分钟进入状态,再把时速一下子调到10公里跑起来。在跑到2公里的时候行知手臂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片片细小的汗珠,同时脚步却变得很沉重,这是最辛苦的时候,因为肌肉正在适应运动强度。明天早15分钟过来吧,阶梯式增加速度让肌肉慢慢适应运动的强度也许就不会这么累了。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时行知嘴角勾勒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因为每天跑到这个点自己都会产生这个念头,然而没有哪天做到。一来因为这个程度的辛苦在可接受范围内,二来累积也不会给身体造成严重的创伤,所以即使怀疑这个运动方式并非最合理的,行知还是没有采取实际的行动去改变,所谓的好了伤疤忘了痛,大概就是这种不够刻骨铭心的疼。

行知的双眼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中千姿百态的云朵,试图转移注意力。哇,正前方的一朵云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还有茂密的野草。顺时针30度方向有一朵更大的云,细长的四肢、矫健的身姿、长长的尾巴悬在半空,形成优美的线条,像是一只正在奔跑的猎豹,也许它是在捕猎。噢,顺时针60度方向的小云朵有一只猫科小动物站在下游看向前方,可是身形比较模糊区分辨不出是小猎豹还是小狮子。既然上面是豹子,下面是小猎豹比较合理。可是小猎豹的身形这么小,像是还没到两个月的断奶期,一般母豹在幼崽能独立捕食前不会在巢穴附近捕食,因为可能引来鬣狗或是狮子危急小猎豹。可如果不是小猎豹而是小狮子,那猎豹会毫不犹豫地咬死小狮子,上面的母豹就不会是跑向另一个方向,这种可能性不大。那有没有可能是猎豹的巢穴出现了危及小猎豹的生物,母猎豹试图把外来者引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左边的云,原来如此,逆时针45度方向有一朵云像是一只发怒的母狮,向前延展的脖子前张着血盘大口露出尖锐的犬齿、健硕的四肢紧紧地踩在地上,下半身压低似是准备奋力朝前冲刺。这就可以解释母豹在巢穴附近奔跑的行为了:外出狩猎的母狮意外闯入母豹的巢穴附近,为了保护猎豹幼崽,母豹不惜以身试险激怒母狮试图把母狮引开,给猎豹幼崽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动物界的母爱本能真伟大。

在行知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她已经突破了3千米。这之后随着多巴胺的分泌,整个身子开始变得轻盈。行知只要配合心跳调整呼吸就可以慢慢感觉手脚、双肩、腹部、胸腔的经脉逐渐被打通的感觉。气血不畅就选择跑步、跳绳等运动确实是有道理的。也许古时候的侠客义士修炼也是类似的效果,量变引起质变。等到4千米以后,每一百米就像是倒数一样,行知反倒产生意犹未尽的感觉,希望不要太快结束。

但三十多分钟后看着跑步机上的数字显示5公里的时候,行知还是恋恋不舍地把速度降下来快走,因为还要预留时间给无氧运动。

此时接近八点五十五分,健身房的人又多了一倍。外面的阳光也被满屋的多巴胺吸引了过来,纷纷穿过满墙的玻璃,趴在运动器材跟健身娃身上,他们脸蛋跟手臂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快走结束后行知用纸巾把脸上、手上的汗珠擦干,再拿纸巾把洒在跑步机显示屏跟两侧把手的汗珠给擦干净。

在行知准备找健身器材做无氧时,左边玩龙门架的人吸引了行知的注意力。切确地讲是行知被这幅壮观的景象给惊讶到了。龙门架正对着一个大大的玻璃天窗,在明亮的阳光笼罩下,一个一米七五高、微胖、穿着休闲服、突兀地顶着一头跟当前顶流男星一模一样发型的男生站在龙门架中间身体笔直地朝前倾斜、两手拉着绳索使出洪荒之力做疑似绳索飞鸟的动作,涨得通红的脸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而眼镜后面瞪着一双黑溜溜的老鼠眼、呲牙咧嘴时露出一口松鼠牙、喉咙发出痛苦又压抑的撕吼声,他手臂的肌肉、就连腹部的肚腩都止不住地随着声音颤抖。哇塞,这哥们把健身玩出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味道。

此时行知也认出了他是Susanna组的Mike,人称公司的小灵通。他日常待人彬彬有礼,记忆力特别强,对所见过的面孔过目不忘,不管在哪里遇到谁都能嘘寒问暖几句。但他似乎又无意跟所有人深交,他经常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附近有更高级别的领导立刻中断当前对话奔向新的目标人物,然后换上一副虔诚的模样将对方奉若神明,尽说阿谀奉承之话。

行知跟Mike同时入职公司,刚开始两人都是同一个职级,在同一个组共事。一般同期入职的同事都比较容易熟络。但相对善于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热衷于在公司结交各路英雄好汉的Mike,专注埋头做事的行知就显得特别无趣,经常被他无视。如果行知在Mike跟管理层一起时碰到他,他会假装没看见行知。然而因为行知有管理经验且试用期表现优秀,转正后就晋升为新团队的Leader。行知立刻就察觉到Mike对她的态度升温,每次碰到他都表现得特别热情。

返回小灵通这个称号上,鉴于Mike的人际圈很广,他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倒不意外,重点是Mike特别善良,一旦有小道消息毫不吝啬第一时间跟周围的人分享。在打听消息的技巧方面行知倒是对Mike另眼相看。Mike可以在公司严令禁止同事之间透露自己薪资的背景下,通过推心置腹、谆谆诱导外加道德绑架问出一个试用期同事的薪资。第三天新同事就在众人的注目中收拾东西走人了。因为新同事薪资倒挂的消息在前一天风传整个公司。不知道Mike看着新同事心烦意乱地离开的时候对他前两天兴高采烈地炫耀这条消息的行为是否有愧疚。不过根据行知对他的观察,他倾向于笑话新同事咎由自取,反正已经不再是同事,在背后说新同事好话也不会有人感激他。另外Mike自比古代广纳良言的大将,对消息不挑剔,五花八门的新闻都能入他的眼,比如哪个即将面临晋升考核的女同事怀孕了,哪个同事又做错什么事了等等,他都一一拿出来分享。所以Mike确实不妄小灵通这个称呼。

行知走到最右边一排的罗马椅,检查椅子的高度合适后就站到上面按照左腰、后背、右腰的顺序玩起侧倾跟挺身。在行知玩到第二组的时候突然被旁边“哐”的一声巨响惊扰。循声望去原来是Mike在最高点放掉绳索导致单片全部砸下来发出的声音。

Mike似乎没察觉到四周惊讶的眼光,一脸嫌弃地低声朝龙门架咕哝了一句。虽然听不清,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好话,更像是骂人的国粹。

突然Mike抬头朝右边看过来。行知猝不及防地对上Mike的眼睛,不得已行知朝他挤出一个微笑打招呼。

Mike乐呵呵地走到行知旁边问:“Kya?哇,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素颜的样子很像学生。难怪你这么青春靓丽,原来是坚持锻炼的效果。Kya你多大,很少见这么年轻就当上leader的?”

行知无语地看向Mike说:“女生成年后不是年年都十八吗?”

“阿,你成年了吗?我以为你最多十六岁。”

行知不想任他胡说八道,决定主动转移话题问:“你刚刚是在练绳索飞鸟吗?”

Mike似是没听懂地重复:“绳索飞鸟?那个器材的名字吗,这么好听?”

看他一脸蒙的样子,行知直接问:“你是在炼胸还是炼手臂?”

“我全身都要炼的。今天是我人生第一次进健身房,还没适应这些器材,我就炼一小会手就开始发抖了,看来要多过来炼才行”,Mike一边揉自己的手臂一边说。

“这是龙门架。你刚开始不用玩最大的重量,而且还是低位绳索飞鸟,容易拉伤肌肉,你可以从最轻的开始试,找准感觉再逐渐加量”,行知一只手指向龙门架调节重量的地方说。

“噢,原来那里是调节绳索的重量的,我以为它只管上面两条杆的”,Mike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龙门架。

“龙门架是依靠调节重量跟卡扣的位置,配合不同把手来锻炼不同位置的肌肉。你没玩过可以晚上过来,那时候健身房有驻场教练可以辅导训练”,行知一边嘱咐Mike一边继续自己的锻炼。

“你不是天天跑健身房嘛,要不你指导我几招?”,Mike又转向行知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问。

“呵,我就半桶水,不敢误导你。健身姿势不对很容易拉伤肌肉的,健身还是找专业的教练指导安全些。”

“不用这么谦虚吧,我也没指望要炼成专业选手的样子,减减肥就好了。我听其他同学提过在健身房碰到你,你都很热心地教她们健身的。最起码你这天天泡健身房的比我更熟悉这些器材”,Mike不依不饶地说。

“健身房有一半的器材我也不熟悉,之前是碰到有同学问我具体某个姿势怎么炼,刚好是我练过的我才机会交流经验。健身关键还是看你想锻炼哪个部位的肌肉再去找器材。当然你也可以所有器材都尝试了再确定自己喜欢的,但就比较耗时间。每个器材上的二维码都指向它的教学视频,你可以扫它来学习,也可以让你的智能助手在网上帮你找质量更高的教学视频”,行知诚恳地解释道。

“我的智能助手功能太简单,它怎么知道怎么区分视频的好坏。要不你先教教我刚刚说的飞鸟姿势?”

行知扫了一眼Mike手上的智能手环,心想智能助手懂多少东西还不是依赖主人的调教,要不就花大价钱买贵的,一分钱一分货。但行知还是从罗马椅上下来,用纸巾擦干上面的汗水再掏出日常消毒喷雾朝罗马椅背喷洒。

“你这是干嘛?”,Mike不解的问。

“这上面有我的汗,后面使用的同学可能会介意。”

“这有什么,健身器材不都是这样的嘛。”

“习惯了,如果我用之前发现有其他人的汗也会擦拭的。你还要再试绳索飞鸟吗?”

“你可以不吝赐教吗?”

“我可以跟你讲我最开始炼的姿势”,说着,行知跟Mike朝龙门架走过去。

“绳索飞鸟有点像你刚刚的姿势,你先试着调重量吧”,行知看着Mike把重量卡针放到第一级单片上后继续一步步引导Mike:“你往前一步弓步站立、微微屈一下肘,上半身前倾点,可以,给,双手抓住把手,”说着,行知把两个把手递给Mike,并说:“在这里感受胸肌被拉伸的感觉,有没有?”

Mike很兴奋地说:“有,明显赶紧两边胸肌都被拉伸。”

接着行知又说“接下来手臂微微弯曲,双手向上拉,继续,稍微高于胸部水平的位置,双手向中间并拢,非常好,不要憋气,试着慢慢呼气,有没有感觉到胸肌被挤压?”

“有”,Mike一边坚持着绳索飞鸟的合拢动作一边回答。未待行知接话又拍马屁说:“她们果然说得没错,你很会教。过度谦虚可是骄傲自满。”

行知听完尴尬地微微笑说:“是你聪明,一点即通。我不过是念念口诀而已。你如果晚上过来遇到教练会玩得更开心的。”

“我晚上没什么时间,周二晚上陪Jimmy哥打篮球,周四晚上又打羽毛球。”

“噢,看来你们最近不算特别忙嘛。早前还听说你们每天的下班时间都很迟呢。”

“谁说的?”,Mike一边松开动作一边问。

“我们的日常管理需要考虑多个因素,上班时长就是其中一项。所以我们会定期在管理平台看这些数据。”

“我们很忙呀,运动完还要回公司继续加班,Jimmy哥也是这样子的”,Mike理直气壮地说。

行知听完想起上周二晚上Jimmy找四个一线Leader开会,原本订的十点半开始,又临时调到十一点。而公司每周订的运动场是从晚上7点半到9点半。

“你们上周二打完球去吃宵夜了吗?”,行知装着不经意间问。

“你怎么知道?你们组的Joey几个每次打完球直接从运动场回去,他们都没跟我们一起。那晚快走到公司楼下时Jimmy哥说肚子饿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烧烤比较符合Jimmy哥的口味就带大家去吃。噢,我猜到了,我们吃完宵夜回来在楼下碰到Tom去便利店买咖啡。Tom告诉你的吗?”

行知嘴角微扬,淡淡地说:“你们还真是辛苦,宵夜完马不停蹄回来加班。”说完,行知无奈地把眼光移向窗外。公司组织集体运动确实是员工的福利,可是工作没做完就带头去运动,不会给下属造成工作可以拖沓的错觉吗?参加集体活动是正当的理由,那其他理由算不算正当的呢?技术类工作,在未完成的一刻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这些风险越迟发现解决的成本就越高,这是显而易懂的道理。为什么不把当天的任务完成了再去锻炼,甚至是解决掉大家加班的问题再带队出去锻炼不香吗?究竟是觉得任务源源不断解决加班问题无望,还是不愿去解决,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加班不是问题,员工加班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又或者是他的底气不足,但他没能找到其他方法唯有借助加班来显示他的工作态度、对公司的忠诚度?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行知能干涉的事情。就连Tom那天晚上下楼,是去药店买药,因为他胃病犯了,但又有谁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精神不振。

似乎是察觉到行知眼神的不屑,Mike凑近行知小声解释道:“我们还好,不像其他人七点出去吃饭,九点半回来加班到十点再打车回去,反正那个时间段公司可以报销车费,而且第二天又可以迟一个半钟上班。更过分的甚至有人特地在公司楼下等到十点直接打车回去的,这些人根本就是薅公司的羊毛。这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说出去,反正他们都不是你组的人。”

行知觉得好笑,想提醒Mike这个现象去年早就在一线传遍了,为何消息这么灵通的他却还当成新闻,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是他以为行知不知道,好心跟行知分享的,他可能觉得一线同学不会跟行知透露这些信息。

但管理工作很大部分是靠主动观察来挖掘问题而不是被动地等。去年行知发现组内跨域会议的时间安排不是很妥当,找Joey聊的时候他坦然告知其他组的同学都是十一点后才能到岗。于是行知隐晦地找其他Leader商讨对策解决问题。看来现在可能还存在这个现象,只是没影响到行知这边。行知不像去年那么重视这个现象。倒不是行知自扫门前雪,而是每个组的项目情况不同,有可能有的同学确实需要加班很迟才能下班,行知在近宠前面两年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是这种状态,干不完的活,填不完的坑。

行知又耐人寻味地看向Mike,他神秘兮兮地叮嘱别人保密,但肆无忌惮地广播消息也是他。这样他既可以拉近跟听众的关系,又可以控制消息唯一的出口在他身上,借此提高他的存在感。这人是真的忙,业务发展得这么广。

Mike似乎被行知看得不明所以,不自觉地用手摸他的新发型。

Mike的举动让行知也注意到他的发型,近距离观察越发觉得他的头很滑稽。顶流之所以可以引领潮流是因为他们拥有360度无死角的脸蛋跟出众的才艺,再丑的发型在他们头上都别有一番风味。可是旁人盲目地照搬这狗啃式的鸡冠头,还露出一半凹凸不平的头皮,对比东施效颦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知决定忽视Mike的发型,笑着指向中间最里面一排靠近健身房玻璃门的辅助式引体向上器说:“你加油。我要继续下一个训练了。”

在行知走到辅助式引体向上器时,Mike却也跟着走到旁边的高位下拉器的凳子上坐下。

突然健身房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行知一边调整单片一边用余光瞄向门口。原来是一群熟悉的面孔但又不认识的人穿着崭新的运动服三三两两走了进来。熟悉这些面孔是因为每次的管理层周会都看到他们在上面汇报,他们是分散在其他几个省份分公司技术部门的老大,不认识是指行知这个小喽啰无缘结识这帮大佬。

“难怪你这么频繁地跑健身房,原来这么多大佬都健身。天哪,b省的技术总监陈总也来了。我上个月跟他打过一次篮球,我得去跟他打个招呼,有空再跟你聊”,Mike头也不回地丢下这段话就急匆匆地起身朝一个矮个子、满头白发靠近牧师凳的男子走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行知带着大大的问号,到健身房不是单纯地锻炼身体吗。

本来白发男子蹲在地上一边挑杠铃一边跟身旁满脸沧桑的c省的技术总监谈笑风生。随着Mike突然过去插话,两个技术总监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白发男子微微笑,另一个沉默不语。Mike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先是点头哈腰,接着小心翼翼地恭维,继而厚颜无耻地献媚,在白发男子坐在牧师凳上做锤式弯举时一脸虔诚地发出惊叹的欢呼并鼓掌,引得健身房的同事纷纷朝三人看去。白发男子面露尴尬,c省的技术总监索性离开白发男子去用推肩器锻炼。而白发男子不冷不热地跟Mike说了一句后就专心致志地练弯举。Mike则是悻悻地在附近心不在焉地摸摸这个器材,又碰碰那个器材。看来Mike的马屁拍到马屁股上了。Mike如果明白人跟人的关系底层是利益驱动,也许就不会这么匆忙地做无用功了。

突然行知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也走进健身房,是CTO还有紧随其后的Jimmy,跟CTO并肩走的是一个行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CTO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一米八的高个子,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厚嘴唇,因为长期健身胸肌如两座坚实的山峰般高耸着,宽阔的后背,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发达且层次分明,眉宇间透露着从容跟自信。CTO素来平易近人,待员工和蔼可亲。有几次在健身房锻炼时碰到CTO,他主动给行知指出她跑步姿势的问题并告诉行知如何调整,还告诉行知练罗马椅不要过度折叠腰椎,要靠臀部跟腿大肌发力起身,起来时上半身跟罗马椅倾斜角度平行时即可,也是那时候行知第一次体会到姿势作对事半功倍的效果。CTO每次技术周会都跟所有Leader分享他对当前大团队遇到的问题的解决思路及对当前现状的思考、态度。行知内心无比羡慕Jimmy有一个这么好的老板,可以想象跟CTO共事如沐春风、如饮甘露。是职位的差别导致人的能力跟品性差异这么大吗,不全然是。行知也跟仓储的技术总监打过交道,他跟Jimmy同一个级别但却很善解人意、有担当。唉,想起来都是泪。

陌生面孔倒是长得很儒雅,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穿着一套世界一线运动品牌当季最新的运动服,脸上皮肤的皮下脂肪很薄,看起来是长期低碳饮食的饭斗士,作为碳水美食大国的子民来讲,这需要超乎常人的自控力。

看着玻璃中的众人,行知内心泛起一丝不安,隐隐觉得最近可能有大事发生。入职三年第一次碰到这么多大佬云集,事出突然必有妖。最近的趋势,怕不是又要裁员了,而且是大幅度的裁员。不过这也担心不过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时做好备份方案兜底。

做完三轮引体向上后刚好九点零五分,行知轻轻地从机械下来,准备去舞蹈室拉伸肌肉。刚把身体转向过道行知就看到前面CTO、陌生人、Jimmy几个不知道在聊什么,Jimmy脸颊的肥肉突然从两边往上堆积冲向下眼睑,把眼睛挤成一条缝,这条细缝很机灵地对着陌生面孔眨眼,同时下面的嘴巴开裂到嘴角,露出一口参次不齐的黄牙,并发出一串嘿嘿的傻笑声。行知看到这幕很惊讶,没想到Jimmy把谄媚的表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突然行知下意识觉得非礼勿视,想要掉头装作看不到。好巧不巧CTO发现了行知,跟行知打招呼:“练完了?”

行知硬着头皮走过去,笑着露出脸蛋的两枚酒窝,跟大佬们打招呼道:“大家早,我还差拉筋没做。今天好热闹,难怪我觉得整个健身房都光彩熠熠的。如果健身房能开口,我猜它会说今天蓬荜生辉。”

众人一听笑了起来。此时Jimmy脸上傻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他看向行知的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行知感觉后背一股寒意直冲后脑勺。行知手指向舞蹈室说着:“大家加油,我进去拉伸了”,一边笑一边走向舞蹈室。

进入舞蹈室后行知嘟着嘴吐了口气。从舞蹈室门口的架子上拿下自己的瑜伽球铺到木地板上,行知摇头晃脑把所有的不开心甩出去,然后全神贯注地做起瑜伽的拉伸动作。

拉伸十分钟后,行知收起瑜伽垫放回架子上,走出舞蹈室。这时CTO跟大部分人在左侧龙门架附近的器材上锻炼,Jimmy跟Mike还有零散的几个大佬在右侧的器材上锻炼。行知跟几人打个招呼就准备出去。Jimmy恢复平时一脸冷淡的样子随口问一句:“你现在去饭堂还有早餐吗?”

“不去饭堂,我带了早餐,待会直接回工位吃。你没准备早餐吗?我知道附近有家面包店的核桃仁贝果不错,要不要给你点一份试试?”,行知停住脚步转回身,大眼睛淡定地看着Jimmy问。

“不用,我早上吃了早餐才过来的”

“噢,那我先走了”

洗头洗澡后行知快速擦干头发,简单地化个淡妆就回工位上班。 第二十一章 健身房见闻(二) 从健身房回来开完晨会,行知抱着一堆资料就去仓储部找仓储的Leader Nate讨论上周的项目进展。

俩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行知的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来一个小视窗提示有来自Mike的新消息。行知顺手关掉继续两人的谈话。半个钟讨论结束后行知给Nate转发一份最新的技术论文并说:“早上的新闻快讯听到一项新技术的介绍,我觉得可以尝试看看。你先看一下,稍后我整理出详细的计划再找你商量。”

Nate打开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回复行知:“好,我午休时研究一下,看起来是挺新颖实用的技术。”

在Nate浏览期间行知点开Mike的新消息,发现是Mike特地叮嘱行知对早上在健身房遇到那么多大佬的事情低调,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以免很多人上去打扰大佬们锻炼。行知忍俊不禁。

Nate抬头好奇地问行知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早上在健身房碰到Mike跟很多大佬,Mike叮嘱我不要告诉其他人,省得有人上去打扰大佬们锻炼。他自己早上就像个膏药一样贴着大佬们转,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打扰到别人锻炼。”

“Mike虽然身材没keep好,但他的脑子keep得很好,简直就跟没用过的一样。自省这种行为对他来讲太有难度了。Mike只是单纯地不想其他人用他一样的方法亲近大佬们,抢了他的业务吧。这种人偏偏最讨厌比他更‘杰出’的马屁精”,Nate讽刺道。

“你这么讲有点过分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我也没懂他这十多年工作怎么过来的,我比较好奇当年谁这么英明把他招进来的。”

“不管谁是第一面,你老大都是终面。”

“好了,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我赶紧会有大事发生”,行知突然压低声音说。

“为什么这么讲?”

“技术管理会上所有有份直接跟CTO汇报的大佬今天早上都出现在健身房了,还有个陌生的面孔。”

“陌生人是不是斯斯文文的书生样?你这么说我想起一件事,最近听说公司来了一个CFO,暂时还没官宣,听说他已经盘点过各条业务线,也约业务大佬们聊过了,团队还真可能会出现调整。”

“说不定很快咱们江湖再见了”,行知一脸笑意地看着Nate说。

“哈哈,看谁先脱离苦海”,Nate漫不经心地回复行知。

下午四点半行知拿着初版的方案找Nate,两人一讨论就过了最佳去饭堂的时间,饭堂这时候恰好是高峰期,人声鼎沸不方便讨论工作。俩人索性出去外面最新开的粤菜馆吃。九点俩人吃完刚走回到公司一楼的闸口就碰到CTO、Jimmy、陌生面孔跟各省的大佬们从外面回来,估计也是外出聚餐了。外地过来出差的员工因为只有访客的权限,进闸口需要刷智能手环才可以打开。而关闸因为太少人刷,有时候响应比较迟钝。看到自己后面跟着一个女生大佬,行知进闸口后就回手挡一下闸门并侧过身子站在里面闸口的一边,回头微笑地看着后面的女生,示意她直接跟着进来。女生感激地对行知点头就开心地快步走过关闸。第二格关闸进来的CTO见状回头看到陌生面孔在他后面,进来后也回手挡一下闸门等后面的人进来。好巧不巧陌生面孔旁边的Jimmy看到冲了上来,但他过闸口后发现CTO的手还没撤回才意识到不是在帮他挡的,于是也赶紧回手挡住另一边的关闸门并回头热情地招呼陌生面孔。陌生面孔在闸口外面看着前面两人愣了一下,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呆了。行知虽然肉乎乎的,但毕竟女生的骨架比较小,行知站在关闸前,闸口还有空间可以容一个人进去。但CTO跟Jimmy任意一个往那一站都把闸口堵得死死的了,现在还两个贴一起站闸口,怕是一只恶急眼的狮子看到羚羊在关闸对面都得绕路拐过去了。估计霎时间俩人只是热心地想让陌生面孔经过关闸的门,忽略了这尴尬的场面。

幸好陌生面孔机智地拐到第三道闸口化解了即将出现的尴尬,他一边刷卡一边笑着说:“谢谢,我从这边进。”

Nate默默地走近靠墙边走的行知,虽然他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跟眼底闪烁的笑意,还有颤抖的声调都暴露了他那股想笑的冲动:“这两货像不像双层牛肉堡。我超想笑咋办”

“我们都是专业的打工人,轻易不会笑的,憋回去。Alex也在后面噢。”

“太残忍了,笑都不给。”

“想想你的房贷、车贷跟你儿子的学费。”

Nate听完立马收回嘴角,放慢脚步一一跟大佬们打招呼,等Alex走上来时热情地跟他讨论起最近足球联赛的新闻。

6月26号周二早上行知从跑步机上下来就看到Mike兴高采烈地指导一个新面孔的女生练绳索飞鸟。行知止不住感叹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难不成这个女生不知道他也是一枚新手。但看着Mike是用昨天学的动作教女生,似乎也没啥毛病。

在行知从舞蹈室出来时,Mike跑过来拦住行知问怎么今天大佬们还没过来健身,他们平时是几点到健身房。

行知看向舞蹈室前面跳绳的CTO说:“大佬来了呀,不在那跳绳吗?”

Mike不死心继续问:“我是指昨天的那群大佬。”

“不知道呀,我没留意过,我只顾自己锻炼了”

Mike听完一脸惊讶地看着行知,似乎行知就是一根不可雕的朽木。扶不上墙的烂泥。

看到Mike背后走来的刚刚受他指导的女生,行知笑着看着他说:“你很厉害,恭喜你第二次健身就有师尊的风范了。”

Mike背后的女生闻言扫了行知一眼,两只丹凤眼瞪向Mike问:“怎么是第二次?你不是说自己经常锻炼吗?”

Mike听到女生的声音身形一顿,但很快从容自如地回头对女生说:“我每周都打四个小时的篮球跟羽毛球,周末还去游泳,运动量杠杠的。”

“这怎么能一样,这些无氧运动姿势不准确很容易拉伤的”,女生不待Mike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姿势没有问题呀,你刚刚锻炼不是没事吗?”

“一般锻炼后不是第二天肌肉才反应过来吗?”

“我昨天用这个姿势锻炼完今天还是可以正常锻炼,不信你问”,Mike回头想找行知帮他,可是行知早已溜出健身房,走向淋浴间了。

本来行知还担心万一Mike鲁莽教学误导了小姑娘,导致小姑娘受伤那行知会很愧疚,因为昨天是她教Mike上手的。可是行知又不能正面去指责Mike,没想到临走前还来个天赐良机,天助行知也。

九点半从洗浴室出来电梯间,行知突然看到空荡荡的健身房中,CTO孤身一人弓着宽厚的后背落寞地坐在牧师凳上。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握着。侧面看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挫败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坚毅乐观的一个人也会像受伤的狮子躲起来舔舐伤口。看来最近必有大动作。想起上周C省分公司的销售部门被拆掉80%人的消息传出来时,CTO振振有词地跟大家分享说因为那家公司80%的业绩是剩下这20%的销售拉到的。不知道这次CTO还能不能镇定自如地分析。

其实很多公司都存在典型的代理人问题,近宠也不例外。所谓代理人的问题是指私企的目标一般是经济利润最大化。但往往企业家因为专业知识不是最顶尖或者缺乏时间或是不想太多权力集中在一起,于是企业家雇佣了CEO、CTO等行业的顶尖人物代理管理公司,从而使控制权跟经营权分离。但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现象存在,CTO并不清楚市场、业务的具体数据或专业知识,也就没法独立地评估业务的可持续性,只能被动地从业务需求中评估是否需要扩大团队规模,当然也包括技术人员培养跟储备。一旦市场变坏导致业务受损,为了维持资本方的收益或是漂亮的财务报表来吸引资本势必需要节流,只能忍痛挥刀砍向业绩排在后面的团队。这时候最先被动的往往是技术储备的团队,比如爱宠科技从刚开始的100人到第二年一窝蜂就扩到500人,第二年第三季却开始裁员,负责创新工具研发的团队去年第一波就已经被一窝端了。

当然上面这种情况CTO无可厚非,人无完人,没人可以做到样样精通。但还有一种场景CTO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了。有些代理人单纯地追求做大规模、管理更多人、扩大自己的职权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声誉等符合代理人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符合企业利润最大化的目标。这时候也会出现上面的现象。

现在近宠属于哪一种行知不清楚,不在其位不知其政。但以上两种情况,如果公司能提高部门间信息的透明度,建立起有效的监督约束机制、代理人激励机制就可以一定程度缓解这些问题。老实讲近宠的监督约束确实是不够,加人从来都是无拘无束,每个项目组只要加班赶不过来需求就申请加人,大佬们审批特别地痛快,从来不质疑其中的合理性、可持续性,从上到下都觉得公司形势一片好,而且理所应当地越来越好。然而实际这一两年就栽跟头了。CFO这一出马铁定大动刀斧一番,只是刀落谁家待揭晓。

这时刚好电梯到了,行知心事重重地走进电梯,不管哪一方被动,势必兴起一场血雨腥风,留下的人也很艰难,不仅要支撑离开的人交接的业务,Leader们还要忙着安抚人心,然而全球化格局下各地区各行业息息相关,没有人能对整体的经济形势有清晰明确的判断,坦白现实的困境未必所有人都能接受,模棱两可、避重就轻的解释又未必能稳定躁动不安的人心,更何况自己连公司现在的困境究竟是咋样都不清楚。算了,在这里瞎猜也只能徒增自己的烦恼,船到桥头自然直,做好当前工作先。行知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慢地呼气,这一吐气似是把脑海中的杂思乱想全都赶出去,恢复精神饱满的状态。 第二十二章 出轨的上司 回到工位后旁边的Jenny神神秘秘地示意行知看社群聊天工具。

行知疑惑地点开后发现短短一个半钟内行知有几百条未读信息。哇塞,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件,火星攻地球了还是3D打印的动物崛起反抗人类了。爬楼到最旧的一条消息,行知发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传单,传单的内容是一个人妻声泪俱下地控诉近宠的一个名叫“胡利贞”的女产品在她怀孕生子期间勾引她老公。她老公甚至在外租了一套豪华公寓跟她同居。俩人多次出国旅游,住五星级酒店、吃豪华大餐、买名牌衣物等,肆意地挥霍他俩的共同财产财产。这些都有胡利贞在社交平台秀俩人的恩爱照片可以证明。现在她小孩刚满两岁,她老公为了“胡利贞”要跟她离婚,她精神崩溃到需要心理辅导。人妻哀求胡利贞把她老公还给她,把她女儿的爸爸还回去。隔着屏幕行知都能感受到这个人妻的绝望,弱势到任人摆布,小孩年满两岁法律上父母双方都可以争取小孩的抚养权,而她前面两年都拖着没快刀斩乱麻导致现在很被动。这个渣男也够有心计,专等到小孩两岁才提起诉讼。行知不明白这个人妻还试图挽回这种渣男干嘛,纯粹耗费自己的人生,还不如潇洒地扔掉垃圾重新过自己精彩的人生,也许是为了小孩。文字下面不仅有女产品晒恩爱的图文截图,行知很快略过这些照片,看来这份传单并非空口无凭的污蔑。

行知迅速瞄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9点27分,还有两分多钟。行知一边咬着蒸糕,一边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浏览下面的信息。

虽然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行知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早已百感交集。

原来上面人妻是Jimmy的老婆。早上Jimmy的老婆带着他们两岁大的女儿急匆匆地跑到一楼跟物业的智能管理系统出示身份证后解释她们的小孩昨晚淘气把Jimmy的手环跟胃药藏她包里了,刚好早上Jimmy空腹喝了冰咖啡不舒服,她来给Jimmy送手环跟胃药。物业智能系统跟Jimmy确认过后就放他两进去。然而2分钟后Jimmy老婆不是出现在31楼而是在29楼产品胡利贞的工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俩人相互对骂,Jimmy老婆骂“胡利贞”厚颜无耻,下贱淫荡,道德沦丧,知三当三,破坏她的家庭。胡利贞骂她是年老色衰跟社会脱节的家庭怨妇,天天满腹牢骚神经兮兮导致守不住自己的男人,还说自己跟Jimmy才是真爱,让Jimmy老婆识相点成全她俩。等到Jimmy赶到的时候。他老婆已经把胡利贞的工位给砸了。Jimmy试图强行扯走他老婆,然而他老婆又哭又闹,还不断地爆Jimmy以前不为人知的黑料,述说她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多不容易。恼怒成羞的Jimmy狠狠地甩了他老婆一巴掌,把她嘴角都打出血了,恰好这一幕被刚从茶水间循声走过来的女儿看到。Jimmy女儿当场被吓哭了,哭得褐斯底里,Jimmy老婆抱着哄都哄不好。接着物业经理出面清场,试图封锁消息。

9点20分公司附近人流最多的时候,有人在公司附近的十字路口跟地铁口派群里的传单。

出轨、大庭广众下家暴,看来Jimmy的离婚官司得请个价格不菲的律师了。也难怪Jimmy那么不看好休完产假回职场的女同事,他对自己的枕边人都这么恶毒,更何况对外人。

看完刚好9点半,行知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在群里提醒大家,清官难断家务事,日常八卦无伤大雅,但要收拾心情好好干活了。

Joey突然神神秘秘地把行知截在会议室问:“听说四肢组动了7成的人”.

“噢”,虽然并不意外,但行知还是说“我没听说,你哪里来的消息?”

“抽烟室听到的,他们都已经开始约谈了。”

“不管真假我暂时没接到通知。这种事情要来也不是我们操心就可以避免的,安心上班吧”

回去后行知私聊Susanna问有没有听说裁员的事情。

Susanna惊讶地问:“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都被压住没往外说呢。我昨天上午都还在正常排期,下午就突然全被打断了。”

“所以是真的?”

“唉,飞来横祸。”

“70%?”

Susanna半响才回复:“不止, 75%了。只留下几个勉强维持业务运行的同学。”

行知奇怪地问:“不是一直都说你们的业务数据最好,是赚钱最多的一条线吗?”

Susanna回复:“其实我也不知道赚不赚钱。可能只是GMV好看吧。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这帮同学这周全部都得走完,交接都不够时间。”

“哇,半个月的过渡期都没吗,为什么这么赶?”

“不知道呀,上头的命令。”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有道理,一下子走这么多人,意味着公司不打算继续拓展这条业务线了,只是碍于当前这条线的客户合同还没到期,只能继续运营,那就没必要走正常的交接流程。

“你打算怎么安抚下属?”,行知又问。

Susanna自暴自弃地回复:“不安抚啦,这还能怎安抚,剩下的几个又不傻。走一步算一步咯。”

晚餐饭堂有一桌特别引人注目,Jimmy跟一个双手抱着一个两岁大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饭,女人风韵犹存、烫着卷发。小女孩依偎在女人的胸前,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职员,时不时又盯着隔壁几桌的饭菜跟他们陌生又和蔼的脸蛋。Jimmy开始给小女孩喂饭,他左手小心翼翼地用幼儿专用勺舀起猪肝菠菜粥,先放到嘴边轻轻地吹几下,右手再用筷子夹起桌上一小块雪白的蒸鱼肉,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确认没有鱼刺后放到粥的上面,然后轻声细语地招呼着小女孩。女人也配合着Jimmy把小女孩四处张望的脸蛋转过来面向Jimmy。Jimmy一边发出“阿”的声音张开自己的嘴巴给小女孩示范,一边把勺子上的粥慢慢送往小女孩的嘴边。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嗅了嗅勺子上的粥跟鱼肉,再张开樱桃小嘴任由Jimmy温柔地把粥送进小女孩的嘴中,然后右手扯一张纸巾轻轻地按在小女孩嘴唇两边把漏出来的汤水给吸掉。小女孩每吃一勺女人就竖起两个大拇指夸奖小女孩,小女孩开心地站在女儿的大腿上手舞足蹈。饭堂不少不知情的同事看着Jimmy一家三口这温馨的一幕很是羡慕。

远处角落一桌的Mike侧过头跟旁边的男子说:“听说了吗?29楼的小三被炒,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她本来就是外包的员工吧,行为不端,炒她不是分分钟的事吗?看来Jimmy哥是选择回归家庭了。男人嘛,外面逢场作戏是常有的事,哪能真的牺牲掉自己的家庭。”

“我听说Jimmy哥的老婆昨天报警让Jimmy留下家暴的案底了,再加上他两出轨的照片,很不利于Jimmy哥争夺他女儿的抚养权跟财产。所以Jimmy不得不忍痛割爱。”

“很明智的决定,男人肯定都是利益优先。如果Jimmy哥身败名裂、没钱又落魄,小三也不会跟着他。换谁都会这么选择。那个小三也真是蠢。现在钱没捞到人也没了,还被以爱之名玩了那么久。”

“也不一定,小三也爽了那么久,说不定她本性淫荡,天生的公共厕所呢。哈哈哈哈”,角落里小声地发出一阵淫荡的笑声。 第二十三章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Tom危险了 6月27号下午Tom从30楼会议室出来后双手紧紧地握拳习惯性地走向楼梯间的方向。恰好前面办公区门口走出来两个Ken的组员,其中一个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昨晚跟组里几个人在距离公司10分钟车程的火锅店吃饭时喝了哪些酒,另一个一脸愤怒地说“卧槽,难怪昨晚在停车场待到十点打完卡准备开车时碰到Kenny,这小子像关公附身,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走路都踉踉跄跄还打算开车。看不下去我就送他回去,谁知他蹭了我一身,害我回去后老婆以为我又偷偷喝酒了,白白挨了一顿训”。

这时其中一个留意到Tom,碰了一个的手臂示意暂停后笑着跟Tom打招呼。但Tom一反常态没有亲和的笑脸却冷漠地点了点头就大步越过,在楼梯间门禁处迟疑了两秒又继续往前走向电梯间,留下身后的两人一脸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一个人靠在电梯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Tom觉得莫名地心慌,眼珠子左右溜溜地转着,突然抬手大力地揉搓着僵硬的后脖颈。电梯门打开后Tom大步迈出去,径直朝自己位置的方向走去。Tom走回位置还没坐稳就追过来一个下属,下属抓了抓后脑勺颇为尴尬地说:“Tom哥,我刚刚喊了你几声都没留意到我,有个项目的工时要调整想跟你商量下”。

Tom很抱歉地转过头对下属说,“不好意思,你先把需要调整的地方标红发给我吧”。说完,Tom打开桌上的屏幕把文档调出来看。

可不一会,Tom发现自己虽然盯着屏幕,脑海里却浮现着会议室里Jimmy翘着二郎腿的一幕,文档一个字都没得到关注。Tom皱起眉头,下意识想把这一切从脑袋里赶出,可是脑海总是跳出Jimmy漫不经心的动作。

该死,Tom真想把脑袋摘下来将这些东西全都倒出去再装回来。这是行知说过的头脑带宽不够的情况还是管窥现象,她说解决的方法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共情,牺牲一种体验来换取另一种。Tom站起来走到刚刚的下属位置说在他的位置上看。等解决完工时调整的问题,Tom一刻都不想等,找了一个空闲的会议室就躲进去。

刚关上门的一刻那一幕幕像电影回播一样跳入Tom的脑海。Jimmy头枕在椅背上,翘着的腿有节奏地晃动着,一边听着他下个季度的规划汇报,一边玩着手腕的佛珠,等他汇报完没像以往那样挑刺,敷衍几句就让Tom离开。Tom以为Jimmy临时有其他紧急的事情导致中断了会议就提出跟Jimmy约下次聊的时间,Jimmy却淡淡地说不用了。这不像Jimmy的风格,他甚至都没在听Tom的规划,就像是,他觉得不用听了。

Tom想到这里心烦意乱,他迫切想知道其余几个Leader的情况。Tom掏出手机在社交聊天工具找到行知,敲下一句问行知是否约了Jimmy汇报下季度的规划。行知很快回复说上周就聊过了。Tom又问聊了多久,Jimmy对下个季度有没有什么指示。行知回复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跟往常一样很多打法都被他质疑,基本逐条都讨论了一遍,但Jimmy并没有提出新的想法。行知问Tom是不是还没约Jimmy,让Tom如果约他最好预留多一些时间。Tom问行知知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行知说目前她知道的Ken、Susanna都聊过了初稿,Susanna还跟Jimmy聊了10个钟,最后总结没聊前她还有清晰的方向,但聊完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规划了。说到这行知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让Tom跟往常一样做好多次奋战的心理准备,就没有谁哪次是一次性通过的。

但今天,他对Tom的规划完全没意见,就像是这次的规划根本不重要。Tom一股焦虑涌上心头,他无暇顾及心中的愤怒跟委屈,家里还有五百万的房贷,女儿今年刚上幼儿园,老婆三个月前被裁员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现节骨眼自己可不能被裁。Tom焦躁地踢了一脚办公椅,办公椅大力地撞上桌子边沿发出一声响,桌子的震动把桌面会议室使用规则的立牌弄倒了。Tom伸过手把立牌扶起来时看到上面“3004”的号码,顿时愣住了。Tom想起去年就是在这个会议室,自己第一次解雇组里的组员。

她叫Angel,是一个在另一家子公司呆了10年,前年又跟着自己过来这家分公司的老同事。当时自己站在第一个位置,Jimmy坐在旁边,hrbp坐在Jimmy的对面。Angel那天推门进会议室看到hrbp跟Jimmy时身体顿了顿,努力睁着凹陷的双眼,眼中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她坐下时后背直挺挺的,臀部只坐在椅子的边缘,目不转睛地瞪着办公桌对面的Tom,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抓着手机,透明的手机壳有些发黄,手机屏幕右上角有着蜘蛛网状由深变浅的裂痕,另一只手紧紧捏住塑料手机挂件,挂件上有一个小孩开心地贴着她脸的大头照。Tom想起她在手下工作的这些年,即使孩子生病或是她身体很不舒服都把电脑背回家里远程办公,从不因突然的请假影响工作进度。

此时此刻Tom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慢慢挪开椅子坐下来,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相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斜对面表情冷漠、眼神如冰的HRBP,又回过头看看坐在旁边双手交叉于胸前翘着二郎腿的Jimmy,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看着Angel的脸说:“Angel,因为公司的业务方向调整带来组织架构的变化,相应地对部分岗位进行了调整,公司需要跟一部分同学解除劳动合同。”

Tom一口气把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念出来,看着Angel的面孔逐渐涨得通红,眉毛紧缩,两眉之间纵向的皱纹越发明显,双眼变窄眼神变得严厉,鼻翼扩张,双唇紧闭形成一条线。

Tom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很遗憾,你是其中一员”。Angel的眼神流露出满腔的愤怒,一只手紧紧捏着手机挂件。

此时Tom觉得喉咙越发干痒。止不住停歇片刻再问:“你有什么疑问吗?”

恰好此时Angel手上的挂件发出一丝响声,她才意识到照片已经被她捏得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痕迹,她慌忙松开手试图抚平照片。看着Tom闪烁的眼神,Angel又看向Jimmy严肃又趾高气扬的表情,觉得纠缠也没意义,长叹了一口气,继而转向hrbp问“怎么赔偿?”

“Angel如果你没问题那我们先看看离职时间,暂定在下周五,给你一周的时间来交接你看可以吗?”Tom的右手放在桌下捏着衣角,脸上满带内疚和歉意。

“可以,聊赔偿方案吧”,Angel简洁的回答但眼神完全不看Tom,直直地盯着hrbp。

这时HRBP把她手边的几分文件摊开,准备推到Angel面前。

“砰”的一声响,Angel反倒先站起来大力地把办公椅往后推撞到会议室的玻璃墙上。另外三个人都被这声响吓到警惕地看向Angel。

但Angel只是走近HRBP去看她手上的文件,并掏出手机说:“我可以拍一下这个赔偿方案的吧。”

“这份协议一式三份,你签完字,我拿去盖好章会给你一份的。拍不拍照都可以”,HRBP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但Angel充耳不闻地自顾自地拍协议的每一页。

在HRBP跟Angel解释赔偿方案时,Tom不方便在场就先行离开了。一直到Tom在外面关上会议室的门,Angel都没再看过Tom一眼,甚至她的lastday需要leader在交接单上签名都是让旁边的同学把交接表传过去给Tom。更别提Tom约她最后一起吃顿饭被她无视的一幕。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看来这次轮到Tom自己了。

晚上Tom没有一如既往地加班,连晚饭都没吃就开车回去。回到家中女儿喜出望外地扑向他,抱着就是一顿撒娇。Tom随口跟旁边一脸担忧的老婆说项目延期了,不用加班,就抱着女儿过去餐桌边代替老婆给女儿喂饭。可很少给小孩子喂饭的他根本耐不住性子,在女儿第三次吐出嘴里的西兰花时他大声喝止女儿。女儿被他吓坏了,哭得歇斯底里,并手脚并用地爬向他老婆。看着老婆轻声抱着女儿哄却责怪地看向他的眼神,他的情绪瞬间爆发,筷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大声斥责老婆把女儿宠坏了,都上幼儿园了还这么邋遢,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也不嫌丢人。女儿的小声抽泣顿时转成嚎啕大哭。Tom的老婆扔下一句“你工作上的问题不是我们造成的,不要把工作的怨气带回家”,就抱着女儿回了房间。Tom心烦意乱地扒拉几口饭就到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不一会老婆敲响了书房的门,女儿扒在他老婆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学着她老婆的话跟Tom道歉,看着女儿微肿的眼睛跟怯生生的表情,Tom满心的愧疚。他迎上去把女儿抱过来,接过老婆手上的布丁蛋糕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喂着。等老婆把女儿抱过去洗澡后Tom在书房陷入一阵迷茫。Jimmy突然冷淡的态度让他很是不安,在这家公司一呆就是十年,外面的环境他已经脱离有点久了,一时半会未必能很快找到新的工作,何况现在世道这么差。如果真让他猜中了他该怎么办才能维持家里的正常开销。 第二十四章 裁人风波跟借人误解让Tom走上极端 6月28号中午两点Jimmy突然召集四个一线Leader到32楼开会,告诉大家公司新上任的CFO在盘点业务时发现四肢组的业务规划不明确,基于降本的原则进行了一波人员变动,让所有Leader同步下去安抚一线同学。

行知提问:“其他业务线的都盘点完了吗?”

Jimmy说:“如果有新的进展会再同步给大家。目前先按照这个理由同步下去。”

行知又说:“可是之前一直看四肢组的GMV很高,是成本太高导致入不敷出吗?”

“不要问,我也不知道这些数据。你就按照刚刚那句话术同步下去就好了”,Jimmy不耐烦地说。

行知扫了其他几个Leader一眼,大家都垂着头,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既担心哪天刀子落到自己头上,又不知道得如何应对一线同学的疑问。

行知回来后订一个会议室,然后召集组里所有同学过来同步消息:“今天临时找大家过来是想跟大家公开同步一件事。你们可能多少也有听闻,所以索性我们公开来聊聊。新上任的CFO盘点公司业务时发现四肢组的业务规划不符合公司当前的目标,四肢组这周面临人员变动,最后只剩3个同学维持基本的业务运行。大家对此有什么顾虑吗?”

“我们的业务线盘点完了吗?”,Joey问。

行知坦诚地说:“老实讲我也不知道。我希望大家不要过度关注这个问题。业务是跟市场息息相关的,目前的经济形势,没人能牢牢地把握市场走势,咱们公司更不可能左右市场,大家都不过是历史中动荡的棋子。就像牛市时大部分股价理所应当地水涨船高,熊市时就得接受出乎意料的跌宕起伏。重点是我们要提高自己反脆弱的能力,在面对变化时迅速反应,勇敢出击。这要求我们平时接触面要广、有深入的专业研究,还要有低风险的备份方案,虽然它平时是冗余的,但它会给你足够的底气跟保障。”

讲完后行知发现没有同学再提问又继续讲:“返回到我们老生常谈的话题,当外界的变动是我们无法影响的因素时,我们要试图把它转换成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就是,按照我们的规划做好我们当前的工作、储备,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不然只会让自己更加焦虑,反噬你的身心健康跟做事效率。现在能想到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们被中途打断或是我们的规划不对,那就及时调整重新出发,可是这一趟也不会白费,起码我们找到了新的出路。所以大家还是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大家回去继续干活,后面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找我。”

看着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的下属,行知不免有些担忧。他们习惯了一味地接受外界的说法,很少去主动思考或是质疑表层的信息,这在职场上未必是好事。公司对四肢组下手肯定是第一步,树大招风,如果接下来市场还是没回暖,其他组也会陆陆续续减员。

6月29号上午,行知刚结束晨会就被Ken截住邀约到会议室聊借调人员的事情。两人一起走向会议室途中经过Tom组的办公区域。此时Tom他们的晨会还在进行中。十个人围成一圈,Tom站在中间。脸上线条温和的Tom一脸温柔地看着正在汇报的下属,时不时点点头,等下属讲完再轻声归纳总结。行知看着止不住感叹,多么温馨、融洽的画面,一点都不像是在这么高节奏的公司。

“你们组的晨会很热闹吗?你们人多怎么还比他更快结束了?”

“每天下班前一线同学跟虚线都会发日报,大部分的进度跟风险在前一天都有了解了,第二天的晨会只是再强调叮嘱一下,基本很快就结束了。但我们的周会很热闹,各抒己见。”

“有利有弊吧,他这边太沉闷很容易丢失个人的主见,要么就是隐藏着暗涌,很危险。你这边确实一个个被你调教得很活跃,欢声笑语不断。”

“挺好的呀,我花了不少心思来鼓励他们积极向外反馈的,工科生太容易沉闷了。”

进入会议室后Ken说:“昨天我这边有个需求出了点状况急需增加人手。昨晚我找Jimmy哥商量把我们两个组合作的一个项目暂缓,将人抽出来支援这个需求,我跟Jimmy哥确认过这个需求的进度可以不统计在这个季度的绩效考核中,他同意了。不过只加我这边的人还不够,你可以借我两个人吗,计划从今天到这四?”

“嗯,昨晚他也给我发消息了。是计划借这个项目中的coco跟Jenifer吗?”

“可以借coco跟另一个吗?Jenifer是你们的大将,不敢奢望。”

行知一脸为难地说:“可是其他同学都在不同的项目上,很难抽出来。”

“要不你把coco借多几天给我?”

行知问:“多一倍时间吗?”

“再多两天,我下周四再还coco给你?coco要比Jenifer需要花多一些时间上手。”

“其实我也很认可Jenifer的能力。但就是没必要惹老板不开心。”看着行知迟疑的的样子,Ken补充道。

“你是指周会上的事?”

“你的升职加薪是老板决定而不是下属。他都不看好的人即使你扶起来也未必能拿到好结果的,不然不是打他的脸”,Ken提醒道。

“但我没明白她做错了什么或是我错了什么?”

Ken安慰行知:“那么较真干嘛,打份工而已。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用,没道理附和着不就过去了。职场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

行知叹了一口气。

成功借到人后Ken满面春风地朝电梯间走去,恰好碰到Tom从对面走过来。

“Ken哥一早就神采奕奕的,看来健身效果很好,有机会传授我几招呗?”,Tom笑着迎上去。

“有氧搭配无氧锻炼确实减肥效果很明显,但我从来没在健身房碰到你,倒是经常看到Kya,她比我还自律。”Ken停下来跟Tom寒暄。

“过来找Kya?”,Tom问。

“是,昨天我这边有个需求需要加人,我来找她借人的”

“她还有资源可以借吗?”,Tom惊讶地问。

“有呀,借了coco一周”

听到这Tom的眼神黯淡了,因为上周五晚行知都不愿意把资源借给他。半响他又不死心地确认:“Ken哥你跟Jimmy哥聊完下季度的规划了吗?”

“怎么可能聊得完,每次Jimmy哥都会有新的问题提出来要解答。我跟Kya几个都聊了两轮了,我这周还得准备约第三轮。每个季度只会比之前聊得更多,早点适应吧”,Ken以为Tom是在吐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拍Tom的手臂安慰,并问“你是不是也准备这周约他?我两改好规划书相互通个气呗,我在你前面一天或后面一天约他。Kya说她这周没计划这个。”

“你先安排吧,我确定好再问你。我这周也未必能改好”,Tom讲完借口上洗手间走了。洗手间里Tom看着镜子里自己挂满水珠的脸,因为长期加班高压力快节奏又缺少睡眠,天天吃饭堂营养也不够,土黄色的脸上皮肤松弛,。如果没了收入,身边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还会存在吗?

下班后Tom不急着回家,反倒找以前的同事出来宵夜,这个同事以前提过可以给他介绍高薪的兼职。 第二十五章 两小无猜的闺蜜(尴尬的相识场面) 周六早上7点半行知就开始在小区里跑步,40分钟后回来洗澡,吃过早餐吹干头发就点开智能手环跟闺蜜视频。视频接通后,一个3D虚拟景象出现在面前,景象中是一个上身白衬衣下面一条黑西裤,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鹅蛋脸上一对弯弯的柳叶眉点亮了一双深情的桃花眼,高鼻梁尖鼻头,嘴唇薄且嘴角微微下垂,一副端庄靓丽又楚楚可人的模样。可惜她的皮肤暗淡无光,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白也有点浑浊,眼睛下面一团淤青似的黑眼圈特别明显,显然是长期没好好休息的样子。她170的个子,长脖子,脖子下的领口处架着两根明显的锁骨,单薄的身体上长手长脚。这是行知相识十多年的闺蜜,方振宏。俩人是在小学时去H城参加亚洲青少年钢琴比赛认识的。

当时8岁的行知第一次参加大型的国际比赛,虽然已经通过钢琴8级,但行知的父母担心行知缺乏大型国际比赛的经验会紧张。于是对小行知解释爸爸妈妈打算陪行知到H城的迪斯尼乐园玩,恰巧同一天H城有钢琴比赛,就顺便给行知报名去玩玩。所以小行知在比赛前每天练琴都特别开心,因为练习比赛曲前都会想起一家人的出游计划,也就更有动力学习。

比赛前一天三人提前到H城钢琴比赛场地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按计划比赛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比赛结束才去迪斯尼乐园玩。在酒店放好东西后三人先在附近找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店吃一顿当地的特色美食,然后又去糖水铺打包甜滋滋的美食回酒店吃,吃完再睡个美美的午觉。睡醒后行知的爸爸解释为了给第二天的游玩保留体力下午只能在酒店附近逛逛。刚好附近有按时收费的琴房,问小行知想不想看看不同城市的琴房有什么区别。小行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钢琴学校的校长曾经神神秘秘地说过这里的琴房很特别。结果三人去了一看才发现这个琴房的空间特别小,只有行知上的那所钢琴学校琴房三分之一大,摆下钢琴跟钢琴凳后只能侧着身走路了。好在钢琴的音质很好,小行知很快就得心应手地弹起熟悉的曲子。

练了两个小时后,三人准备离开,小行知想上洗手间。恰好这时楼上钢琴课也下课了,钢琴学校的学生也三三五五地出来上洗手间。行知妈妈就带着行知在洗手间门口排队。

终于下一个就轮到小行知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行知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公主头、头上还有漂亮的小发夹点缀,跟她年纪相仿的女生一路用两只小手紧紧地捂着嘴巴跑过来,声音来自她脚下的一双亮澄澄的黑皮鞋。但女生此时脸色苍白,站在队尾满眼惊慌地探头看着前面的6个人。

“方振宏,你这孩子怎么话没说完就跑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不安全,回去你得罚站”,很快后面又传来一串声音,伴着高跟鞋咚咚咚的声音,紧接着声音的主人从拐角追出来,是一个穿着时尚、戴着一副墨镜、拎着一个皮质包包、满脸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她走到女生的身旁继续数落她,“你跑什么跑,跑过来不也是要排队,还不如趁这个时间把曲子弹多两遍,弹到滚瓜烂熟,你明天可就得上场比赛了,一点都不着急,都不知道你这孩子像谁。”

听到这小行知更有兴趣地看着女生,看来她也是明天也要参加钢琴比赛。

行知的妈妈温柔地把小行知拉回面向着她,摸着她的头说:“爸爸说附近的商场有一家乐高专卖店,我们先去逛逛再去买你平时爱吃的零食好不好?明天我们去迪斯尼可能要玩到很晚,不一定有时间去买东西了”。小行知开心地点点头。

这时后面的女人又大声地训斥:“哎呀,你哭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你了是吗?你距离上一次上洗手间都还没一个钟,懒人事多?你姥姥姥爷都把你给宠坏了。”小振宏没回话,脸色越加苍白,捂着嘴巴的双手似乎更加用力,双眼无助地盯着前面,肩膀随着滑落的眼泪颤动着。

“小妹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行知的妈妈忍不住回头看着两人问。

小振宏泪眼汪汪怔怔地看向行知的妈妈。

女人一边不好意思地摆手一边说道:“没事,她纯粹是不想练琴,一会一会就闹着上洗手间,不用理她”。

“妈妈我不急,我们让她先上吧”,小行知抬头看着她妈妈说道。

“好呀。小朋友你上来这边吧,我们到队尾去”,说着,行知妈妈一边微笑地招呼小振宏两人一边牵着小行知的手往后面走。

“太谢谢你们了,振宏还不说谢谢”,女人一边笑着跟行知母女感谢,一边拽着小振宏的胳膊往前走。

小行知跟小振宏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直好奇地盯着小振宏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神很不开心。后来振宏才给行知解释当天一大早她奶奶就带她坐三个多钟的城轨过来,到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后匆匆忙忙点个外卖当午饭就拉着她去练琴。本来她前一天晚上因为紧张都没睡好,中午又没得休息,下午开始她就觉得头有点晕,但她又不敢违背她奶奶的意思。她爸妈开了一家公司,平时很忙,从小她就跟着姥姥姥爷长大,上小学时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但也一直是一起住的爷爷奶奶接送她上学。爷爷是从部队里出来的,非常崇尚规章制度,对她的家教很严,要求她养成言听计从的性格。再加上她跟她奶奶不算亲,所以她当时想着忍过去,等她妈妈晚上跟她们会和就会好起来的。

谁知下午她奶奶为了让她提神买冰凉凉的水果拼盘跟蛋糕给她吃。吃完回来才弹半个钟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五腑内脏像是扭麻花一样不安地扭动,她觉得胃里的苹果渣混杂着不可名状的东西迫切想要从肚子里喷涌而出,同时她的头疼得就像要裂开一样。她忍不住想要跑到洗手间吐,实际上在她跑来洗手间的路上那堆东西已经成功越狱了一次,只是冲到嘴边她又艰难地咽了回去,所以她才一直试图用手捂着嘴巴想要加多一道关卡。在洗手间门口排队的时候她很痛苦,强烈的呕吐感让她恨不得立刻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但羞耻心又不允许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么恶心、没公德心的事情,特别是看到周围有跟自己一样大的小孩,还有旁边严厉的奶奶,她竭尽全力忍着,祈祷快点轮到她。在行知给她让位的时候她已经无暇顾及礼仪了,生怕张口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其他东西。事实上她也已经尽力了。她刚走到队首,随着腹部一阵猛烈的收缩,后背一阵颤抖,一股异物感不容分说地冲过喉咙。她害怕了,这一波攻击她挡不住。呕吐物沿着她双手的指缝滴下来,沿着她的嘴角滑下来,还钻入她的鼻腔里。她的鼻子满是奶油混着胃酸的味道。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她胃里的未被消化的食物如同出笼的猛兽喷洒而出,紧接着又是艰难的几声,她痛苦地皱着眉头,不知所措,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奶奶此刻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她耳边响起奶奶着急的声音,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角,弓着腰无力地承受着胃部痉挛的酸楚,任由眼泪、鼻涕、呕吐物不争气地落下,她觉得脑子也跟胃一样塞满了念头,但她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吐完,肚子里的东西像是绵延不绝的江水般滔滔不绝,闻起来像是下午的奶油蛋糕、苹果、中午的菠菜、鸡翅、甚至还有早上的鲜肉云吞馅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味道,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她害怕又讨厌这种对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干呕出几口胃酸后,胃终于罢工了。此时似乎头也没那么疼了。可是清醒后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她有多狼狈,周围肯定很多嫌弃的眼光看着她,她可怜巴巴地扑向奶奶,想抱着奶奶痛哭。她奶奶却一脸嫌弃地把手臂伸得直直的捏起她的手肘,一边跟周围的人道歉一边拉着她走到洗手盆冲洗她的双手、裙子、鞋子。周围的人都散开了,琴房的清洁工也赶过来清理她留下的残局。

在小振宏戴着口罩把头贴着她奶奶的脚站在琴房门口等车时,行知的爸妈也牵着行知走了出来。小行知看到她后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告诉你,我以前也呕吐过。我妈妈说我感冒了,我爸爸抱着我,我都吐了爸爸一身,吐完我就呱唧”,说着,行知头一歪做一个睡着的姿势,然后接着说:“睡着了,醒来吃过药就好了。我很勇敢的,很苦的药我都能吃下去。你要记得吃药,很快就好起来的。”

小振宏的奶奶微笑地看着行知说:“谢谢你的鼓励,小朋友。宏宏,快跟小朋友说‘谢谢’”,说着托起小振宏的脸。小振宏害羞地对小行知道谢。

“小朋友你明天也要参加钢琴比赛的是吗?”,行知的爸爸笑着问小振宏。

“对呀,你们家小孩也是吗?”,小振宏的奶奶笑着回应。

“是,我们上午才从A城过来的。那小朋友今天要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大人说,明天我们在赛场见噢”,行知的妈妈说。

“你们也是从外地过来的吗?”,行知的爸爸突然插嘴问。

“噢,对呀,我们也是早上过来的,她爸爸有事走开了。”

“我看附近有些药房,你再观察看看小孩的体温有没有异常、头晕不晕、有没有咳嗽这些。有时候可能小孩积食、着凉也会呕吐的。如果休息一会症状逐渐变轻可以到药店咨询买些中成药吃,如果症状没变我看网上介绍附近也有公立医院,打车就五十块左右”,行知的爸爸热心地介绍着。

“好,谢谢你,我先带她去医院看看,省得耽误明天的比赛。”

说着,一辆的士在前面停下,小振宏的奶奶拉着她过去乘车。小振宏看着车外行知的爸爸一手抱着的行知,一手拉着行知妈妈的手,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过马路,很是羡慕。

第二天俩人在比赛现场碰到,两人的妈妈都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振宏跟行知都进入钢琴决赛。第二次去的时候两家还相约一起过去,最后小振宏拿了铜奖,小行知拿了银奖。两家父母就经常安排两个小孩一起玩。初中高中俩人又都考入同一所学校,自此俩人成为无所不聊的好闺蜜。

行知后来回想起俩人的相遇觉得振宏很早熟,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隐忍。家庭环境的不同造就了俩人不一样的性格。振宏的爷爷奶奶倾向于把小孩养成他们喜欢看到的样子,温顺可人、乖巧懂事、不给别人带来麻烦。可小孩子怎么能精准判断什么时候是麻烦别人,什么时候必须求助。换个角度想一个9岁的小孩不舒服都不敢跟自己的亲人、旁人开口求助,那得多压抑自己的感觉。而行知的爸爸妈妈虽然懵懵懂懂地为人父母,却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小孩的天性,鼓励小孩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虽然未必所有事情的结果都依照小孩的意思,但却是开放式引导。这样小孩长大后接人待物也会更加积极跟宽容。小时候的经历对小孩要么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要么会导致小孩迫切地冲破约束往反方向发展。

麻绳专挑细处断,振宏爸妈的公司在她高二时因经营不善破产了。她爸爸接受不了打击自杀。而他们的房子、车子等所有资产都被拍卖来还债。振宏的妈妈又在她大三时因为心脏搭桥手术术后的并发症逝世了。自此,照顾爷爷奶奶的重任就落在振宏的身上,因为振宏的爸爸是独生子。她的爷爷奶奶本就是普通的无社保市民,在她爸爸快破产的时候俩人倾家荡产帮着还债,以至于振宏的妈妈去世后两个老人家只能搬到廉价的养老院居住。那里只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就显得不现实,毕竟一分钱一分货。金钱在很多时候都是衡量价值相对公道的媒介。

所以在工作的第六年,振宏终于存够钱给她的爷爷奶奶在A市一家高档的公寓式养老院买一套公寓给两个老人家养老。按计划今天振宏本该回A城带他们搬到新房。而且振宏还约了行知中午去她爷爷奶奶新的公寓吃入伙饭。但昨晚振宏突然通知行知说今天她加班比较忙可能赶不过去A城,取消入伙饭的约定,她直接打一辆车去养老院把她的爷爷奶奶送过去新的公寓就算了。

可行知觉得老人家比较重视仪式,太简陋不太好,就想过去帮忙。本来她还打算劝说振宏推迟加班,可看到振宏憔悴的样子又说不出口,担忧地问她:“宏宏,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接下来两周还要加呢”,振宏无奈地说。

行知听闻嘱咐她:“你拼归拼,也要多注意身体,小命要紧。前几天李弩的死好吓人,人死如灯灭,死了就真的啥都没了。”

“那不会,我的身体杠杠的。”

“那就好,宏宏,我今天没什么事,待会我去养老院接你爷爷奶奶,然后再带他们去新的养老院吧。你把新的地址发我一下,我让家家先过去提前准备一些入伙的东西跟饭菜。”

振宏不好意思地拒绝:“不用,这太麻烦你了。”

“甭管麻不麻烦,生活需要仪式感,特别是老人家有自己的房子,肯定得好好庆祝一番的。你这个大功臣如果有时间尽量回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看着行知坚定的眼神,振宏也不再坚持,微笑着说:“也好,感恩有你,等我有空一定带很多好吃的回去给你。”

“你从b城带回来还不如回来a城我们一起去小巷子里寻美食”,行知摇摇头笑着说。

“好呀,下个月吧,下个月我一定抽时间回去找你玩。” 第二十六章 穷人的养老院,我们需要不断地重造自我 上午十点,行知穿着一身蓝色休闲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休闲包出现在城郊的一家养老院门口。

这是一家有着15年历史的私人低端养老院,坐落在旧城区的边缘,挨着一个四车道的市政路,左边是一家精神病院跟几家小小的杂货铺,右边是高速路入口。它是用一个老旧的厂房改造而来,四周被一堵3米高的白墙围起来。敲开养老院黑漆漆的大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两栋大大的楼栋,每栋都是7层楼高的旧建筑,楼宇间距1米,风吹雨淋下大楼外墙早已变得斑驳破落,有的地方还爬满了浅绿色的青苔,地面是做过自流平的水泥地,上面密密麻麻、大小长短不一的划痕无声地诉说着艰难的历史。

行知在门口登记后门卫室慢吞吞地走出来一个叼着一根烟的中年胖子保安,他黑乎乎的扁平脸上布满坎坷不平的痘痕,一颗又红又黑的酒糟鼻突兀地趴在脸中间,顶着大大的啤酒肚,示意行知跟着他走。

“你好,李叔,我之前来过,我记得路的,我自己进去就可以”,看着保安行动不便的样子,行知扫了一眼保安工牌上的名字说。

保安斜瞥了行知一眼后粗声粗气地问:“是不是今天要打包东西离院呀?”

“是,我来帮两个老人家收拾衣物。手续。。。”

未待行知讲完,保安粗暴地打断行知的话:“手续不归我管。除了抬着离开的,我得盯紧所有出院的人打包行李。”

“盯?”,行知很惊讶地看向保安,这个字不像是形容离开养老院更像是离开监狱一样。

“每个走的都讲只打包自己的衣服,次次都被发现藏着掖着要把院里的东西带出去。你们这些人,我见的太多了。不要以为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就可以骗过阿叔我”,说完保安露出一副对你们的小把戏了然于胸的样子看向行知。

行知不快地皱了皱眉头,双眼闪过一丝不屑一顾的眼神,没再接话。

“哟,还不服气?你是两个老人的孙女?”

“我是他们孙女的朋友。叔,这的老人家一般是什么情况离开养老院?”

“没钱交费咯,有把财产都赌没了的,有子女破产付不起住院费的,有把钱省出来给子女的,有被骗光钱的,还有老死,病死,自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小姑娘你猜猜什么情况不会在这里出现?”

“新生命降生?”

“那可不一定。几年前这里641有个阿婆就怀了楼上阿公的孩子。这些蝼蚁的生命力太他妈顽强了。”

“阿,这养老院不是没有独立房间的床位吗,怎么会发生阿婆在这里怀孕的事情?这里的管理。。。”

“哎哟,小姑娘,这种事情他们你情我愿,我们也管不着呀。饮食男女不拘小节,环境越是恶劣他们越能茁壮成长。所以我说他们的生命力很顽强嘛”,保安一脸坏笑的看着行知说。

“那阿婆跟小孩现在咋样了?”

“早死咯。小孩生出来也没用,尼玛的是个畸形儿”,保安猛吸一口烟,又吐出烟后突然烦躁地说:“吓死人,我还凑热闹去看了几眼,尼玛就跟个人形青蛙差不多,害我几个月下酒都不敢吃干锅蛙。”

“产检不是可以发现问题的吗?”

“她哪有钱做产检。那个风流的阿公见搞出事火急火燎地出院,千方百计躲着阿婆,一分都没给阿婆留。不要用你们理所应当的想法来看穷人的生活。”

“社工有介入吗?”

“都没报上去社工怎么帮?最后阿婆掐死畸形儿,自己再跳楼自杀啦。真他妈晦气,从7路摔下来,脑浆迸裂一地都是,那天刚好我值班,害得我几天都不敢吃肥肉,我本是无肉不欢的嘛,妈的”,保安愤愤地说。

“阿,7楼的天台不是有铁栅栏围起来四周吗?”

“是呀,她是铁了心寻死,铁栅栏都被她硬生生地抠出个洞,人该死的时候拦都拦不住。小姑娘,这种事情可不能怪我们,每个月就缴那么点钱,我们的设施已经算是同等价位了最全的了”,解释完保安又接着说:“阿婆也挺苦命的,去年她入院的时候听说她是个寡妇,几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养大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儿子名校博士毕业后进了一家大企业,前途一片光明。可惜好景不长,那家企业裁员据说搞了什么人工智能的东西顶替她儿子的工作,就把她儿子辞退了,后来她儿子接连换好几份工作都是没干几个月又被炒鱿鱼,天之骄子突然落魄到处处被挑剔,落差太大他一时接受不了就自杀了。刚毕业的小年轻没能攒下多少钱给阿婆,阿婆就只能住进这里。阿婆怀第二胎时天天不分日夜兼职做手工艺活,一得空就跟周围的人美美地筹划着未来,我看她是满心希望培养第二个娃来改变命运,但天意弄人,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出这么个玩意”,说到这保安抖动中指弹掉烟头的灰继续说,“说来也吓人,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婆不知道怎么来的狠劲,很多人说阿婆中邪了”。

“畸形儿在社会生存太困难了,许是阿婆不舍他在世上受苦吧”

“那她就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这么大把年纪还惹出这样的风流丑事。听说你的两个长辈要搬去外面的独立公寓,这算是里头最好的结局了”,保安一边谄媚地说,一边掏出一张破旧的工卡刷开了中间楼栋一楼的大门。

“是,我朋友很厉害也很孝顺。这里的老人家可以兼职做哪些手工活?”

“最便宜的那种,多劳多得。如果你是想问阿婆的收入,我也不知道。但她每周只吃一只鸡蛋,其他时候都是白饭配青菜。”

随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往侧边退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黑乎乎的楼道亮起昏暗的灯光,斑驳脱落的墙上一块块黑色的霉斑清晰可见。这栋建筑每一层有50个房间,呈回字形分布,外面一圈房间,里面又有一圈房间,两圈之间是一道昏暗不见天日的过道,里面一圈靠里的窗户对着一个小小的天井,里面的房子夏天的大中午可能还能见到一丝阳光,但风就没可能挤得进来这狭小的空间了。要是平常倒没事,怕就怕在很多时候有人跑到天井里面抽烟,那里面一圈的房子家家户户都能闻到二手烟的味道,久久不能消散。而30号开始的房间就属于里面一侧的。

高龄产妇在这样的生存环境怀孕生子,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如果阿婆的儿子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不负责任的离开。

人的一生,成年前依赖父母、师长的养育,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的陪伴。长大后则是被他们跟下一辈所依赖,这源于人本性里的情感跟社交需求。但这些应该是双向的,任何一方都不应一味地索取而不回应,或者一味地付出不要求回报。在被依赖结束前,脆弱的人儿,我们要不起一颗玻璃心,即使有也请把它磨成坚不可摧的。因为人生必定经历痛苦。不管我们处于哪个阶段,看不懂身边的人事变迁、参不透人生的奥秘、感觉生活压抑到要窒息、发现自己有跨不过的坎,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人的认知跟教育、环境、经历、时代、成熟度等密切相关,当里面任何一项变化都可能需要调整我们的认知跟行为。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刚从学校里出来工作的前面几年,社会现实跟脑子里的理论知识不断产生冲突。有些来不及调整的人也许会被重创到信仰崩塌、万念俱灰。但史书或是现实生活无数的例子告诉我们,即使跌跌撞撞头破血流也坚持着奋斗下去,你就一定能有一番收获,也许是经济方面,也许是地位方面或是身体、认知方面。如果你觉得那些例子太遥远,最实际最贴切的验证方法就是走出去,坚持一段时间适当强度的锻炼,你一定能体验到多巴胺带来的畅快感。

我们都是尘世中的凡夫俗子,世上本就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参透人生这本书。即使有,那他不是在深山老林里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就是身披褴褛的袈裟,赤脚空拳,踏遍千山万水四处化缘。哥们,不管遇到多惨重的打击,也许你已经拼尽全力,也许你已经遍体鳞伤,也许你已经身心俱焚,也请你停下脚步深呼吸,回头看看,身后那双依赖你的眼睛,她们的眼里只有你,你就是她们人生的信仰,你离开后她们很大概率只会遭受更加无法承受的灾难,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弃的余地。何况让你痛不欲生的时刻你都经历了,还有什么疼痛是你扛不起的吗,如果有也是你还没跌到谷底,但更多可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非洲的狮子何其威风,不都有受伤的时候,受伤了就躲起来舔舔伤口,痊愈后又是一条非洲草原的霸主。渺小的我们偶尔学学它们也不丢人。

另外一个可以提升人生体验的是降低我们对未来的预期。我们的不快乐都源于预期跟现实的落差,适当地降低预期可以提升对现实的满足感。但预期跟目标不是同一个东西,目标倒是可以设置得需要踮踮脚尖才能够到的程度。

同时但愿每个人都能建立起独立的人格,不要把幸福寄托于外界,更不要把信仰放在一个易变的事物上,不管这个外界的因素看起来多么可靠,他们也会有筋疲力尽、力不从心的时候。宗教信仰能绵延几千载是因为教义万变不离其宗。信仰这种东西,如果实在找不到能让你信服的宗教,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外界,还不如使尽浑身解数把自己逼成自己的信仰来得可靠。

但如果真的走不出来,愿你们的亡魂安息。

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时代,确实促进经济的飞速发展。然而时代的红利未必每个人都能把握。往往都集中在少数精英的手上。当下的大部分人反而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些红利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惠及所有人的生活,那时候这些技术已经给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像狄更斯在《双城记》里说的,“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从此再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工作,人们需要建立不断重造自我的心理准备,因为有的人失业后即使他很努力立刻学习新的技能换一份工作,也保不齐新的工作在一两年后又被新的人工智能工具替代。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业不仅会使这个人的经济出现问题,再顽强的心理也会被击溃。现实生活不像游戏打怪升级那么简单,现实的创伤远比游戏的失败更严重,因为游戏输了还可以回来现实中疗伤。所以这时候的政府面临的挑战也比之前的更大,不仅要完善各种福利制度给困难中的民众经济支持,提供必要的技能培训,还得提供及时的心理辅导,即便这样也只能帮助到部分人。 第二十七章 出院的尴尬难题 这时保安带着行知走到一个2米宽3米长的货梯门口,这是整栋楼唯一的电梯,没有空调,左右两边角落上各挂着一个大大的壁式风扇。保安啪的一声拍亮上楼的按钮,轰隆隆作响的电梯徐徐下降。

“阿婆是个苦命人”,行知惋惜地说。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还有更惨的是住进来没多久,为了把钱省给无业游民的子孙又搬出去的”,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搬回家住吗?”

“你用个脑想想啦,当初既然会搬到这里,大部分是不方便住家里的。乡下、天桥底,大街小巷,大把地方比‘家里’舒服的。”

“没有那么惨吧,你们有后续的跟踪服务吗?”,行知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问。

“哇,我都不想跟你啰嗦了,你老是不信人的。你以为养老院后面那堆垃圾是怎么来的”,保安气呼呼地说。

“不好意思,我倒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是被惊讶到了。之前来给方爷爷奶奶送饭时闲逛路过后面那条街,我以为只是个临时的垃圾场,没想到还住人”,行知想起有一次开车经过养老院后面时看到角落堆成一座小山似的,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被子、烂床垫、黑乎乎的衣物。

“何止呀,他们吃喝拉撒都在里面,那一块臭死头牛了都,一把年纪,又不敢粗暴地赶他们走。院里时不时还有一帮冚家铲扔一些馊了的馒头包子投喂他们,他们就索性在外面长住了”。保安正说着,电梯到了,俩人走进去,虽然风扇一直在嗡嗡嗡地转,但电梯里还是很闷。

“社工呢?这些没人跟进吗?”,行知接着问。

“他们管得了多少,政府有的部门倒是偶尔有些补贴,可哪里够用。总而言之,你朋友的爷爷奶奶是最好的结局了,恭喜”,说着,保安一直拿眼瞟行知。

行知觉得有点怪异,但还是礼貌的说:“谢谢。”

“好啦,先到婆婆那边吧”,在货梯停在4楼的时候,保安恢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

俩人一走出电梯就碰到振宏的爷爷奶奶穿戴整齐地坐在电梯口一个狭窄空间的两个塑料凳上,方奶奶的旁边放着一个28升的红色行李箱,行李箱的杠上左边绑着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右边挂着一个橙色的袋子,行李箱上堆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脚边还放着一个花格子编织袋,五颜六色特别引人瞩目。方爷爷的旁边只放着一个黑色20升的行李箱。

“方爷爷方奶奶上午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过来的。你们在这里等很久了吗?行李都收拾好了是吗?”,行知愧疚地迎上去道歉。

“是呀,我们从上周就开始收拾了”,宏宏的爷爷接话。

“我顶你个肺。明明跟你们说了要在我面前打包的,你们提前打包不是心里有鬼吗?你是不是把我当我傻子?”,保安火冒三丈地对两个老人吼。

“李叔,我想没有什么规章制度要求只能当着保安的面收拾行李吧,这又不是监狱”,行知很不满的抗议。

“开箱,把所有行李打开让我检查”,保安态度蛮横地说。

一听说要开箱,方奶奶神色慌张,松开原本扶着行李箱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旁边行知的左手。

“李叔,不好意思,你们没有执法权,不可以贸然检查两个老人家的行李。你这样的要求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老人家很难堪的,请你注意措辞”,行知坚定地站出来挡住保安。

而此时方爷爷装作有意无意地用脚把地上的编织袋往方奶奶的方向推多一些。可惜站在俩人面前的行知没发现,被行知挡住的保安也没看到。

然而保安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眼神变得凶狠,举起右手食指向行知三人说:“跟我讲法是吧?好,等我找出来问题我看你们今天还走不走得了,都给我在这里等着”。说完,保安怒气冲冲地走向走到尽头的房间。

行知回头安慰方奶奶,“不用担心,他也就例行公事检查。他们可能平时接触的东西太阴暗了脾气不好,不用理会他们。”

“如果待会他出来还纠缠不清呢?”,方奶奶抬头看向行知问。

“如果他无理取闹我们就报警解决,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怕什么”,行知理直气壮地说。然而,方奶奶却眉头一跳,迅速垂下头,眼睛不住地瞄向自己周围的行李。

“奶奶,怎么了?”,察觉到方奶奶神色异常,行知问。

“哎呀,老太婆,快点交代吧,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冒险贪小便宜,你偏不信。还不快点拿出来,你要等着吃牢饭吗?”,方爷爷粗声粗气地指责方奶奶。

“奶奶,你是不是收错了什么东西?”,行知惊讶之余试探地看着方奶奶问。

“保安也不是每次都发现的。上个月隔壁美婆出去时带走的东西她们不是也没发现吗,而且我是拿了隔壁房间的,他搜我那间找不到问题”,方奶奶压低声音,依然不死心地说。

“奶奶,私自拿走养老院的东西是不合法的,不管什么时候被发现都会被追责的,何况房间里有监控。”

“什么不合法,哪有那么严重。我,我就拿了两套旧的床单被套,又不值几个钱。都怪振宏,你看她都没时间回来接我们,我们换了个新环境,新衣服也没给我们买,今天搬家我们还是穿这么寒酸的旧衣服过去。我这不是担心公寓那里没有床单被套没法住嘛。行知,你得帮帮我”,说着方奶奶抓起行知的双手,一脸恳求地看着行知说。

“奶奶,公寓如果没有床单被套我待会给你们买。不管有没有被发现这么做都是不对的。你先给我,我看能不能趁保安发现前放回去”,行知蹲下来握着方奶奶的手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被发现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小偷?”,方奶奶不安地看着行知问,又看向方爷爷。方爷爷依旧沉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言不发。

其实行知想说不管有没有被发现这个行为都已经造成盗窃,但还是耐心安慰她:“奶奶,我会想办法的。”

听完,方奶奶才依依不舍地打开脚边的编织袋,把床单被套拿出来递给行知。行知拿起就站起来准备拿回房间。

“等等”,方爷爷却突然叫住行知,“枕头套那些她也拿了”。

行知愣了一下,转回身蹲下小声地问:“奶奶,除了枕头套,床单、被套,咱还拿了养老院的其他东西吗?”

“还有晾衣架、小风扇之类的,我想这反正都拿了,拿多拿少都是拿”,方奶奶怯怯地看着行知说。

“赶紧拿出来吧,丢人现眼”,方爷爷嫌弃地看着方奶奶说。

“奶奶,这些都拿出来给我好吗?快”,行知着急地说。

方奶奶弯腰手脚麻利地把脚下的编织袋拉链打开,里面零零散散满满一堆印着养老院名称的东西。行知看得瞠目结舌。顾不得让方奶奶一个个地往外拿,直接问:“这一整袋都是吗?”

方奶奶点头的时候方爷爷突然站起来走到旁边,不耐烦地看着行知俩人。

行知抱起编织袋,但她没跑向房间而是转头跑向楼梯口,迅速爬到顶楼然后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再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然后稍微用手整理一下做出晾晒这些东西的假象。最后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来。等行知回到电梯口发现保安还没出来,行知决定主动出击,于是跟方爷爷和方奶奶解释一番后就独自走去方奶奶之前住的416房。

刚踏进房间门口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夹杂着汗馊味直冲天灵盖,行知不禁停下来立刻倒退一步站在门口惊讶地看向里面。

十平方米的房间里有六张紧紧挨着的床位,床位之间只能侧着身体走路。五个床位上都有人在上面,靠门边的是一个花白头发脸颊跟嘴巴都凹陷的阿婆平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接着是一个扎着一小撮稀疏的银发的阿婆坐在床上低着头慢慢掰着一小块馒头就着一小杯开水吃,中间是一个脸色蜡黄的阿婆躺在床上小声地呻吟,她的床边有黄色的液体在缓慢地往下滴。第四张床的床褥、被子、枕头等床上用品已经被收拾整齐放在床头,而床尾的部分露出床体的架构,原来下面连着一个类似马桶的坑位。看到这行知大概猜到刚刚黄色的液体是什么了。天哪,这里不也是吃喝拉撒睡都在同一个位置,难怪每个月给两个老人家送饭他们都把行知带到天台坐在地上吃。

这时,正在房间最里侧跟两个老奶奶窃窃私语的保安发现了行知,一脸戒备地问:“美女,你过来干什么?现在认罪已经晚了。”

行知深吸一口气再走进去说:“我没明白李叔的意思,但现在是不是有更紧急的事情,三号床的老奶奶好像不太舒服?“

“待会会有护理人员过来给她检查。现在护理人员还在其他楼层。你没懂?我已经收到有关方老太盗窃可靠的举报了。”

“是不是大家误会了,方奶奶怎么会偷东西呢?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方奶奶把她用过的部分东西都拿到天台去晾晒了,因为东西用久了担心会发霉,紫外线消毒的效果很好,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行知笑着解释道。

“好心,你别狡辩了,刚刚在电梯口的时候不说为什么现在才说。摆明是想把东西偷出去,现在被我发现了才拿出来”,保安手指着行知大声问地骂道。他的大嗓门引得房间里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俩人。连隔壁房间的阿婆都挪过来挨在门口看热闹。

“李叔,我不清楚你们有没有规定不允许老人把东西拿出房间,但拿到天台就肯定不是盗窃。不信你可以上天台看看,大家可以一起上去看看。”

“你少狡辩,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比老家伙还狡猾。你说是拿到天台晾晒就是晾晒了吗,那你告诉我什么拿上天台的?”

“什么时候拿的重要吗?重点是东西都在天台晒太阳。李叔,我明白你们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方奶奶擅自把东西拿到天台确实不好,如果违反了你们的规则是罚款或者需要怎么做我都很愿意配合,也很抱歉给您带来麻烦了,对不起,李叔”。得亏当了三年小领导,行知脸不红耳不赤地解释着。不然要换了三年前行知早就羞得无地自容了。

“不说是吗,理亏不敢说吧。我现在就去查监控,看看你们是什么时候拿到天台的,我要让你们这帮坏蛋跪着求饶。”

“李叔,你这说的太重了。”

“你少套近乎,谁是你叔。我只是按规章办事,她从其他房间偷拿床单被套我都有证人的”,保安指着旁边的两个老太太得意地说。

周围的阿婆们三三两两低着头议论纷纷,趴在门口的一个阿婆突然插嘴说:“我昨晚也看到她在我房间拿隔壁空床位上的这些东西,本来那个床位下午有新人来的”。

“呸,平时看她就扣扣嗖嗖的,没想到贪小便宜、手脚不干净,干出偷东西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我真瞧不起这种人,再有钱也不过是这种货色”,一个颚骨很高的阿婆也一脸鄙夷地跟着说。

“就是,还偷这么多,她可真贪心”,她旁边三角眼的阿婆也跟着起哄。

“大家误会了。李叔,不然您说说看您打算怎么处理?”

“偷东西那肯定得报警。”

“李叔你又开玩笑了。我们并不是偷东西,如果报警把事情弄大了反倒对养老院的声誉不好噢。”

“你少放屁,偷东西的小贼还敢威胁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卡卡,Joey想跟你视频”,行知的耳边突然响起合一的声音。

“我现在不方便,你告诉他我下午再回他”,行知小声地跟合一说。

“Joey也许可以帮你解决眼下的难题的”

“阿,怎么说?”

“你忘记Joey的爸爸是这条村的村长了?你在电梯口拿东西的时候我就通知Joey了,这家养老院的地是属于Joey他们村的,我想他应该比你更有办法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我让他出来啦”,说完,行知的智能手环就在行知的右手空地上投射出一圈虚拟影像,里面站着穿着黑色短裤白色背心,脚上一双人字拖,一头鸡窝头的Joey。

“卡卡你是在养老院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吧”,影像中的Joey一边扒拉头发一边说。

“我在养老院遇到点麻烦,你先帮忙看看认不认识这里的保安”,行知把智能手环的摄像头朝向保安。

“你是谁?让你们院长过来,我记得你们那今年好像没涨租”,Joey拽拽地说。

“哎呀,这不是郭村长家的公子吗?”,一看到Joey保安立马变得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我不认识你”,Joey依然冷冷地说。

“陈公子,我是养老院的保安老王头。您可能不认得我,我经常去看您们打球的。前几周的龙舟赛我也去江边给您们加油了,您跟村长一样英俊潇洒在龙舟上好不威风呀”,智能手环的投影范围内的保安队长哈腰弓背一脸讨好地说。

“哇靠,江边那么多人我哪知道你是哪个。长话短说,这是我的领导,她爷爷奶奶今天要离开养老院,有劳你们配合她痛快点办理手续,有什么问题跟我讲。你叫老王头是吧,我给你包了个红包,我让你们的财务待会打给你。老人家平平安安地从你们的养老院转去更好的养老院是好事,大家一起沾沾喜气。”,Joey语气缓和了些说。

一听说红包,保安更加心花怒放了,又开始恭维行知:“哎哟,这小美女是您的领导?完全看不出来,太年轻了,真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果然物以类聚,陈公子的朋友也跟陈公子一样地优秀。小领导的爷爷奶奶出院的事包我身上,我一定给您办稳妥了。”

“好,那先谢谢了。你先去忙,我跟我领导讲几句。”

“那领导您跟爷爷奶奶在外面坐着休息下?这里待会才有阿姨过来打扫,别熏着您了。我这边完全没问题,我现在就跑去其他部门看看还差什么手续不”,保安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体在一旁等行知先走他再跟着离开。

快到门口时保安用严厉的眼神把围观的老太太们驱散,然后往电梯口方向一路小跑。

“果然权势是最有力的武器,幸亏有你帮忙,不然有得纠缠了”,行知看着保安的背影感叹道。

“你别笑话我了,我也就沾我老爸的光在这条村混混。你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我陪你过去早就搞定了。”

“我也没料到会有节外生枝。你给他报了多少钱红包,我给你转账。”

“不用,红包没多少钱,意思意思而已。。”

“听到你刚刚给红包,我才想起来这一路保安就暗示过我了,但我一直没领悟”,行知苦笑道。

“你没听出来他的弦外音吧?你太少跟这种人打交道了。你下次如果遇到烟民就送他一包烟,遇到不抽烟的你就送他一支运动饮料,再不然就直接送一个红包,这些人的腿就跑的贼溜,还不用欠下人情”,Joey教得头头是道。

“哈哈哈,你个人精,很有道理,我记一下。”

“呵,你从学校出来就一直呆技术部,周围的环境相对太单纯了。你待会有没有时间,我们家在附近开了一家海鲜档口,每天都是一大早从港口送过来的海货,特别鲜甜,我请你们吃一顿吧?”

“哇,说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了。但我待会还得送我闺蜜的爷爷奶奶去新的养老院,还要搞入住仪式跟入伙饭,今天可能都没时间了。要不下次团建我们去你家海鲜档口?”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让我爸把村里的中巴开过去接大家。那你先去陪老人家聊聊吧,不知道这有没有吓到老人家。我先退了,不管啥事随时喊我。”

“好,兄弟非常感谢。”

“行知,保安很热情地跑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匆忙地跑下去了,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看到行知走过来方爷爷立刻站起来问。

“哦,刚好我有个同事住这附近,跟他说点好话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十分钟后一个戴眼镜拿着一个平板的男子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抱了个大包裹的保安。俩人一看到行知三人脸上堆满笑容迎上来。眼镜男远远地就伸出双手热情地跟行知握手问好,然后又跟方爷爷方奶奶说:“你们好,我是养老院的办公桌主任王喜。老王真是瞎胡闹,这大热天的,怎么能让你们坐在这里等。辛苦您们去我的办公室聊好吗?我给您们沏了一壶好茶,也备好了茶点。”

“客气了,但我们待会过去那边还要办理入住,可能一堆事要弄,咱们在这里聊可以吗?”,行知问。

“这,我们院长正在过来,待会想请你们吃顿午饭给两个老人家送行呢”,眼镜男露出为难的神情说。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今天时间太紧了,还得赶过去踩好时辰入住,刚刚小陈公子要找我中午去吃海鲜我都得推到下周了。”

“噢,郭村长家的农庄在这里很有名的。这样阿,那我跟院长汇报一下看看”,眼镜男走到旁边操作智能手环联系院长。

“小领导呀,刚刚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多多见谅。老太太把东西拿到天台去晾晒肯定是喜欢它们,我刚刚去仓库里打包了两份全新的,有枕头、枕头套、床单、被套、衣架跟风扇,希望您们不嫌弃,就当是养老院赠送的礼物”,保安递过来大包裹诚恳地说。

行知诧异地伸出手拒绝:“不用这么客气”。

“谢谢你们。太谢谢了。行知不要辜负了李先生的一片好意”,方奶奶未等行知说完就伸手想要接住保安手上的包裹。

“不不,怎么能让您接手这种重活,我一直拿着,待会给您们送车上去”,说完,保安又一脸谄媚地靠近行知说:“能不能有劳领导平时帮我在陈公子面前多美言几句,我一直很希望能在村里找一份正经工作。”

“说好话夸夸你们肯定是可以的,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但这包东西我们真不能要”,行知一边挡住方奶奶一边坚定地说,万一里面塞个什么东西以后对Joey的村长父亲有什么影响就惨了。

“这些全都是院方免费赠送的。其实我们也是为了宣传的效果,您二老是本院第一对往高处走的老人家,这说明我们养老院的风水好,还望您二老在外多给我们养老院美言几句。您要是不收下倒是让我们为难了”,联系完领导的眼镜男看到这一幕赶紧解释道。

“给养老院说好话那是肯定的,问题主要是我朋友吧,她刁钻专制又排外,公寓的东西她都布置好了,如果我们贸然把没经过她同意的东西拿回去,我怕会被骂。上次我买了一盘花去她家,她嫌丑当我的面扔掉了,我还被她耻笑半年,这谁能忍”,行知为难地说,反正振宏不在,把锅全甩给她也没人知道。

“这,确实也是。那老王头你先拿着吧。刚刚院长很惋惜没能亲自接待您,也不好耽搁您的时间。院长嘱咐我们一定要招待好您们。费用昨晚老人家的孙女已经在线上缴完了。您们收拾完东西我们就送您们出去吧,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并做人脸识别”,说完眼镜男把平板双手递过来给行知。

行知接过来操作完就还给眼镜男。最后眼睛男跟保安一直把三人送到门口,目送行知的车子离开这条街。 第二十八章 振宏的原生家庭 车子离开养老院后,行知本打算找振宏问新公寓有没有新的床单被套,但方奶奶说就算振宏准备了也不是他们喜欢的,最好是让他们自己挑选。行知于是打开车里的3D虚拟设备让方奶奶上网挑选喜欢的布料跟款式。

由于3D打印在纺织业的推广,服装业跟家纺用品行业的商业模式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目前的模式都是由设计师把自己的设计图案传到不同的网站上,顾客上网挑选,自行搭配或者采用设计师推荐的款式跟材料,选中后虚拟设备就把成品以3D的形式展现在顾客面前,顾客可以开启智能客服介绍商品,也可以自行选择,而虚拟设备触摸的部分还可以模拟材料的质感让顾客感受它的手感,让顾客随时随地感受跟逛实体店一样的体验。当顾客确认好后就把款式跟材料发给临近的3D打印商店。商店接单后自动化机器启动打印完成并冲洗过后再快递送货上门。虽然每件商品消耗的时间跟顾客选中的款式复杂度相关,不过一般都不会超过半天时间,大大缩短了服装业的制作周期。搞定后行知又让方爷爷方奶奶各挑选了两套新衣服,一般老人家的衣服款式都不会太复杂,现在下单待会到公寓就可以拿到货了。

挑好衣服后振宏的爷爷还是找振宏让她中午抽时间回来,并说如果今天振宏不回来就不住进公寓,换个时间再入住。振宏只好答应尽量争取十二点回来。方爷爷这一说吓得行知也不敢让家家提前进去准备入伙饭菜了。

十一点半车子来到新的养老院。

这家养老院坐落在海滨公园的附近,养老院四周是四车道的绿茵大道,即使是夏天车子开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很热。养老院对面是一个豪华的购物商城,里面超市、电影院、餐饮店、卖衣服鞋子的店应有尽有,住在养老院购物娱乐很是便利。

车子驶入养老院的地下停车场后路上的指示牌自动投屏引导车子开向距离目的地最近的空闲车位,完全不用费心思找车位,非常方便。

下车后行知先去拿两人的新衣服,因为老人家坚持要在车里换好新衣服才下车。之后行知又带两人在小区里逛,借此来消磨时间。

三人发现养老院里靠近马路的一带分布着多个健身场所,有乒乓球场、羽毛球场、健身房等。养老院里总共有10栋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楼宇间距离在30米以上,使得每栋楼的采光通风非常好。每两排之间都有一片50平米的绿化地跟100平米的游乐场。最中间区域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游泳池的附近是一条商业街,里面有养老院的长者饭堂,水果店、琴房、画室、舞蹈室、体检中心等,生活设施很齐全。逛完一圈临近12点,方爷爷方奶奶就催着回门口等,如果振宏来早了也可以早些看到他们。

到门口后三人遇到一直守在公寓门口的家家,脚下放了了很多东西,有准备入伙饭的材料,也有入伙仪式需要的米、红包、对联、橘子、柚子、橙子、苹果、甘蔗、鲜活的鱼等。行知把行李箱倒放在门口让两个老人坐上面,自己跟家家蹲在旁边,四人一起讨论入伙的顺序跟东西怎么拿进去,进去后又怎么摆放。

十二点零五分,振宏就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电梯口。看到振宏的瞬间不仅方爷爷方奶奶特别高兴,连行知都开心地跑过去抱她。一来两人上次碰面都是去年的事,二来整个上午尽管行知很努力搞气氛,但今天的日子振宏没在两个老人家一直是低气压。

振宏被行知拉回门口后,振宏才给行知介绍她身后的一对老人跟一对中老年夫妇。老人居然是振宏的姥姥姥爷,十年的时间憔悴到行知完全认不出来,老人衰老的速度比小孩成长的速度快太多了,一眨眼可能就错过了。而中老年夫妇则是振宏的舅父舅妈。

大家客套一番后方爷爷就开门带着大家排队进屋子。先是方爷爷提着一袋米跟一桶油踏进去,接着是方奶奶捧着一口装着一包盐、一瓶醋、一只酱油的锅进去、然后是振宏拿着对联、红包跟梯子,振宏的后面跟着提着鱼的姥爷、拎着六个苹果的姥姥、拿着橙子的舅父、负责橘子跟柚子的舅妈、抓着甘蔗的行知,最后是抱着一堆东西的家家。

大家欢欢喜喜地进去后就开始摆放东西、参观房子,而家家则安安静静地进厨房准备入伙饭菜。房子装了很多自动检测仪,比如卧室里可以规律地检测老人体温、呼吸节奏、心率的设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上报云端跟物业打通的防护系统,这样在联系老人的家属同时也让物业办公系统派遣具备护理功能的机器管家上门检查。但最厉害的还是洗手间里可以通过分析排泄物获取老人的健康状况的智能马桶,全面呵护老人的身体健康。当然除此之外房间所有的设备都弄成方便老人活动的样子,可以当扶手的东西随手可触。

十二点五十分家家准备好饭菜就招呼大家准备吃饭。桌上摆着八菜一汤,有一只白切鸡、清蒸仓鱼、水煮虾、番茄牛肉、烧猪肉、生蚝煎蛋、玉米炒百合、蒜蓉炒油麦菜跟排骨莲藕汤。因为餐桌只配了四只餐椅,行知在家家准备饭菜时就找公寓的物业借了四只塑料凳。本来行知把塑料凳每边各两只放在餐桌边,想着让两对老人家坐有靠背的皮质餐椅。但振宏的舅妈一过来就把振宏姥姥位置上的餐椅跟她位置上的塑料凳交换掉再大大方方地坐下。虽然心里感觉有点怪,但行知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吃饭期间行知注意到振宏舅妈面前的烧猪肉卖相很好。行知以为是振宏买过来的,就夹了一块并顺嘴问振宏在哪里买的。没料到振宏的舅妈突然开口说是他们买的。行知的手顿时在空中僵住了,场面有点尴尬。如果理智点分析行知当然清楚振宏的舅父舅妈买的烧猪肉不会有问题,但人在实际生活中很多时候还是无意识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而无意识的行为又来源于往日有意识的记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行知却对振宏舅舅舅妈的所作所为早已耳闻,而且印象特别深刻。因为高三有一天晚自习后振宏找行知聊天,在行知前面哭得梨花带雨地说她担心她姥爷在舅父家也活不久。她姥姥姥爷当时已经帮她舅父带了一年多小孩,他们在外人面前对老人好声好气,但实际在家里都是不带称呼地使唤两个老人,而且不仅不会给老人家零花钱,连每天给老人买菜的钱都扣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每顿但凡有隔夜的饭菜都往两个老人的面前摆,如果哪天放在老人面前当天的肉菜被老人夹了一块,立刻就把盘子扯回去他们那边的桌子,行知现在脑海都清晰记得振宏示范这个动作时深恶痛绝的表情。

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还不是让振宏崩溃的,真正的导火线是有人送了几瓶茅台给振宏的舅父,而振宏舅父的娘家亲戚过去做客时他们开了一瓶茅台招待那些亲戚。在一旁看着眼红的振宏姥爷第二天就跟振宏的舅父表示他也想喝。然而振宏的舅妈得知后不仅不允许还对两个老人破口大骂。而振宏舅父为了息事宁人,让她舅妈上网给振宏的姥爷买两只外包装精美、包邮十块钱500毫升一支的“茅台酒”,振宏的姥爷喝完一支打电话过来跟她妈妈说头疼。不用上医院检查都能猜到2024年10块钱包邮的茅台酒是什么货色,更何况振宏的舅父舅妈是两个知识分子,肯定清楚里面是工业酒精。这样子对一把年纪还给他们当免费保姆的父母,良心何其歹毒。可那时候振宏家债台高筑,根本无力再把姥姥姥爷接回去,而她妈妈此时也人轻言微,对此无可奈何。听得行知都忍不住落泪,平时行知也接触过两个老人,印象中他们很善良、非常热心,也感叹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生活依然要继续。冷静下来后行知给振宏分析,杀人是违法的事情,她舅舅舅妈还不至于这么不清醒。另外两个老人帮她舅父舅妈免费带孩子,相比老人的吃喝拉撒,他们可以省下更多雇保姆的钱,断然不是要害死她姥爷。其实她舅父舅妈不愿意大可一口推掉就好,平时他们的所作所为姥姥姥爷都忍了下来,说明姥姥姥爷肯定不会在他面前很强势。但他们还是买了假货来敷衍姥爷,而且是不会立刻致死却能让姥爷察觉到问题的假货,很大可能是想要告诫姥爷不要窥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那让姥爷平时注意些、提防点人身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最好是不要对她舅父抱太大希望,以免伤心。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么他们是一类人,要么他就是个怂蛋,被人家欺负自己的父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不懂别人打狗都看主人,更何况是对他父母,也许只要没打到他自己都不当一回事。行知分析完后振宏觉得有道理,决定第二天打电话提醒姥爷,两人才各回各宿舍休息。

行知很快恢复笑容把叉烧夹回自己的碗里,嘴里说着夸奖叉烧的话,但心里无比后悔死手为什么要出手这么快。这时振宏从旁边把行知碗里的烧猪肉夹走放自己的碗里,并用训斥的语气责怪行知体检都出现三高了,还不注意点饮食,在瘦下来前不能吃肥肉。

两对老人很惊讶行知这么年轻就出现三高,还这么瘦。行知乐得接受振宏给她解围的理由,苦着脸解释平时吃甜点太不节制导致的。振宏的舅妈则阴阳怪气地讽刺行知没口福试不到烧猪肉的味道,那是他们家附近最出名的一家店的招牌。完了振宏的舅妈又问振宏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目前没有这计划”,振宏低着头说。

听到这不知道是不满振宏的态度还是觉得这是一件事关重要的事情,振宏舅妈放下筷子对振宏说:“宏宏呀,你爸妈不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年纪又大了。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跟你舅父这当长辈的还是得给你讲,我们也是为你好,你都三十岁了,再不赶紧找一个人结婚没过多久年就没市场了。”

振宏没接舅妈的话,倒是殷勤地给姥姥姥爷夹菜。

“舅妈,结婚又不是买卖,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结婚还得看市场行情的。如果年纪那么重要,那结婚后不是年年都得焦虑,因为每年都有比自己更年轻漂亮的美女出现在周围”,这次论到行知帮振宏解围。

“胡说八道,年纪怎么不重要了,过多几年你们脸上长皱纹又长斑,那些男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你,你是不是也单身,难怪说话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念书都念傻了”,振宏的舅妈不愉快地说。

“如果他们只注重外表,那不跟这样的男人见面也没什么损失。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养自己,又不是封建时代得依附男人才能活,怕什么”,行知依然不退让地说。

振宏的舅妈鄙视地扫了行知一圈后说:“哼,口气不小。你在a城打工吧,a城的薪资比b城还低一个档次。那你买房了吗,有车了吗,你的孩子呢,你的养老金呢,不结婚你一个人怎么完成这些”。

听到两人的对话火药味越来越浓,振宏赶紧出来打圆场:“舅妈,知知在这里的薪资很高,并不比b城差。她早就买房了,她也有车子,年纪还比我小。好了,今天的饭菜大部分还是知知带材料过来弄的,厨师都还是知知的家政机器人,舅父不是也打算买家政机器人吗,多试试看机器人的手艺参考一下”。

这时振宏的舅父讨好地夹了一块鸡中翅给说:“试试,我觉得味道一点都不差外面的餐厅。”

振宏的舅妈给他一个白眼后用筷子嫌弃地把鸡翅挑到碗边。

行知开心地跟振宏的舅父还有其他几个人介绍起家家的功能。

五分钟后看大家都在参与机器人的讨论没人搭理她,振宏的舅妈又开始搞事,借口汤太咸要去厨房把盐跟胡椒粉拿过来,好让大家方便喝汤的时候自己根据口味自己添加。行知让她不用起身,吩咐家家拿了过来。但她反而又不想喝汤了。

她又换了一幅语重心长的语气对振宏说:“宏宏,这套公寓看起来还不错,你存了多久的钱买的?”

“贷款,分了20年还贷。”

“我们当长辈的讲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上小学前一直是姥姥姥爷带,现在姥姥姥爷都七十多岁了,连一碗饭都没吃过你的。你得珍惜老人家的时间,如果你姥姥姥爷也有机会住这么一套公寓,他们死都无憾了。”

方爷爷、方奶奶跟行知惊讶地看向舅妈,振宏则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而振宏的姥姥姥爷局促不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振宏的舅父察觉到异常的气氛尴尬地拉了下她的袖子并小声咕哝了一句:“大喜的日子不要讲这种话。”

但她大力甩开振宏舅父的手责怪道:“你怎么这么怂,从来不顾我们一家的死活”,说罢又抬头对振宏说:“宏宏我肯定不是计较,我们养两个老人这么多年我一句抱怨都没有。但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两个堂妹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面,很不方便,她们天天跟我抱怨,有时候甚至连家都不愿意回了。你也得考虑下我们的难处。赡养父母每个人都有责任,现在你工作了,你懂得给爷爷奶奶买房是好事,但你不能厚此薄彼,只记得爷爷奶奶的好,却不顾姥姥姥爷的死活。这事你得有个规划。不然等两个老人死了,你再作秀给外人看就没意思了。”

“舅妈,这大喜的日子不要讲死不死的话。我当然记得姥姥姥爷的好,但我爷爷奶奶之前住的养老院条件很差对健康很不利我才先把爷爷奶奶接出来。辛苦你们照顾姥姥姥爷了,我平时生活费再加多一千你们看可以吗?”

然而振宏的舅妈却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是什么话,像是我在跟你要钱一样?”

振宏的外公外婆一直在旁边听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放下不是,夹菜也不是,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行知也在这,别吓到小姑娘了”,振宏的爷爷严厉地说。

振宏的奶奶这时也夹了一块仓鱼肉给对面振宏的姥姥并说:“亲家,来,试试这鱼,大家别停下来,先吃饭。”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家家去查看门口监控发现是快送跑腿人员。行知以为是新买的床上用品到了就让家家去开门拿进来。然而家家却把一个大果篮抱了进来。方爷爷过去看发现果篮里装的都是昂贵的进口水果,但果篮上的卡片署名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叫陈守信,他的朋友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振宏也说不认识陈守信。

就在大家疑惑是不是寄件人填错地址时,行知赶紧查看智能手环才发现Joey给她留言说送了一个果篮过来。简单给Joey回复后行知站起来说陈守信就是今天三人在养老院碰到的同事。

方爷爷不想继续陈守信的话题就把水果放在一旁回到餐桌前继续讨论家家的厨艺。

但没过2分钟门铃又响,这次是个外卖。大家正在讨论这个外卖肯定是送错了的时候,振宏又抱进来一个果篮,不过这次是附近水果店卖的果篮。把第二个果篮跟第一个果篮并排放在一起后,振宏把果篮上的卡片先递给行知看,行知说这个真不认识,她又传给方爷爷。

方爷爷看到署名很疑惑地说:“这个名字我认识,是上一家养老院的院长。但我不认识他。”

方奶奶突然醒悟过来问:“是不是养老院的什么活动?上午的办公室主人不是说?”但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不是很光彩的事,不敢再讲。

振宏摇摇头分析道:“不太像。如果是养老院的活动不应该署名院长,而应该写养老院的名称,又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院长”。

这时方爷爷的智能手环突然跳出来来电提示。方爷爷接通后发现是养老院的院长打来的电话,说了一番恭贺的话后又请方爷爷跟方奶奶原谅他有眼无珠,之前在养老院没珍惜机会照顾好两个老人家,还让方爷爷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找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办妥的,最后暗示方爷爷帮他在陈公子面前美言几句。

等方爷爷挂完电话振宏好奇地看着行知问陈公子是谁。

行知担忧地扫了一眼第二个果篮才慢悠悠地说:“我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同事。他爸爸是那个养老院所属地区的村长。”

听到这振宏的舅妈突然双眼一亮,如恶狼发现小兔子地盯着行知。看得行知心里很别扭。被男人偷瞄过、赤裸裸地挑衅过也挑逗过,还被人在背后定定地盯过,但没想到被女人盯会这么不自在。

“所以院长是看上你同事的关系送的果篮,而你同事是看在你的关系?”,方爷爷说。

“那不一定,也许大家只是单纯地喜欢方爷爷跟方奶奶呢”,行知笑着说。

“也许你同事只是单纯地喜欢你?”,振宏顺着话问。

行知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不是,我同事都儿女双全了,而且他老婆特别漂亮又能干,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还跟他老婆吃过饭呢。”

等两人聊完,振宏的舅妈突然八卦道:“你刚刚那个同事是不是很有钱?”

“具体我也不了解。我就听说他家是住几百平的别墅,可以在房子里给小孩搭个游乐场,院子里还种着芒果树跟波罗蜜树,每年夏天都带到公司分给大家吃,他们自己种的比市面卖的都甜。”

振宏的舅妈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又温柔地问行知:“知知你在什么公司上班,你肯定很厉害,连你的同事都这么厉害?”

行知没明白她话里的逻辑,却很反感她用“知知”来称呼她。一般昵称都是给亲近的人喊的,第一次见面,又不是很愉快的经历,贸然这样子称呼真的很冒昧。但行知还是礼貌地说:“近宠生物科技,就天天打印宠物的那家小公司。”

“我不太熟悉科技公司,但我觉得你肯定谦虚了,a城的物价水平比b城低一倍,但你在a城的薪资都跟b城差不多,你呆的绝对不是小公司。振宏这孩子,太少回a城了,不然我们经常碰面还可以熟络一些”,振宏的舅妈不无可惜地说。

“我们也经常加班。我很少出门”,行知敷衍着说。

“我们对a城好吃的地方很熟悉的,下次你跟你同事在外面吃饭可以喊我们一起,我给你介绍的店准是很好吃的,包你吃一次终生难忘”,振宏的舅妈热情地说。

行知心想光这次就难以忘怀了。但还是冲着她笑笑。

“咱两加个好友吧,你什么时候方便吃肉了给我说一声,我让快送给你送一份烧猪肉过去”,说着振宏的舅妈就要把智能手环递过来。

行知赶紧假装痛心地说:“三高这东西就像慢性绝症一样,一旦有了就很难消除。我可能以后都不太敢吃红肉了。没事,鱼肉跟鸡肉也很好吃。舅妈你试试水煮虾,家家弄得没什么腥味还特别鲜甜。这方法还是我爸教它的”,说着行知用公筷夹了几只虾放到振宏舅妈的碗里。

振宏的舅妈客客气气地剥起虾来吃。就冲她这个改变,行知决定回去必须得包了Joey下周的午餐,如果时间允许晚饭也包埋。因为行知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刚刚一时没忍住惹怒她,万一她回去拿两个老人家撒气就不好了。现在起码可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行知在场,饭后关于振宏外公外婆的话题没人再提。振宏跟行知把养老院院长送的果篮拆开来,大家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大概到两点的时候行知的舅舅舅妈带着她的姥姥姥爷离开。振宏跟行知把新收到的床单被套换上,两人才告辞出来。行知开车送振宏去高铁站。因为回公司还得加班,振宏并没有开车出来。

路上行知一边开车一边安慰振宏:“宏宏,不要因为你舅妈的话给自己太大压力。赡养你姥姥姥爷他们的责任本就比你的大得多。现在的初中跟高中那么卷,假期很少,一年都没两个月在家。两个女孩住一间房也没她说的那么痛苦,我大学的时候每次假期回家我妹妹还老爱抱着她的阿贝贝来我房间跟我挤一张床。何况小孩不愿意回家未必就是同住一间房的原因,她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的身上。世界上很多人这种人,道德本应是约束自己的她却专用来绑架别人,又喜欢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要求对方改变自己来迁就他们,如果对方的表现不是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就会不高兴,觉得对方辜负了他们的良苦用心、甚至侵害了他们的利益。似乎他们理所当然地清楚对方应该如何为人处事,尽管他们可能对自己都一无所知,有的人就是这么荒谬。”

振宏背靠着椅背直至看着前面说:“这个女人,真的很不善良。我刚上大学她就天天跟我抱怨我舅父花钱大手大脚,如果我姥姥姥爷死了他们都没有钱给姥姥姥爷办葬礼。我觉得她天天盼着我姥姥姥爷死,我其实特别难过我姥姥姥爷得跟他们住一起。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让我姥姥姥爷搬出来住。我给的生活费完全足够两个老人家在外面租房生活了。但我姥姥姥爷不愿意,还是想留在儿子身边。”

“如果出来住是担心没有人陪伴,很无聊又没人照应吗?你爷爷奶奶的公寓不是有两间房,两对老人每对住一间?公寓的监控设施比较齐全,他们又刚好有伴,这样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行知试着给建议。

但振宏扶着头说:“再看看吧”。因为当初买两房的公寓是因为方爷爷跟她说想找人代孕再生一个男孩,第二个房间是留给保姆跟将来的婴儿。代孕这件事振宏一开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毫无疑问代孕所有的费用跟将来这个小叔叔的抚养费势必都是振宏出。但方爷爷坚持一定要有男孩才可以继后,不然逢年过节都没人回去祠堂祭拜,就相当于断子绝孙。而且方爷爷跟方奶奶以死相逼,她只能妥协。

看到振宏烦恼的样子,行知明白清官难断家务事,也许还有些无法对外人道的事情压在她心头,自己不便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敢问她是不是拍拖了,因为她回答刚刚回答她舅妈是说没有这个计划而不是单身。行知默默地打开车载音乐播放振宏最喜欢歌手新出的专辑来舒缓她的情绪,让她闭目休息一会。 第二十九章 行知的原生家庭 把振宏送到高铁站后,行知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开车回家。途中还去超市买爸妈跟妹妹爱吃的零食跟水果。

回到家时刚好下午三点。这时行知的报社主编爸爸午休还没醒,高中数学老师的妈妈在学校还没回,妹妹今年初三,也得下午放学才能回,客厅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材的味道,是行知的爸爸给行知妹妹准备的鸽子炖汤。行知把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香蕉放在餐边柜的水果篮里,榴莲、山竹、青芒、杨桃、西梅、苹果拿到冰箱,零食依然放在购物袋中,方便妹妹明天回校时打包回去。接着行知上个洗手间出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智能手环让合一汇报目前为止的保护膜升级进度,发现没有异常就回房间换了套睡衣补觉。

一直到四点半行知在床上伸个大大的懒腰又用几个动作拉伸肩背、颈椎、臀部跟腿足的筋后才爬起来喝水。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客厅传来很多轻重不一但都非常急促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后跟着一个男人竭尽全力的怒喊,陌生的语言,但声音里的惊慌失措清晰可辨。接着是多个轮子快速地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等行知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电视的3D虚拟设备景象中一名戴着医用口罩、医用手套、穿着布满深浅不一的污渍的藏青色工服的男护工跟一个身上沾满灰尘跟血迹、灰头灰脸的中年男人推着急救推车从身边冲过,车上伤者头部的伤口已经被马赛克处理,但从中年男子衣服上新鲜的血迹跟他们身后地板上触目惊心的一条长长的血迹看来,她的伤势非常严重。两旁地上还有不少坐姿、躺姿不一的男女老少,每一个身上在不同位置包扎着渗着血的绑带。他们没有嚎啕大哭或露出悲恸的神情,更多的是麻木跟呆滞的表情。

“这是U国的医院吗?”,看着这些外国人的面孔,行知一脸严肃地问。年初以来国内政治本就动弹的U国就被周边的大国以一种看似合理实际野蛮的理由开战。其实理由从来都不重要,本质都是各方为了自己的利益出手,遭殃的只有手无寸铁的广大老百姓。

“哦,姐姐你醒了。是呀,R国上午又对U国展开新的一轮攻击,炮弹击中了U国两栋居民楼,导致老百姓死伤不少”,沙发上一个微黑、圆润的脸庞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睛,镜片后是一双温柔的大眼睛的男人说,此人正是行知的爸爸。说完话他就把电视的虚拟现实效果关掉了。这是近年新的虚拟技术,让观众身临其境使新闻效果更好,因为人比较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共情。如果战争远在天边,除非是利益相关,不然大部分人都不会太关注这些战事。但如果亲眼“目睹”战争的惨状,情况又不一样了,可以很大程度上提升大家反战的情绪。但大部分的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触负面的新闻,不管多大的人在父母心目中都是孩子。

“干嘛关掉虚拟效果,这样看新闻不是更震撼吗?”,行知问。

“两国的战争僵持了这么久,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伤亡的新闻,看多了效果也会递减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早上我都没买你喜欢的虾跟鸡翅。我刚刚点了快送单去买你最爱的烧鹅”,行知的爸爸说。

“谢谢老爸。其实不用特地买,我又不挑食。回来时我给你加了200的油,你下个月再看看要不要加油。”

“你不用特地把车送回来,我可以一直用你妈的车,她经常踩电单车回校,她的电车很少用”,行知的爸爸说。

“我天天三点一线,也很少用车”,说完行知指着沙发旁一张纸巾上的四颗榴莲核问:“你吃了几个包?”

“一个,就一个包,真的,你买的榴莲包很大,一个包有四块”,行知的爸爸心虚地解释。自从几年前他的体检查出血脂过高,他的饮食经常被家里的三个女人严格把控。临了他又夸奖道:“姐姐你买的榴莲味道不错,甜甜糯糯的”。

“那当然,我按照智能助手推荐的方法挑的,网上搜索得分最高的方法”,行知得意地说。说完行知一边走进厨房一边问:“我给你洗几个山竹,省得你待会上火?”

“你先试一下甜不甜,不甜给我一个就好了。”

“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吃完榴莲再吃甜的东西你不担心太腻吗?”,行知打开冰箱拿出5个山竹走到水槽旁清洗。

“如果不是担心榴莲的热量,我还可以再吃两个包呢”,行知的爸爸小声地抗议。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行知在厨房大声问。

“没什么,是电视新闻的声音。”

一会后行知爸爸从行知的手中接过来山竹,吃完一个就不想再吃了。因为它是一只酸得很纯粹的山竹。为了转移行知的注意力,行知爸爸把电视关掉,然后跟行知说:“姐姐,要不你来教我弹钢琴,我以后的退休生活总得靠一门手艺。”

行知看着爸爸憨厚的脸笑着说:“好呀”,虽然她清楚爸爸并非真心想学钢琴。初中开始爸爸就试过几次让行知教他学钢琴,可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爸爸根本没坚持下去,其实爸爸未必真的想学钢琴,网上有很多专业的教学视频,也有很多培训班,但他却偏偏选择最难的一种方法,因为初中后行知在家的时间就变得很少了,根本不够时间教他。但两人还是乐此不疲,即使每次都是从最开始的基础课开始。

两人坐在钢琴凳上后行知的爸爸先开口说:“我先弹一首曲子让你看看我现在的进度。弹什么呢,要不来一首《土耳其进行曲》吧”。说完行知爸爸的双手在琴键上欢快地起舞,随着琴音他一脸自我陶醉地摇头晃脑。行知相当配合地在一旁沉默,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演出灾难现场,她很肯定老爸把中央C的位置记错了。如果莫扎特知道他这么优美的曲子被弹出这样的效果,估计会被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两人算账。

等老爸弹完后,行知很捧场地鼓掌激励老爸,并说:“哇,老爸你太厉害了,这次把谱子全都看懂了。”

行知爸爸自然猜到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面不红耳不赤地说:“看来我花在记这些蝌蚪符上的时间没白费”。

行知很认可地点点头说:“我们再花点时间来加强下琴键位置的记忆,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弹出更加流畅的曲子了,来,你先回忆下中央C在哪。”

两父女就这样玩起来,一直到五点多,妈妈带着妹妹开门走进了。两人看到行知惊讶之余也很开心。妹妹跟行知长得很像,都是大眼睛小嘴巴,只是行知是包子脸,而妹妹是圆脸,而且妹妹的肤色比行知黑,但她比行知更加活泼调皮。

这时行知的爸爸起身去厨房唤醒家家准备饭菜,虽然家家是主力,但行知的爸爸始终放心不下还是一直在旁边盯着家家操作。而行知的妈妈则走到沙发上坐下让行知给她按摩肩膀。行知一边按摩一边问妈妈学校最近新鲜的话题,行知妈妈则挑跟行知以前的高中老师有关的话题聊。行知的妹妹则兴奋地检查餐边柜上的零食,并把自己看中的一包包装到自己的行李箱里。等她装完所有的零食,也跑过来沙发借口感谢行知,实则偷袭行知的胳膊抓她痒痒。然而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行知手也比她的长,反手就把她压在沙发上抓她肚子的痒痒。妹妹不愿意跟行知求饶反而大声跟厨房的爸爸告状:“爸爸,救命呀,姐姐又搞我了。”

爸爸却头也不抬地回复她:“打不过你就跑呀,这么多年你还没总结出有效的经验吗?”

妹妹一会咯咯咯地笑,一会强忍着笑意说:“爸爸,你来救我嘛,把臭姐姐抓走”。

“把我抓走,谁给你买零食,谁给买你水果,半个月不见你胆子肥了是不是,竟敢偷袭我”,行知停下抓痒痒的手,两只手紧紧贴着妹妹的脸训道。

妹妹突然作出一张温顺的表情撒娇道:“喵喵,姐姐原谅我嘛,我以后不敢了。”

行知看着妹妹可可爱爱的小脸蛋忍不住亲了一口。但却被妹妹嫌弃地踢开了,并转身对一旁的妈妈说:“妈妈,姐姐又涂了我一脸口水。”

“好了好了,给你个机会让你也亲回来”,说着行知把脸向妹妹的方向靠过去。

妹妹立刻拒绝:“我才不要碰你的臭脸。”

但行知又把反手抓着压在沙发上问:“你亲我还是我亲你,自己选一个。”

妹妹只好妥协地亲了行知一口,然后溜回房间写作业。

行知则继续在客厅跟妈妈聊姥姥姥爷跟爷爷奶奶的近况。这才知道行知的小姨正又把两个老人家带出去外面旅游了。现在的银发经济很火,各地的旅游景点都做了很多方便老年人出行的设施,所以行知的小姨经常一个人就带着两个80多岁的老人到处旅游,在不同城市遇到好吃的特产还经常快递回来给大家品尝。最近三人还跑到海边去体验了一番浮潜。而行知的爷爷奶奶则在家乡跟她的叔叔婶婶一家住在一起,闲来无事就在家乡的旧宅养猫狗跟一堆鸡鸭鹅。

半个钟后饭菜做好了,行知的爸爸招呼大家出来吃饭。吃饭期间妈妈问起振宏的情况。行知简单几句描述振宏的爷爷奶奶的新公寓后就匆匆结束话题,毕竟别人的家事自己并不了解,以免说多错多。转头行知就跟妹妹抢着吃糖醋排骨。妹妹抢不过行知就又跟爸爸告状:“爸爸,你的大女儿抢我的排骨。”

“妈妈你的小女儿抢不过就耍赖”,行知也不甘示弱地说。

行知的爸爸妈妈对此见惯不怪,示意谁抢到就谁吃,就继续吃饭。一会后行知再把自己碟里的排骨又推过去给妹妹,妹妹毫不客气地全倒在自己的碗里。

吃完饭后家家收拾好饭桌就把清洗好的水果端上来。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水果?”,行知的妈妈奇怪地问。

“我待会还要回我那里,我先吃点,待会你们再吃”,行知解释道。

“姐姐你今晚不在家睡吗?”,行知的爸爸惊讶地问。

“我还有点事,晚上赶回去看看。”

“你这也太忙了吧,周末都没得好好休息”,行知的妈妈担忧地抱怨。

“我有好好休息呀,我已经很久没熬夜了”,行知一边咬沾着辣椒粉的青芒,一边解释,临了又问爸爸妈妈:“今晚家家的手艺还不错吧,要不我把家家留在家里给你们做饭?”

“不用,你两姐妹不在的时候我跟你妈连饭都懒得煮,更没动力去买菜。你不要打车了,待会我送你回去”,行知的爸爸说。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平时就在学校饭堂点两个菜就搞定了,学校的饭菜味道很一般,但质量还是可以的。倒是你老是吃公司饭堂没营养,你得经常让家家给你炖点汤喝”,行知的妈妈嘱咐道。

“有时候大姨给我快递一些冰鲜的海鲜,我周末会用来煮海鲜粥。而且我的早餐都是自己蒸一些杂粮吃。放心啦,我的身体可棒了,每年的体检都没问题”,行知笑着安慰道。

“姐姐,我还想着今晚跟你在床上比谁的倒立做得更久呢,我现在也可以做手肘倒立了”,行知的妹妹也撅着小嘴巴说。

行知捏着妹妹的脸说:“那你得多练练,我可以倒立3分钟以上的。等下次回来咱两比比,如果你赢了下个月我带你去动漫展逛逛。”

妹妹一听兴奋地说:“好呀,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下周末吗?”

“没那么快,月中吧,下次回来给你带觅食记的糕点”。吃好水果行知就站起来跟妈妈和妹妹道别,然后跟着爸爸走出门。 第三十章 母公司来人(一) 周二上午九点刚从健身房出来行知就收到助手提醒下午4点在3701有一个新会议,会议主题是总公司的技术骨干跟生科所有技术管理层的交流。行知有些诧异,不仅因为技术交流会一向都面向所有员工,而且这么仓促根本不够时间提前预习资料。

“把会议邀请邮件展示出来吧”,进入洗浴室挑了一个最里面的淋浴间后,行知一边脱下被汗水泡湿的瑜伽服一边跟助手说。很快邮件投屏在淋浴间的门后面,简陋的一句话,没有附件或参考资料的链接地址。这完全不像是精心策划的技术交流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行知耸耸肩伸手去关掉邮件,随即拨开水龙头,享受着温水的洗礼,运动后再洗一场热水澡最能打开精神饱满的一天。

下午3点45分,行知在电梯间碰到Tom,Tom憔悴地打了个大哈欠。行知打趣咖啡都打不败Tom体内的瞌睡虫了,Tom可以考虑发明一个能精确对抗体内瞌睡因子的饮料,准会有很大的市场。电梯门打开后一个HRBP在里面。三人相互打过招呼后HRBP问:“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很忙?我看Jimmy哥跟直属他的几个一线同学每天离开公司的时间都很晚。”

“是,他们加班为了不影响周围人经常在3103会议室里,要不你抽空上去看望一下他们”,Tom皮笑肉不笑地看着HRBP说。

行知听完脸却变得严肃起来,出乎意料地看着Tom,欲言又止。恰好这时电梯到34楼仓储的leader Nate走了进来,行知趁机转移话题到Nate这边聊起来。很快到了37三人出电梯后一起走向会议室。会议室里每张凳子上空20厘米的地方分别显示着一个管理层的名字,座位按部门划分,会议室两旁长长的桌子上摆放着不同造型精美的茶点。

“哇,有点像迎新会一样。大家好,我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行知。”

“大家好,我是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Nate,哈哈哈哈。”

两人走向位置的时候小声玩笑着。刚坐下,行知就感觉到一股眼神从台上传过来。行知循着感觉望过去,发现宣讲台旁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人正低头跟HRBP聊着,修长的脸型轮廓分明线条流畅,高挺的鼻子配上薄薄的嘴唇,穿着休闲黑长裤跟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一件白色的T恤,透出温文尔雅的气质。可能是总公司来的人,难道刚刚是自己的错觉,行知轻轻抿一下嘴就转头问Ken上个月去海边玩有没有去潜水,在海边有没有吃到比较惊艳的美食,这时Susanna也到了,三个人聊起旅游趣事,期间行知时不时叫上Tom,但Tom似乎对大家的话题都不感兴趣。

很快面谈会开始了。先是HRBP介绍总公司过来的技术总工跟4个总工助理,刚刚行知看到的陌生人就是其中一个助理,名叫Gordon。这次技术分享会的目的跟以往不同,不是自上而下的分享,而是总公司希望了解管理层针对目前经济形势下公司发展的建议,会后四个助理会分到不同团队接触一线管理层了解详细的信息。

先是第一排的技术总监们发言,言语不外乎从材料成本、设备、人力资源、效率等角度去考虑降本增效。45分钟后看着滔滔不绝的总监,Susanna碰了一下行知的胳膊示意,应该轮不到我们发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看着剩下的15分钟,行知默契地点点头。恰好这时Jimmy发言结束,CTO话题一转问:“剩下的一刻钟有同学想主动分享吗?”

行知的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去年从其他分部调过来近宠仓储部的Jack,我之前的部门负责为医疗机构培育不同的人体器官,在这里看到宠物都是整体的培育,我觉得之前部门可以考虑完整的人体培育来节省容器跟培养液成本”。

该男子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即没有奖励式的鼓掌,也没有嘘声。大家的脑袋估计都这个发言炸懵了。行知也回头惊讶地盯着该同事的脸久久不能平静,被他离奇的想法给雷到了。培育完整的人体,病人需要替换哪个器官就来切割这个培育出来的人身上对应的部位,完全不当这个培育体是一条生命,就算现在没有明确的法律禁止,伦理上也行不通,这想法太大逆不道了吧。

“Kya,你觉得这位同事的想法咋样?”

突然,行知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对上Gordon的双眼。行知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满心的疑惑,CTO不是说主动分享吗,大哥你是对主动有误解吧。但还是硬着头皮缓慢地站起来说:“很特别的观点。理论上目前技术确实有实现的可能性。虽然业界都是将胚胎干细胞独立培育成不同的器官,但通过分子编程引导不同干细胞的发育是有可能在一个器皿里培育完整的人体。可是技术是为业务服务,人体器官培育是为了给需要换器官的病人服务,完整的人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认为我们难以培育完整的人,然后再把这个人的五腑内脏分割给需要换心、换肾、换肝的病人提供服务,先不提法律层面,单单是外界的舆论就可能把我们淹没”。

“我两的差异点在于组织液培育的人体是否是完整的个人。我觉得它不算,它只是我们培育出来为病人服务的生命体,单个器官如此,完整的人体亦然,都是用类似的方法制造的,科学本质上来讲这两者没差别。何况我们如何培育的器官人们未必在乎,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替换健康的”,背后依然传来Jack坚定的声音。

“抱歉我无法认同你的观点。不管是哪种方式产生的人,独立的个人都应该享有同样的权利,我们不能任意”但未等行知讲完就被打断了。

“荒谬,没有付出任何义务的生命体谈何权利?你会给农场里的鸡鸭鹅投票权吗?”Jack抢着争辩。

“培育出来的人不是家禽,是跟你我一样的个体。返回原先的话题,你是建议总公司用这个方法降本,但我担心你的建议会带来其他更大的成本”,行知觉得Jack很不可理喻,但又不想在会上纠缠,只能无奈地说。

“Kya有跟前面不一样的观点吗?”,耳边响起Gordon淡淡的声音。

行知愣了,面不改色地看向Gordon,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这个人很爱出其不意地令人措手不及,剩下的几分钟不留给会议的happy ending吗,敢情会议室周围的茶点不是下午茶而是晚饭?重点是,耳熟能详的建议都被大佬们讲完了,哪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你的中文名是叫行知?寓意行动中获得知识提升认知,你爸妈给了你很有哲理也很勇敢的名字。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只是头脑风暴,大胆地撇开其他约束来聊吧”,CTO一脸和善地鼓励着行知。

看着慈眉善目的CTO,行知想到有Jack刚刚离经叛道的想法打头阵,那自己的新想法虽然也有风险,总体还算循规蹈矩吧,行知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心情说:“前几天的科技期刊有一篇论文提到一种新的化合物可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平缓地提高动物的成长速度。这种化合物的合成技术简单成本低廉,我们公司目前的设备就可以完成,另外需要做的是为了配合化合物的投放量跟时间点、监控数据等我们得调整目前的培育、仓储流程。这两天我跟仓储的同事Nate推算如果我们运用这项技术,可以缩短目前动物的培育周期,提升幅度在20%到35%之间,不同动物体的效果在这之间波动,具体的数据待实验验证。目前评估这个方案最大的风险是培育出来的生命体各个器官在停止化合物后多久恢复常规的运行。如果这个方案可取预计可以节省10%以上的培育、仓储成本”。

“这项技术我也有耳闻,没想到你这么快也盯上了,你对新技术的嗅觉很灵敏。”,CTO一脸赞善地看着行知说。

“这两天我也在看行知跟Nate的推演,确实是很好的想法,除了行知提到的风险不可忽视,流程的改变也需要重视,我们得给全体员工做相应的宣讲、培训,及时调整监控设备等等,这也是我刚刚没在常规措施中提它的原因,我们需要长期规划,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验证跟快而准的改革”,仓储的主管Alex站起来说。

“Jimmy觉得这项新的技术有其他的风险吗?”CTO看向jimmy问。

Jimmy有些笨拙地站起来说了一句废话:“暂时发现大的风险点如行知跟alex说的,不大的风险点解决的成本比较小可以忽略不计。”

“我觉得这项技术值得尽早投入探讨可行性。你们有规划吗?”总工扫视Alex跟Jimmy问道。

“有,这两天我看行知跟Nate的调研进展比较顺利,下一步可以考虑投入试验。具体的规划我做了一份,明天我会跟您详细介绍,仓储跟技术部本是一家,稍后我也跟Jimmy讨论对齐我们的目标跟分工”,Alex目光灼灼地看着总工回答。

“技术部也有这个规划,会后我就发您先看看”,Jimmy眼神坚定地应答着。

“好。行知还有其他建议吗?”CTO的眼神又落回行知的身上。

“没有了”,行知微笑地摇摇头,终于松一口气坐下。刚坐下Susanna就用手肘轻碰行知并侧过身来小声说:“刚刚Gordon一直在盯着你”。

行知回复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并说“每个发言人他都盯,应该是想尽快认识大家吧”,但心里想的却是,大吉利是,妖魔鬼怪速速离开。

面谈会到此结束,会后是享受甜点的欢乐时刻,CTO离开了,但助理们趁机跟各个leader打成一片。Nate端着一小碟造型活灵活现的白海豚状奶油蛋糕朝行知走来,但行知抱歉地说还有下一个会就匆忙离开。因为行知刚收到Jimmy的讯息让她马上到3605会议室。

刚踏进会议室行知就撞上Jimmy阴森森的眼神。糟糕,又得罪大佬了,行知心中暗暗叫苦。

“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向上汇报?公司给你这份薪资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这么重要的技术不经过我就擅自跑去跟仓储合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连自己的工作边界都理不清”,会议室的门一关上,Jimmy就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行知喊道,像是一只随时扑过来撕咬猎物的鬣狗。

“我发现论文的当天就在我们的管理群里发出来介绍并问大家有没有感兴趣一起研究的,但没有人回复我,所以我就先自己调研,每天的调研数据我都放在我组的空间下,链接地址我当时也一并发群里了。找Nate帮忙是因为整个流程需要大量仓储的数据配合”行知认真地解释。

“发出来就可以了吗?其他leader就知道了吗?‘噢,我已经通知你了,你们没注意到是你们的责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要推卸责任?是你没通知到位导致大家都忽略了,是你的失误”,说到这Jimmy一个厚厚的熊掌狠拍着桌子,怒目圆睁。

“每天群里那么多消息,谁知道你的消息重要程度是咋样?你打算怎么研究,需要其他人如何配合你一句不发,谁知道会有什么坑。大家都在忙业务的需求,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难不成大家天天都得盯着你的消息,围着你转,你以为得你是谁?”,Jimmy激动地指着行知的脸厉声责问,满脸通红,脸颊的两坨肉跟脖子一圈一圈的赘肉也跟着主人激动地跳跃。

“蠢不可及。你不懂,就学学其他leader,Alex知道那么多还不是Nate跟他汇报的,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你是个连下属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人,都不知道你还怎么教自己的团队”,Jimmy继续愤怒地咆哮。

行知没接话,一声不吭沉着脸严肃地端坐着,但注意力被他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给吸引了。哇,眼珠爆出,白眼球浑浊发黄,看来他最近严重休息不足;他牙齿缝隙相当明显,但他吐字清晰,看来小时候咬指甲时被爸妈说牙齿长不齐说话漏风是吓唬人的。咦,他的牙齿好黄,看来最近说他经常跑去抽烟室抽烟的传闻有点依据。

“说话呀,平时不是能说会道吗?怎么突然哑了?”说完,Jimmy大力地推开身旁的椅子,椅子在撞到墙的一刻发出重重的声响。

“我确实一开始就不是特别期待你们都参与调研,所以群里没人回复我也不做进一步的解释。我刚发现这篇论文的时候有不少地方需要验证,我并不确定它一定可行,如果我初始就说得天花乱坠让大家都参与但最后发现不可行那就浪费了资源。我本打算这周周会上再跟大家分享调研的结果,然后让你决定下一步的行动。Alex是上午碰到我跟nate在核对数据时了解到的,他说的流程调整我刚刚也提到,只是没当成风险来说。以后跨域的问题我先跟你汇报完整的计划再执行吧”,行知耐心地解释道。

“诸多借口,别人做事都跑到自己主管的面前,就你偷偷摸摸的,你图什么?没有我的支持你将一事无成,你最好搞清楚状况。” Jimmy依然粗声粗气地指着行知说。

行知想起第一年周会上被他训四十分钟,最后被怼到怀疑人生的阴影,决定尝试主动出击:“你刚刚会上说要给总工提交计划书,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不然让你来干什么?你的问题我以后再找你聊。你现在把当前的进展跟计划一个钟内写出来,我先去找总工聊其他事情。你什么时候写完给我你就什么时候出这个会议室”,Jimmy不耐烦地指着行知大声说,行知暗自庆幸隔开两人的桌子宽度比他的手臂长,否则自己准是被戳成一个马蜂窝。

“我这周的周报上整理了目前总体的进度,你可以先看看符不符合要求,过程的数据我给你分享”,行知说完打开自己的屏幕操作分享。

Jimmy愣了一秒,狼狈地收回瞪着行知的眼光,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么快就写周报,我看你平时都是闲得无事可干”,一边打开自己的屏幕点进去行知的周报看。可是扫了周报几秒Jimmy又暴跳如雷:“你做事真的很不靠谱,这份报告但凡提前让我看一眼会上我都不会那么被动,还被alex抢尽风头。下属应该让自己的上司脸上有光,你连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你跟着我这么久都学不会吗?你是愚昧无知又不思进取。”

行知对 Jimmy的咄咄逼人、不依不饶虽是不解,但也无可奈何,继续看着他口沫飞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怎么不口渴呢,包括他之前在周会上连续怼4个leader,足足骂了3个多钟,过程虽有些许的停歇,但他全程都没喝水也不出现筋疲力尽,反而越骂越凶,堪比一个怼人的永动机。

不对,这么形容他失之偏颇,平时自己如果去参加跨域的会,不也经常是一个上午或下午都没来得及喝水,所以应该是他很享受骂人的过程,全神贯注孜孜不倦,哦,如果骂人是一个职业,那他一定是这个行业的翘楚,因为他是发自肺腑全心全意地热爱着它,所以他可以所向披靡,即使反反复复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他依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坚定不移地,开骂。对,用‘开骂’这个词比较恰当,

虽然用‘执行他的骂人计划’确实比较正式,但他经常突如其来地勃然大怒,也不太能摸透他歇火的规律,所以谈不上是计划。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每个人的成长不同,认知不同自然接人待物的方式不同,跟他打交道,重点是提取他言语的关键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自己领这份薪水就干好本分的活,没做好就找出问题并解决。

陷入困境要么改变环境,要么改变自己适应环境。行知选择了后者。所以Jimmy是暴走并口吐纷纷,还是一本正经地传达信息,没差别。多么痛的领悟,这是行知亲身经历跟看过众多的例子得出的结论。但这绝不影响行知欣赏其他人的和蔼可亲、谦恭下士、传道授业。越是在这种时候,行知越发明白为什么会有长辈祝福小辈的人生只要生命无忧,还是要适当地遭遇不幸并历经痛苦,因为这样才懂得生活不会一帆风顺,没有人会理所应当地对你好,要懂得珍惜生命中遇到所有美好的事物,更要善待他人。

所幸Jimmy骂完刚刚的话也没理会行知继续埋头研究她的周报,行知才有时间畅想。十分钟后Jimmy抬头不情不愿地说:“周报上只有干巴巴的结论缺少具体的数据辅助很难看。但这么短时间让你来写料你也写不出来,你先给我完整地讲一遍,我自己来写计划书。”

半个钟后,Jimmy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行知说:“先到这里,你回工位吧,注意点小助手,我待会有问题随时找你,你都得及时回复,先不要跟ken几个讲解你的周报跟数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行知“哦”了一声就起身离开。 第三十一章 母公司来人(二) 刚回到工位Jenny就凑过来八卦:“听说总公司来了一个长得很像90年代黎天王的助理,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帅不帅都希望不要在我方圆十米内出现”,行知心有余悸地说。

“一听就是有故事的”,对面的Joey也把头探了过来。

行知正想打发两人的时候突然A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人闻声看去发现是Gordon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两个漂亮的HR殷勤地跟他介绍这一区的环境,三人特别引人瞩目。

“好帅,果然有资本的人就是与众不同,能享受到有温度的服务。平时都是用数字HR打发我们”,看着这一幕Joey不禁感叹道。

“眼睛确实漂亮,深邃而明亮”,行知也附和道。

“阿,听起来你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是他在会上很低调还是你在做其他事情忽略他了?”,Jenny好奇地问。

“都不是,我就算盯着一样东西也未必是在看这个东西。Joey看开点,我等自有智能助手不分日夜相伴的乐趣,何需羡慕无足轻重的外表,你有很强大的内在,这就够了”,行知说着拍拍心口再给Joey递一个点赞的手势。Jenny却示意行知看看对面,Coco一脸花痴的表情,眼神像是黏在Gordon身上一样跟着他转。

“师祖,满园春色关不住了”,Jenny好笑地说道。但行知却笑不出来,因为Gordon三人正向她们这个角落走过来了。

“你好,Kya。我负责你跟Ken两个组,方便聊聊吗?”,Gordon走过来满面春风地跟行知打招呼。

“有订了会议室吗?”

“有,3001。现在走吗?”

“好,你先走,我随后”。两人简单的问答后行知起身跟在Gordon的身后走向会议室。

一路津津有味地看着前面的Gordon接受无数目光的洗礼跟低声细语的议论,有倾慕,羡慕,也有嫉妒跟好奇,行知暗自庆幸自己走在后面,不然可错过了好多精彩的表情。古人常说容颜易老芳华易逝,但现在的生物技术大大延缓了细胞的衰老,现在七十古稀的容貌跟千禧年的三十而立相差不大。这更激起人们对美貌的追求,因为它相对更持久了。

一个钟后行知木然地看着在对面轻松自在地坐着的Gordon,他上半身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双腿向前平放在地面,橘红色的夕阳洒在他背后形成无比惬意的景象。行知对Gordon面谈的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前为止面谈都是Gordon主导,但聊了这么久他不是好奇行知的个人生活就是八卦行知组里同学的个人状况,半句都没涉及工作内容,他怎么交差呀。前面的半个钟行知还能陪聊得热火朝天,左右逢源,但后面逐渐疲惫。毕竟众所皆知的八卦可以开玩笑,但别人的隐私不能随意透露,每个人的底线不同,在意的东西不一样,万一随口说的一个点却变成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自己的无知可就变成凶器了。何况员工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工作公司也无权干涉。可是行知又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回答,只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或是同事的工作上。然而工科生习惯了0、1式思维,本就愣头愣脑,这半个钟的敷衍已经穷尽行知的毕生所学,行知连小时候回乡下玩不小心捅了蜂窝导致被蜜蜂蛰成猪头的糗事都献出来了。

行知决定自救,反宾为主用热烈而渴望的眼神盯着Gordon问:“下午会上CTO提到他也在关注新技术,不知道CTO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从他的角度对这项技术的看法,这样对我们的调研跟实验肯定大有帮助”,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Gordon。

Gordon听罢轻轻一笑说:“我倒是很乐意帮你跟Tony确认下。既然你提起这点,我倒也想听听为何你对Jack的提议有这么大反应。一般情况下公共场合不都是给个摸棱两可的答案吗?你就不担心万一公司真的采取他的方案?”

“公司怎么决策自有大佬们的高瞻远瞩,又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看透的。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提出风险。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事心存敬畏,凡事有底线,仅此而已”,行知风轻云淡地描述。

“看来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Gordon俯向桌子支起一只手捏着下巴看向行知问。

“谢谢,我就当你在夸我”,行知笑着说。

“Kya你信佛吗?”,Gordon继续随意问。

行知摇摇头说:“不,我没有固定的宗教信仰。我觉得大多数宗教都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它们本就源于人,也就摆脱不了人性中的矛盾。我是个纯粹的世俗分子,但凡言之有理的话我都信,特别是俗语,它们就是聪明的古人对生活的理解跟总结。不过我觉得佛教其实蛮有意思的,佛陀教诲信徒凡事要看清事务的本质而不是着重在它带来的感受。这种超脱的境界是个很好的目标,虽然凡夫俗子很难放下对主观感受的追求。其实文化、信仰,都是为人处事的一种约定。我不赞同Jack的方案,老实讲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同是人类,如果我现在对培育的人被剥夺生命视若无睹,总有一天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我或是我的后辈身上,也许哪天我就莫名其妙地不属于人类了,因为区分是否属于人的准则会逐渐被扭曲,毕竟人为约定的规则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历史上无数以宗教、文化、安全之名发起的战争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在抢夺资源。”

看着侃侃而谈的行知, Gordon挑眉,带着欣赏的眼光说:“你是个学识渊博的人。难怪你会第一时间发现新技术的论文。”

行知一脸受宠若惊地说:“哇,哇,完全不敢当。我不过是懂点皮毛,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我这种半桶水才敢厚着脸皮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而已。”

“小朋友,过度谦虚可不好噢。如果培育的人体并不是用于器官替换你还会反对吗?”,Gordon突然话锋一转,又抛出来另一个问题。

行知好奇地问:“基于什么目的呢?”

“也许为了解决单纯的生育问题,以后女性就不用遭受十月怀胎及分娩的痛苦了”,Gordon摊开双手漫不经心地说。

“人工培育的生命体相对脆弱,远远不及自然生长的健康及强壮,这一点上不管你提出多少的优点,我都可以提出更多反驳的意见,宠物培育就是很好的例子,很遗憾,这样的理由无力支撑这个方案”,行知微笑着回答。

Gordon端详着自己的手,用不经意的口气追问:“也许为了其他更崇高的目的?我也不确定。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你会拒绝去做这件事吗,我是指,即使是上司下达了这项任务,你会拒绝吗?”

行知简单的思索片刻后说:“嗯,这么稀里糊涂地执行任务,我想AI比我更适合这样的角色。我也相信很快AI就比我更更擅长执行的岗位。”

“言下之意是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任务?”,Gordon试探着问。

行知没回答,满腹狐疑地看着Gordon,猜不透他是正派还是反派。

“遵从公司的安排,我相信公司一定会遵循国家的法律”,半响,行知俏皮地吐出了一句话,带着一个甜美的微笑。

Gordon明白的态度后又问另一个问题:“你是负责宠物的脑部培育,为什么你断定Jack的方案技术上可以实现?你了解动物其他器官的培育或是人体器官的培育吗?”

“断定这个词太武断。我只是推测,虽然人体跟动物有很大的不同,但培育学来讲两者是一脉相承的,恰好我两个方向都有学。”

“分子编程呢?”

行知缓缓吐了口气才解释道:“工作所需。脑部培育跟其他部门的不同在于,它并不总是培育出健康、完整的器官,而是要培育程度病态的下垂体,使它们的外表更加与众不同来取悦主人,我知道,很残忍,生活就是这样子,有时候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采取分子间编程定向培育是最精确及安全的方法,这两年我们一直在用这门技术”。

说完行知猝不及防地被Gordon盯着双眼问:“如果有机会你会在人脑运用这项技术吗?”

行知抿抿嘴说:“没那么简单。但让兽医来给人治病,认真的吗,这比把命交给蒙古大夫更轻率。”

Gordon听完却没再追问。

柔和的晚霞中,远处的云多姿多彩,有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有的像一群飞翔的鸟,也有的像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鲸鱼。对面的Gordon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看着行知,但行知却莫名觉得他像是一只在盯着自己猎物的狮子。

从会议室出来后俩人碰到在会议室附近徘徊的Tom。原来Tom也刚结束他的面谈。随后Gordon说跟大佬们有饭局就先行离开了。此时早已过了晚饭时间,电梯间只有Tom跟行知两人。

“你下午技术分享会后怎么跑得那么快,连平时爱吃的甜点都没来得及拿?”Tom问行知。

“被Jimmy叫走了”,行知用消沉的语气说。

Tom转头看着行知淡淡地问:“被怼了?”

行知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无所谓地笑着说:“习惯了”。

“新技术的调研你亲自上阵吗?”

“我跟Jenny一起。上周五一大早就收到通知把我这边跟Ken组合作的技改停了,Coco被Ken借Jimmy的口调走,就剩Jenny给我。”

Tom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误解了行知,继而给行知支招:“你给Jenny分多点任务嘛。这样你就可以放多些时间向上沟通,以后不至于这样吃力不讨好”。

“我就算提前说了他也未必感兴趣,何况上周周会不才说了让我把事情做好再上报吗?神是他鬼也是他。只要不和符合他的规则或有可能威胁他利益的事情都不对”,行知无语地吐槽。

这时电梯到了,两人走进电梯后行知才神色凝重地问Tom:“你下午怎么突然跟HRBP说3003的事情?”

“每天晚上其他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加班,他带着直属他管理的5个人在里面组队开黑。他们根本没有业务产出可是每年的优秀员工他们占40%。凭什么?既然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我就帮他捅大点”,Tom忿忿不平的说,即使刻意压低了音调还是听得出来他声音中的颤抖。

“我懂你的愤怒,可是有时候真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并非天天都开黑,没有稳定的规律不容易被抓。就算HRBP真的听懂你的话去查了但没碰到,反倒给你惹一身麻烦。第二点也是最更重要的,就算他们的事情被曝光也不该来自我们的嘴。我们的身份本来就很敏感,了解一线员工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走漏消息,其他人对我们的信任会大打折扣,那我们的管理工作很难推进的。”行知忧心忡忡地看着Tom说。

“我顾不了那么多,谁知道还能呆多久呢。”Tom低下头苦笑。

看着Tom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行知警觉地问:“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

Tom不语。恰好这时电梯门又打开,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个人。

两人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行知问Tom去不去饭堂,Tom摇头说今晚不加班,回家吃饭。

在饭堂吃饭的时候行知回想起Tom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今晚怎么这么迟?被Jimmy抓去开会了?”突然Nate拿着一盒水果沙拉走过来跟行知打招呼。

“是,回来后又被总公司的助理约谈了一个钟,负责我跟Ken的是Gordon,你被助理约谈了吗?”,Kya笑着问。

“我会后也被约谈了,负责我的是一个大美女,叫Ross。你真应该多向她学习,其实她的硬件不见得比你好,但她的软件很用心,不仅是妆容很精致,她连手表都是定制的高档货,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国际高端品牌,我听我这边的虚线说她的衣服也是定制的。所以她给人一副很高档的感觉”,Nate说。

“我记得,既漂亮又帅气的女生,别说你们了,我在会议室上都忍不住看多她几眼,让人赏心悦目说的就是这种了。真羡慕你们由她来负责”,行知赞同道。

Nate突然变换话题问:“你跟Jimmy很快就聊完了?“

“噢,他天资聪明,一点就通”,说完行知低头咬了一口西兰花。

“你,没跟他一起去跟CTO讲解规划吗?”,Nate疑惑地追问。

Kya摇摇头说:“没,我这个小级别派不上用场。”

犹豫片刻Nate才尴尬地说:“噢,明天Alex带我一起去讲解我们的规划”。

Kya眼带笑意鼓励他:“你加油,好好珍惜Alex这个老大。”

Nate看着行知好言相劝道:“他是内部关系空降过来的,自然很看重关系的培养。你别老是一副埋头做事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都没所谓的样子,偶尔表表忠心拉拢一下关系啦。我听说他的下午茶经常有不同人轮流负责,他自己小组的人每次出游必定专门给他带一份与众不同的礼物,而且他圈子里的人前人后都是一口一个Jimmy哥说得太对了,多亏了Jimmy哥之类拍马屁的话。张张口举举手的小事,你何乐而不为呢。你给一线同学做的事情比向上做的多太多,你就把十分之一的精力放在向上沟通上都好呀。”

“我向上沟通一点都没偷懒,我尽本分了。下属开不开心是老板的责任,所以尽心尽力伺候好一线同学是我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我明白培养人脉的重要性,但人脉跟拉拢是不同的。何况我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讨好自己,不是为了卑躬屈膝,还哥前哥后。”行知不满地说。

Nate回头扫了一下背后才问:“你是不喜欢这种称呼还是不喜欢这个人,这么大怨气?”

“我没必要对人有什么看法,工作而已,大家公事公办就好。只是英文本就没有哥这种叫法,公司采用英文名字本就为了方便扁平化管理,加上这个词搞得不伦不类,还不如全换回中文好了。”

“你太固执了,你这样在他手下很难熬的。不管你表现得多正常,只要不是他的人都没好处”,Nate叹了口气又问,“如果还是之前的领导你也这么消极吗?”

“那不会”,提到上一任领导行知瞬间变得神采奕奕地说:“在我发现论文的第一时间就兴致冲冲地跑过去逮住他当面跟他分享发现的这个新大陆。之前的领导很愿意广纳良言,非常支持我们尝试不同的东西,而且管理非常人性化。”

“但这个只会盯着自己的两亩三分地”,Nate跟着行知的话尾说出了她没说的话。

听到这行知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Nate麻利地打开水果沙拉的盖子朝行知推过去说:“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了。吃点水果吧,下午茶你都没来得及吃就跑掉。”

行知停下筷子抱怨道:“你提起这个我就伤心了。先不提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巧克力慕斯,精致小巧、五彩缤纷的马克龙,单单就说水果蛋糕,白云般轻盈的奶油上铺着一层五彩斑斓的水果,根本是视觉跟味觉的双重盛宴。周末我在家里,刚打好的奶油我都可以吃掉满满的一碗,不加任何东西,这样的一只碗”,说着行知端起自己点的汤碗示意,然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苍天哪,我错过了这周最美妙的时刻”。

“听你这么说确实惨绝人寰。所以我把在水果吧台能看到的水果都点上了,石榴、苹果、香蕉、西瓜、哈密瓜、白瓜跟芒果。但我有点好奇,你不是天天健身吗,怎么还喜欢这么高热量的东西?累死累活健身消耗的那点热量轻而易举就被一块蛋糕追回了”,Nate同情又不解地问。

“健身跟爱吃甜点不冲突。健身是因为我喜欢看着汗珠从手臂冒出,喜欢汗水从额头滑落的感觉,我很享受运动的过程中心脏激烈跳动大脑分泌多巴胺,甚至连配合运动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以安抚过度活跃的心脏或是让腹部按摩五腑内脏的感觉都让我着迷,运动完全身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地通透”,行知一脸痴迷地说。

“哇,厉害啦,金庸还得借助天山童姥跟李秋水的手才帮虚竹做成的事情你一个人40分钟就搞定了”,Nate笑着迎合行知说。

“别笑话我了。同样我也无法抗拒甜点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带来的快乐,从多巴胺分泌的角度看两者有一致的效果。你知道吗,其实人体倾向于高热量的食物是源于我们的基因。原始社会食物短缺,进食高热量食物的人生存的概率比较高,几百万年的优胜劣汰就把这些基因保存下来了。”,行知认真地跟Nata解释。

“我怀疑你最后两句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你”,Nate笑着说。

“哈哈哈,能自圆其说就好了,人生如此艰难,何必事事都这么较真。”

“难怪你瘦不下来。”

行知愣了一秒,被杀得措手不及,无奈地撇撇嘴说:“懂不懂呀你,我全身都是肌肉来的,肌肉流失很容易未老先衰的,特别是在节奏这么快的工作环境里”。

“哟,原来你不是想当虚竹,你的目标是童姥?那你挺成功的,这张娃娃脸穿个校服去高中卧底都没人认得出来。”

行知没心没肺地说:“哈哈,心大些,少想那些扰乱心思的事情,百事无忧一身轻自然就不容易老了。”

“你下午跟Gordon都聊了什么,怎么那么久?”Nate话锋一转又问回前面的话题上。

“天南地北啥都聊,他出乎意外地能聊,而且是诱导对方说,我连尘封多年的秘密都贡献出来了。我有点摸不透总公司的目的,我觉得他们更像是查户口来了”,行知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说。

Nate突然灵光一闪问行知:“你们之前认识吗?他不是你前男友吧?”。

“阿?”行知夹着一块苹果定格在半空,百思不得其解Nate这脑回路怎么来的,不可思议地说“你这么问我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他讨厌的一个人。但我现在还是挺同情Gordon,这应该是他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说完行知笑得不可开支。

“话说这么多leader就你一个单身的,你还不抓紧点”,Nate拿了一块番石榴放嘴里一边嚼一边八卦行知。

行知摊开两手无可奈何地说:“心中的小鹿在之前不分日夜的加班中已经战亡了,我也回天乏术。”

“油腔滑调”,Nate吐槽完又压低声音说:“我这边还有虚线被约谈了,跟你的截然不同,我们面谈的过程很短,她拷贝了各种材料的使用记录就完了。所以我还以为是他对你特别在意,借机徇私呢。不过也可能咱俩的部门不同,我们整个过程所有数据都有记录,一目了然,你们在上游环节比较多,可操作空间也大”。

行知停顿了几秒才说:“可是我们能操作的地方会有什么问题需要总公司插手调查呢?不明白。这几年我们部门一直致力于完善、规范每个环节的流程来降低风险,但细枝末节都规定得太清晰,导致流程很臃肿,反而影响了效率跟一线同学的创造性思维。我从年初就在组里组织小伙伴们针对这些流程头脑风暴一番,大动刀斧修葺整顿,尽量简化流程。同时组织人手调教辅助智能工具,使它们自动生成的模板就已经考虑得面面俱到,一线同学只需要稍加修葺就可以给到智能测试工具了。看这两个季度的反馈效果还不错。她们总不会因为这个盯上我吧?”

Nate简单思索片刻也说:“我感觉不是。即使我们的管理有问题也是近宠来处理,关生科什么事。不过你的反应真的很快,其他组都还没听说对流程动手。”

行知说:“未必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想承担改变的风险。结果导向的管理方式被他们简单地阐释成只看结果,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不好,过程不管做了哪些努力都会被大佬叼,各种挑战,即使是舌灿莲花都不可挽回大佬给自己打上能力差的标签。久而久之大家就养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习惯。反正一线同学的职责所在,加上每一条考核指标都详细列出做错或者做不到哪些怎么扣罚绩效,即使遇到天灾人祸,他们都拼死拼活地加班加点来完成任务”

Nate神秘兮兮地靠近行知说:“我可听说有的组无法达标就想方设法偷工减料,并极力掩盖漏洞。而且这种现象在他们组已经屡见不鲜了。”

行知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CTO提出问题归属要区分技术部跟产品,本意是想强调大家各尽其责,好提高各自的效率跟质量。大佬原汁原味地往下传达,然后有的leader也跟一线的虚线同学照搬。然而这些leader忽略了人性,既然一味地追责,那就有人为了逃避责任而掩盖问题。就导致这个举措变成了虚线同学遇到问题就想怎么推到产品身上,这样他就不用绞尽脑汁去跟leader解释,也不用背负这些问题从而影响他的绩效。”

“我挺好奇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吗?”

行知摇摇头说:“产品部门的绩效考核并不用这些数据,推多少产品都无所谓。返回技术这边,质量运营pmo倒是能干涉,可是她们根本就不懂技术,也许能区分很明显的问题,但隐晦些的问题就只能听之任之。而大佬只关注归属技术的,leader也跟着有样学样,对于虚线同学已经归属到业务的问题可能都不再去关注了。其实我们执行层的leader不应该只是上传下达结论,而应该向下同步出落地的方案”

Nate扫了一眼行知背后空荡荡的位置说:“我是指你们大佬,这么久都没发现吗?有的组一发版就回滚,还挺频繁的?”

行知诧异地问:“隔得这么远你都听说了?起码他们的监控设置得很好,没引起线上报障。”

“准确地说是没引起归属技术缺陷的线上故障。”,Nate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说。

行知没接话倒是看着水果沙拉说:“这个苹果有点酸,果然这个季节的苹果不太好吃。”

但Nate继续追问:“为什么你这边没上面的问题呢?”

“不仅我们组,还有其他组也没这种问题。至于我们没有的原因是即使把问题划分到产品还不是终点,因为我们还拿这些数据去找产品聊后期他们怎么减少这些问题,改进措施跟落实计划是咋样,也会周期性地审视这个方案的有效性,所以没法造假,不然流程走不下去。即使这样我们也曾出现过,周围那么多人都这么做,不可能不眼红的。只是这些行为都被及时发现并纠正了。他们发现无机可乘,后果还比较严重就没必要冒险做这种事情了。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的问题并不多,大家背得起”,行知解释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所以我们比较喜欢跟你打交道。对了,我最近还听说有一线同学跟他的leader反馈目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的leader直接说公司目前的要求就是这样,如果做不到那就说明他不适合公司。这个同学呆了两年多,扛过两年没日没夜的拼搏帮公司打下江山,现在告诉这个同学你不适合咱们公司,好残忍”,说完,Nate苦笑一声。

“很正常,私企是要盈利而非公益机构。公司每个阶段追求的目标不同,对员工的要求也不同,但我想你要说的是这个leader没去了解下属为什么掉队而是强硬地下结论的问题,胡萝卜加大棒,往往大棒才是他们最爱的工具。唉,这里的管理也挺让我意外的,不管是一线还是上层”,行知面无表情地说。 第三十二章 宠物狗的追悼会,虚伪的贵妇 7月四号,周三下班后行知让合一预约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到公司门口。现阶段的传感器电池充电一小时续航一个月,且通过政府的介入,规范了物联网的行业标准跟解决了大部分的安全问题,大大促进了物联网的发展。物联网将已授权的顾客、建筑、汽车、道路、支付系统等物通过传感器跟厂家云端软件连接起来,并在顾客购买某项服务后通过云端的应用程序适时给对应的物体下发指令,同时程序记住顾客的使用习惯或是根据顾客的健康情况,并适当地通过大数据给顾客推荐更友好、相近或是截然相反的选择,给人们提供全面智能的时代。

行知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单人乘客的无人驾驶汽车就停在她面前,该车型只有普通四驱私家车的一半长度,宽度一样,车内的可调节座椅只有一排,可以调成普通的座椅,也可以调成一张午睡床的形状,通过智能手环确认身份后,此时车门自动朝她打开,车窗上显示着行知上车前一分钟车内空气检测的质量报告,各项指标都合格,同时车内传出温柔的声音说:“您好,我是第90111号驾驶车,很高兴为您服务。”

上车后行知发现车内的一次性垫子已经更换了全新的,车内喷上了薰衣草花香,并调成行知喜欢的浓度。关上车门,行知用一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来,车内一片安静,隔绝了外界的熙熙攘攘纷纷扰扰。行知闭目养神两分钟后开口说:“报一下V网财经专栏top10的新闻”,片刻车内播报起十条新闻,并针对每条新闻做简短的评价。智能驾驶系统统一规划所有自动驾驶车的路线,路上很少遇到堵车的情况,也因为减少了驾驶员,大大降低了驾驶疲劳或是人为失误导致的车祸数量,行车效率高很多。也许有人会质疑智能驾驶系统在面临危险场景时的道德问题,比如是保护车内的人还是路上的行人。但这个问题即使是人工驾驶也一样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如电车难题一样在不同人的身上答案未必相同,我想说它是一个千古难题。当然智能系统可以通过奖励机制设置统一的行为,可别忘了代码是人设计的。

很快车子离开城区,进入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行知坐起来,一片广袤的天地宛如一幅优美的田园画迎面扑来。左边一片辽阔的田野延展到远处的山脚下,绿油油的稻苗挺拔而茂盛地展示着自己的勃勃生机,火红的晚霞落下给农田披上一层绚丽的外衣。右边整齐规划的蔬菜畦中有青翠欲滴的青菜、嫩绿娇小的豆苗、高高挺立的玉米秆、色彩缤纷的彩椒,还有鲜艳的草莓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挂在幼小的树枝上,绿色的青瓜在小黄花的点缀下拖着粗粗的身躯蜿蜒在藤蔓上,圆溜溜的大西瓜把外衣撑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条纹,安安静静地挂在树藤上,似是深怕一个动静就把藤枝给闪了腰。行知打下车窗,扑面而来的微风带来果实的清香跟泥土的芬芳,行知贪婪地呼吸着大自然的馈赠。这些郊区农田全都机械化种植,不再需要农田主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机械播种后农田里的监控设备实时感应计算天时地利及它们的生长情况,适时打开田园里的浇灌系统进行浇水,开启机械手施肥、除虫、剪除杂支、最后采摘果实运送到仓库加工处理。主人所需要做的仅是采购对应的设备跟产商的服务,然后决定当季的种植物即可等待收获的成果。

十五分钟后,车子到达郊区一个占地100万平方米的小区。小区外面整整齐齐地站着笔直而坚韧的棕榈树,它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橘红的落日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淡淡的光影。金壁辉煌的铜门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画面,大门两侧各矗立着一排威武的石狮,怒睁的双眼似是把一切妖魔鬼怪全都在外面扼杀住,中间是两条出入车道。一片宁静中高高的围墙上探出机警的监控设备。这是本市楼价最贵的小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配备一流的医疗资源,24小时在线的全智能加人工物业服务,高档的消费场所,里面不仅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连古玩市场都是本市消费最高的一个。行知下车后径直走到门口右侧,一扇小门自动打开并传出清晰的女声“欢迎您,白小姐。太太在佛堂等您,请你进园后坐车前往。”

行知听话地走进去坐上门口左边的自动驾驶车,车内包在真皮套子里的垫子很软,还附带自动按摩的功能,但行知没心思尝试这些花里胡俏的功能。车子往小区深处开去,那里高山耸立,山体被茂密的树木覆盖,郁郁葱葱。很快车子来到山脚下,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和尚在下车点等候,看到行知后迎上去双手合十,微弯腰鞠躬后说“施主,接下来由小僧带施主走上佛堂”。还礼后行知安静地跟在小和尚的背后往山中走去。

两人先是经过一条盘旋在山脚的小溪,潺潺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几条悠哉游哉地游着,水面漂浮着枯黄的落叶遮挡住下面嬉戏的小鱼,突如其来的青蛙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无声地落回溪中。随后来到一条婉转延伸到老林里的阶梯,形状不一的毛石板铺在石梯表面,石缝间浅浅的青草挣扎着钻出尖尖的头来打探这古朴的道路。一会后道路两边出现遮天蔽日的荔枝树,饱满的荔枝红彤彤一片挂满树枝,这累累的硕果把树折弯了腰,又露出藏在树顶青涩的果子。林中弥漫着荔枝香甜的气息,逐渐浓烈,行知不自觉地加重自己的脚步声,打断了树上被惊扰的小鸟清脆的歌声。荔枝林后是一片多种果树相互簇拥的果园,有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月亮船的香蕉树,有零零散散洁白的小花点缀着满树长椭圆形果实的杨桃树,也有笔直地站立着像一把把绿色的长剑的甘蔗,还有一些看不清的果树藏匿在深处,落日的余晖中,此处虫鸣跟鸟叫遥相呼应,伴着微风中叶子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曲,为了,逝去的生命。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一座被高大挺拔的松树拥护着的寺庙前,苍翠浓密的松叶宛如一把把利剑直指苍穹,似是要叩问苍天,寻觅生命的奥秘。

小和尚带着行知从寺庙侧面的小门进入,庙中大雄宝殿明亮的光线透过窗花照着寺中小路,走到小路尽头的一间禅室门口,室内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轻声诵经,小和尚拜别即匆匆离去。未等行知敲门,室内诵经声止,室内有人打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室内淡黄的灯光下古朴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本泛黄的经书,一只圆润白皙的手按在经书上,手的主人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女人,精致的妆容让肤色红润、面容秀丽而温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明亮的双眸看向门口呆立的行知,若非脖子诸多横纹纵生,根本看不出她是已过耳顺之年的老太太,她轻启朱唇,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缓慢地对行知道:“辛苦你了黄小姐,刚下班就赶过来”。

“你好,王老太太。”,行知在门口冷冷地说。

“进来坐吧”,王老太太抬手指向对面的木椅。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请你们带我去看看它吗?”,行知依然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说。

“当天下午它就已经被火化了,骨灰装在它生前最爱的檀香木盒里,这个檀香木盒古时候是寺庙中装得道高僧舍利子的容器,它们两个很有缘分,我刚从拍卖会上高价把檀香木盒买回来它就爱不释手,天天趴在檀香木盒上睡觉。我想它定是很有佛缘的”,像是勾起了美好的回忆,老太太微笑着说。

虽然对狗狗已经被火化的消息并不意外,但行知难免心情更加低落,片刻都不想跟这个老太太呆在一起,于是敷衍着说一句:“狗随主人形,它可能只是单纯的爱屋及乌吧”,就看向王老太太的助力问:“我还是不打扰王太太的雅兴了,我的觉悟太低参悟不透佛语。可以告诉我举办法事的地方吗?我先过去那里等”。

“你又不识路,我特地嘱咐过主持要低调处理。你若是问路惊扰他人岂不坏我初心?”,老太太轻声责怪道。

“那我在外面等吧,还可以看看变幻莫测的天空”,行知木然地盯着远处晚霞退尽、刚蒙上淡淡黑雾的天空回答。

“你喝过这座寺庙的井水吗?甘甜可口,让人回味无穷,很适合夏天驱散人心的燥热”,老太太继续说道。

行知回头,扫了一眼桌面古色古香的茶具又看向老太太身后的一副挂画,片刻道:“屋内挂的是一幅好画,峰峦叠嶂,芳草萋萋,流水潺潺,行云片片,看着这么优美的水墨画让人恍若置身于山水之间,我怕尘世间的俗事会扰动它的宁静。”

老太太轻轻摇头,说:“你这孩子,明明一副乖巧地摸样却这般固执,看着你这张脸又让人无法生气。也罢,我素来不爱强人所难。你随意。我不爱张扬,待会只有我们俩送它,再过十分钟我带你过去吧”。说罢,老太太继续优哉游哉地品茶,并示意助手打开女声的诵经声。

原来刚刚的诵经声也不过是音像产品,行知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很是不解,那桌面翻开的书又是给谁看的。行知无语地把视线移回天空,还是空旷的视野更能安抚人心。

十分钟后老太太静静地睁开双眼,身旁的助理立刻双手递上一杯温茶,然后关掉诵经声,合上桌面的经书放到后面的书架上。待老太太放下茶杯又细心呵护着老太太站起身,拎着老太太的包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老太太走出房间,示意行知跟她走,三人朝另一个小院走去。

经过小院后面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三人走进一个大大的圆形建筑,建筑一楼四周挂着明亮的烛灯,二楼是佛堂。一米高的圆形祭坛在一楼天井中间,祭坛四周摆着精致的花篮,分别有百合、白菊、蝴蝶兰跟金盏花,每一朵都经过精心的挑选跟造型。祭坛中有一个直径两米的香炉,香炉里点着三根粗壮的香,香炉前面放着一个方形的檀木盒,檀木盒下面供奉着很多新鲜的水果和狗狗的玩具。祭坛周围十位面容平和的和尚结跏趺坐,手持经轮。

三人从祭坛右侧的一条楼梯走上二楼的看台,看台上放着一把椅子跟方桌,方桌上摆着沏好的茶跟精致的茶具,椅子的坐垫跟靠背上铺着一层白色有刺绣的织物,未来得及看清上面所绣何物,行知就被淡淡的檀木香气吸引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的是色泽深沉而典雅的檀香木椅跟方桌,线条流畅而优雅,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十位师傅都是从不同寺庙请过来的得道高僧,我托本寺主持几经波折才找齐了他们。平常人的法事怕是有钱都无法请这些师傅出山”,王老太坐下后无比骄傲地给行知介绍。行知听着沉默不语。

随着一声沉重的佛号响起,和尚们开始转动经轮诵经。虽然听不懂经文,但浓浓的禅意还是让行知的内心逐渐平静。

“它生前简直就是阿宝的转世,不仅外表像是跟阿宝一个磨子刻出来的,而且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跟阿宝一模一样,天天寸步不离地粘着我,想出去玩了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盯着我,如果我假装不愿意出去,就用头还来绕去蹭我的脚踝,然后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发出呜呜的声音,扮成一副可怜样,简直就是个机灵鬼。有时候又很调皮,把家里弄得一片狼藉,但每次又都很乖巧地认错,用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挠我,或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多讨人喜欢,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是我最爱的阿宝回来了”,王老太太温柔地看向祭坛轻言细语地回忆着她跟狗狗的点点滴滴,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助理赶忙给她递纸巾,一边还轻轻推揉王太太的后背。

行知听闻也不自觉地看着老太太,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说了句:“对不起,节哀”,为刚刚自己的鲁莽道歉,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愧疚。

王太太用纸巾轻轻按压脸上的泪珠后对行知说:“其实你能让阿宝回来多陪我这段时间我也知足了,冥冥中一切早有注定,又有多少人能逆天行事。”

助理轻轻拍着王太太的后背温柔地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狗能死而复生的事情,想必也只有太太这么神通广大才能做到。太太您能为阿宝做这么多,阿宝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太太这么好的主人。太太对阿宝的好一定能感动天地,佛祖定会替太太好好照顾阿宝的”。

听到这,行知不禁提出了内心的困惑:“王太太,我有点不明白。我看公司的回访记录中狗狗的身体跟精神状态一直都是健康的,为什么这半个月突然病重这么奇怪?可以请你再帮我回忆一下它这半个月的表现吗?”

王太太听闻不耐烦地罢手,“都过去了,你还让我回忆那么痛苦的事情,不是惹得我更伤心吗?”

“你是新来的助手吗?狗狗生前你见过它吗?”,行知转向王太太身旁的助理问。

“她这周刚上任。怎么,你怀疑我?问这问那的”,王太太不满地白了行知一眼。

“当然不是,王太太对阿宝的喜爱有目共睹,感天动地,毋庸置疑。我只是想弄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好改进以后的技术。王太太不是还打算让我再培育一只‘阿宝’吗?”,行知认真地解释。

然而行知的话音刚落,王老太太却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画面一般,额头的皱纹往中间挤成一团,抓住行知的双手说:“上个月中开始它变得很暴躁,分辨能力下降,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还莫名其妙地跟阿宝病重时那样躺在同一个地方呕吐跟抽搐,我让兽医上门检查却只是怀疑营养不良导致的奇怪行为。兽医给它输营养液,可是起不了多少作用,恢复走动没多久它又像是神经错乱的疯狗,后面几天还攻击了我的护理人员。逼得我跟兽医讨论后不得不忍痛让它安乐死”。

然而听罢行知大吃一惊,紧接着她的话问:“同一个地方?才两个月你就带它回这里住了?我不是提醒你起码要等三个月吗?”

王太太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收回手捻着手指说,“我,我偶尔带它回来几天而已嘛。天天带它在外面住,我很不舒服的,外面怎么比得上我这里的上亿豪宅,到时候它没事我倒累坏了。它只是宠物,应该是它来讨好我而不是我去迁就它。你搞清楚状况。”

行知把视线从王老太身上移开,叹了一口气说:“但我再三跟你强调了它拥有阿宝所有的记忆,这不仅干预了它对这个世界的体验,短时间内回到熟悉的环境还会唤醒它脑袋里对应的回忆。然而它的身体并没经历过那些事情,身体记忆跟大脑记忆的差异让它分不清现实,进而导致它出现暴躁的情绪。当阿宝癌症末期所有的痛苦记忆一一浮现让它误以为自己的身体也在经历这些时,它就会表现出相似的反应。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承诺三个月内不要带它回原先熟悉的家住。退一步讲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把它送回来医治,也许我可以还你一个初生状态的小狗,虽然少了阿宝的记忆,却依然长得跟阿宝一模一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还它新生的机会”,说完行知的鼻子变埂塞,眼睛一热,泪水爬上眼睛,模糊了双眼,她努力地睁大双眼,以免让泪水滑落下来,同时抿着嘴唇深呼吸,内心的愧疚油然而上。

“我买它就是为了延续阿宝的生命。既然它不是以阿宝的记忆活着,它就不是阿宝。那我还养它来干什么?”,老太太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行知,冷冰冰地说。

行知身上的无力感顿时被愤怒替代,虽然尽力克制,双眼还是蹬得溜圆,双手握拳看着王老太说:“它是一条生命,你不养它可以把它送给别人,也可以退掉它”。

“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如果外面的舆论知道了兴风作浪那还得了。它现在是正常病死,我给它举办一个这么豪华的葬礼,这个待遇绝对举世罕有,就是你们这些人死得多隆重都不够资格有的。我也对得起它来这世上走这一趟了”,老太太大声辩解。

听完王老太的豪言壮语,行知倒抽了一口冷气,挖苦道:“所以王老太太找我来是想让我见证这辉煌的一刻?你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被追根究底,可你又不愿自己的壮举无人知晓。可惜了,我听不懂梵文,无法欣赏。而且狗狗都死了,它看不到葬礼,也感受不到你对它的恩惠。”

“反正我在佛祖面前问心无愧,我已经跟佛祖许愿,这场法事后佛祖会保佑它下一轮回有个健康的身体。于情于理我都尽责了”,王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

“王太太信佛?”

“当然,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跟佛诞日老夫人都沐浴更衣上山礼佛,吃斋诵经积累功德”,身旁的助手无比自豪地说道。

“我听说有一种信仰叫多神论,里面的神都带有私心和偏见,做错事的信徒只要给他供奉就可以得到这个神的偏袒跟保护。往往罪孽多大就需要对等的供奉来弥补这一份过错。看这场法事的架势,这该是多大的罪过?”,行知黑色的眼眸冷冷盯着王老太太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多神,我是佛教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里胡说八道”,王老太太神色紧张地斥责行知。

“噢,也不全对,佛教不是多神论,因为佛教并没有神的概念。但佛陀来自高贵的王室,自然不会为了点甜头就替人擦屁股,怕是佛祖帮不了王老太这个忙”,行知戏谑地看着王老太太道。

“你,我真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你这么无知的人,在这么严肃的法坛上你竟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佛祖会惩罚你的”,王老太厉声怒斥行知。

“王老太,佛门净地,不宜喧闹。但王老太,我觉得与其说你信佛,不如说你信仰的是王老先生手上的权势。你觉得自己花点钱买贡品、装模做样地拜拜佛、做做法事、捐点钱给佛祖的信徒,就理所当然地指使佛祖替你干活。佛祖可堪比打工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辞劳苦不挑不捡,什么愿望都可以替你搞定。古语有云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是佛鬼通杀了”,行知继续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虚假的面具。

“你,满嘴的污言秽语,你给我滚,不要留在这里脏了佛祖的眼”,王老太太勃然大怒指着行知怒骂。

“太太,息怒。不要跟这种无知的小人这般见识,这种烂人不值得你生气。你还不快滚,非要我去找方丈逐你出去吗?”,王老太身旁的助理一边安慰王老太一边对着行知怒目而视,并赶行知走。

“我小人?不如你猜猜刚刚她嘴里的两个人是没算上我还是没算上你?总不会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佛了吧”,行知冷冷地看向助理问。

助理面露尴尬。

王老太满脸狰狞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朝行知的方向砸去,被行知躲过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滚阿,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挺好的,咱俩都少做些缺德事”,行知说完这句转身准备离开。

“你敢骂我缺德?你自己没本事培育一只生病前的狗,还怪我。我只是普通的消费者,我花钱买你们的商品,东西质量不好,坏了你们没有责任吗?”,王老太跳起来两脚分开站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行知的鼻子开骂。

“我们有说明书,有定期的回访,还提供售后医疗服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挽救它的生命,但你却因一己之私放弃了”,行知回头淡定地看着王老太说。

“谁要你们的烂服务,你们都是废物,你们公司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甚至你们的母公司生科都不过是摇摇欲坠的象牙塔。我早就看透你们这堆卑鄙小人了。明天我就去飞去国外买一条Yorkshire Terrier,我再也不要碰你们复制的低等货色,拉低我的身份”,王老太趾高气扬地说。

行知听完却不慌不忙地说:“王老太,给你个善意的建议哈。你的脸既然用医美维持得肤如凝脂,那脑袋可不能也维持得像是没用过一样,得与时俱进。这十几年国民的民族意识大大提升,大家早就在哈国货。你还这么哈洋货,很容易暴露你是20世纪60年代的人。”

“你,你,”,王老太恼羞成怒,夺过助理手上的包就朝行知砸过来,但行知眼疾手快,又轻轻松松就躲过她的包。

王老太看到行知毫发无损,又气汹汹地冲上来欲跟行知通过武力决一死战。

但反应过来的助理紧紧抱住王老太,并喊着:“太太,太太,请息怒,下面还有很多师傅呢。”

“你放开,不要拦我,我还怕了这些秃驴不成,你去给我抓住这个贱人,快点”,王老太一边挣扎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喊着。

“太太,如果这件事传到先生耳中就闹笑话了,可能对您也不利。”

听到这王老太像是突然醒悟一样,停下不断折腾的手脚,扭头看了一眼助理,思索几秒后停下,一巴重重地拍向助理抱着她的双手,喊道:“松开”。

助理悻悻地松开手。

王老太手指着行知的鼻子继续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贱货,你一定不得好死,你一定坠入十八层地狱,你一定会历经每一层地狱的苦难,生生世世在里面循环,佛祖一定会惩罚你这种恶人。。。”

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老太便秘的神情,只觉得她既可笑又无聊,转头大步走向走廊,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虚伪的地方。

走廊昏暗处,行知猝不及防地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行知惊讶地问面前的Gordon。

“我查过你们的实验记录,发现你参与项目的次数不多,却独自负责这只狗的培育,而且花费了不少时间。虽然对方确实是贵客,但你又非趋炎附势的人。所以我比较好奇,想找你了解下,谁料刚好碰到你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急匆匆跑出来。我担心你就跟过来了”,Gordon一副理所当然地描述自己的跟踪。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线同学可以个性十足、独来独往、爱恨分明。但基层领导只能左右逢源、八面驶风,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啃下去,”说完行知没心思理会他的厚脸皮,转头就快速往前走。

刚出寺庙,Gordon就拉住行知的手肘说:“天色这么黑你不是想走山路下去吧,万一路上撞见什么妖魔鬼怪,你这身子骨可够它们啃一顿了,想死也益一下街坊啦。我的车子停在寺庙另一边。”

行知无语地送Gordon一个眼神,但还是随Gordon走,坐上车后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Gordon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然后扭开一支矿泉水递给行知,等行知喝好水后又递给行知一份觅食记的菜单,并说:“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虚伪、无知又残忍。我订了一家本地菜,觅食记,Tom说你很爱那里的菜,陪我试试好吗?”

“谢谢,这家店一般都是提前一周预定的,你怎么抢到位的?”,行知接过菜单后问。

“我有朋友认识他们的经理,内部拿的位。你先提前点菜吧,点完我就下单,待会我们到了可以直接吃。”

“好呀,那谢谢你。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皮蛋跟火腿。”

“这么巧,我也不吃这两。那来一份簸箕鱼生吧,他们的招牌菜,再来一份炒通菜,你再来点一个?”

“你拿主意就好,我相信我跟你的口味很相似的”,Gordon客气地说。

“噢,那我再点一个招牌吧”,放下菜单后行知试探性地问:“你刚刚都听到了?”

Gordon摇摇头说:“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我又不是千里耳,何况还有老和尚诵经的声音干扰。”

行知疑惑地问:“是吗,那你怎么觉得老太太虚伪又残忍呢?”

Gordon灵机一动说:“我猜的。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一副怒发冲冠?”

“噢,其实也没啥事,刚刚老太太说我们产品的质量不够好,我一时冲动就跟她吵了几句。最近天干物燥,看来是我肝火太旺了,待会我回去喝点凉茶就好了”,说完行知挤出一丝笑容就闭目养神。

五分钟后Gordon忍不住打破沉默说:“好吧,我不对,我承认你们开打前的话我全听到了。我就藏在你们旁边的大柱子后面,她开始追打你的时候我怕被发现才溜出来的。反正以你的身手,她占不到你的便宜”。

“哦,那就你听到的样子。”

Gordon不死心继续追问:“再聊聊嘛,说出来你会更舒服些。刚刚老太太被你气得脸都发绿了”

行知叹了口气说:“她的脸是红白黄绿还是青蓝紫我不在乎。也许她都不知道自己虚伪。宗教本是起源于远古时代人们对不可抗力量的崇拜。历史上的统治者总爱把宗教跟政权绑在一起,歪曲教义以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比如正大光明地利用教徒,让教徒付钱赎罪好增加统治层的财富。而缴了钱后教徒又可以心安理得地作恶,人性脆弱,有不少人就这样被洗脑。赎罪券不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例子,十字军东征时教皇为了扩大军队规模就在招新兵时发放赎罪券,声称到达耶路撒冷就可以得到救赎。后来赎罪券又被当成商品来售卖,教徒杀人放火了,买一张赎罪券就可以得到教会的救赎。久而久之有的人就理所应当地把宗教当成她们的工具,助孽为纣的工具。”

Gordon意味深长地看着行知,默默听着。

行知停下来喝一口水后又说:“但对宗教领导层的做法又无可厚非,如果宗教得不到政权的青睐就难以得到广泛的传播,他们也就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世界处处有矛盾。”

“可是这些虚伪的人终究无法让自己保持心安,不然她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拜佛做法事”,Gordon安慰道。

“可她们依然在法律的盲点或是法外之地作恶。就算被知道了也不能将她们绳之以法。”

“你不会不知道她是政要的老婆吧,你还想对她咋样?”,Gordon吃惊地看了一眼行知。

“我能咋样?去举报她虐待小动物?我空口无凭而她却有兽医作证。再说这样对公司也不好”,行知漠然地看着Gordon问。

“她今天都吃大瘪了,这种人一向横行霸道,她怎么都没料到你够胆顶撞她,还反唇相讥,我想她这么多年很少遇到你这种憨憨。你不担心她使坏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怕,大不了丢掉工作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况我去过她家别墅。她年轻时是个名模,她一直都特别爱拍照。她家别墅挂了很多她最新的照片,但她跟她老公的两张合照中的服饰却是几年前的款式。别墅的书房、客厅等台面也没有烟灰缸,而传闻政客是个资深的雪茄客。种种迹象表明外界的传闻是空穴来风,她跟政客在闹离婚。这时候让政客知道这件事,对她离婚不利吧,这种人很懂审时度势的。”

“你倒是洒脱”,Gordon笑言。

行知闭上双眼深呼吸再睁开双眼说:“幸亏王老太这种人不多。世界还是很美好滴”。这就是行知的优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会往乐观的一面想。 第三十三章 鸿门宴 很快,Gordon的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很不繁华的大道,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都已关门,稀稀落落亮着灯的也已经关着闸门。车子往前开100米后一栋办公楼的后面突然出现一栋灯火辉煌的酒楼。车子来到酒楼停车场门口发现里面已经没有空位。Gordon只好把车子停到隔壁的办公楼,俩人再下车走过去。

进入酒楼大堂人声鼎沸,这个点已经没有空桌,送菜的机器人络绎不绝,每张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食客们一边开心地聊天一边享受着或清甜可口、或咸香软糯、或嫩滑醇香等不同味道从味蕾扩散到全身的满足感。

这时上来一个机器人通过简单的对话识别出Gordon的身份后就把俩人送到一个装修清新的小包间。因为已经提前下单,送菜机器人很快就把簸箕鱼生跟三文鱼送了上来。

一只直径50厘米、简陋的木制大簸箕中间,满满地平铺着纹理细腻、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生鱼片周围放着粉色的洋葱丝、黄色的姜丝、淡黄色腌制的荞头片、绿色的香菜碎、炸过的香芋丝还有薄薄的蒜片,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Kya先用公筷把所有配菜跟生鱼片拌到一起,接着淋上一点花生油跟酱油,再撒上白芝麻点缀增香,然后夹上一筷子裹着各色各样配菜的鱼生给Gordon的碗送过去,并说:“试试看,够不够味。”

Gordon尝了一口后说:“嗯,很好吃,鱼片完全没有腥味,非常细腻鲜美,配菜的口感跟味道有很多层次,姜丝、洋葱丝跟蒜片都是微辣,但它们辣的程度跟口感又不一样,比如姜丝的辣是浓烈又有点柴的,而洋葱丝的辣是轻脆多汁的,更神奇的是这些配菜完全没有抢走生鱼片的风味,整体感觉像是酸、甜、辣、鲜嫩多种美味在嘴巴中交织碰撞,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很好吃。”

Kya笑着解释道:“这种鱼生是选用觅食记自己养殖场里的脘鱼,觅食记有自己全智能化的养殖场,什么时候投放鱼苗、不同鱼的喂养方案等都由系统统一管理,还包括对水质、饲料、周围环境的24小时监控,因为要确保鱼环境干净鱼身上没有寄生虫。除此外所有食材都采用新鲜的,食材处理的技术也有要求,比如杀鱼放血要快而且要一次性放干净,之后还要去鱼皮、吸干鱼身上的水再切片,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工细活,都是由觅食记的师傅提取手艺步骤再订制对应的机器,不断调试找最合理的参数组合,运用的时候还有一套完善的监控系统确保。我想这也是深巷子里的觅食记可以在家政机器人推出市面后依然保持很高客流量的原因”。

“酒香不怕巷子深。看来你不是一般的熟客,连他们企业内部的信息都这么了解。”

“觅食记的老板时不时会巡店,如果有幸遇到她,她会大方地跟别人分享觅食记的发家史。不过我确实打小就光顾她家了。没办法,每个胖子的身上都有一只无法抗拒美食的灵魂。小时候他们只在原料产地开店,每次只有假期才能去吃。后来他们集团在A城开了这家,简直是吃货的福音。觅食记不仅鱼生好吃,还有烤乳鸽、桑拿鸡、海鲜煲、猪肚煲、红烧猪蹄、蒸牛肉,数不胜数,反正在这很难踩雷。这是一家让每一个食材都死得其所的店”,说着,Kya夹起自己碗里的鱼生指着说:“吃上这一口,今晚都可以做个美梦了”。

“那为了你每天都开开心心,我们接下来每天都点这里的菜吃?趁机我也把这里的美食都尝个遍,看看是不是全部都名副其实的”,Gordon似是有意无意地说。

“怎么点?工作日很难天天都有时间跑出来吃吧。这家又不接外卖单”,Kya问。

“不开通外卖服务,餐饮界很少有还维持这么传统销售方式的了?”,Gordon惊讶地说。

“它傲娇的很呢。不过它有足够的底气,它每天到店消费的客源座无虚席。不过也可以理解,为了保持每道菜的新鲜度,确实不好做外卖。你觉得这些配菜有什么特别吗?”

“我很喜欢炸香芋丝,外层脆脆的,咬到里面香香粉粉糯糯。这个软软的一片片是什么?我本来以为是腌过的蒜头,但吃起来又有点不一样,酸酸甜甜的很好吃”,Gordon夹起一片荞头片问。

“有眼光。这是腌制的荞头片,我觉得配菜里的精华就它了。小时候学校附近有一家零食店卖腌制的荞头,一颗颗腌制的那种,每颗酸甜中带点微辣,我每个学期都要瞒着我爸妈去买一罐带到钢琴学校跟小伙伴一起吃,这玩意可受欢迎了”, Kya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描述着。

Gordon双眼一亮问:“你小时候还学钢琴了?”

行知看了一眼他浮夸的表情淡淡地说:“看来你也是学钢琴的。我上的幼儿园旁边刚好就是钢琴学校。每天看着大哥哥大姐姐在里面弹琴很是羡慕,于是中班时就让我爸妈给我报名了。刚学那会一点都不开心,天天背谱,睡梦中都在背谱。后来上手了才觉得很好玩,每天不上钢琴课也练两个半钟才回家。直到五年级考完十级才不上钢琴学校,只在家里玩钢琴。但初中后很少在家就不怎么玩了。”

Gordon继续好奇地深挖:“你小学五年级就过了十级,很有天赋。怎么没坚持往这个方向发展?”

“拿钢琴十级证书的人多如牛毛。何况本来我爸妈也只是让我多一个兴趣爱好才让我学的,想着以后我开心或不开心都可以多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并无意让我往这方面深造,关键我也没这个觉悟。”

“你不觉得可惜吗?”

行知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喜欢打篮球吗?”

Gordon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我从小就是打小前锋的位置。”

行知也恭维道:“哇,球队最重要的得分手,你很厉害。”

“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Gordon尴尬地笑了笑。

但接着行知又停下筷子说:“不过老实讲也不是没有惋惜。只是相比弹琴我觉得更难的是作曲,是每一首优美的曲子让弹钢琴这件事变得有意义。可作曲非常需要创意跟一定的生活阅历和感悟,以及对声音的敏感度,再灵活运用不同的音符音调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这样弹琴的人才能随着每一个音符去倾听作者诉说的故事,随着双手在琴键上的跳跃感受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或是跟恶势力斗争冲锋陷阵惊心动魄最后大功告成的过程,或是一场可歌可泣至死不渝却遗憾收场的爱情故事,或是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憧憬美好的未来等等,每一次都是美妙的音乐之旅”,行知一脸陶醉地说,但转念又惋惜道:“可惜长大后事情多了,分给它的时间就少了。不过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

“可我依然觉得你初高中的学习势必很刻苦,牺牲这么大。”

“学习压力肯定会变大,但住校的生活又带来不一样的体验。第一次离家住宿,每天晚上在宿舍里都有聊不完的话题,那时候大家最爱的就是分享玩游戏的经验,虽然学校不给带手机,但手机游戏风靡整间学校,每次放假回家不是躲在被窝里开黑,就是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饭可以不吃,但游戏不能不玩”,新的话题又让行知变得很有精神。

“这么沉迷不会影响学习吗?”

行知肯定地回答:“当然会,所以上初二就不玩了。”

Gordon再次夸奖道:“你的自控力很强,游戏这么容易上瘾你都能说断就断。”

“自然不是,是我技不如人。初一下学期有段时间但凡我上线,就有个不认识的号追着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往死里打,我打又打不过他,骂他又没反应,久而久之就没心思玩了”,行知笑着说。

Gordon看着行知的笑脸好奇的问:“听起来应该是很绝望的经历,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这里面有故事?”

“很好猜的。慢慢地我发现身边所有同学都遇到同样的情况,只要上线莫名其妙地被陌生的号穷追猛打一通。”

“这么巧,我猜元凶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行知腼腆地说:“是我们各自的老爸。天下父母心,他们为了阻止我们硬是把自己从青铜练成了王者。所以即便知道了真相我们也没欲望再去碰游戏了。不过不玩游戏课余生活也不单调,我们的战地又转向学校组织的课余爱好上。这些我爸妈倒是很支持,我妈很信奉学习好的学生其他特长也应该玩得很溜的宗旨,这倒是有很多有力的事实支撑。高中时我在市里最好的学校,我们年级最好的理科班,就是我拼尽全力卷才能进去的班,里面成绩最好的一个男生,篮球、游泳、街舞、画画样样精通,简直就是全才,羡慕死我了。”

Gordon没接上面的话题,却突然问道:“帅吗?”

“阿?”,行知被他的问题问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Gordon重复了一遍的问题:“你羡慕的男生帅吗?”

行知无所谓地说:“重要吗,我羡慕的只是他的才能。”

“听起来你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他让你很失望?那你们的关系应该挺近的”,说完Gordon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行知看着Gordon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更像一个警察,不管聊什么我都觉得你在挖掘信息”,随后话锋一转又俏皮地说:“但你这次猜错了,他没有让我失望。只是他让我觉得人性很斑驳。”

“斑驳?看来这是个很有故事的人”,Gordon停下筷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但行知却不愿意细说,而是简单地总结道:“高中,冲动、不懂事又自以为是的年纪,很容易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情。印象中他是一个待人和善、彬彬有礼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一个暗恋了他三年并天天替他去饭堂打饭的女生。女生也太单纯了,其实她喜欢的未必是这个同学而更像是她想象中的人。就像众多的追星族,往往因为一个角色喜欢一个明星,她们盲目地把明星在戏中角色的魅力加在这个明星的头上,然而两者有很大的区别,角色是作者跟编剧塑造的,是虚拟的,而第二项就要三思了,因为这帮人很会利用舆论弄虚造假,当然这些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你很理性。”

“我很清醒。工科生,成天靠数据说话,久而久之就这样了,这应该算一种职业病,哈哈”,行知说完笑了。

这时刚好一道名叫金凤豆腐的新菜式上来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昂首挺胸站在洁白如玉的盘子中间,金灿灿的尾巴静静地摆在盘子边缘,如果不是看了菜名很难想象它是用豆腐做成。行知看得两眼发光。

Gordon笑着说:“我猜它是一只深藏不露的金凤凰”,并给行知勺了一块。

行知夹起碗里的豆腐咬了一口后笑着说:“嗯,很惊喜,外皮焦脆,里面的豆腐又滑又嫩,关键是你可以感觉到嘴巴里有很浓的豆香味混着蛋香味,两种味道和谐相处,谁也不会盖过对方的风头。我很好奇它的鸡蛋是怎么加进去的,太特别了。”

“确实,蛋香味是从里面散发出来,而不是外皮。哇,朴实的食材被玩出高端的花样”,Gordon也赞同道。

行知开心地看着他说:“是吧,多少人深夜驱车过来,就为了觅食记的一口美食。想起这十年不断地有人抱怨被高科技抢了饭碗,但更多是他们没找对方向。像觅食记充分利用智能工具跟机械化把自己本职的事情做到极致,同时又将释放出来的资源用来打通上游的货源供应及下游的服务上,反而把规模越做越大了。”

“确实,这里的老板想必是很有经商头脑的。你已经养成了思考的习惯吗?感觉你讲道理都信手拈来的样子。”

“基层最经常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积累、总结,这也可以算职业病之一。如果你不爱听下次可以打断我。”

“那倒不用,我觉得你讲的都很有道理。”

“唉,当基层管理这三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不涂粉底我的脸皮都很厚。鲁班面前班门弄斧也脸不红耳不赤。”

Gordon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行知,似是有意无意地问:“对了,你在车上提到世间处处有矛盾,那今天让你矛盾的事情是什么?”

“面前不就有一件,我特别羡慕其他女孩苗条又婀娜多姿的身材,但我又无法抗拒美食的诱惑,基本是来者不拒。”

但Gordon不满足行知的敷衍,直截了当地问:“那只宠物狗呢?你在制造它的时候有遇到纠结的问题吗?”

行知内心苦笑,终究还是逃不过。但行知依然决定避重就轻,“有,我很对不起它。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像王老太这种贵客即便一开始我就担心她可能会对宠物狗不好,但还是无法拒绝她的订单。”

“我比较好奇你怎样让它拥有跟上一个宠物狗一样的记忆?”

行知眨着一双大眼睛说瞎话:“特训呀,我去过王老太家,在她家看过她跟阿宝互动的视频。所以在3D打印出小狗后我就用同样的互动方式特训它”。说完行知都开始佩服自己,胡编乱造张口就来。可是也只能这样,出了这档子事更不能泄露这项不完美的技术。

“噢,你的特训这么厉害,王老太两个多月都没发现破绽?”,Gordon问,言语中满是不信。

行知又是一副坦诚的模样说:“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养过宠物狗,对训练狗狗还是有点经验。”

“不如你分享下特训的方法,这么有成效的方法说不定是一个商机。”

“很简单呀,先通过食物博取它的信任,然后跟它互动。网上很多这类视频的”,行知敷衍道。

Gordon也似是随口问起:“哦,你是在宠物狗打印前去拜访了王老太吗?可我看订单操作记录中没有这一项?”

行知心里暗暗叫苦,这人还真是杆上了。当然没有这项纪录啦,因为仅有的一次是行知亲自去带濒临死亡的阿宝出来扫描脑部细胞的,行知压根就没敢往系统记录。遭报应了吧,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

行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不是到现场,是视频拜访”。订单确实有线上拜访的记录,虽然只是王老太出镜短短几分钟描述自己的需求,然而拜访结束后王老太以保护隐私为由要求把视频删除了。行知赌Gordon不会贸然去找王老太方确认视频的内容,刚刚闹得那么不愉快,王老太现在就像是个刺猬,近者诛。

果然Gordon下一句不再纠结行知拜访的时间,但又换一个角度问:“我记得仓储的记录,宠物狗打印出来后半个小时就被王老太接走了。半个小时的特训能有这么大的效果吗?”

“所以这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宠物狗”,说着行知突然一脸严肃地注视着Gordon。Gordon挑眉,一双桃花眼满是期待地看着行知,包间一片安静,连冷气从通风口钻出来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沉重。

突然行知露出很崇拜的神情说:“它是一只天资聪颖的狗,真的,其他狗需要几天才学会的本领它几分钟就搞定了。所以我就跟你说过物种进化很神奇的,即使是人为创造生命,也会出现神迹。”

Gordon移开眼神,既失望又无奈,拿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后说:“照你这么说,那不是更应该打印完整的人,好加大出现天才的概率。”

“人类几千年的历史,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天才,缺乏的是让天才施展手脚的环境”,行知淡淡地说。

但Gordon又把话题扭转回来:“历史上很多为人类做出杰出贡献的天才都离不开良师益友的帮助,所以天才需要放下戒心相信身边的人,这样身边的人才知道如何能帮助天才,大家一起创造更好的孵化环境。”

行知无声地笑了。Gordon静静地看着她。

行知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天才,所以我没法去揣测天才的想法。但我觉得谨慎是一种美德,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如果历史上的能人智者在行动前都能三思而后行,尽最大能力确保自己的行为不会给其他人造成危害那世间会少很多悲剧。可是如果他们受错误的激励机制的影响加上对权威的迷信,也许还有怀疑、嫉妒等多种心理因素叠加作用,再加上极端的宗教主义,越是危机时刻这种极端主义越容易抬头,这时即便是饱读诗书、受过高等教育的聪明人、道德高尚的谦谦君子,都可能做出令人发指的行为。希特勒的军队大约一半是由虔诚的天主教徒、新教徒组成,然而这样的一帮人却做出了有史以来最泯灭人性的罪行。当然你也可以举出很多正向的例子,但技术受体不同,人命关天,再慎重都不为过。”

“现在的社会很难再出现这么惨无人道的恶行。但拖延却容易错失商机。商机很重要,世界这么大,从来就不缺乏竞争对手。如果对手的研究能更早得到运用,那就更快广为人知并占领市场,竞争对手就能获得更好的回报,而另一方就可惜了”,Gordon反对道。

行知端起罗汉果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听你这么讲我想起来波尔茨曼常数了。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用物理学家波尔茨曼的名字命名的,然而很少人知晓第一个定义并提出它的人并不是波尔茨曼。”

“所以这个人不是很可惜吗?”,Gordon一边给行知夹鱼生一边问。

行知吃完Gordon夹过来的鱼生才停下筷子说:“因为他错过了名垂千古的机会?他自己也是一个名人,而且他是受波尔兹曼的论文启发才提出来的。其实我不觉得错失这个机会对他有多可惜。我认为科学研究就是为了解决客观的难题,是对自己内心的一份交代。名垂千古听起来是个永垂不朽的东西,但每一个人,包括他们所爱的一切,终有一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化为尘土。相对漫长的历史而言生命转瞬即逝,这些东西对他们没有意义。更大范围讲太阳系来自宇宙的一次大爆炸,谁也不确定宇宙下一次的大爆炸会在多少年后出现,到时地球、太阳系都化为宇宙间的尘埃,人类文明荡然无存,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在那个时候都是徒劳无功,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Gordon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我以为你整天笑呵呵的,是乐天派,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念头。”

行知也学者他的语气说:“我以为你会反驳我说这对他活着时会有很非同凡响的意义,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名气跟财富。可是当一个人把最后的结局都想明白了,自然也不会执着身外之物。”

Gordon无奈只好问:“那你觉得什么事情有意义?”

“宏观上讲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生与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大家不过是习惯了活着,找不到切换状态的理由,所以整日任凭自己的喜怒哀乐驱动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能有些蠢货不幸让别人成为自己人生的主宰,活得像行尸走肉。”

Gordon听完撒是惊讶:“哇,这番话听起来太消极了,甚至都不像你这个年纪会有的想法。”

“或许有人会反驳每个人的所思所想所悟所行皆有不同,这些差异造就了每个不同意义的生命。但人类历史的发展具有很大的必然性,在这个趋势下大家的行为举止本质上大同小异。人是时代的产物,真的没什么区别。”

“那我们吃这顿美食有意义吗?或者说做出这顿美食的人,不管是自然人还是机器人,他们做的事情有意义吗?”

行知又恢复嬉皮笑脸说:“哈哈,你过于紧张了。一件事情并非是有意义才会去做。人是环境的产物,人的每一个决策都受她所处的自然环境跟社会环境影响,包括气候、地理位置、文化、经济、社会发展状态、社会制度等,这些因素综合作用影响了人的三观、思维跟行为。比如你在街上看到一个弱女人无助地被男人掌掴,你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或是报警,你这么做未必是因为认识这个女孩,也不是故意要留下英雄救美的美名,或是你仔细想清楚了这样做是否有意义,而是你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你挺身而出帮助弱势一方。但如果你处在古代不管在哪个角落,看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视若无睹,因为古代的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比如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现存最早的第一部比较完备的法典,它规定如果一个上等人杀死了另一个上等人的女儿,那把行凶上等人的女儿杀死就可以了,凶手继续逍遥法外,现在听起来很荒谬,但当时却是很有公信力的法规。我酷爱美食是因为我爸妈都很爱,我从小就吃习惯了,但我自己生活时粗茶淡饭也可以喂饱自己。不过我想我最好再解释一下前面的话,我的无意义是指看清事物的终态,明白世间万物都会分崩离析,人也好、物也罢、甚至信仰、感情,都逃离不了这个结局。既然改变不了,索性就不要太执着,这样反倒让我更加专注于当前自己内心所想,尽情地享受做事的过程。也就是不纠结宏观层面的成就,关注微观的个人感受。”

Gordon还是不解地问:“怎么转变过来的,既然看透了事物的本质不是会觉得人生了然无趣了吗?”

行知用公勺拖着凤凰的上半身放到Gordon的碗里后说:“因为跟外界的联系,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建立的,你都会被它们驱使往前走。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消极,很少有人全部心思都是消极,也不会有人的世界只有乐观向上,每个人内心都是光明跟黑暗并存的。”

Gordon一边用勺子把凤凰的身体弄小块一边问:“像阴阳八卦一样吗?”

行知说:“不太一样,因为它们并不可量化,不是平分的,也不可能平分,每个时刻一定是其中一方获胜才会让人表现出具体的特征。所以平时得多跟自己对话,关注内心的本我、自我跟超我,才能协调好自己的内心。”

“那你平时怎么跟自己对话?每天睡前自省?”

“不是,日常生活中习惯性地出现,也许我的脑袋瓜子比较闹腾,所以我经常性反应慢半拍”,说完行知哈哈大笑。

Gordon又问:“你要经常压抑本我吗?”

行知一边把凤凰剩下的身体拿到自己碗里一边说:“不用,本我并非全都不好,超我也并非都对,这得靠自我来平衡。其实自我对话的方式跟内容因人而异,每个人在如何做自己这件事上是最有发言权跟主动权,这没有统一的标准,得靠自己不断地摸索寻找让自己最舒适的方式。”

“听起来越来越偏离理科的思维了。”

“意识界的东西本就没法定量分析,最多只能定性分析,往往没有固定的答案,甚至有的问题压根找不到答案,所以容易给人虚无缥缈的感觉,得不停地在行动中验证、完善自己的认知。”

“那你会不会有冲动什么都不想做,反正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然后立地成佛吗,还是去印度当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苦行僧?”,行知一脸好笑地问,“我还没那么高的觉悟,看得清也不意味放得下。思考不过是想让自己更舒心些,希望终有一天我能稍微靠近大隐隐于市的境界。”

“你确实挺不一样的,感觉你能看得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小时候我爸妈的工作很忙,但他们很珍惜跟我相处的时间。一有机会就带我四处游玩,让我增长见识,也体验了很多东西。但在我高中的时候,我突然找不到继续往前的动力了,不管对什么都是了然无趣,因为我觉得该见的、该玩的、该体验的我全都做完了,那时候的我体验过的事情甚至比很多人一生能经历的事情都多。我还花那么大力气来卷什么?特别是当我知道长大后的苦恼会更多时,我甚至还尝试过自杀”,Gordon罕见地聊起自己的过往。

行知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其实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想把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这是好事,说明你很有进取心、你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但我们也得相信,即使我们竭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有时候却还是难免失败。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预知,所谓未来就是我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刻。我们的努力可以提高预估未来的概率,但总会有些事情是出乎意料的,也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感知或改变的,承认并坦然面对我们的不足是我们跟世界、跟自己和解的一种方式。人无完人是变幻莫测的宇宙中亘古不变的道理。”

顿了顿行知又接着说:“高中时我认识一个因为抑郁症退学一年的学姐,虽然我无法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我能感受到她被负面情绪折磨的痛苦跟迷茫,以及她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你们能扛过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们很棒,真的,你们特别英勇。经过这一劫,我相信你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能泰然处之。顺便提一句,我觉得自杀特别亏,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即使死了困扰你的难题还是没有答案,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体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

Gordon浅浅一笑说:“如果那时候能遇到你多好。”

行知微笑着说:“可是那时候的我除了做梦什么都不会。神爱世人,那段时间上帝应该借旁人的身体给了你指引,助你渡过难关。”

Gordon略显诧异地问:“为什么你认为我是基督教徒?”

行知不想提他在车上耐人寻味的眼神,反倒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我猜的。”

Gordon察觉到行知的尴尬反倒大方地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提赎罪券的事情不开心,它确实是真实的历史。但一个成熟的宗教总是与时俱进的,我希望有一天你能静下心来重新认识现在的它,它能让你找到心灵的归属。”

行知给Gordon的茶杯满上罗汉果茶后说:“我倒不是因为它的历史对它有偏见,如果你能在里面找到归属我衷心祝福你。但我也见过不少基督教徒在教堂里跟在教堂外面言行举止不一的情况。作为世俗分子我能包容所有的宗教,我很难让自己只相信一种,事实上世俗分子也有自己的信仰,我们重视真相、同情别人的痛苦、追求自由平等、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

“那为我们各自的信仰举杯?”,Gordon顺势举起茶杯问。

行知也拿起茶杯,两人愉快地碰杯。

放下茶杯后,Gordon一边吃碗里的豆腐一边问:“对了,你觉得公司现在的情况咋样?”

行知想都没想就说:“你这个话题太泛了,比较适合大领导来回答。”

“那你觉得Jimmy咋样?这两天我看他不是绕着CTO转就是试图拉拢我们,感觉他很少时间跟你们呆一起。”

“你才来两天,不能这么武断地下定论,他在需要出现的时候从不缺席。”

Gordon扑哧一笑,问:“比如你们做错事的时候吗?我听说他有个外号叫‘杠精’,到处抓人把柄抬杠。”

“哈哈,我倒是好奇私下我的传闻是咋样的?”

“年轻有为、有担当、诚信、固执、很有自己的风格、颜值高。”

“好了,我觉得你掉进夸夸帮了。吃菜吧,待会豆腐凉了口感可没那么好。” 第三十四章 行知的实验室遇窃 最后一道青菜上来的时候,合一突然提示行知家里的空气监控系统报警了。行知借口上洗手间离开包间找一个无人的办公室查看详情。

行知的房子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空气监控设备。常见的是在房间安装视频监控设备,而空气监控设备则是因为行知的鼻子嗅觉神经细胞过于发达,以致对气味特别敏感,闻到浓郁的味道鼻子可能难受到发疼。而小区里种了不少糖胶树,每到开花的季节风油精炒排骨的气味飘往家家户户,往往这时候行知都很头疼。只能装上空气监控设备,它能实时检测房间的空气,当解析到空气中有系统没包含的味道或是某种气味的浓度超过限定的值就给合一上报异常。一般如果行知在家合一会让它直接启动空气净化功能稀释房间内的空气,如果行知不在家则进一步分析是否是外面的异常空气进入了房间,具体情况具体处理。而现在空气监控系统就解析到一股陌生的气味在1分30秒前出现在客厅,接着1分前出现在书房,直到现在都未消散,此期间室内画面监控系统并无异常。

“主卧的空气没有这股陌生的味道吗?”,行知跟合一确认,因为客厅跟书房、主卧都是同一个朝向的。

“目前为止没有。现在气味集中在书架周围。”

“那可以排除是从外面空气进来时夹带的气味。有可能是某种特定的气味,可是视频监控器又没发现东西,这玩意莫不是透明的气体?”,行知问。

合一反问道:“你是指对空气分子编程,让它们可以执行特定的指令?那它靠什么驱动?它的电池即使再微小也会被视频监控器捕获的。”

行知点点头说:“也对哦,现在还没有透明的电池。”

合一跟着补充:“我倒是分析到一种可能,它隐形了,确切地说它身上的材料让它避开了视频监控器的成相光线”。

行知诧异地问:“噢,你是指黑市传说的隐形技术,把光线折射走了?”

“正是。我的分析能力是不是特别厉害?”

行知没理会合一的问题而是一脸担忧地说:“解释不通,不过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它会不会进入实验室,仙女的保护膜我还没改造完呢。”

“实验室的门是我控制的,外力没法打开,除非拆掉门,可是他费尽心思隐形自然不会想要弄出那么大动静。”

“它不一定需要开门才能进去。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形状。当初为了维持实验室的空气流通实验室保留了门缝。如果它的形状足够小,是可以钻进去的。”

“实验室没有安装气体监控设备,无法得知它有没有进去,除非这股陌生的气味突然从书架这面消失,糟糕”,话末,合一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气味从书架消失了吗?”,行知紧张的问。

“是,我正在触发实验室的灭火设备,很快所有冰柜都被防火薄膜隔离起来,这层薄膜很坚韧,不管它是谁都未必能破坏。不过同时也带来一个问题,在此期间冰柜也会被断电。”

“在墙上投影实验室的监控视频,找办法启动冰柜的备用电源,有些材料只能低温保存的”,行知吩咐道。

很快行知就在对面的墙上看到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防火薄膜已经牢牢地覆盖在置物架上。可是看半响行知也没发现端倪。

突然实验室四个角落同时发出“呲”的声音让行知吓了一跳。看着角落喷出的二氧化碳灭火剂,行知抱怨道:“大哥,下次行动前吱一声,差点被你吓死。”

“我是打算让干粉附着在隐形物的身上,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出它的外形了。顺便提一句,没法在灭火程序结束前启动冰柜的电源,当初的设计就有漏洞。”

“那我们速战速决,顺便夸一句,你的反应很快。”

“谢谢夸奖,虽然我觉得你在学我讲话。准备了。”

灭火剂喷洒完后很快白雾消散,行知紧紧盯着墙上的投屏。

“最后一排置物架右下侧30度的方向”,视频监控设备识别出异物后向合一上报入侵者的位置,合一立刻跟行知同步。

果然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中,行知一眼就在合一汇报的位置附近发现了一只身体正在抽搐的白色壁虎,大概十厘米长、3厘米宽,没有尾巴,但肚子鼓囊囊的。

“这是一只机械壁虎吗?它可能是被灭火剂急速的降温功效伤害到内部的电子设备了。阿一,快让家家来抓虫,顺便检查下实验室有没有哪些东西不见了,我怀疑它的肚子里藏着东西。”

“收到,已经唤醒家家。但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合一说。

“什么意思?”,行知问。

“刚刚灭火剂喷洒的时候,书架上又出现陌生的气味了。抱歉,没及时告诉你是因为不想打断你对实验室的关注,你们人类都是单线程动物”,合一带着讽刺的语气说。

“谢谢提醒,但我不想夸你体贴。所以除了这只壁虎起码还有第二个入侵者。那家家过来也很危险,它要面对未知的敌人”,行知不无担忧地说。

“家政机器人为你保家卫室,要求不要太高了。我来操控家家的身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电子实验机器人可以用吗?我想让它分析一下壁虎的身体构造。”

“抱歉,还记得实验室停电了吗?”

“该死,我一开始的防火设计怎么这么简陋”,行知懊恼地自责。

“不如想想你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咦,书架上的气味又消失了”,突然合一的话又把行知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半死不活的白色壁虎身体开始快速往实验室门口的方向移动。

“看来它的同伙跟它差不多高。阿一继续喷洒灭火剂”,行知急忙吩咐合一。

然而只得到合一失落的回答:“抱歉,灭火剂用完了,这么小的实验室本来就只准备了很少量的。”

行知着急地问:“家家呢?”

“在书架前候着。”

说时迟那时快,白色壁虎从实验室的视频范围内消失,墙上投屏立刻切换到书房。此时书房的门窗已经被严密地关上,不留一点空隙,家家站在书房前朝书架举起两只又细又长的机械手。当白色壁虎,不,应该说是叼着它的家伙出现在书架上时,家家的手毫不犹豫地盖过去试图抓住它们。但它似乎能预判到家家的动作,提前一步逃窜到家家的左手外侧。家家的左手停顿零点一秒后左手腕旋转90度继续在壁虎后面穷追不舍。壁虎一边躲闪家家的手,一边往天花板上跑。然而家家的手根据距离适时地伸长,它最大的长度是2米,再加上它一米六的身高,就算壁虎真爬上天花板家家也是够得着。突然,壁虎被家家两只手堵在书架上方一个小方格里,那里放置着一个小小的乐高模型,就是行知花了四个小时拼起的模型。

“阿一做得好,看你现在还不束手就擒”,行知兴奋地喊道。

然而就在家家的手快碰到壁虎时,它的双手突然停顿了,同时整个身子僵住,双眼的光也熄灭了。

“发生什么事了?”,行知急忙问道。

“家家的硬件操控系统掉线了,它身上的备用电源都启动不了”,合一焦急地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糟糕,家家的方向也出现同样的气味。”

“那我们没辙了吗?”行知失落地看着白色的壁虎迅速被叼往墙壁上的空调内机,然后从屏幕中消失了。

“见鬼,它们什么时候入侵家家的身体了,感觉幕后的人不是简单的盗贼”,行知一脸凝重地说。

合一还在固执地纠结:“我怀疑家家被破坏掉电源了。”

“知道了,我待会回去检查看看,修理一下就好了。只是我没明白有谁会花这么大成本去抄我家?这玩意听说很贵。而我两袖清风口袋空空,一没钱二没颜三没背景,这么卑微的三无人员招谁惹谁了?”

合一问:“仙女呢?她是唯一知道你实验室的人。”

行知一口否决它的猜测:“绝无可能,也请你以后不要这样猜测我的朋友。不管是从道德还是利益分析仙女都不会做这种事情”,但随后又说:“但不排除跟仙女的保护膜有关。会不会是有人看上了仙女的保护膜想要窃取她的设计?”

合一的话似乎验证了她的猜测:“不排除这个可能。你刚刚不是让我检查实验室的东西,冰柜的东西没少,但你周末改造的那一小瓶保护膜不见了。”

行知立刻问:“它被壁虎吞到肚子里带出去的吗,是在喷洒防火剂的时候吗?”

“有可能。我已经登入保护膜的定位系统了。它的运动轨迹显示正在往小区的东门移动。”

“好,把它的行动轨迹投影出来吧。”

合一又趁机搞怪:“分析它们的轨迹你能找出来问题?它是一路向外又不是停留在某个固定的地点。你们人类一旦心急就容易阵脚大乱。”

行知不耐烦地说:“你照做就是,哪来那么多话。”

合一继续取笑行知:“容易情绪化又是一个缺点”,但说完又赶在行知吐槽前把一段视频投影到墙上。视频里灯光昏暗的路上有个穿着一身休闲服,背着黑色公事包,戴着帽子跟口罩的人在疾步走。

行知从周围的环境认出这是她居住的小区,于是问:“这是小区的监控视频?这个男人是谁?”

合一回答:“我先回答你后面一个问题,壁虎十五秒前被他装进了背后的办公包中,而且保护膜上报的位置跟他的行迹重合。你从身形可以辨认出来是谁吗?”

行知盯着看了几秒才放弃说:“不行,太普通了,这种身材一抓一大把。你先帮我联系仙女,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事。如果对方是奔着保护膜来的,仙女的儿子也可能有危险。”

然而合一却淡定地说:“目前为止没发现异常,她们一家三口跟她的爸爸妈妈正在客厅吃晚饭呢。”

行知困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给她发讯息确认了吗?”

和一说:“不是,她家的监控系统也是我操控的。顺便回答你刚刚的第一个问题,小区的监控系统我也在操控。这些今晚我再跟你解释。还需要联系仙女吗?”

行知松了一口气,思索片刻说:“暂时先不用,以免吓到小孩跟老人,找到更多的信息再看。仙女家有安装空气质量监控器吗?”

“没有。”

行知皱眉:“那即使这几只壁虎进去她家里她也未必察觉到。”

“她小孩的保护膜在下午回家后一直收起来放在药柜里,没有任何变动。”

“咦,那为何偷我这还未被改造完的保护膜?糟糕,这个人要逃掉了”,看到视频中的男子走向小区门口刚停下的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行知又心存侥幸地问:“阿一,会不会很巧合你也接入了出租车的监控系统?”

合一毫不留情地给泼冷水:“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肯定没有呀。”

“阿,那又要看着他溜走了?”行知不甘心地哀叫。许是上天开眼,行知突然留意到男子上车时搭在车门上的右手腕露出的手表上面的Logo很眼熟。

“阿一,手表,放大他手上的手表”,行知惊喜地喊起来。

合一默默地把墙上的投影一分为二,左边是监控视频,右边是男子手上的手表。

“这个人很谨慎,直到车开走他都没摘下口罩跟帽子。怎么,他的手表有什么特殊吗?”,等车子开走后合一问行知。

行知顿了几秒才说:“昨晚Nate说负责他组的助理手上戴的手表是私人定制的高档货,那个牌子的Logo跟这只手表一模一样。你待会给我截一下手表的图。”

合一问:“什么助理?”

“母公司来的技术助理,是Gordon的一个同事,但她是一个女生。”

合一追问:“身材很容易造假的,身高相近吗?”

行知看回视频参照小区门口围栏的高度度量黑衣人的身高后说:“差不多身高。”

合一提醒道:“你不要受先入为主的思维影响噢。”

行知犹豫了一会说:“差不多吧,我昨天就匆匆看了几眼。不过我确实觉得Gordon几个此行的目的很可疑。”

合一没再纠缠,而是问:“我们报警吗?”

行知果断拒绝:“当然不行。虽然实验室非营利用途,可里面有些易燃易爆的材料如果被发现少不了一通麻烦。冰柜恢复通电了吗?”

“异味从书房消失的时候就通电了,你刚刚没发现书架上的指示灯亮了?啧啧,连眼睛都是单线程,只能看到脑袋所关注的东西吗?”,合一简直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行知的机会。

但行知强大的心脏不受丝毫影响,反而是坦诚地说:“带宽受限嘛。不然我花这么多钱养你干嘛,自然是补我缩短,长我所长啦。”

合一又提醒道:“带宽有限的大姐,请问你还记得包间有人在等你吗?”

“噢,糟糕”,行知这才想起Gordon还在包间等着。

“反正现在危机解除了,你先处理手上的事情,回去我们再讨论吧。建议你想个好一点的理由,你已经出来十多分钟了。”

行知急匆匆跑回包间一脸歉意地跟Gordon说:“对不起,久等了。”

Gordon也没细问,只是笑着说:“菜都凉了,要加多几样糕点吗?”

行知满怀歉意地说:“你想吃什么,这次你来点吧,这里的糕点都很出色的。”

Gordon拿着菜单问:“你平时最爱的是哪几种?”

“每一样都各有特色,都值得试试。但你不用考虑我,我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Gordon诧异:“这么快?你不舒服吗?”

行知心想发生这样的事谁还有心思吃饭,但又不确定书房的事是否跟他有关,只得笑着说:“没有,只是吃饱了。”

Gordon只得作罢:“好吧,那我先买单再送你回去。”

行知又说:“不用买单,我签单了,我认识这里的老板。”

Gordon面露尬色说:“这怎么好意思,本来是我请你吃饭的。要不我们明天再约一顿?听说你也比较喜欢公司附近的一家上海菜。”

行知无心应付,只想尽早打发掉他,生分地说:“明天再说吧,我待会在这里还有点事,要不你先回?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然而Gordon却坚持说:“我今晚也没其他事,我等你。”

行知继续拒绝:“不用了,你先回吧。待会我朋友会送我回去。”

Gordon只得识趣地说:“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送Gordon走到酒楼门口时,Gordon突然不经意地回头问行知:“如果下次有机会你还会再创造一只跟其他狗狗有同样记忆的宠物狗吗?”

行知被突如其来的话问愣了,居然玩这套,在行知最放松的时候再来个致命的问题,幸亏行知的反应一向都比较慢,几秒后才笑着说:“我差点都听不懂了,不是创造,而是通过后期的特训,特训的效果因狗而异,这没法确保的。”

Gordon笑着离开。

目送Gordon的身影消失后,行知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白白胖胖、容光满面的阿姨,此人正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方静,她是行知妈妈的大学同学,俩人从大学开始就很要好。她毕业后就回家帮着父亲处理家族生意,酒楼就是其中之一。行知小时候经常跟着妈妈过来找她玩,自然她也比较熟悉行知。行知创造出合一后就拿着合一来跟她介绍合一的人脸识别功能,合一可以通过抓取公安部公布的所有罪犯信息、网络上曝光的所有蓄意闹事或是有不好行为的人的信息记录下来并打标,之后对酒楼的顾客做人脸识别,一旦发现匹配中打标的人及时通知酒店的安保机器人做好警戒,以此来降低酒楼外人惹事生非的概率。不知道她是看在行知妈妈的面子上还是真的相中了合一的功能,她当场就拍板采用合一来负责酒楼的监控。此举帮了行知很大的忙,因为行知当时差点就支付不起合一的硬件设备账单了。

此时她搂住行知的肩膀说:“哇,第一次带男生过来阿姨这边吃饭就带一个面若桃花的美男子,连这双眼睛都是桃花眼,吓死我。女儿啊,我们普通人找个不丑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了,不要找这太花俏的,靠不住的”,方老板一边双眼紧紧盯着Gordon的背影,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行知

“方姐你是不是特希望他回头跟你打个招呼?要不我喊他回来介绍你俩认识?”,行知看着望眼欲穿的方老板打趣道。

方老板戳了一下行知的头说:“敢取笑我,阿姐我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没见过。我是担心你才过来的,万一你在我这被人欺骗了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方姐你想多了,他是我昨天刚认识的新同事,碰巧在这附近碰到就一起吃顿饭而已。”

方老板一下子戳穿行知的谎话:“这里晚上方圆十里一片荒凉,你什么时候换工作搞开荒了?”

“不是,我刚下班就出来拜访客户嘛,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我就不知道了,又不熟,总不能刨根问底吧。”

方老板知道行知不说也许是不方便,就识趣地叮嘱道:“总之你要带眼识人,如果你看不准就带过来让方姐把关。这个人心思太沉,你又太单纯,我担心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行知搂着方老板的肩膀说:“方姐放心,我对这个完全没兴趣。我等着方姐给我介绍靠谱的后生仔呢。”

方老板点点头:“放心,我在留意呢,刚刚那单在合一的薪资里扣哈。”

行知笑嘻嘻地说:“好好,方姐让厨房给我打包点包子好不好?我可馋它们了。”

方老板停下脚步捏捏行知的脸说:“我早就让人打包好放车子里了,还有几包中药材汤料,我让车早点送你回去休息吧,你妈说你周六回家吃晚饭都没时间在家里过夜,年轻人拼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保护身体。”

半个钟后行知站在书房拿着螺丝刀把家家的身体拆开,果然发现电池附近的电线被剪断了,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行知把电线逐个剪开两端外面的保护胶层再把两端缠绕回来,然后用电胶布把它们分别保护起来,之后试着开机。家家的双眼出现亮光,随着一句“你好,卡卡”宣告恢复工作。

行知让家家跟着一起去收拾实验室。多亏有那层防火薄膜,实验室的冰柜倒是没受影响,里面的材料看起来也没事。但摆在外面的实验机器人就惨了,一坨坨白花花的干粉粘在上面,很是狼藉。

行知小心翼翼地擦拭设备,家家就在旁边打扫地上的垃圾。

合一这时搭讪:“卡卡,等我赚够钱买一副机械身体,我也可以帮你干体力活了。”

但行知却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还没跟我细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合一自豪地说:“我又接了咱们小区和几个家庭监控的任务,但数据库还是用他们本地的,所以你们彼此的数据是隔离的。这里面包括仙女、Joey、Ken、Tom等,还有他们的一些亲朋好友。”

行知惊呼:“哇塞,你不会把我身边所有朋友的生意都做了吧?”

合一说:“相比起普通的监控系统,我的识别功能确实是个很大的优势。毕竟你花了大价钱在黑市买过那么可靠的数据源回来训练我。而且现在薄利多销,性价比就更高了”,似乎这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行知还是心感不安:“虽然你负责的东西越多接触到的场景也更广,有助于完善你的能力。但我担心你会变得不可控。你的数据隔离、应用访问隔离等安全方案,还有限流、熔断等容灾方案我们再过一遍吧。”

“好,我现在整理出来。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十点半了。”

行知才醒悟过来:“难怪我一直在打哈气。那我明天下班回来再跟你过吧。”

“卡卡还有个东西要提醒你,我把刚刚隐形壁虎身上的气味成分加到受监控的气味枚举中了,你要是在外面接到告警小心点。”合一这么说的原因是行知在自己的鼻腔内也安装了一套微型的空气监控设备。微型电池真是近几年最伟大的发明,不然以行知这种嗅觉早就在这行业呆不下去了。因为基液有股让行知很不舒服的味道,在鼻子安装这套微型设备前,每次在去仓储接触到基液,那股味道就能让行知的鼻子发痒。

晚上十一点,行知躺在床上倒立时,合一给行知总结了今天的损失,四瓶小型灭火器用光了,丢失了一瓶保护膜,以后要继续改造保护膜就得重新用原材料调配再编程了。

合一问行知是不是想找出幕后黑手跟找回那瓶保护膜。行知默认。合一就给她梳理了盗贼身份的几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贪图钱财的小毛贼随机闯入。可是行知家徒四壁没有现金或贵重物品,且一般富贵人家的财物都藏在主卧的保险柜,然而它们压根没进去卧室,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第二种是看上了仙女的保护膜的盗贼,因为仙女家小孩每天都会用保护膜,一旦被盗很快就被发现,所以看上了行知这个基本不会‘用’的。可是深究这个的目的也不太可能,先不说仙女不太会泄露消息,单单看这一趟的价值就不太说得通。花这么大成本起码得拿物有所值的,然而这个保护膜既没面市又没有市场价值因为性价比太低了,一个年青力盛的保姆远远比它的功能更多而且更温暖,这个可能性也不大;第三种是这个盗贼确实是来找东西,但它并不清楚那一小瓶东西是什么,被喷洒灭火剂时来不及深思匆匆忙忙就盗走了。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行知想不明白什么人会盯上自己。她平时的生活简单到近乎无聊,天天两点一线,最近一年都没出游,除了节假期回家几乎没有其他活动,连认识圈外人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得罪人。如果是公司内部的人也不大可能,大家平时只有工作往来。如果是针对实验室更不可能,除了仙女前段时间跟她吐槽想要给宝宝制造一个保护膜但苦于买不齐材料,行知才把仙女带过来她的实验室,其他人一概都不知,而且仙女也对实验室一事守口如瓶。

如果真要说可疑就只剩Gordon一行人。昨晚行知找生科的前同事问了,技术部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四个助理。新来的助理可能不是技术部的同事,虽然有点怪但也不意外,本来分享会上他们的自我介绍就只说是助理,没说是技术部的同事。可不同寻常的是听说昨天其他分公司也都开了类似的技术分享会,同样地有陌生的助理,那就有点怪了。生科一下子来这么多新人,即使是跨部门也应该有风传,不至于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就空降这么多新人。而且Gordon不仅身份可疑,这两天的接触也让Kya觉得他不像是要了解技术应用细节,反倒是旁敲侧击地问行知对于3D打印完整人体的看法,还有今晚追问脑部细胞编辑的事情。作为总公司的人对新技术敏感无可厚非,可是Gordon的做法让行知更多是被盘问的感觉,对,有点像警察盘问疑犯。公司里最接近警察的职位是谁,安保部门。

行知开口问:“阿一,我记得生科的安保是外包给一家专业的第三方公司,你知道是哪家吗?”

合一却反问行知:“你当时在生科都不知道吗?我没有这方面的数据。”

行知气馁地说:“我不过是级别很低的搬砖工,没有权限知道这些。”

“要你有何用,所有数据不是靠买就是靠我想方设法拓展的。”

行知不爽地问:“一世人一兄弟,是不是要这样子计较?”

合一立刻退让:“不惹你,我自己想办法找。”

在合一搜索期间,行知继续思考盗贼拿走瓶子的原因。如果他都不清楚那是什么,肯定也不知道价值,更不是妄想用这个东西来要挟自己或是了解自己的技术,比较大的可能是这瓶东西跟他要找的很像。

在行知换另一个动作拉筋的时候合一汇报结果:“通过直接关系搜不到,单独找安保公司的信息也很少,这类顶尖公司都很低调,他们在社交网络的信息比你的还少,连广告都少。你怀疑自己被安保公司的人盯上了?你违反了公司的保密规则吗?”

“不是,我怀疑Gordon他们不是生科内部的人,而是安保公司的。”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他跟我谈话时总是让我觉得自己被审问。”

合一提议:“感觉未必是可靠的,你要不要找振宏问一下生科是不是真出现了什么事情?”

但行知不愿让振宏为难:“不了,既然生科不愿意公告出来她也不便透露。”

合一只好又跟着行知分析:“为什么他们盯上你?”

行知躺在床上“我觉得他们不仅盯上我,Nate也觉得他们很怪,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保护膜的行动轨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它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断网了,可能是被放到屏蔽信号的容器中了。”

行知深呼吸后说:“好吧,也不意外。”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王老太的人?你晚上不是得罪了她?”,合一问。

“那她也没那么快吧,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么做。可是脑部编辑的技术她压根就不知情。如果真是她,我倒觉得砸了我整个家比较符合她的风格”,行知说。

“也有道理,脑部细胞编辑你都是做模拟实验,那只狗是你第一次在实体上实现这项技术的。”

行知提前结束拉筋,泪眼婆娑地说:“提起这个我就伤心了。我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第一眼看到它时那一种期待、忐忑的心情,直至看到它跟王老太很熟络地互动的场景,我简直激动到要哭,虽然我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让旁人察觉到任何的异常,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到洗手间疯跳了一番。那天晚上我兴奋到失眠。可是那天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跟愧疚,都怪我任性妄为,害了一条宠物狗的姓名。如果当时我拒绝了这张单,或者我没在它身上运用新技术,它都不至于这么快死了。”

合一安慰她:“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后面复制记忆的小动物不都活得很好吗?还有宠物主人特地给你发了感谢卡片。要不我给你开个催眠曲睡吧,再讲下去我担心你今晚也要失眠了。明早你记得去找你怀疑的对象确认一下手表。”

行知趴在床上哽咽道:“阿一你陪我数绵羊吧,催眠曲救不了今晚的我了。” 第三十五章 接私活的嫌疑人 七月五号周四中午十二点半,大家陆陆续续从饭堂回来位置上消食时Jojo突然拿着一个盒子一路小跑到行知的位置,问行知:“卡卡我昨天网购了一些复古的游戏机,我猜你可能也会喜欢复古的东西,要不要试试?”

行知瞬间两眼发光地盯着盒子答应:“好呀,看看有什么东西?”

等俩人一起打开盒子,行知一片惊呼,里面好多小型掌上游戏机,分别安装了单机版的《植物大战僵尸》、《亡灵杀手》、《第五人格》、《愤怒的小鸟》、《开心农场》等,还有抽陀螺、丢沙包、弹珠、打地鼠等玩具。

俩人的欢呼声瞬间吸引周围同学的关注,他们也纷纷走过来一起看。很快,行知的组里同学都围在行知的周围玩得热火朝天。行知拿着《第五人格》的游戏机跟Jojo在一起一脸严肃地玩;Joey拿着《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机跟另一个男生靠在墙边手忙脚乱地发射豌豆杀僵尸;仙女拿着《愤怒的小鸟》一脸淡定地玩身旁观战的反倒一脸紧张地催她“快投呀,现在不投更待何时”;还有在玩《开心农场》的Coco被旁边的男生一顿耻笑“给哈哈,你居然喂自己家的宝贝喝毒药,关键它死不了却每走两步就吐一个骷颅头”。另一侧拿着玩具的同学也在空旷的走道玩起来,一个玩弹珠的男生突然站起来跟身后很投入地玩抽陀螺的女生说:“老妹你走远点玩,你都抽了我好几把了”,听得大家哄堂大笑。

行知玩了一会就把游戏机换给另一个同学,跟Jojo去旁观其他同学的游戏。

整个办公室都热闹起来,Tom也带着自己组里的同学走过来加入不同的战对玩起来。整个30楼的充满了欢声笑语。连会议室里的Gordon都忍不住跟着众人闻声赶来,但Gordon没加入大家的玩闹,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行知几人笑靥如花的摸样。

虽然办公室里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休息仓可以在里面继续玩,在临近12点55分的时候,行知还是开始清场,回收东西让大家准备午休。意犹未尽的小伙伴们纷纷跟Jojo讨要网购的链接。Jojo一时成了30楼炙手可热的人儿。

Tom临回位置时感叹:“没想十几块的玩具就能让大家玩得这么开心。我们这帮人很好养活。”

“谁还不曾少年呢”,行知笑着回答。

中午躺在午休床上行知辗转反侧。上午行知在仓储部‘偶遇’Ross时特意说自己想在闺蜜生日时送她一块定制手表,但自己又不了解行情想要请她帮忙。她很热心地介绍了市面上的几款热门定制表,还把自己手腕的手表摘下来让行知欣赏。行知仔细观察发现她手表侧边的划痕跟昨晚神秘人手上那块表的划痕不管是位置还是深浅都一模一样。看来八九不离十,昨晚夜闯行知家的人是她了。那昨晚Gordon找她吃饭可能是特地拖住她,好让Ross能顺利下手?可是他们究竟想在她身上找什么呢,肯定不会是保护膜。这玩意别说让生科研发,近宠都有第三个可以弄出来的人。

返回前两天提到培育完整人体的方案,总部有没有可能正在开发这类产品呢,也许是研发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比如有东西丢了,不得不出动安保公司的人来找,如果是这个场景就可以解释他们昨晚仓促地偷走行知的保护膜,可能保护膜的形态跟丢失的东西很像。而他们盯上子公司是因为这东西在这些地方可以被挖掘出里面的秘密,毕竟子公司跟集团是一脉相承的关系。可又有点说不通,他们这么突兀地跑到子公司,不怕惹起大家的猜测吗。除非即使被发现也无所谓,也许丢失的新材料是子公司目前无法调配得出来的。

嗯,虽然上面的说法看着有点道理,最好还是不动声色地引狼出洞。可是如果自己的手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利用价值他们还会搭理自己吗。烦躁,自己这脑袋瓜子呆在技术部这么久早就木了,没法跟他们斗智斗勇。

另外中午发生的一件事情行知也比较在意。行知趴在仙女的肩膀上看她玩植物大战僵尸时,Tom也过来观战。行知鼻子中的微型设备分析到Tom身上有很明显跟基液成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的气味,可行知今天上午一直呆在仓储都没看到Tom,那Tom身上的气味哪里来的。Tom平时很注意形象,每天都换干净的衣服来上班。大夏天如果Tom的衣服连续穿两天应该很容易被闻出汗味,可却没有。再加上上周末帮振宏的爷爷奶奶搬家的路上碰到Tom开车去城郊一个废弃的游乐场,如果是往常行知可能猜Tom在外面建了一个私人的实验室,既然Tom不愿说那就不要提,反正也不是新颖的事。但现在行知有点八公山上草木皆兵,行知不免怀疑起Tom身上的异味会不会跟Gordon他们有什么关系。

思绪越理越乱,行知又失眠了。

下午四点,Gordon突然走到A区找正在跟Coco、仙女讨论问题的行知问:“有空吗?十五分钟后我们到会议室聊聊?”

行知一脸无奈,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怎么做到直接忽视行知身旁的两个大活人的,但也只能应付着说:“半个钟后可以吗?我们这里还有点东西没确定。”

“好,那我待会在3001等你。”

“噢,我搞定就去。”

半个钟后行知如约敲响会议室的门,在门打开的瞬间,一种复杂的香味突如其来地刺激着行知的嗅觉细胞,里面有淡淡的米香味混合着酒糟味、浓郁的芋头香味、奶香味、黑芝麻味、芒果香味等。行知一时被这股味道弄迷糊了,全然不顾身旁的Gordon眯着眼睛一路嗅进去,直到眼前出现各色各样的糕点琳琅满目地摆放的桌子。有晶莹雪白表层油润光洁的伦教糕,淡黄色纹理细腻的小米糕,黄色有着蜂窝状的黄金糕,表面光滑层次分明的椰汁千层糕、黑溜溜的芝麻糕、小巧雕刻着花纹的绿豆糕、内馅饱满的红豆糕、金黄色的菠萝包、葱油烤包、黑芝麻包、香芋包、坚果杂粮包、奶黄流沙包、蛋挞等,桌子外围还放着几碗原味双皮奶、姜汁双皮奶、椰汁香芋西米露、绿豆沙、红豆沙、黑芝麻糊、香芋糖水等。看得行知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要是换在平时行知准是先贪婪地沉浸四周甜蜜蜜的味道中,然后挑选一样最爱的美滋滋地享受一番。可是想到旁边的Gordon,行知强行将自己从美味中抽离出来,恢复常态看向Gordon笑着说:“又要准备技术分享会吗?”。

Gordon原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行知的表情,听闻此言伸手拉开行知旁边的椅子说:“我让人把觅食记所有的甜点都打包了一份过来。你昨晚不是说每样都值得一试嘛,那我们都来试一下。”

行知却说:“不好意思,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离岗。”

Gordon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但又劝说:“吃下午茶不算离岗吧。公司不都专门提供下午茶的吗?”

“那是在工位吃,一边吃一边干活,不能因为下午茶耽误工作的。”

“我们接下来聊的也是工作呀。”

“就我们两个吗?”,扫了一眼桌面甜点的数量后行知又问。

Gordon看着行知很自然而然地点头,清澈的眼神中似乎完全不懂浪费这个词的定义。

“好吧,你今天想了解什么?”,行知坐下后没拿东西吃,直直看向Gordon问。

Gordon拉开椅子坐到行知的旁边,认真地看着行知的双眼,突然把脸凑近行知问:“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因为距离太近导致行知习惯性地把身体往后倒一些再艰难地回想他前两天的模样,可是完全没发现不同的地方,虽然摸不透他的目的但还是敷衍地猜一句“发型变了?”

“我一直是这个发型。”

“换了新衣服?”

“每天都是新衣服”,gordon哭笑不得。

“我比较脸盲,能不能直接揭晓?”

“我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而是带了有框眼镜”,Gordon很无奈地扶了扶眼镜框说。

“噢,是吗。我看不出来区别,反正你的脸这么帅气,也不差这副眼镜”,行知尬笑道,心里嘀咕这人早点讲不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你眼睛没近视吗,你都没戴眼镜?”,Gordon一边问一边拿过来一盒椰汁香芋西米露打开盖子,把勺子放进去再递给行知。

“我近视的度数不深,戴不戴都没太大差别。谢谢”,行知接过来西米露放在手边。

“试试看呀?这个芋泥味很香”,Gordon催行知。

“不用试我都知道它很好吃。可不可以直接说你今天究竟打算聊什么?”,行知决定主动出击。

“你先吃嘛,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看着你吃东西我都觉得是一件乐事。”

“可是我今天很多事情忙,早点聊完我好回去继续干活。你也知道虽然我们要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我们的工作量并没有减少。”

Gordon自责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抱歉,我以为Jimmy会给你们预留了时间的。我提醒他一下。”

行知心里叫苦,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赶忙说:“千万不要,Jimmy眼中的我们无所不能,这点小事就请不要惊动他了。还是直接说事吧,我待会加加班就好了。”

“你今天怎么了,挨骂了吗?”,Gordon一脸关切地问。

“没有,我一向都这样。”

“你今天很生疏,生疏到我都快不认识你了”,Gordon皱起眉头问。

“我们见面才第三天,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三天就知根知底那才怪咧”,行知不以为然地说。

Gordon没再接话,直直地盯着行知。

行知也试图用‘冷漠’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Gordon。反正以行知的大眼睛,斗瞪眼还没输过呢。

不一会Gordon先败下阵来,只见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后才再看着行知说:“本来还在纠结该怎么跟你开口,现在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一部分了。”

行知一听,眨巴一下酸涩的眼睛后目不转睛地看着Gordon,内心无比地期待Gordon接下来的话,看起来比想象中容易,行知不禁心疼自己中午的失眠。

但Gordon又继续卖关子:“我想你应该很容易问出来我不是生科技术部的人。那你能猜出我具体的职位吗?”

行知眯了眯双眼,说:“你们并不像应届生那么天真无邪,肯定不是管培生;你们对生物技术有了解但又不求甚解,也不是技术部的;生科只有销售跟采购对技术的要求不高,而且可以接受其他行业的转岗,可是你们身上又没有他们的油腔滑调、见风使舵、道貌岸然,你们更多的是严谨、敏锐跟警惕,我猜你们是安保公司的人,不是生科的。”

“聪明,我没看错人。”

“呵呵,我觉得你在拐弯抹角地夸自己。”

Gordon没接话默默地在会议室的投影布上投影了一份资料并问行知:“见过这份成分表吗?”

行知认真地看了一遍,说“第一次见,它已知部分跟打印动物的溶液有30%的相似度。下面大大的TBC是to be confirmed?这是什么东西的成分表?”

“接触过暗网吗?”,Gordon又问。

行知心一紧,昨晚入侵书房的壁虎如果在实验室里录像了,从冰柜里部分容器的标签完全可以推断出来它们来自暗网,但这种事情轻易不可让外人知道,他又不是警察,于是装出好奇的模样说:“听过。这是暗网上的?”

Gordon点点头说:“前天暗网挂了一份高额悬赏的公告,需求是补齐成分表中TBC部分,最后让合成的溶液对指定的试纸产生固定的化学反应。”

行知隐约觉得这份成分表跟他们要找的东西有关联,但还是啧啧称奇:“还能这么玩的吗?试纸的精确度不够高,可以让试纸产生指定化学反应的组合可能有不少种,虽然用大海捞针来形容有点夸张,可难度确实不低。什么人发的公告单,准是个土豪。你有兴趣赚外快?酬劳是多少?”

Gordon摇头。

行知不去揣测Gordon的心思,接着调侃道:“暗主该不会是去深山老林里探险时发现一瓶古老的液体,想要用试纸鉴别其成分时又打翻了导致溶液一滴不漏。为此发这个公告试图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怎么解释它有部分成分跟基液重合呢?”

“我胡编的,当然漏洞百出,你还当真了。不过基液本身就是创造生命体的溶液,它的成分跟其他溶液有部分重合也不见怪”,刚笑着说完,行知突然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想起了被盗的保护膜,垂下眼眸脑子里快速地回想保护膜具体的成分。

“你书房的这瓶东西成分跟基液只有5%的重合,放心,我没有在套路你”,说着,Gordon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透光的盒子递给行知并示意行知打开。

行知打开后发现盒子里装的是自己的保护膜。行知抬头惊奇地看着Gordon。

Gordon一脸歉意地看着行知说:“昨晚回去后我才知道它,虽然你这边是我在负责。可是我们几个都是独立行动。我没法告诉你其他人的计划,但东西还是可以给你拿回来。”

可行知还是止不住生气:“我一向做事光明磊落,被你质疑也就算了,你们也是公事公办,但他凭什么搜我的房子,这越界了。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们虽然是生科的安保人员,但也没有执法权的”。

Gordon认真地看着行知说:“确实,不管咋样她都不应该做出逾越的事情。作为负责人我诚恳地向你道歉。我可以赔偿你的一切损失,希望能低调解决这件事情。”

“金钱未必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何况为什么是你来赔偿而不是元凶?”

“我是他们的主管。下属犯错主管肯定要背负大部分的责任”。

行知拿起保护膜的瓶子仔细检查发现瓶身没被损坏,里面的保护膜肉眼看不出异常,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居然这么容易就拿回保护膜,行知都有点心疼中午的失眠了。行知有点摸不透Gordon的套路。他们完全可以私下处理掉保护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反正行知手上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现在拿出来不是光给行知机会找他麻烦吗,除非,他笃定行知不会追究,或者是行知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为什么要搜我的房子?”,行知直接了当地问。

Gordon没正面回应行知,反而关掉投屏说:“公司正在研制的新基液前几天突然被人偷用试纸窃取它的成分。因为生科所有的基液中大部分成份都是自研的,高层担心内部有人参与在里面,于是派我们下来所有的子公司调查。她昨晚的过激举动是因为有了进一步的发现,急于排查其他leader。”

“哇,你这段话的信息量好大。等等,我先消化下”,行知抬起一只手摸着头说。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很多困惑,你可以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惑”,Gordon看着行知说。

“我记得生科的安保系统就像铜墙铁壁,很难入侵的,是有内鬼吗?可是内鬼怎么会用试纸这么低级的手段,这都有点侮辱生科人的段位了,还有,他怎么会蠢到把公告放到暗网这么明目张胆。等等,不对,如果是生科的内鬼不用放暗网都可以自己调配出来。也许这个人不是技术部的,可是非技术部压根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现在除了技术人员就只有机器人进入实验室了,这个假设不成立。既然不是生科的内鬼,是竞争对手吗?可是他拿到成分表又有何用,大部分的成分外边又买不到。莫非他只是想知道具体的成分而不是想要生产它,噢,他是想推断生科最新的计划吗?花这么大的代价,难不成暗主是投资人,想知道生科最新的发展规划,好调整他的投资策略,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行知天马行空、自问自答地推断起来。

Gordon一直微笑地看着行知,他对行知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都不会怀疑安保系统的做法很感激,但等行知说完却也只能无奈地说:“很抱歉我没法回答你上面的问题。”

行知突然醒悟过来,也是,自己八卦过界了,这些机密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对外人道呢。

“好吧,我算是了解你们的动机了。所以你们过来是想调查谁接了暗网的单吗?”,行知想起Nate前天吐槽配合Ross把仓储的材料管理记录都拷走,现在倒是可以理解她的行为了。

但行知还是说:“我觉得你们不如把公司物料监管系统的规则再检查遍,确保尽可能地没有漏洞,再加一个随机审查机制,这样所有的材料都只能投入工作,任何人都没机会盗用,那就降低员工可能出错的概率。毕竟重赏之下必有莽夫。不过最好的方法还是得找到源头,把暗主揪出来,因为暗网上的公告其实看不出来问题的关联性跟严重性,很容易误导公司的员工”。说到这,行知突然停顿了一下,想起中午Tom身上的气味。

紧接着行知的耳边响起Gordon的声音:“怎么,想到什么线索了吗?”

糟糕,行知心里暗暗叫苦,一时大意又忘记面前这个人很懂得分析微表情来读心了。

行知惊讶地捂着脸颊说:“天哪,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太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你的双眼。”

“过奖了,吃饭的家当嘛,总得专业些才能保住饭碗。”

“我是很好奇你刚刚提到新的进展是指什么,听起来像是已经发现嫌疑人了?”

Gordon追求不舍:“为什么你不直接问嫌疑人是哪个leader?这不像你的风格。”

行知装作恍然大悟地说:“哦,也对噢,你刚刚提了‘要排查其他leader’,那就说明你们发现的人是一个leader。哇,真的假的?”

Gordon皱眉说:“你很不适合掩饰内心的想法。”

行知直接忽略Gordon的话问:“我这种小角色应该不够资格知道嫌疑人这么机密的信息。但方便透露一下你们会怎么处理这个人吗?”

“你很关心他?”

“好奇嘛,毕竟都是同事。”

Gordon却又诈了行知一次:“你怎么确定是同事,也许是其他子公司的leader。”

行知无语,又有被套话的感觉,于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那还好,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对工作应该没什么影响,你就当我没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保护膜你完全可以有其他的处理方法。”

“我说了,我很信任你。我希望你也可以相信我。”

看着这张美丽动人又真诚的脸,如果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可能真就信了。可是行知这多出来的十年可不是只往脸上增添了烦人的细纹。但礼貌起见行知还是笑着说:“谢谢你的信任。我的东西拿回来就好,家政机器人我昨晚也修好了,至于其他损失只是小事,用这碗芋泥西米露赔偿吧。谢谢你的下午茶,没其他事我先回去忙了”。说完行知端起桌上的芋泥西米露就要离开。

Gordon没有挽留,微笑着说:“谢谢你的理解,你很善解人意。如果后续有其他疑问欢迎你随时找我”,然后目送行知走出会议室。

然而回到位置的行知老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欠点什么,但理智又劝她就此打住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行知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二十分钟后行知站起来问对面的仙女:“上午在仓储开会的时候他们不是答应针对我们提出来有问题的结果调整参数重新进行数字模拟测试,下午四点前把最新的结果拿过来给我们吗?”

“噢,刚刚仓储的人私下找我说发现部分参数的搭配有问题,还需要点时间调整,下班前才能把最新的结果给我们。”

“只要他们不离开公司就不叫下班,即使加班到凌晨两点。我劝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才能拿到结果”,Joey在一旁搭话。

“阿,现阶段加班还这么狠吗他们?”,行知问。

仙女解释:“虽然Nate也给他们排了50%的时间在里面,可他们说实际根本没那么多精力投入,大半时间还得兼顾业务需求,他们的业务动不动就威胁说需求如果不早点上线KA跑了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们压力特别大,一个个都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

行知只好说:“业务压下来Nate也没办法。我明天周会上跟Jimmy聊聊看吧,从上面把优先级提高他们会好处理一些。那卡住的部分先标记出来,继续其余的。”

“好的”,说完仙女又埋头干活。

这时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产品leader的消息。因为两人之前有一个赌,每周要完成35%下属一对一的面谈,这样才能确保每个月都跟所有下属有一次完整的沟通。但产品leader这周聊不完,按照赌约他自觉地给行知点了一块巧克力榴莲千层蛋糕,机器人正在送过去行知的位置。

行知赶紧让产品leader把蛋糕放到茶水间,因为Joey不能闻榴莲的味道。产品leader回复改送到茶水间的吧台,让行知早点去吃,不然奶油恢复常温就没那么好吃了。但行知却在位置上纠结,只因吧台对面就是刚刚Gordon订的会议室,不知道Gordon还在不在那里。如果自己走过去吃碰到Gordon那就尴尬了,没想到撒谎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于是行知只好探头问仙女:“仙女,吃不吃下午茶?有人在吧台给我放了一块巧克力榴莲千层蛋糕,饭堂最新出品,口碑不错的。但我已经喝了椰汁西米露,吃两样热量就超了,能不能帮我搞定它?”

仙女很开心地应答下来就起身朝吧台走去。在仙女离开后Joey古古怪怪地看向行知。

行知眼神示意Joey怎么了。

“你不对劲”,Joey发过来一条消息。

“哪里不对劲?我都不知多正常。我都没让人把榴莲蛋糕送到位置来熏你”,行知回复消息。

Joey:“正常人从来不需要强调自己是正常的。你开会回来这20分钟内,上了两次洗手间,完了又洗杯子、装水、泡茶、浇花、窗外的风景都看了两次,现在遇到最爱的甜点还拱手让人。”

行知:“没毛病呀,第二次上洗手间是洗杯子去了,茶水间太远了,你把你刚刚说的事情连起来就是一套连串的动作呀。”

Joey:“问题在于你是经常一坐下来干活就两三个钟都不离开凳子的人,当然除了开会跟找人讨论问题之外,这20分钟你把你往常在办公室一天的运动量都做完了。你们刚刚开会讨论了啥?”

行知:“我跟Gordon探讨了火星撞地球的概率。”

Joey:“撒谎都说得这么差劲,心不在焉,七魂不见三魄,你不会魂都被他勾了吧?”

行知:“大师,那要不要做一场法事把魂魄唤回来呢”

Joey:“法事搞不定这种的,你得对症下药,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要退缩。女才郎貌也是一对不错的组合。”

行知:“胡说八道,这完全是一块蛋糕引发的幻想。”

Joey:“那你敢不敢去茶水间?”

行知:“茶水间有鬼还是有魔兽?为啥我不敢去。”

Joey:“茶水间对着会议室,会议室里有Gordon。刚刚我找不着空闲的会议室,看到你回来问了他还用不用会议室,他说还在用。”

行知:“有什么好奇怪,他这几天不是老爱逮人进会议室聊嘛。别说了,干活。”

可是结束了跟Joey的线上对话,行知也不禁自嘲,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前怕狼后怕虎,归根到底是另一个助理擅作主张搜自己的家,Gordon都及时挽救自己的损失了,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对他这么冷淡。这么好奇索性问问不就完了,还会少了块肉吗,Gordon应该不是会栽赃嫁祸的人。然而行知又纠结起来,这么机密的事情既然跟自己无关,他们为什么会跟自己透露呢。可是Gordon最后也说了有疑问可以找他的。只是现在毫无缘由地找Gordon问未免显得太八卦了。此刻行知无比懊恼刚刚溜得太快,为什么不把心中的疑问都问完再走。会跟Tom有关吗?Tom的座位从午觉起来就一直空着。

为了确认Tom的行踪行知走到Tom的位置附近问他组里的虚线同学知不知道Tom去哪里了。虚线同学说他下午午觉醒来就收到Jimmy的通知Tom有急事突然离开公司,让他暂时代理项目上的事情可,管理上的事情得找Jimmy。行知笑着说没什么要紧事,等Tom回来再讨论就回自己的位置。

回来后行知的心里更加确认Tom出事了。不管发生多紧急的事情离开前往跟下属以及同级交代一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除非Tom当时已经无法这么做,才会让上司代理。行知不免担心Tom,这倒霉催的家伙,身上还背着五百万的房贷,孩子快上幼儿园,老婆又失业了,不知道他现在咋样。

这时Joey突然探个身子过来跟行知说:“上周你给我的培养计划我更像了一版,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好呀,咱们去茶水间聊吧。”

Joey慌张地问:“仙女不是在茶水间吃榴莲蛋糕吗?”

“吃完了吧,那么小块,仙女就一口的事情。”

Joey惊恐地说:“但榴莲的气味很难消散的,它含有硫化物的你知道吗,对我们来说那玩意是硫化氢噢”

“你有订到会议室吗?”

“这么仓促,肯定没有呀”

“那就走吧,你不是想着在位置上过吧?”说完行知就离开位置。

“要不我们还是回位置上过吧,你看完可以就点头,不可以就摇头,我这么聪明绝顶,秒懂的”,走在半路,Joey依然试图做催死的垂死的挣扎。

“神经,我两演哑剧呀,然后我用手语告诉你有问题的地方为什么不行?”

“好办法,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走啦,等我学好手语这个季度都过完了,你就等着拿第一位的OKR吧。”

“那可以呀,梦寐以求的第一名”

“是倒数第一噢”

Joey只能欲哭无泪地迈着艰难的步伐跟在行知的背后。一踏进茶水间一股淡淡的榴莲味扑鼻而来,仙女刚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看到行知很开心地说:“我们明天的下午茶可以考虑这个噢,相当多的榴莲果肉,甜甜糯糯的很好吃,而且上层的巧克力也不会遮挡它的味道,反倒增加了味道的层次感。”

行知笑着朝仙女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仙女好奇的目光在看到行知背后双手扯起T恤的领口紧紧捂着口鼻的Joey恍然大悟。然而仙女并没有闪躲开,反而撅起嘴巴做出往空气中吐气的动作。

行知看着仙女搞怪的动作扑哧一笑,习惯性地回头想确认Joey还在不在背后,却看到Joey腾出一只手放在耳边做出打电话的姿势,咬牙切齿地说:“喂喂,警察叔叔吗,我要举报我们公司30楼茶水间有一个外星人在这里投放毒气荼毒生灵。你们快点过来把她人道毁灭了吧。”

“神经病,你又不是对榴莲过敏干嘛一直不敢吃,都不知道你在亚热带怎么长大的,果中王后你都不懂欣赏”,说完仙女跟行知点点头就回办公区了。

行知走到窗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再挑个最近的位置坐下。Joey一边走过来一边偷瞄会议室。

“我刚刚也看过了,会议室应该还是Gordon一个人。但我提醒你里面也有觅食记的榴莲酥。”

Joey烦躁地吐槽:“觅食记什么时候出这么可怕的东西?”

“一直都有,只是我平时点下午茶都避开了。要不明天周会的下午茶点一盒让你试试?”

“求放过。我从小一家人都不碰这玩意的。”

“好啦,快坐下咱们速战速决。” 第三十六章 举手之劳,义无反顾 行知在走来的路上就粗略浏览了一遍Joey的培养计划,坐下后就直接把有问题的地方指出来跟Joey讨论,十分钟两人就搞定了。两人正准备回办公区时却发现Gordon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碰到俩人的目光后他笑着打招呼:“刚刚听到仙女跟Joey的声音忍不住出来看看。你们相处的方式很有趣。”

Joey倔强地说:“你不要被刚刚的一幕误导了,其实我是好男不跟恶女斗”。

行知斜视Joey冷笑一声问:“谁是恶女?不讲清楚我怕你待会得横着离开公司。”

Joey低头对行知讲:“老Ka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也是一个见色忘友的俗人。”

“哇塞,我肯定是一个俗人。但你有没有良心呀,是谁拖在这时候聊的?”

Joey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行知一眼就笑着走开了。

行知似乎秒懂了什么,这小子不是在当红娘吧,尴尬不知不觉浮上心头,但行知还是镇定地回复Gordon说:“我们平时经常小打小闹,只要不过界,这些玩笑反倒可以拉近大家的关系”,并走过去会议室。在会议室门口行知惊讶地发现桌上的美食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怎么还这么多甜点?”

“对呀,我平时不吃甜点的。你还要不要进来尝多几样?”

行知顿时无言以对,再三跟他确认他没邀请其他人过来吃之后就提议让他喊HRBP整个组的同学过来吃。在她们过来前行知忙着把甜点摆成一张笑脸的形状。

“为什么还要摆造型这么麻烦?”

“不然你怎么跟她们说,吃不完了让她们来清理战场?”

“不是吗?”

“那麻烦你待会先别说话。”

刚摆好一群HR就敲门进来会议室。行知笑着跟她们介绍Gordon为了感谢她们这几天的帮忙决定请她们吃下午茶,本来想摆个特别的造型给她们一个惊喜,但思来想去都没找到特别的,毕竟这方面还是HR同学专业,俩人怎么做都显得是在鲁班面前班门弄斧,只好选了最简单又不俗套的笑脸。听完HR们纷纷开心地跟Gordon说着感谢的话,还不忘拍照留念,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能吃到觅食记的外卖。行知倒是在一旁看着万花丛中略显拘谨跟尴尬的Gordon一直偷笑,直到行知察觉到Gordon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微微闪烁,极力避免周围的HR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手,行知赶紧站起来清场。等HR们瓜分完桌上的美食离开后Gordon打开会议室的窗户站在窗前长长地吐了一口似是憋了很久的气。

“你知道你刚刚的经历足以让整栋楼无数男生羡慕终生了吗,整栋楼最漂亮的一群女生全围着你转。”

Gordon礼貌地说了一句客套话:“谢谢你。”

“干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两全其美不是吗?”

Gordon吐了口气没应答。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找你?”

“想说的时候你会说的。”

“是Tom吗?”

这次Gordon没接话。

行知继续问:“你们逮到的嫌疑人是Tom吗?”

Gordon没回答却问:“为什么你怀疑他?”,

行知挑简要地说:“小区的监控视频记录了我房间被盗后小区门口出现过一个陌生身影,她手腕的表跟Ross的一样。我猜是Ross发现了Tom的不对劲才去搜其他人的房子。而Tom下午开始就不在位置上了。”

“Ross负责Tom跟Susanna,为什么你只怀疑Tom?Tom有什么特别吗?”

行知不假思索地回答:“排除法,Susanna的老公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虽然她有贪小便宜的嗜好,但不至于越界。”

Gordon听完笑了,“早上你突然去找Ross聊定制的手表我就觉得她暴露了,果然。你比她想象中要聪明。”

“Tom呢?善意提醒下你们也没拘留权喏。”

“Ross在跟他聊,但遇到点问题。”

“你们怎么发现Tom的?”

Gordon没细说,只是简要地描述:“他已经承认了。Tom已经承认了。基于人道考虑,我们希望低调处理,只要Tom能配合我们揪出暗主,我这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倒是很诱惑的条件,不然这件事一旦传出去Tom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你刚刚说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暗主给了50个交货的地址,要求Tom把调配后的溶液分成50份送往不同的地方。这样我们无法确认哪个地址能抓到暗主,可能大部分地址都是用来混淆耳目的,但我们的人力也不足够覆盖所有的地址,甚至还有可能这些地址只是个中转站,暗主还在其他地方。”

行知听完立刻明白为什么Gordon找上她了,他们定是发现了保护膜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像蜜蜂一样上报地址,区别只是微生物通过空气传播,而且触发时机可编程自定义。行知苦笑,看来以后得改改习惯,弄完东西就及时收回冰柜中。

看着行知的表情,Gordon猜到行知内心明了,也就挑明了说:“Ross拿走你那瓶东西送去检查的时候我们惊讶地发现它会通过空气传播回你的住处,所以我们猜它也许可以帮我们混在溶液里帮我们定位暗主的位置。”

“为什么你们不怀疑我?”

Gordon笑了,笑得天真无邪,笑得我见犹怜,长一副漂亮的皮囊确实占优势,即使知道他在笑话自己的问题也不会让行知生气。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后他才说:“以你实验室的那堆东西,如果你想做早就交货了。再说了,如果你需要赚外快,直接用实验室里那堆东西上报给CTO或是另寻出路,还担心没得升职加薪?”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行知本就不满他们偷窥别人的秘密,对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话更是不爽。但Tom这个非科班出身的很可能不懂调配可以跟踪定位的溶液,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为难Tom。但行知还是不想就这么被算计上,于是又问:“调配定位跟踪的溶液生科大把人志士可以做,这就跟20世纪用汇编编程一样,为什么非得找我?”

Gordon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轻松地说:“当然不是只能找你,只是你刚好跟Tom是同事,几个leader中只有你会在自己家里搭建一个小型实验室玩,我想举手之劳的事情这么热心的你大概率不会拒绝。”

逻辑缜密毫无破绽,但行知不想单凭自己的猜想跟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问:“Tom呢,我可以跟Tom聊聊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带你过去吧,你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搞定后直接下班,不用赶回来公司打卡,顺便我们晚上再去觅食记吃一顿,这次该我请了。”

行知全然没理他后面的话,而是惊讶Tom被她们带去哪里了。

“Ross把他带去他调制溶液的地方了。”

行知全身一个激灵,怯怯地问:“不会是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游乐园中吧?”

Gordon疑惑地看着行知问:“你怎么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

行知悻悻地说:“先声明我不去那里。如果我说是刚好路过时碰到Tom扛着大包小包走进去你信不信?”

Gordon故作大方地说:“你说我就信。”

“心口不一,看你这副牵强的样子。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上周末帮朋友搬家时确实看到了。我不想去那个游乐场。那个地方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拍恐怖片的片场,不作死就不会死。反正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让Tom回来公司搞呗,不然万一那里的材料不全我也无能为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要不去你家书房?看起来里面的工具很齐全”,Gordon得寸进尺地说。

行知想都不想果断拒绝:“不行,那是我的游乐场,不对外开放。你们什么时候把Tom送回来再喊我,反正你们可以搞定材料使用的问题,找个隐秘的实验室自然不难,我先出去干活了。”

“也是,不然Joey还以为咱两呆会议室这么久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行知惊讶地瞪着大眼睛看向Gordon,“笑话,我们连续开10个小时的会都试过,只要你不要刻意误导大家就好了”

“大家是指谁,我只是刚好听到Joey低头跟你讲的话了”,说完Gordon一脸坏笑。

行知顿时脸红耳赤,忙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借口最近天干物燥,脸干到脱水,就走出来了。走出来后行知没敢直接回位置而是先到洗手间,免得又被Joey跟仙女笑话。恰好这时候洗手间没人。行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是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止不住地脸红,乱说话的是Joey又不是自己,而且自己对Gordon又没好感,这几天的接触觉得这人可能受职业的影响,满心的算计,让人防不胜防,跟他打交道很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好奇心、同情心都可能被利用。虽然确实他长得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但这张脸长在男生脸上很是诡异。那为什么自己会脸红呢,可能是传统思维的影响,从小到大都不太能听敏感话题,得亏自己在技术部,要是在人多事杂的销售部,估计天天像脑溢血一样了。可是为什么Joey会这么讲呢,这误解大了。不对,未必是误解,他更多是热心地想帮忙,别多想。行知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赶出去。

半个钟后Gordon在电梯口等行知,俩人走进电梯后Gordon按下38楼的按钮,然后回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行知问:“之前去过这层楼吗?”

行知摇头说:“没有,进公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我猜是需要特别权限才可以进去,因为在公司呆了快十年的同事都没去过。”

“好奇吗?”

行知摇摇头说:“并不是我有意去打听的。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太容易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你经常在公司饭堂吃饭,就一定能听到。”

“传闻中那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样的传说都有,关锁着怪兽、封印着猛鬼、供奉着小鬼、另一个世界的入口等等,覆盖古今中外的怪谈异闻。”

“去一个这么神乎其神的地方你怎么这么淡定?”

行知瞥了一眼Gordon淡定地说:“我又不信这些,有啥好激动的。”

“可是这不会成为你以后的谈资吗?”

“阿,是你傻了还是我疯了,这种事情可以跟第三个人讲?待会你们不是还得删监控视频的吗?”

“开玩笑的,只是觉得你突然太安静,不害羞了?”

行知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刚好电梯到了,行知先跨出来。Gordon紧追上她后刷卡打开门禁,然后带着行知七拐八拐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有坐立不安的Tom跟眼神犀利的Joss。

几人打招呼的时候Tom朝行知快步走过来,像是看到救星的样子紧紧抓住行知的手臂。行知这时也才发现Tom的脸色一片苍白、双眼浮肿、眼睛布满红血丝、脸部肌肉紧张地绷着,他开口的瞬间一股很重的口气冲行知铺天盖地涌来,“Kya你这次得帮帮我。”

行知没说话倒是扫了Ross一眼。Gordon很识趣地把她喊了出去,只留下行知跟Tom单独相处。

Ross前脚刚离开,行知就忍不住问:“大佬你怎么回事,几个钟没见感觉你历经沧桑一样。”

Tom口中的事实跟Gordon描述的差不多,只是Tom并不是亲自接触暗网,而是被朋友蒙骗的。行知倒是安慰他不用太过纠结被朋友蒙骗,刚刚行知在Gordon那里看了暗网的公告也以为只是普通的悬赏,也许他朋友也没料到会这么大祸。

之后行知把Gordon两人喊进来:“我先介绍一下这瓶微生物,它能在负10到50度的环境中存活7天,如果低于负10度它的活性大大降低,高于50度就完全失去活性。通过空气传播回到宿主的身上后会有一个电子设备负责解析它们的RNA来获取这群微生物的运动轨迹。宿主跟分析系统我搭建一套新的给你们,大概晚上就可以搞定。”

“怎么确保一定能抓住暗主?”,Ross紧紧盯着行知的双眼追问。

“没法确保。媒介、温度、距离、时间等都可能影响它的成功率。甚至有些不可预估的情况,比如对方拿到东西放置十天半个月才打开,那就没法玩。”,说完行知漠然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她没有第一天见到那么惊艳了。

“那不行,我们交易的条件是你们得协助我们抓住暗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Ross厉声威胁两人。

Tom顿时紧张地看向行知。行知却一点都不想惯着她,冷冷地看着她问:“其实刚刚我就很好奇,你们怎么确定Tom在外面做实验用的试纸跟那则公告的有关系,我想不会有人笨到在试纸上印着暗网的信息吧。”

Ross生气地问:“你是在怀疑我们污蔑Tom?Tom自己都承认了。”

Tom这时不再看几人,而是垂下眼睛看着房间中间的圆桌,但行知能感受到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行知还是淡定自若地说:“我只是不解,Tom又不是接触暗网拿到的任务,即使他调配的溶液跟基液的成分有重合,也不代表什么。莫不是你们在Tom的朋友那里拿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Ross冷冷一笑,趾高气昂地说:“我们调查的过程没必要跟你交代,但你得清楚Tom从公司偷拿材料证据确凿。”

行知抿嘴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这是两件没关联的事?”

未等Ross开口,这时一直站在门口旁观的Gordon率先说:“Kya就用你的方案,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提高它的成功率,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配合你”。

这时Tom也跟着说:“Kya有什么我能做你随时开口。”

其实不用Tom开口行知也清楚Tom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不管咋样都只能认命,只得说:“好吧,我有几个点需要你们帮忙。首先是你们能预测到暗主拿到溶液后会做哪些动作吗,咱们从动作中抓取特征来作为激活微生物的条件,这样可以解决我刚刚提的问题。第二点是我买的微生物传播范围只有5公里,如果你们想要更远行程的就得换一种微生物,我看过有文章介绍过一种最大活动范围可以达到一万千米的,但市面买不到它,也许你们去问问CTO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弄到,如果有需要我把名字告诉你们。其余问题取决于第一点的答案。”

“不管暗主是谁,他势必得用试纸检验溶液”,Gordon说。

“很好,那我待会编程让微生物一旦接触到试纸中的试剂就被激活,未接触前就一直休眠,暗主使用的试剂成分你们待知道吗?”,行知问。

“我现在让机器检测试剂的成分,出结果后给你,大概需要10分钟。新的微生物的名称你发我企业账号,我去申请”。

Ross刚说完Gordon接着问:“可以让微生物传递更多信息吗,描述它被激活时周围环境的,比如有多少人、什么样外表的人、是在市内还是室外、有没有水、山、植物等”。

“不行,它不是机器人,现在还没有技术通过编辑它的存储来教它,而且这种微生物是无意识的,它无法识别东西”,行知解释道。

收到行知发的信息后Ross就出去申请微生物了。办公室只剩三人。

行知走到低头沉默不语的Tom旁边坐下,试图转移Tom的注意力让他不用那么低落:“中午的游戏机你有下单吗?我组里很多小伙伴都买了,有几个还相约明晚下班后去公园玩。”

“嗯,确实是很复古的游戏机,这么受欢迎,商家应该很赚钱,这些复制成本很低的。我都想不明白,他们赚钱怎么那么容易,而我却这么难,还栽这么大的跟头”,Tom沮丧地说。

“你最近着急用钱吗?”,行知问。

Tom苦笑地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很有被裁的危机感,压力特别大。”

“失业也未必尽是坏事,可以当成中场休息,顺便思考下后面的方向。”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内幕?跟我有关的吗?”,Tom突然很紧张地凑近行知问。

行知尴尬地说:“没,没有呀,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觉得这两年裁了这么多一线,业务又一直起不来,拿我们动刀也不意外。风水轮流转,不可能有铁饭碗的,哥们,趁早有这个觉悟会好受些。”

Tom听完烦躁地皱着眉头往后躺在椅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看向Gordon,一会又看着行知。

Gordon很识趣地说:“Ross回来前我先打会游戏,你们如果有事需要我直接过来打断我就好”,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戴上全息投影头盔旁若无人地开打。

Tom通过Gordon的肢体语言判断他确实已经遨游在游戏中后看着行知说:“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你技术厉害,年轻,又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你没那么在乎这里的职位,就算被裁了你对未来也很有自信,换一份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你敢跟Jimmy顶嘴。不像我,到了尴尬的中年,只能忍气吞声,我天天跟着他的旨意走,尽管如此稍有不顺出气筒是我,受气包还是我,到头来还被明着指责我是最差的一个。”

“等等,我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在跟Jimmy顶嘴,我每次都等他说完再回答他的问题。但说回来,谁不是一路忍过来的。我遇到过半夜三更被他因为业务老大的一句误会在电话里骂哭,那天晚上在讨论组里连产品都替我说话,但在讨论组里就像吃瓜群众一样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却换个地方在电话上往死里怼我,第二天误会解开了业务老大都会说一声对不起,他不了了之。我也试过周六加班时被他怼到委屈得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掉,为了不让下属发现我跑到洗手间哭一场,洗把脸再出来继续加班,中午带下属出去聚餐照样得谈笑风生。我都数不清多少个早上醒来不愿起床上班;多少个夜晚临睡前担心自己会不会猝死。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谁是容易的。他试过有一次因为线上故障太多把身边最亲近的leader跟她的下属在会议室直接骂哭,这两人在他离开后还在会议室里痛哭流涕半个钟,最后这个下属受不了辞职了。他还试过找资历最深的leader聊OKR时持续聊了10个钟,整个过程都在不停地挑规划里的毛病挑战这个leader,但又一点也不透露他希望这个leader怎么改,聊完这个leader都崩溃了,因为聊之前leader还是有很明确的计划,但聊完这个leader完全不知道可以干什么了。你想想被否定十个钟是什么感受。Tom,真的没有谁能比谁轻松的,每个人的伤心事说起来都是一箩筐。而且自从当了Leader就是上有老下有小,大佬跟下属都得伺候好。”

听完Tom一副焕然大悟的样子说:“我能猜到你上面说的两个leader。难怪Susanna的下属走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原来有内情。另外上个月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Ken,他一脸倦容,眼神涣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我只知道那天中午他约了Jimmy聊OKR,当时我以为他是下午的时间被占用导致晚上加班才这么疲惫。但开车出停车场时我碰到他在停车场的角落里一脸怒容地猛踹车子轮胎。我以为他车子坏了停下车问他,结果他说是不小心踩了一脚狗屎而已,车子没事,让我先走。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被说了那么长时间,确实够郁闷的。那你们”,说到这Tom突然停下来,瞥向一旁安安静静地玩游戏的Gordon。

Gordon并没有察觉到会议室突然的安静,依然聚精会神地玩游戏。行知顺着Tom的眼光看了一眼Gordon,然后回过头笑着跟Tom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会不会有离开的想法?这种话题我平时也会跟下属聊的,还不至于是禁忌话题。”

Tom听闻此言饶有兴趣地看回行知。

“首先我前面提到自己遇到的情况,归根究底还是我没处理好才导致的问题,只是Jimmy的表达方式跟我之前接触的不同,我一时难以接受。可工作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应该专注事情本身而不应被不可控的因素影响,毕竟职场上能遇到趣味相投的上级是一种幸运,没遇到很正常。经过这些事情我也学到更多为人处事的东西。老实讲我之前虽然有管理的经验,但在生科纯生物技术的开发周期很长,跟近宠采用敏捷模式面临的压力跟工作环境截然不同,虽然有时候我觉得它更像是为了敏捷而敏捷,在这里我第一次发现人的认知受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影响这么严重。在这样的环境工作,我得跟外界、自己的本性做斗争,我第一次有被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但扛过去总会有成长。人生不都是这样吗,在不同的逆境中磨练来补齐自己的弱项,就像玩游戏,每打过一关就收获多一个装备。所以在这里我还是可以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其次我的技术并不像你刚刚说的那么厉害,我也同样面临类似你的窘境,这几年面试跟我相似年纪的单身女生时HR总是提醒我注意她的结婚生娃计划,职场上的性别偏袒根深蒂固,这没得怪谁,这个问题很复杂,受历史、社会、家庭因素多重影响,更没法怪HR,她们的本职工作就应该替公司考虑这些成本。另外在A城近宠的工作前景跟待遇算是行业排名最高的了,工作不外乎是挑离家近钱多事少,我现在的工作占了前面两项,虽然平均时薪低,好在我们都还年轻可以挥霍青春,所以离开这里未必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其实,很多事你看开些会舒服很多。”

“可怎么能看得开?比如被指着鼻子骂,汇报工作时他心不在焉、毫不在意,对别人没有丝毫的尊重,换做是你,不会觉得憋屈吗?”,Tom依然激动地说。

“比心学大师王阳明憋屈吗?他出身名门,父亲是状元郎、弘治帝的老师、官拜礼部侍郎;文学上他是才华横溢的作家,有诸多对人生感悟颇深的诗歌散文作品;思想方面他的“阳明心学”是我们哲学史上的一大流派;教育方面创办了几所大型学院讲学,桃李满天下;军事上能剿匪定乱,平宁王的叛乱。如此多方位的能人,却一生仕途坎坷、颠沛流离,先是被宦官陷害谪贬未开化的龙场,龙场就真的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荒无人烟,王阳明在那里天天睡石洞;又受党政之争影响被打压,诸多军功都没得回京,连世宗皇帝对他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后死在平定广西叛乱的归途。如此神乎其神的一个人一生仕途都不得志,何况我们这种小喽啰。如果你不熟悉王阳明,那写出‘安能垂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李白总熟悉吧?他一生向往政权,这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不也是仕途不顺时发的感慨?”

“你这么讲确实心理平衡一些。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有很好的结果,我也不觉得她们比我优秀多少”,Tom还是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上面三人比你更想知道这个答案。跟你八卦条野史,唐伯虎被宁王囚禁时,他为了解困在宁王府上装疯卖傻当街裸奔。当时的传统礼教下,鼎鼎大名的文人才子被逼成这个地步,你敢想象他当时的心情吗?”,行知直直地盯着Tom问。

“不然还能咋样,要是被宁王拉着叛乱死路一条,求生本能下能保住条小命就好了。”

“是呀,他是不是倒霉透了,他的才华给他带来名气,也给带来这种无妄之灾。对方是权倾一时的潘王,他能怎么反抗,只能拿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名气来糟蹋。人生就跟天气一样,总会有风风雨雨,当然我们平时的努力会让自己尽可能地远离灾难,但如果真的遇到,那就坦然面对,只要条命在,有什么是输不起的嘛,千金散尽还复来。等到年老体弱,躺在院子里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时,这些经历何尝不是供我们细细回味的美食佳肴呢。”

“好吧,中华五千多年的历史,你总是能找到更惨的例子”,说着Tom摆摆手做一副投降的姿势,“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只想简简单单地过完余生,希望我人生的磨难不会太致命,起码让我有机会给天真烂漫的孙子孙女讲讲自己平平淡淡的一生”,Tom继续说着,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已经舒展开。

“那你得先当个有趣的爸爸才行。我很亲我妈,但我跟我爸有点生疏。以后要是有小孩我会更放心跟我妈呆一块。因为小时候妈妈陪我的时间更长,她总是很耐心听我把事情讲完,也会不厌其烦地给我重复念故事。”

“我尽量了,可是我们的工作时间那么长,总得有取舍的,不然怎么支撑现在的生活。对你爸爸好点,我以前很叛逆的,有小孩后突然能理解为人父母的辛苦了。近几年虽然我跟我爸妈相处的时间短了,关系却反倒更融洽了,小时候的一些心结,也渐渐地解开了。”

“恭喜你又长大了,又解锁了人生新的思路。”

“长大好烦,得面对讨厌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情。你应该也没少被他PUA。别看他天天讲得天花乱坠,其实他没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认识那些大佬。他还特别虚伪,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他口口声声让我们管理务必公平公正。去年有一个直属他的人放在我的组里做事,那人能力不行,即使平时花了很多精力督促他,他负责的东西还是搞出来三个严重又显而易见的线上问题。季度末OKR打分我把B-给了这个人。可他不允许我提交名单,逼我改。可我也为难,不管从哪个维度考量都找不出比他更差的同学。最后他硬是把B-的名额丢给了一个半个月前离职的同学。”

“哦,他不是不允许我们给已离职的同学打分?”

“但他可以操作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这种,天天冠冕堂皇地挑战这人那人,实际最肮脏龌龊的是他自己。他的技术能力也不见得比我的好,之前遇到过一个技术难题找他一起讨论,他口若悬河一个钟,全是歪理,最后连一个方向都给不出来。还有上个月管理例会上,CTO不是问他一个线上故障的问题,他当场卡住,说话踉踉跄跄都没法自圆其说。活该他出丑,平时总是无脑地拿我们的周报润色一下就照着念,而且整个会上没人敢出面去帮他解释,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

“未必是看在关系远近的分子上不敢开口,那个故障是Ken组的,可他平时老是对人疑神疑鬼,万一贸然站出来解释说不定会被他当成抢他风头就不好了”,

“也对,是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不得人心导致。其实近宠一开始不是这样子的,以前我们的领导在集团呆听多年了,管理方式很人性化,既能让大家把事情做好,又能工作得很开心舒服。你刚来半年还能感受到这种氛围吧?”

行知像小鸟啄米一样点头赞同,并说:“我当时就是冲着他们的魅力入职的,他们跟我上一家公司的领导风格很像。”

Tom一脸惋惜地说:“可惜好久不长,三年前以前的领导跳去更好的公司后这帮顶着国内顶尖企业光环的人进来了,一上任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推翻之前的规章制度,把他们上一家大企业所有的东西都照搬过来,完全不考虑有没有符合具体的情况,把近宠搞得乌烟瘴气,员工怨声载道。以前我还挺看好公司的,但现在我都不止一次怀疑它走不了多远了。我觉得如果公司倒闭了幸灾乐祸的人比惋惜的人更多。”

“行知你会瞧不起我吗?”,Tom突然话题一转问行知,问完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阿,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大哥,我可是自愿过来帮忙的,但凡有这种念头都不会来啦,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干。”

“我以为你平时的原则性那么强,属于眼中容不下沙子的。”

行知微笑着说:“那我们的接触还是少了。原则性强主要是对做事的过程有要求,我还是挺包容的,因为有时候即使再努力还是会出现达不到预期的结果。其实每个人都会有犯迷糊的时候,怎么解决关键还是靠你自己,但兄弟之间举手之劳也是正常。”

这时Tom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了。 第三十七章 计划抓捕暗主 随着Ross捧着一个密封箱回来,几人抓捕暗主的计划正式开始。Ross把行知跟Tom带到对面一个透明玻璃墙的实验室。实验室中间还有一个透明的隔离区,隔离区里面有各种实验器材跟器械,隔离区外面是实验控制台。

行知花几分钟熟悉里面机械的操作后就从密封箱中取出装着新型微生物的容器放到隔离区中间的实验台,然后关上隔离区的门,走到实验控制台轻车熟路地敲入分子编程的代码。

Ross在旁边毫不忌讳地问行知:“我们对你毫无保留地分享了我们掌握的全部信息,你是不是也得跟我们坦白相处。虽然Gordon不想追究,但我想知道昨晚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们贸然入侵我的房子,给个合理的解释本就是应该的。我没有责任跟你解释”,行知头也不回地答。

“你在住宅区囤积那么多实验器材,不怕危险吗?”,Ross不死心地问。

行知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的房间,此时里面的Gordon不知道哪去了。她只得停下手冷冷地跟Ross说:“谢谢,如果我被举报了,我会记得你的提醒。现在可以请你回会议室等吗?不然我老是分心很影响进度,待会Gordon回来不好跟他交代”。

“好,我不说了,你继续”,说着Ross往后退了一步。

但行知还是坚持说:“可以请你们回去会议室等吗,被人盯着干活真的很别扭,搞定后我会通知你的。”

Ross不耐烦地撇撇嘴就带着Tom回会议室了。刚回到会议室Ross就问对Tom发火:“她以为她是谁,我能找到你的问题我就能挖出她的秘密。正常人谁会在在家里弄一个小型实验室,她要不是个心理变态的怪胎,就是跟你一样暗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事。Gordon待她三分礼遇她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吗,拽什么拽,故弄玄虚。你们不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职员,没本事赚钱又贪财,真虚伪。要不是看在她能协助找暗主的份上,我早就去把她的书房翻个底朝天了,哪还用被她甩脸色。”

“你是在发现我之后开始调查行知的吗?行知很正派的,而且你不是都没发现她有问题吗?”,Tom弱弱地替行知辩解

“你刚被发现的时候不也是死不承认,诸多借口推卸责任。你该庆幸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不然你这辈子都完蛋了,没有公司会再愿意雇用你。如果你懂得感恩,就该去问清楚她的秘密回来告诉我。这种蠢货很好忽悠的,不用甜言蜜语哄都会一头扎进来,她现在估计满心以为她是救你于危难之中的英雄,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Ross刻薄地嘲讽着。

默默不做声的Tom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几分钟后看到行知操作机械手打开微生物的器皿,Tom突然脸色大变说他们从废弃游乐园取回来的溶液也放在隔离区。可是回来时他精神恍惚,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密封好容器,如果没密封两者可能会相互影响。Ross一听就急了,因为溶液是用她从生科带过来的基液替换掉几种化合物弄的,如果搞砸了又得回去生科申请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Ross想让Tom去取出来换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可看着Tom努力挣扎着才能站起来,Ross等不及就自己先冲进去实验室,径直走去打开隔离区的门禁。

一直很投入的行知并没留意到Ross进来实验室,直到隔离区的门禁被打开行知才注意到Ross。

行知一声惊呼后拿起操作台的隔离头盔跟衣服往身上一套就朝隔离区的门口飞奔过去,途中隔离头盔跟隔离服自动无缝合上。跨入隔离区后行知跳起来用手肘圈住已经跨进去的Ross的脖子就往外拽,同时抬起来的右脚掌在空中猛地踢向关闭门禁的按钮。被圈住的Ross下意识抬起下巴,蹲下身子,重心下沉,双手拇指插进行知外层的手臂就往前拉,试图给行知一个过肩摔。但行知伸展的双脚死死地抵在门两边使劲往外顶。Ross被逼得退出隔离区的门口。看着正在关闭的门,Ross的两手肘向两边击向行知的大腿,把行知的脚从门边打下来,接着他顺势往前抛就把行知甩到前面。眼看行知就要摔下去时,行知的腰部用力撑起两脚蹬向玻璃门,在脚踹到玻璃的瞬间借着这股力量把俩人都往后推倒。摔倒的瞬间Ross把行知往旁边扔出去,砰砰的两声俩人纷纷重重的砸在地上,但Ross几乎是凭肌肉记忆一跃而起,对着行知的头就是一记重拳。

“哐当”的一声巨响,Ross才发现自己的手砸在钢化玻璃面罩上。这时她也才留意到行知不知何时换上诡异的一身穿着,她来不及细想,回头看到隔离区即将关闭的门本能地想再冲过去。躺在地上的行知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后脚腕。未待Ross做下一步动作,她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身体变得很沉重,五腑内脏像是被无数只蚂蚁撕咬般难受,接着她手脚无力瘫软在地上。Ross不甘心的盯着隔离区的门缓缓地只剩下一条缝,就算心里清楚无济于事,Ross依然用手肘强撑着要爬过去,然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闭上。失落的她脑海中闪过了多个被生科的技术总监阴阳怪气地指责的场景。生科被外人入侵安保公司上下震惊,虽然Ross不是高层,但作为设备组组长的她难辞其咎,所以只能跟着Gordon到生科的子公司来调查。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几天元凶还没找到新研发的机器人又被行知发现导致行动受挫,现在生科刚给过来的基液又被毁,只怕Gordon对她越发失望了,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想到把它们拆分几份来保存呢。Ross趴在地上懊恼地喘着气。

行知则一脸痛苦地抱着头盔坐起来,刚刚那一摔虽然没把头盔砸碎,但也给她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脑震荡,她很想用手揉揉晕乎乎的脑袋,但隔着头盔手根本碰不着脑袋,说不出的别扭跟难受。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Gordon碰巧也看到俩人打斗的这一幕。但Gordon没直接冲进来而是很谨慎地站在实验室门口敲门试图引起里面两人的注意。

行知朝Gordon做了一个危险的手势,接着走到Ross的身边。Ross用愤怒的眼神看向行知,这时她才意识到行知穿的是隔离服。

实验室突然响起机器人的声音:“检测到实验室内的空气含有X1900号病毒,10秒后即将进行病毒消杀。请注意做好防护措施跟及时撤离。重复,请注意。。。”

行知深吸一口气,扶着头盔站起来快步走到操作台取下另一套隔离头盔跟隔离服,再回到Ross的身边手忙脚乱地给她穿上。这时的Ross已经无力配合行知,剧烈的头痛让她的眉头皱得像两块凸起的山川,只能麻木地看着行知吃力地抬起她的头把它塞进头盔,推后背把她上半身立起来再套进隔离服中,然后到脚。好在隔离服很智能可以自动适配,短短几秒行知就给Ross就穿好了隔离服。之后实验室全范围喷洒起消毒试剂,烟雾缭绕间,行知望向外面趴在玻璃墙上瞪大双眼盯着实验室,手指局促不安地抓着玻璃的Tom。行知叹息,即使不懂这些技术,Tom作为公司的老员工自然对公司上层特批材料的危险性不陌生。为何Tom没拦住Ross,知情不报算不算是一种隐瞒,Ross又是做了什么惹得Tom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冤冤相报何时了。行知相信Tom肯定是知道她能在这种情况下自救,但Tom可能忽略了教养这个东西。教养可是能把为人处事的大道理变成人大脑无意识的习惯,所以行知不假思索就对Ross出手相救。

实验室消杀结束后Ross面如土色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行知一边走向先前的密封箱一边通过隔离头盔的通讯系统跟Gordon解释:“微生物的传播性强是因为它是世上传染性最强的病毒。一般利用它之前工程师需要先把它的毒性去掉,我刚刚打开装着它们的容器Ross鬼使神差地撞进去,即使接触的时间很短她还是被感染了。”

门口的Gordon焦急地问:“怎么样能救Ross,近宠有抗原吗?”

“一般抗原都是跟病毒一起提供的”,说着,行知从密封箱里找出一支红色的液体,接着她到实验室墙边的器材架子上找到一个一次性的注射器,拿着两样东西走到Ross的身边蹲下来,解开Ross的隔离服后捋起她的T恤袖子露出左上臂。然后行知用注射器取完瓶子里红色的液体后将注射器与Ross的左上臂皮肤呈35度角摆好,快速将针梗的三分之一刺入皮肤,缓慢地将液体推入Ross的皮下。做完后行知坐在Ross的旁边观察她身上隔离服显示的监控数据。

“Ross现在咋样,脱离危险了吗?”,走到Gordon身边的Tom开口问。

“她的心跳恢复上来了,说明抗原正在发生作用。但还要再等一会才能看到进一步的效果。Gordon你得跟CTO说明下现在的突发情况,理论上Ross得被隔离一段时间。具体的措施要看公司的安排,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Gordon一边操作智能手环一边问:“你呢,你有危险吗?”

“我现在没感觉,应该没事,Ross打开隔离区的门时我及时穿上隔离服了。不过稳当起见我还是用试纸检测看看,密封箱里应该有试纸”,行知一边说一边走去密封箱拿出试纸,然后把一只手从隔离服中抽出来在手指上提取一滴血滴到试纸上,这种试纸检测需要等待十五分钟才出结果。把试纸放下来后行知又扫了一眼Ross。

这时Gordon又问:“我们的计划会受影响吗?”

“目前看不会,我先去干活了,待会如果Ross的身体有什么问题隔离服的监控系统会报警的”,说完行知又走回操作台忙碌起来。

“你知道Ross为何突然跑去隔离区吗?”,Gordon突然转向Tom问。

Tom老实交代:“我知道,她想进去把下午带过来的溶液从实验室里拿出来,因为担心被微生物影响,我看到Kya把微生物的容器打开时我才想起Ross带过来的溶液也在实验室里,都怪我不好,多嘴说了一句,Ross就冲过去了”,Tom说。

“Tom并不懂这些技术,不知道这些危险不奇怪。顺便提一句,里面的溶液应该是被密封好的,操作前我检查试验区的空气并没发现异样的气体”,行知突然插嘴替Tom辩解。

“微生物改造什么时候能完成?”

“还有半个钟。”

行知刚说完,电梯口方向出现两个抬着简易担架的机器人。机器人进入实验室后很快就抬着Ross离开。Tom也被Gordon打发到楼下办公区等候,说是等目标溶液调配好后再通知Tom。

只剩下行知跟Gordon两人的时候,Gordon问起了行知一直担心的问题:“市面上的抗原是有限的是吧,你能不能维持微生物的病毒性,这样我们可以根据被传染的人群来筛选暗主。”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这是犯罪,影响范围很可能失控。一旦出事警方可以根据病毒的型号找到近宠。我劝你不要这么做,这样并不能提高效率。因为暗主也可以找人检测并配制抗原。另外每个人的抗体不同,病毒在暗主的身上可能呈现不同的症状,这样做可能立刻杀死他,也可能让他大病一场。”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不用了”,Gordon很礼貌地回答,但言语里的不屑相当明显。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半个钟后微生物被改造完成,行知把它们搜集到新的容器中就告诉Gordon可以通知Tom上来做最后一步混合两个溶液了。这时行知走到密封箱检查试纸的结果,不出意外她没受感染。

Gordon庆幸之余不由分说地拉着行知去医院检查身上被Ross摔的伤势,甚至都没给机会让行知碰到Tom。医生检查完得出结论行知的手脚跟后背的都是皮外伤,开点消肿化瘀的药回去搽就好了。开好药后医生打发Gordon去取药,然后一脸和蔼可亲地问行知是不是被家暴了,如果是医生可以配合行知报警。行知笑说不是,是不小心摔的。但医生还是再三提醒行知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轻易被PUA,巴拉巴拉地说一堆。Gordon取完药过来接行知的时候,被医生狠狠地瞪了一眼。Gordon见状无可奈何地苦笑,虽然也确实是他的关系才导致行知受伤。

之后Gordon想带行知去觅食记吃晚饭,被行知以累了为借口拒绝,他只得送行知回小区。

当天半夜行知突然醒了,脸上身上都热烘烘的,她一摸自己的额头很烫。行知迷迷糊糊地咕哝道:“阿一,我好像发烧了”。

这时床尾的音响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嗯,我刚刚监控到你翻身的声音,已经把家家唤醒了。我让它进来测量一下你的体温吗?”

行知的“嗯”刚说完,家家就拿着测温枪蹑手蹑脚走进来给行知测量体温,结果显示39度1。

合一用担忧的语气问:“39度属于高烧了,但我先不让家家给你吃退烧药。我让它给你弄杯柠檬水吧,放半个柠檬进去。既然你下午在公司检查过不是病毒感染,那可能你中途出汗衣服湿了,实验室的温度低,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是容易着凉。不过身体的免疫系统可以调节过来的。待会你喝完柠檬水我让家家每隔半个钟测一下你的体温,只要温度不持续上升就没事。”

行知继续稀里糊涂地嗯嗯了几声,然后把家家端过来的柠檬水喝完盖好毛毯继续睡。后半夜家家一直守着行知时不时测量一下体温跟送水给她喝,感应到行知的睡衣被汗浸湿时又给她找衣服换上,所幸她的体温没上升,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体温开始降回38度,之后行知又沉沉睡去。

虽然很多人嫌弃机器人无法给予真实人类温暖的关怀,但机器人却能无时无刻没有怨言地提供无微不至的关怀跟帮助。不然如果是十年前单身的打工狗,半夜发烧估计也就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继续睡,如果免疫系统够强能自动退烧还好,不然那就很可怜了,半夜三更强忍着不适起来找药吃或是上医院都很折腾。

周五早上临近9点行知才爬起来,还好周五健身时间是在晚上。洗漱完吃过家家煮的姜丝瘦肉粥行知就慢悠悠地走去上班,踩点9点35分打卡。

周会上不出意外地又撞见Tom又黑又大的眼圈,而且眼袋比眼睛还大。看来昨晚Tom又加班了一宿。但奇怪的是Ken今天在听其他leader汇报时,一反常态一直哈欠连天。行知把口袋里的薄荷糖给Ken递过去。

周会后Tom拉着行知去会议室吃饭,说是他老婆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炖当归红枣鸡汤,有利于消肿祛瘀的。俩人吃饭期间行知问Tom昨晚几点才上去把微生物混到目标溶液的。Tom反而惊讶地说他以为是行知一并搞定了。行知想起周会上表现异常的Ken,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最后是Gordon自己混合的。

下午Gordon过来找行知道别,说是凌晨已经给暗主交货,接下来只等微生物上报行踪,他们三人下午会带Ross回B城,临走前Gordon又请行知的小组一顿下午茶,还特地给行知点了榴莲千层蛋糕,并且奶油加厚。

“有没有怀念这款榴莲千层的味道?”,看着行知吃下一勺蛋糕后,Gordon满眼期待地问。

“有心了,谢谢你。我能吃得出来是B城很有名的一家蛋糕店的出品。”

“我特地找生科的老员工了解你在生科时的习惯,他说你很爱吃这家的榴莲千层。很巧合我托人过去买的时候碰到方振宏也在那里吃榴莲千层,果然是闺蜜,你俩的爱好都一样。”

然而听到这句话行知却愣了,因为振宏自从小时候经历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呕吐的遭遇后就再也不碰苹果跟奶油蛋糕,这二十多年的生日都只吃布朗尼蛋糕。行知忍住反驳的欲望,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觉得Gordon话里有话,但又猜不透他的目的。停顿几秒她才笑着说:“能不能把老字去掉,我进生科的时候还是新鲜出炉的应届生呢。”

“你的前同事是老员工,又不是你,你还是娇嫩嫩的孩子,我都不舍得跟你告别了。”

行知一脸傻笑装作听不懂。Gordon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他很自信两人很快又会再见面。 第三十八章 飞来横祸 七月九号,刚在工位坐下行知就收到Jimmy的讯息让她九点半到3004会议室。

行知在晨会上简单嘱咐几句就爬楼梯到31楼。进了会议室Jimmy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听到行知打招呼头也不回,只冷淡地应付一句:“关上门”。

会议室里大有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氛围感。行知有点摸不着头脑,努力回想这几天的线上问题,除了顾客误操作还有一个归属技术部门的是提示不够准确的问题,虽然两者都是对用户不够友好,确实需要进一步讨论优化措施,规范以后的操作是一方面,另一个难点是怎么挖掘历史遗留的问题文案出来优化,毕竟不是所有的历史文案都有问题。只是这些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大动干戈。团队合作方面呢,上周才刚跟产品、业务老大聊过,大家对彼此的合作状态还是挺满意的。兄弟团队方面最近跟踪得到的反馈也都是正面的。难道是团队管理方面,但每周行知都定期找组里的同学聊,目前他们没反馈什么问题,行知平时的观察也没发现大问题,还会是哪些方面的问题呢。

良久Jimmy才转身阴沉着脸问:“培育技术优化调研推广的项目,不是我们主导,你知道吗?”

行知小心翼翼地回答:“现在知道了。”

Jimmy眯起眼睛看着行知好一会才问:“你来这里之前没收到消息,你是想忽悠我吗?”

行知警惕地解释道:“没有,我没有必要这么做。”

“Nate没跟你提?”

“没有”,行知猜到他生气的原因了,心里很无奈,为了不进一步激怒Jimmy甚至不敢确认是不是仓储负责。

Jimmy立刻讥笑道:“这就是平时跟你称兄道弟的好搭档,一声不吭地抢了你发起的项目甚至都不愿意再通知你一声。成王败寇,你不过是被利用完的棋子,用完既弃。”

行知不知道怎么接话,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刻薄的话。其实她对培育技术优化让仓储负责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本就该如此,因为被优化的流程大部分都在仓储,所以它叫培育技术优化而不是3D打印技术优化。但未免冲突升级她只能沉默以对。

Jimmy又问:“这件事情你怎么想?”

“不管哪一方主导只要能顺利推广这项技术都能提高效率给公司节约成本。”

“哼,厉害了,学会用官腔应付我了,我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行知低声下气地说。

而Jimmy粗声粗气地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发起的项目,结果却是仓储主导。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

为了缓和他的情绪,行知只得配合着说:“肯定可惜,失之交臂,抱憾终身”,但她随后脱口而出的解释又意外地激怒Jimmy:“但也可以理解,因为这项技改动的比较多的是仓储,我们只需要在创造新生体的环节添加适量新的化合物刺激细胞体,剩下的工作都在仓储的环节。”

Jimmy顿时气鼓鼓地问:“难道对你而言这个项目是仓储还是我们来主导是没差别的对吗?”

“倒不是,如果是我们主导方便很多。但对应我们也得承担很大的风险,因为缺乏仓储实战的经验,我们可能没法提前发现在仓储部分可能隐藏的坑”,眼见一步步的退让并没有换来期望中的和解,行知决定就事论事,然而大实话往往使战争一触即发。

Jimmy的炮火开始无情地朝她投放:“你平时都不去学习仓储的技术吗?那你日常工作都干了什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吗?你自己的自驱力不够,没能力主导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我都对你无语了,我拜托你不懂就去学学其他人怎么样才能做好一个基层领导。领导的定义本身就要求是全才,这意味着放在哪个了领域你都得做好事情。”

被贬得一无是处的行知忍不住解释:“不管是对下游的仓储还是上游的产品业务,我们对相关方肯定都有一定的了解。可是术业有专攻,加上项目合作都是在规定的时间内用有限的资源完成,自然不够时间让大家了解得很细致...”

但未待行知说完,Jimmy就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你别把话题扯远了。就说你自己,你口口声声的风险点就暴露了你的弱点,你作为leader应该具备全面的能力,不管放到哪个位置都应该能事情做好,仓储方面的技术差是你自驱力不足导致你掉队了。”

“我是跟Nate比仓储能力掉队了还是跟技术部的其他leader比?”

Jimmy似乎对行知的问题有些恼怒,或者说是对行知发问的行为很不满,指着行知的鼻子又是一顿痛骂:“你还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问题还要问,不管跟谁比都是一样的结果。但凡你懂仓储的技术,我们都可以主导这次项目,那就可以弥补我们的业务下滑减少的利润。我提醒你,你的待遇是跟技术部的业绩挂钩,你的涨薪幅度跟年终奖不是靠仓储部,是靠我们。整个部门至上而下每个人都在拼死拼活工作,你倒好,把这么大的一个机会拱手让人,这个项目是今年最有希望在集团里拿A绩效的,现在因为你所有东西都泡汤了。我告诉你,老板跟投资人不可能亏本来养着我们,到时候减员动到你头上有得你哭了。”

行知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抱歉我没明白,谁来主导并不是我能影响的事情”。但讲完行知突然顿悟过来,疑惑地问:“你是想说我没体现出来可以主导这次技改的能力?”

“自然是你的能力有问题才导致我们错失了主导的机会。我就算在CTO的面前竭尽全力地推荐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但他觉得你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我再多的努力都白费”,Jimmy的唾液沫子在他激动的神情中喷洒而出,溅到会议室的桌面,在光线下呈现异样的色彩。

虽然两人隔着一米宽的桌子,行知还是默默地把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收回桌子底下,再继续不怕死的发问:“我还是不懂。我跟CTO直接的接触只有在那天的会上,平时都没机会打交道。如果是看绩效或日常工作表现,我也没拿低分。我蛮好奇CTO因为哪些表现觉得我不行呢?”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你连最基本的自省能力都没有,所以你连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你只会做多错多。”

“那可以请你指点一下吗?”,行知做出虚心的模样问。

Jimmy却不耐烦地甩出他惯用的套路:“你回去好好反省,以后我再找你聊,老是依赖我的教导你永远都学不会。”

但这次行知却不愿就此作罢,而是倔强地追问:“但我找不到问题点在哪里。我的推演数据跟仓储是一样的,那天晚上Nate还拿他的数据找我确认了一遍”

Jimmy一听这话暴跳如雷:“你搞什么鬼,你居然给Nate泄露数据?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上周都特意提醒你不能跟其他人透露。”

行知无语到想笑,但还是忍着辩解:“这怎么能算泄露呢。这是调研,不是技术对接,他是我们的下游,调研本就是两方配合评估、推断、演算再修复的过程,这些数据对双方都是透明的。我跟Nate的报告差异只是我侧重于创造部分的数据,他着重在培育环节的。”

“还在狡辩,根本就是你的能力不够,如果你的仓储方面能力足够强,你自己就可以把仓储的数据推算出来,不需要找他们。”

“那最好是我把仓储的活都给干了呗。”

“哼,好大的口气,你有这本事吗?你要是有这能耐还用我天天这么操心,一无是处还大放厥词”,说完停顿几秒后,Jimmy看着行知沉默不语又问:“你知道Nate跟Alex一起给CTO讲解的事对吗?”

“我那天晚饭时有听Nate说第二天要去给CTO汇报。”

“那你怎么没给我汇报?”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也得汇报”。事实上行知到这时都坚定地认为如果自己主动跟他提,那他就不是大发雷霆而是用各种阴谋论猜忌行知,然后把自己往死里整。

“我靠,你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可雕的朽木,你真的对职场一窍不通,我没法教你了。待会项目立项所有leader跟你一起参与,你全力配合他们。仓储那边也让他们独自对接。你走吧,我还有会。”

从Jimmy办公室出来后行知碰到并肩行走的两个女生,看着她们的背影心情低落的行知恍惚看到一年前的场景。当时Susanna的位置是另一个叫Jane的女生。周五的周会结束后,刚走出会议室的门Jane就追上来一手搂着行知的肩膀就挨着行知的耳边悄声说“刚刚被他怼完,我就给科技美肤公司的hr答复说我愿意接受他们的Offer了。接下来他们那边开始走流程。等拿到offer我就提离职”。

行知很惋惜道:“阿,我以为你只是试试市场行情?”

Jane把脸皱成一团,憋屈地说:“我受不了了,他空降过来后每周四下午开始我就焦虑,周五会上更是提心吊胆,深怕自己不知道哪句话就惹怒他,太压抑了。我就打一份工而已,我这一年半失眠越来越严重,窦性心律不齐,经常性胸闷、心口痛,我担心我身体快扛不住了。”

行知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她:“你可以换一个角度看待这个事情,只提取他话语的重点,如果说得有道理就听进去,没道理听听就好。不要被他表达的方式吓到了。他是一个杏仁核被挟持的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没你心那么大,即使他凶神恶煞地怼你,你都一副飘风过耳的样子。”

行知笑着说:“哈哈哈,我脸上粉底比较厚,他的言语攻击无效。我倒不是完全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真是自己做错的事情就该老老实实地挨骂,但如果不是自己的错,那我为啥要自己过不去呢。”

Jane还是愤愤地说:“你当然可以这么讲,他基本都不管你。但他经常盯着我们,不管我们做成咋样都被说,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他挑刺,问他有没有好的建议,他又给不出来,那他纯粹是抬杆嘛。关键他不是偶然发作,天天如此,我都被整到方圆5米内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不由自主地紧张。”

“你们是核心业务,他自然就盯得紧一些。你们虽然辛苦但绩效高呀,年终奖跟加薪也比我们的高。”

Jane悻悻地说:“算了吧,我怕我以后没命花这笔钱。这个工作环境太压抑了。”

恰好这时两人走到休息区,行知拉着Jane坐到沙发上,上班期间这里刚好空无一人。

行知拉着她的手说:“打工人,哪有谁是容易的。我还是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毕竟这家公司的待遇在业界算是中高端了。不知道科技美肤公司咋样,以后不管你在哪里,都不要对同事抱有太大的期望,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是一种幸运,遇到奇形怪状的也不要纠结,确保自己不要被同化成自己讨厌的人就好。其实打工说白了不都是为了那份工资嘛,有钱拿就好,其他时候只关注值得我们投入的事情呗,别把精力浪费在不值当的地方。”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情算是值得?”

“每个人的标准未必相同。我换一种通俗点的说法,我不会为了几十万出卖你,因为我有这笔钱;我也不会为了几百万出卖你,因为努努力我也可以够赚得到;如果是几千万,我可能有点犹豫,但应该也不会去做,因为这辈子这么长,说不定过多几十年我也可以赚到;如果是几个亿,不要怀疑,我肯定会出卖你”,接着行知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样子说:“所以,你快点变成一个能让人愿意出价几个亿来让我出卖你的人吧,我能不能实现人生的小目标就靠你了,拜托拜托。”,

“你个逗比,正常不超过3分钟”,Jane瞬间被行知逗乐了。

很快Jane拿到offer后第二个月就离开了近宠。行知现在心里五味杂陈,突然很想念Jane。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把行知从回忆中唤醒,行知抬头碰上Alex微笑的眼睛:“Kya你怎么在过道上发呆呀,是不是最近调研比较疲惫?”

“老铁,你来了,恭喜你们拿下大项目。我刚刚特地喊她过来嘱咐她要好好配合你们的”,行知的背后传来Jimmy洪亮的声音。

行知对Alex笑笑就匆匆走下来了。

下午在仓储跟Nate对完数据,Nate关心地问行知:“早上Alex碰到你从Jimmy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又挨骂了?”

行知不想谈上午不堪回首的一幕,只挑有关联的部分聊:“他说以后所有leader一起参与调研,不知道他有没有跟Alex沟通了。”

“我没收到通知。Alex回来给我同步的还是维持你跟我主导,等调研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其他人介入的时间点。”

行知迟疑道:“上午碰面后他没再找过我。我待会问问看Ken有没有要介入的安排。”

“我觉得他可能只是说气话。早上Alex去找他就是商量在我们的调研期间希望他能让你all in”,说完Nate又靠近行知小声说:“上周给CTO讲解时,我感觉CTO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些数据,包括技术部的那部分。我怀疑他上周二没解释清楚,后面听说CTO都不想理他。”

“但他不是CTO的人吗?”

“也许他这个等级还不足以左右CTO,大佬看重的是实力,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肯定就用谁。”

听完行知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上午发那么大火了,这是把他自己的不爽变本加厉地发泄到行知的身上了。 第三十九章 被裁(一) 七月十一号晚七点,行知的企业通讯工具上突然弹出Jimmy的消息问行知明天上午十点半有没有时间到35楼会议室聊聊。行知知道他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随手打开会议室的预定记录,看着35楼会议室预定记录写着hrbp的名字,行知微微笑然后回复说有。是该时间了,四肢那边只剩下两个员工,这么少人根本不需要一个独立的leader来管理,既然Susanna没被裁那组间合并是必不可少的,企业不可能养闲人。转头行知开始增删改查整理工作文档,看了下组里后期代办的事项,逐项发给仙女跟大少爷再强调一番注意事项,随后又梳理跟仓储对接的资料一边整理一遍想如果是仙女来接手哪些点她会需要Nate帮忙,在这些地方逐一做了标记,然后发给Nate。虽然没有明说,但Nate心领神会地回复了一句:“WTF”。

第二天行知来到会议室发现门开着,于是伸手敲了门两下再走进去。Jimmy跟HRBP各站在桌子的一边,Jimmy抬起右手掌指着面前已经拉开的办公椅说:“Kya请坐”。

走近办公椅的时候扫了一眼HRBP面前放着一部打开的电脑跟旁边的一沓只看到背面一片空白的资料,行知会意一笑说:“我昨晚也猜到了”。

听闻这句话,Jimmy突然收回眼光跟HRBP对视了一眼。

HRBP看着行知一如既往地温柔地说“行知这几年辛苦了,我们都很感激你的努力”。 HRBP略施粉黛的脸,纯净无暇,吹弹可破,透着一种天然的稚气与纯真,眉宇间未曾留下岁月的痕迹,看着让人心生喜爱,明亮的双眸如同山涧清泉透出一股不惹尘埃的清澈。然而却是这张稚嫩的脸在这两年不管是面对一面之交的同事还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友,都风轻云淡地说出了整个公司最决绝的话。她们能用最亲近的表情来应对可能最复杂的情绪,以柔克刚,因为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冷冰冰的机器人大发雷霆,却不会轻易打别人的笑脸,也许这是企业没用机器人替代这个职位的原因,让离职的员工最后感受有温度的服务。

行知礼貌地回复HRBP一个微笑。

HRBP看向Jimmy。Jimmy这时咽了下口水抬头看着行知说:“Kya你已经很久没事可做了,所以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吧?”

行知想都没想,因为她明白这时候不管纠结什么都没有意义,只平淡地说:“开始吧”。

Jimmy看行知没反驳他的话,就继续讲:“我们今天重点还是想帮Kya找出你不足的地方,这样你出去后才知道怎样在下一份工作里表现得更好”。

“阿,不是三言两语讲完话术就可以确定赔偿方案跟签字了吗?”,行知有点意外地看着Jimmy问,毕竟去年自己组里也有四个被裁的,对裁员的流程并不陌生。

“我们希望尽最大能力帮助你完善你的能力。Kya你也算高级知识分子了,国家的繁荣昌盛、安定富强主要靠知识分子的。特别是现在经济不好的时候可不能拖国家的后腿。何况你的学历也不低,你得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Jimmy一脸无比真诚地看着行知说。

“我想国家的繁荣昌盛靠大家,如果非要分主次那也是中产阶级。我没想过我属于什么阶级,这种话就不用拓展开了吧”,行知不想揣测他的意思,直接结束话题。

然而Jimmy依然不放弃,继续说:“Kya你是Z世代,你出生在最好的时代,你们这一代基本都没经历过什么磨难,最严重的新冠疫情爆发的时候你是在几年级?”

礼貌起见行知回答:“不仅是Z世代,我们国家现在好多代人都没经历过战争或是饥荒这种大型的灾难吧。”

“新冠疫情的时候你是在高中吧,你的初中、高中在哪所学校?”

“都是仕中。”

Jimmy的右手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几乎要站起来。右手食指一边指着行知一边转头看着HRBP说:“我太知道仕中了,这是全省排名前茅的学校,初中部还是私立的,面向全国招生每年面试只招排名前5%的学生,这妥妥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呀,而且学费十多万一年”,说完脖子往后缩了一点,把下巴的肉挤得又叠多了一层,满脸惊讶地看着行知。

行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想着以往只知道他情绪变化多端,现在这又是要唱哪出戏。

Jimmy又问:“你爸妈是生意人吗?”

行知答:“不是,老实巴交的小职员,初中学费是他们存了比较久的钱,我也有奖学金补贴。”

Jimmy感叹:“你爸妈太不容易了,2020年之前的薪资水平可不高,那得省吃俭用好多年才能存下你三年的学费,说不定他们从你出生开始就在筹备了。”

行知答:“父母都很伟大。”

Jimmy掰着手指说:“供你上学可不仅要解决学费这一项,他们可还得花费大量的精力培养你吧。辅导作业、送你参加培训班之类的?”

行知答:“都有。”

Jimmy试探着问:“不过你也很争气。你进入的学校都很能让他们长脸的。你应该让他们很引以为豪的吧?”

行知答:“没有,我周围的哥哥姐姐也全都是一个学校的。我爸妈对我没抱多高的期望,只要努力了,不是最差的就好。”

Jimmy试图引导行知的思路:“没抱多高只是他们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不然他们不会拼尽全力去培养你。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都不敢想象当他们知道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却被社会淘汰出局该有多伤心,面对亲朋好友又如何能抬得起头。”

行知无语地看着他说:“我只是失业,不是被判了死刑永无翻身之地。”

Jimmy又说:“你太不懂人性了,你没经历过低谷,不知道人们对落魄的天之骄子的恶意,到时候你父母看着你被落井下石”该有多伤心。”

行知答:“我爸妈比我还清醒,我们从来不在风言风语上浪费精力。”

Jimmy见状又换一个方向进攻:“你的高中跟大学,政府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来维持。特别是大学,想必每年至少得投入几个亿来维持师资、设备、科研跟建设。”

看到行知没反应,Jimmy接着说:“Kya你真的很幸运,一路都占据了很优秀的教育资源。按照这个路径培育出来的本该是人中龙凤”。接着Jimmy肿胀的鱼泡眼中眼神变得冷峻,严肃地说:“这些资历曾经给你带来很多很好的机会,但你都没把握好,你的所作所为名不副实,你严重掉队了。在面临经济危机的当下,你本应是力挽狂澜、跟大家同舟共济的国家栋梁,但你却让人大失所望地失业了,你失业了呀。”

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今年的话术变得这么啰嗦吗,兜这么大个圈子来告诉我,我进门就说我已经猜到了。

看到行知不为所动。Jimmy继续他的高谈阔论:“现在的经济形式很差。别看政府公布的失业率不高,据我了解很多企业这两年陆陆续续释放了很多资源出来,而且所以的企业HC都锁死了,基本都只出不进,如果你找不到工作社保局还得每个月掏一笔钱给你发放失业金,你这是在拖国家后腿。”

看着沉默不语的行知,Jimmy再讲:“你作为国家花费这么多资源培育出来的精英却毫无收入需要国家养着,如果其他人也像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能扩大内需,将出口转内销,把经济搞活起来?你年迈的父母该有多痛心,原本引以为傲的孩子却被社会淘汰出局”,最后他用几句反问把自己的情绪拉到最高点:“古人三十而立,你也临近三十了,作为国家栋梁,行知你至今有引以为傲的贡献吗?你对得起你父母的养育,对得起国家、师长的栽培吗?你又该如何面对精明能干,光鲜亮丽的昔日同窗好友?”

行知冷冷地说:“哇塞,我差点以为我是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了呢。怎么失业在你嘴里成了天理不容的事情,连这几年我兢兢业业的工作都一笔抹消了。四十不惑,那你看清当前的形势了吗?债务危机是扩张性政策导致投资人过度乐观的投资跟消费者将借贷盲目用于消费而不是生产引起的,不是某个人或是群体的错。而且凯恩斯的三驾马车理论早就被证实不符合实际,它缺乏对生产结构的理解,最简单的反驳点就是出口的东西未必是内需可以消费的。最好的解决方案是让市场自动调和。你讲这么多想让我羞愧的话但我现在即使很无聊也没有这个念头,抱歉。”

看着油盐不进的行知,Jimmy又换一种思路,一改刚刚强势的语调反而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对我有戒心,你要相信我们公事这两年多,我是真的很想帮助你。我还记得你刚进公司的时候...”。自此,Jimmy自顾自地陷入过往的回忆。

但行知听着听着眼皮不自觉地越来越沉重,完蛋,上午无聊的时候很容易发困,加上Jimmy回忆的声音又都是一个调,就跟催眠曲一样,身上的瞌睡虫要苏醒了。行知赶紧用舌头舔舔下颚直到下颚发痒想打喷嚏的时候又忍住这个冲动,借此来驱走困意,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瞄向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十五分,哇塞,就这么浪费了四十分钟。

“Kya你回想下你为什么要当leader?是觉得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该做leader?”Jimmy的话突然把行知的思路拉回来。幸亏这个问题不需要上下文就可以回答。

看着右手手肘放在桌子上左倾135度,左手握拳放着左膝,垂腿开膝坐着,身体完全朝向行知的Jimmy,行知决定速战速决:“我不知道什么年纪应该当leader。如果我的下属做得不符合我的要求我会及时约会找他了解详细情况并跟他解释我的期望,最后两人达成一致的约定。”

“那是你身为leader本就应该做的事情”,Jimmy嘴角一侧上扬,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左手的拳头松开,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这几年只有我主动向上沟通约你聊每个季度okr的事情。除了告知我升职加薪的结果,你从来没主动找我沟通,甚至是我的绩效结果也都是在中位线”,行知看着Jimmy淡淡地说。

听到这里Jimmy愣了一下,迅速看一眼双手在笔记本键盘上不停敲击的HRBP,垂下眼睛看着桌面几秒,接着又抬头看着行知说:“没有很直白地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你都知道了。你对组员的培养不到位、决策拖沓。你有想说的吗?”

“第一点,我想没有人在工作中是十全十美的,虽然我的工作中确实出现跟你见解不同的事情,但不仅我,其他同事也遇到且数量比我更多,影响程度也有比我的更大,不管从问题数量或是质量或是数量加质量并不能体现出来我是末尾。第二点你也没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中让我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比如不改进是不符合对我的岗位要求。第三点是绩效结果更没有体现出来我的表现差。但返回正题,你上面提的两点不足是我上个月提交的个人成长计划里写的,我在里面还写了第三点是没有主动解决跨域问题。个人成长计划是从这个季度开始每个leader都得写,我找你聊个人成长计划你对里面每一项改进措施的检测点跟时间并无异议,检查时间都在第三季度末呢”,行知不知不觉越说越多,也许行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放得下,毕竟三年多的努力,心里还是积累不少的憋屈。

Jimmy听完眼睛闪过一丝慌乱看向盯着行知的HRBP,接着低下头盯着桌面思考五秒后,抬头坚定地直逼行知的眼睛说,“先说你的第一点,你对组员的培养不够”。

“嗯,Jay学习新的互联网后端开发技术节奏相对有点慢。”

“是,公司上下都在学习这门新的技术,但他掉队了。”

“三年前他是以动物研发的岗位入职,岗位要求里本就没有全职能研发岗位的互联网后端开发技术,今年公司对外的招聘非全职能岗位的JD对这点也没有做硬性的要求,而是加分项。所以我不能以本职工作的内容来要求他,我的第一选择是用未来发展前景诱导。我找他聊转型全职能的要求跟计划,他完全不愿意转,还表示如果未来公司真的不需要非全职能职位那他离开,换去其他行业,比如开一家宠物店。我没法反驳他这点,开宠物店不见得比这份工作差。第二方法是用待遇的改变来吸引,转全职能后薪资更高。但他完全没有经济方面的顾虑,他工作纯粹是对生物科技的热爱,所以这点没有丝毫的优势。最后还可以从自我实现的需求、成就感方面入手。一直以来他负责的项目质量跟数量分别都排名靠前,当然他负责的项目运维方面工作是其他全职能的同事来协助完成,本来全职能的同学待遇就比他的高,无可厚非。但他可以帮助全职能同事业务跟跨域沟通方面的工作。所以他表示在这里工作很开心,这里能让他发挥他的优势,其他志同道合的同事也可以协助他的短板,他对这一切很满足。但我还是说服了他如果他能学会新的技术,一定程度上能提高这种满足感。只是他不愿意像其他人那么卷地学习,而是用自己的节奏来,自然他也愿意接受这个模块的绩效低分。当然你的要求是全员必须转全职能,我组里有一个他没做,那我就是没达到要求。如果换做你,你咋样能让他快速转型?”

“每个人的方法是不同的。我们是结果导向,没有结果就没有成绩。”

“对,所以我把这写在我的成长计划里。但我也有疑问,其他组也有不愿意学习新的互联网后端开发技术的人,他们这些同学还不是最低绩效的,因为他们有质量很差的人垫底,所以Joey比这些垫底的同学更不能让人接受是吗?”

“你不要扯开话题到其他人身上。这是你客观存在的问题。即使没有其他人你也有这个问题。”

“可是绩效是看排名的不是吗?”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绩效,而是说问题。你对他的培养不到位就是问题。你承认这个问题的存在就行。”

“咦,重点不是为什么我是掉队的末尾吗?而且你说的问题是我自己写出来的还需要跟我确认吗?”

“你不要再岔开话题了。我问你答就是。第二点不主动解决跨域问题是指前年需要跟外部部门对接时你很被动,需要拉上我一起才可以”

“前年的问题?哇,我得好好回忆一下。”

“不要因为时间相隔太久就不当一回事,只要是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Jimmy突然加重语气快速应答,说完不自觉又偷瞄一眼HRBP。

“噢,那次对接的外部部门主管跟你是同一个职级,我确实是担心我不够资历跟他谈。但会议讨论的东西我也提前准备好的。哇,不得不说你的容忍度挺特别的。聊完了吧?我的工作是交接给Susanna吗?”

Jimmy又是一愣,眨巴了一下眼睛,艰难地咽下口水,看着桌面有些含糊地说“我,还没通知她。等下我找她聊了下午再约你聊工作交接的事情吧”。

行知看着Jimmy有点困惑,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好”。

几人沉默了几秒后Jimmy睁着略显疲惫的眼睛看着行知说:“我们有一个要求是希望你在我在场的时候跟全体同事宣布你是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

“啊”,行知一脸惊讶地看看Jimmy,又看看HRBP,一时没明白他们的意思。

“Kya这个城市很小的,如果你去到另一家公司碰到前同事会很尴尬,多丢脸”,Jimmy眨巴着眼睛说。

“丢不丢人在于我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见上面一句不起效,Jimmy又说:“Kya就算你离开公司了,跟公司的同事还是朋友,我们也还是朋友。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吗?行知瞪大眼睛看看Jimmy,又垂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地面的毯子,深灰色的地毯历经岁月已经被磨得起毛,显得特别厚重。如果不说,同事就全都知道行知是被裁,距离四肢组被刀七成一线同学才过了一周,可能会加大同事的不安全感,甚至有的人会到网上唱衰这家公司,虽然上市融资遥遥无期,但所有不好的传闻都可能影响它,所以公司希望尽一切力量降低影响。也就难怪这么稀奇古怪地变化套路用帮忙当借口,先是数落行知的不足,接着强调这是丢脸的事情,目的就是想让行知自卑到骨子里,一个自卑自弃的人是不敢兴风作浪的。最后再用未来威胁。但就算行知说了反话,但凡公司的同事不是呆瓜,都不至于没察觉出欲盖弥彰的味道。啧啧,想到这行知不禁摇了摇头。

“Kya你”看到行知摇头Jimmy急忙开口。

但行知打断了他的话:“说或是不说其实对我没有区别。我一向都只做自己在乎的事情。如果你们希望,我可以配合说,因为我还有不少比较好的同事在这里,我也希望我朋友在的公司发展能好起来,这样他们的收入才不受影响。”

“有同事在私下讨论不好的传闻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因为他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Jimmy不死心地追问:“你直说便是。”

行知看着Jimmy两人是真的不懂他们想从这个问题中得到什么信息。不管情况咋样行知都只可能是一个答案,“我不知道”。

Jimmy又补充一句:“Kya如果还有机会我希望依然可以愉快地合作。”

行知哑然一笑。

Jimmy以为行知是对公开撒谎的事不乐意,退一步说:“如果你不想在全员面前讲,那在你们组的周会宣布就可以。”

“我没所谓。你们确定好告诉我。如果是我的组内周会明天2501会议室下午三点半周会你们过来?”

“好,那我提前过去等你们。”

“搞定,那我们来看看赔偿方案?”,说着,行知转向HRBP。方案确认基本很快就搞定,遵纪守法的公司不至于为了小钱而冒险。 第四十章 被裁(二)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五十,行知发现Nate在十一点给她发消息说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泰国菜订位了,让行知方便的时候就给他回复消息。行知看距离饭点差不多了,就回复Nate十二点在一楼等他。很快两人在一楼会合后Nate带行知走过去泰国餐厅。

两人一进入餐厅的包间,Nate就迫不及待地说:“告诉我你昨晚是梦游时误发给我的消息。

行知听完大笑:“哈哈,谁晚上7点多在公司梦游?连梦游都在忙工作,这人生太可怕了吧。刚刚我已经签字了,lastday是下周五。”

“草,我不明白,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你呀”,Nate愤愤不平地说。

“有啥好纠结的,我做不了他期望的事情就被炒呗”,行知倒是毫不在意地说。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毕业后就一直在工作,中途连换工作都是无缝连接,周五离职、下周一到新公司报告,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正好现在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好玩好吃好看的东西等我来挖掘呢”,行知开心地憧憬着未来。

然而Nate却一语点破:“看来你是被恶心到了。”

“阿?”,行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Nate言简意赅地道出真相:“一腔热情地投入下一份工作是因为你对下一份工作充满了期待。但现在无心换工作是因为对未来的工作不积极,很害怕再遇上这样的上司。”

虽然不想承认,但行知不得不认可Nate的话很有道理:“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确实这里这么压抑的氛围我是第一次碰到。不过也不是所有公司都是这样子,我之前呆过的公司就挺好的,也能遇到很好的领导,特别是第一家公司的老大,她教会我蛮多东西,如果不是离开那座城市我都不会离开第一家公司,我至今都很感激她,前面两年我们都会约时间出来喝咖啡的。”

“世上肯定大部分都是好人,Jimmy这种极品举世罕有”,Nate宽慰行知。

“嗯,长见识了,以后再遇到也见惯不怪”,说完行知又跟Nate托孤:“技改的项目以后就靠你多提携仙女了。”

“说不上提携,大家相互帮衬。谁来接替你的工作?”

“Susanna。”

Nate一边给行知添茶一边说:“我猜也是。Susanna是他的人,而且Susanna是另一家公司高管的老婆,他们几个之间称兄道弟。上周Susanna的组几乎被裁光了她都没事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也是,他总不能对他兄弟说不好意思,他内推嫂子进来没到一年就被裁。所以就选择你来当替死鬼了。”

行知却换个角度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今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没有之前的冲劲了,以前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管不顾随时工作,加班加点也不觉得累,每天起来都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但这一年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问自己为什么要上班,然后发现是贫穷。哈哈哈哈。”

Nate跟着讲:“谁还不是呢,不然老子早就环游世界去了”。

“长久这样的状态很影响心情。”

Nate无奈地说:“不过是苟且偷生,心不心情的重要吗?我来猜猜,你离职的时候是不是被说无所作为、能力不足?”

行知端着茶杯的手悬在空中,震惊地看着Nate说:“哇塞,我都怀疑你有耳目在现场。你都不知道我早上特纳闷他怎么那么多废话,啰里啰唆的,一点都不像去年那么干脆利落。”

Nate一脸不屑地说:“他们搞事的套路啦。降本第一选择肯定是裁成本最高的,既然不动那个动你,那就得跟给HRBP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说你是最菜的,往死里踩你。”

行知点头:“有道理,无所事事的我确实性价比是最低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话狗屁不值,你别在上面浪费脑运力。对了,我昨晚收到你的消息后去问了Tom,但旁敲侧击他都说没啥异常,我倒是觉得他也危险了”,Nate安慰完行知又担心起Tom,他跟Tom也是多年的老同事。

行知又一次惊讶到:“阿?不是替换一个就好了吗?除非是我的成本跟她的相差太大导致填不齐这个窟窿才需要拉多一个人?”

Nate点点头说:“有可能,听说她进来的薪资非常高,比Ken老大哥的都高。另外你跟Tom有个共同点。Tom虽然在集团呆了快十年了,但他也没有后台。”

“照你这么说,四个leader只有Susanna是Jimmy内推进来的,那Ken不是也有危险?”

“但Ken在上一家公司的职级很高,口碑也不赖,他要动Ken没那么容易过CTO这关。”

听到这,行知突然想起上个月的一幕。

那天行知刚从一个会议中出来就在过道碰到一脸怒气冲冲的ken,她本打算开口问却被Ken一句:“不要问,说也没用”给制止了。行知心照不宣地拍拍他的肩膀。然而在行知抱着非礼勿问,非礼勿听的心情准备离开时,却被Ken叫住:“你就这么走了?”

行知转回头,做出捋起两边袖子的动作,再摸摸两边的拳头,接着用坚定的语气说:“大哥请吩咐,是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小弟在所不辞。”

Ken朝旁边无人的会议室努努嘴,就跟行知走进去。会议室的门一关上,Ken就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吐槽:“尼玛,刚刚有HRBP私下告诉我,Jimmy跟她们投诉我在一面时表现不专业,起因只是上周我一面时漏了问候选人一类专业问题。这几年我面过那么多员工,组里起码有一半的同学是我面进来的,现在只是一个出了差错就被他捅到HRBP那里去,唯恐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过失一样。”

行知安慰他:“会不会是他想跟HRBP解释挂掉这个候选人的原因?”

Ken冷笑后说:“肯定不是啦。只有你这个呆瓜会把面试过程的每一项考核情况都仔仔细细地写在面试反馈中。他从来不解释,只填结果的。HRBP也不敢问他。他不知道我有熟人在HRBP里,没料到他的话会传回我这边。”

“他确实奇怪。他既不满你这点又没第一时间找你聊,那他应该是可以忍才对,转头却跟外人投诉,这么表里不一。等等,这样有损你的口碑,你做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事情吗?”

“他哪天对我爽快过”,但思索几秒后Ken又说:“他上蹿下跳到处唱衰我,我觉得他想干掉我。”

行知宽慰他道:“不至于,你手上握着最重要的业务域。”

然而Ken却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又咋样,在他看来,除了他是不可替代的,地球离了谁都可以正常运转。干掉我后接手的人如果出错那也是新leader的问题,又不是他的责任。所有风险都是下属来承担,你我不都是这样子熬过来的嘛”。

说完又止不住地咒骂Jimmy:“尼玛,他有什么好拽的,如果不是他祖坟冒青烟认识CTO,哪有本事空降。他的前东家是我上一家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那时我在集团的职位比他还高一个级别的。他有多少斤两我都一清二楚,天天关公面前舞大刀,也不害臊。”

行知试着推断:“你是担心他先坏你声誉,等到适当的机会再找个漂亮的理由推你出场?”

Ken气呼呼地说:“我不怕他炒我,大礼包我从去年等到现在了,这破工作不要也罢,天下之大自有留爷处。他要是痛痛快快地给,我还更开心呢。但小人就是上不了台面,总爱搞那么多小动作,卖弄自以为是的聪明,时不时在背后恶心我一下。”

行知依然坚持她的说法:“被人背后捅刀子确实不舒服,但我还是觉得你可能反应过激了。他比较大可能只是口high说说而已,怎么看都是他组内的问题,他没解决好却跟外人数落自己手下的不足那不是暴露了他的管理能力有问题。”

“你这么解释又是另一番味道。只是我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觉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子把我的过失曝出去了。”

行知担忧地说:“那估计我更是名声在外了,只是我没有耳目。算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拿个大礼包走人。工作本就是我们修炼的一种方式,这恰好这提醒了我们上下左右好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以后我们得更加谨慎行事。让他抓不住把柄,气死他”,说完这句行知转移话题:“说点开心的,我前天跟产品出去吃饭时发现对面商场新开了一家上海菜,那里有几道菜挺好吃的,比如红烧肉,哇塞,色香味俱全,那叫一个绝。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酥而不烂,咬上一口挂满肉汁的红烧肉配上香喷喷的米饭,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晚上要不要去试试,犒劳下优秀的自己?”

“气都气饱了。”

“别这样,就因为不开心才更要讨好自己呀。如果红烧肉不够吸引力,那一定是缺了摆成一朵朵玫瑰花的砂糖番茄,真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相当解腻”,行知继续诱惑Ken。

“再来个红烧蹄筋?”,Ken舔了舔嘴唇说。

现在行知想起来感觉Jimmmy对Ken也有一手准备。

“怎么,被吓到了?”,Nate小心翼翼地问。

行知皱眉说:“我本以为技术部门不像销售部直面利益,不会出现两面三刀。”

“世间哪有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是他更可恶,来了之后弄得乌烟瘴气。你又单纯,看事情从来不愿把它往坏的一面去揣测。”

行知叹了口气说:“我比较蠢,听不太懂他们的潜台词。老是过后才反应过来。”

“老实讲我也不喜欢这里的大佬,像是一群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盲目地扩招,目光短浅,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样能不能持续地发展。”

“典型的代理人的问题。”

Nate没听懂行知的话跟着重复了一遍:“代理人?”

行知简要地解释:“就是CTO、CEO这些人代理老板管理公司。但可能存在信息差的原因导致他们不了解市场导致盲目扩张,或者有些代理人单纯地追求做大规模、管理更多人、扩大自己的职权来做符合代理人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符合企业利润最大化的目标。”

Nate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的咯。这帮家伙铁定死命利用职权扩大自己的团队规模,这样他以后的简历多漂亮,反正花别人的钱给自己的人生润色,他们巴不得这么做”,说完Nate又转头数落行知:“我发现很多东西你都懂。但偏偏有的事情就算给你讲明白了你也做不好。”

行知一边喝茶一边说:“要看好跟不好的定义是咋样。我比较懒得做不喜欢的事情。”

Nate举起茶杯跟行知说:“技改那件事委屈你了。”

行知也赶紧端起茶杯跟Nate碰杯,并说:“一场兄弟说这种话,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放下茶杯,Nate不无担忧地说:“现在的形势,不知道近宠还能扛多久,目前上市是没什么可能,股市一片惨淡,上市也不值几个钱。可它今年没拿到新的融资,只有部分业务线能盈利,大部分业务线都靠老板的钱在养着。我上一家公司上市喊了两年结果被集团把所有业务都打包卖给竞争对手,全体员工就地解散。这家也喊了一年多了。希望它能扛过去。妈的,这糟糕的经济环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时送菜机器人送上第一道咖喱虾球,行知一边用公勺给Nate舀虾球一边说:“理论上当金融资产的实际价值低于实物资产的水平,债务周期才会重新开始”。

“债务周期?”

行知点头说:“嗯,不管是通缩性债务周期还是通胀性萧条周期都会经历6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经济上行的盛世,收入增速快于债务的增速,这阶段大部分的投资都能取得很好的收益,所有对国家、行业跟公司的分析都是一片良好。于是市场普遍看涨,所有人都愿意加大杠杆投资,刺激性货币政策又降低投资的成本,这些都导致债务增速快于收入增速。记不记得有一段时间新闻报道很多人盲目地炒股,甚至有的人把抢到新股当成赚钱的代名词?”

Nate一边吃一边说:“记得,前几年牛市连菜市场阿姨都在谈论股票,梦想在股市大赚一笔。”

行知继续讲:“对,还有一点是由于早前收入增加,大家都认为每年涨薪是天经地义的事,于是将大量借款用于消费而非投资,然而这些消费是不能产生收入的,只会增加债务。前面过度的投资跟非生产性消费导致债务增速快于收入的,这时候进入第二阶段也叫泡沫阶段。”

Nate提问:“贷款买房算不算非生产性消费?”

行知解释:“要看是投资性质还是居住性质。如果是居住的固定资产就不算,如果是投资性质就算”,解释完又接着讲:“第三个阶段就走到顶部,由于前两阶段债务积压过高,任何的天灾人祸或单纯是央行开始收紧货币政策,提升利率都会导致泡沫破裂。这时股价增速变慢,但还未爆发严重的问题,只是信贷市场收缩”,停下来喝一口茶后行知接着解释:“第四就到痛苦的萧条阶段了,信贷收缩后金融跟实体经济都受到影响,未能盈利或是未完成的项目拉不到更多资金投入,它们无法偿还银行或是其他债务人的贷款,债务链断裂,到处出现钱荒,越高杠杆的投资越快出现问题,资产难以变现,资产价格下跌,资不抵债,而房地产这类资金流动性差的行业最先出现问题。”

“就跟现在一样?”

“是,这阶段往往紧跟着第五阶段的去杠杆化,此时央行又开始执行宽松的货币政策,降息、印钞和购买金融资产,或是直接为消费者提供资金,提供充足的流动性跟信贷支撑来刺激经济。”

“噢噢,就像前段时间政府大量发的消费券?”

“对,而且消费券面向大众,因为平民的消费意愿比富人高。给平民发消费券对经济的刺激更有效。多项举措推行一段时间后等实物资产的价值超过债务,就恢复到正常阶段,它同时也是下一个周期的第一阶段,经济逐渐向上发展。这些就是通缩性债务危机的周期,通胀性的顶部跟萧条阶段会多一个调整汇率的步骤。汇率跟货币是类似的处理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次性让他们贬值到底,不要让人产生它们还会进一步贬值的预期。越早建立起平衡以增加投资者的信心越快能走出困境。但很难,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探索观察。”

“经济学有那么多能人志士,就不能想出好的办法规避债务危机吗?每隔十年八载就来一个循环,简直是炼狱”,Nate抱怨道。

“阿,你对上一此的债务危机有印象吗?”,行知问。

“有呀,那时候我快毕业了,看着师兄师姐毕业即失业,都不知道多恐慌。幸亏我毕业的时候经济好转起来了。我当时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没想到该来的始终会来”,Nate讲完唉声叹气。

行知说:“哦,我比你矮几届,没太多感触。专业人士肯定会吸取历史的教训,但每次总有人在利益的激励下想出新的方法诱使客户过度投资,而众多的客户在贪婪、乐观、跟风的心里作用下铤而走险甚至无视风险导致又陷入轮回。而经济活动太过复杂,单一或少数的指标不足以监控全面的数据,而政府不同监管部门比较偏向自扫门前雪,导致问题爆发后才感知到危机。当然这个任务本来也难,即使人工智能非常发达的今天也难以有对所有行业都很专业的模型,更何况还有财务造假的公司混淆耳目,使之更难了。”

“这么讲只有当大家都不参与债务活动的时候才能摆脱轮回?”,Nate又问。

行知笑着说:“倒不用这么悲观。债务未必是个坏东西。如果债务人把借款用于生产性目的并创造出足够的收益来还本付息,那原本闲余的资源就得到了良好的配置,这能大大地促进经济跟科技的发展。借款人跟债权人都获利,何乐而不为?再说了,舍弃它也不符合人性。”

“那你有做了什么减少债务危机对自己的影响吗?”,Nate问。

“我被裁了,这应该是最大的影响。幸运的是我这几年比较谨慎,多储蓄、减少不必要的消费,没人能确定经济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但我的存款可以确保自己在五年内不会很被动,我想这个时间肯定是足够了。”

“理工科女孩子就是不一样,你很理智也很能干”,Nate赞赏道。

“扯得有点远了。Susanna能拿那么高的薪资肯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下次碰面你可以告诉我她厉害的地方在哪里,让我学习学习。”

Nate却很不以为然地说:“你要跟她学习,不已经有现成的例子了吗,Jimmy咯。我听说她跟你老大一样都是个甩手掌柜,只有出错的时候才出现。”

行知倒吸一口气说:“那还是算了,不管咋样我都不想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说罢行知又安慰Nate:“这个项目年底应该是可以拿来竞选集团A级项目的,我觉得她会全力以赴的,你不用太担心。”

Nate无奈地笑笑不接话,反倒问:“有没有考虑跟Ken说把仙女调去Ken那里?”

行知摇摇头说:“不太可能,先不提Ken那边现在被卡得死死的只能出没有进。除非Ken接手我们整个组,不然Ken那边人才济济,单独调仙女过去未必有好的机会给她,留下来还可以独当一面。”

Nate却出乎意料地说:“我担心她会拿自己的人替换掉仙女。”

行知不是没想过这点,但还是坚持说:“仙女的专业知识那么强,不是她们能轻易替代得了的。”

可Nate固执地说:“Jimmy未必这么想。你不就是一个例子吗?这世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如果仙女也被搞走那我就真的原地自爆了。”

行知还是犹豫道:“他们不至于这么蠢吧。”

Nate却激动地说:“我就担心Jimmy偏激到认为别人的损失就是他的收获,然后塞一个没用的家伙来配合我们”。看来他被行知被裁一事吓得不轻。

无奈行知忧心忡忡地坦白:“我先回去问问看仙女的意愿。老实说我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除了上面的理由,还有一个难堪的点是仙女不是很看得惯Ken那边部分同学的做派,她不一定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Nate这时也想起上周两人在饭堂八卦的事情,但还是坚持说:“先试试吧,我相信仙女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这时菜都上来了,两人开始认真品尝美食。

临近下班时间,Coco突然凑过来行知的身边说刚刚在电梯遇到一脸憔悴的Tom失魂落魄地站在电梯角落里,Coco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留意到。Coco问是不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让他难堪的事情,让行知多安慰一下Tom。行知笑着说可能是Tom最近加班比较多疲惫而已。

晚上行知在饭堂吃饭的时候突然收到Tom的讯息问行知是否还在公司,能不能过去3001聊一下。

行知以为Tom是收到消息过来安慰自己。谁知下一则跳出来的消息却是:“他下午也找我聊了”

行知一脸震撼:“还真需要两个来替换一个吗?”

会议室里Tom背对着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双眼呆滞而无神,温柔跟笑意也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孤单而无助,原本整齐的发型此刻有些凌乱。行知关上门后朝他走过去,然而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呛得行知忍不住跟他保持距离问:“原来你会抽烟的?”

“自此我女儿出生后我就戒掉了,五年以来第一次抽。他下午跟我聊了一个钟”,Tom转过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

“我也是,他回忆历史都快把我给催眠到睡着了。”

“他还跟你回忆历史了?从里面指出你的问题吗?”

行知摇头:“不是也,我都没明白他为啥要回忆历史。但我的问题就跟我在个人成长计划中写的三点一样,对组里人员培养不够、跨域问题推动不力、做决策不够果断,最后这点上午我都没跟他展开聊,太敷衍了。你的呢”

Tom失落地说:“我的是管理能力不到位,因为第一个季度绩效拿B-的同学跟他投诉我了。还有一条是他说我技术能力掉队。”

听到这行知很迷惑:“被投诉不一定就是leader的错吧,而且你的技术考核不都达标了吗,为什么他还说你的技术能力掉队?”

“他说学习新技术是他让我学习我才做的,并不是我一开始就主动去做,所以我的能力还是不行。”

听到这行知为他的遭遇打抱不平:“哇塞,太过分了,他是没事找事吧,不是结果导向吗,现在你拿到结果了还这么说你,哇塞,我真的气愤到词穷了。”

Tom也开始挺直腰杆说:“对呀,我第一季度真的花了好多好多时间来学习,可能你们有基础的没有这么痛苦的经历,我是一点一点地挤时间来追你们,很多次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真的,非常煎熬。现在我终于熬过来以为自己可以的时候,他却告诉我差在主动性,我当时没敢对他说什么,但确实很受伤。”

行知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不要难过,有基础的我比你更早一步被裁。不要被他无理的数落中伤。他的说法其实可以打趴所有的leader跟一线同学,大部分人都是骂骂咧咧中参与学习的,天天加班加点还逼着大家学习,哪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的。何况这项新技术也不是他提出来,是CTO提出要求让他们推广的,怎么在他嘴里就全变成了他的功劳了。你们聊的时候HRBP在场吗?”

“在,但HRBP未必听懂他说的是哪件事。他说的时候我一直都没还嘴,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时怎么熬过的一个钟,很难受。虽然这个结果自己也不意外,但被当面数落这么久真的,不是觉得丢脸,而是很难过,多年的努力在他面前一文不值”,Tom一脸难受地说。

“天哪,我上午还很诧异咋我的离职面谈跟其他同学的不一样。现在看到你才有点意识到,我俩是不是都被pua了呀?他要彻底打击我们的自信,好让我们自卑到无地自容,最好自暴自弃,出去外面就不敢轻易说公司的不好,因为所有事情都是我们能力不够导致的。哇塞,这种做法有点歹毒了吧”,行知生气地说。

Tom听后沉默几秒才说:“你这么说确实很像。共事这么久,我们被利用完不仅扔掉,临了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真是心寒。你会曝光他吗,那么不齿的行为?”

“不会,这么做一点生产性产出都没有,最多是情绪价值,可这些负面的情绪没多大意义,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更好。”

看着低头不语的Tom,行知继续说“未必是他主动想这么干的,可能是上层开口让他稳定军心。不然去年到现在他都参与裁过百的人,早就麻木了,哪会愿意花心思来演这场戏。他这么做恰恰说明我们并非他说得那么不堪跟渺不足道,不然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不就完了。还费那劲跟咱俩杆图啥,因为他是杠精不抬杠浑身不自在还是他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忙碌,显然都不是。不管咋样,我更多是觉得好笑,妥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听到这Tom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有道理。你的业务交给谁?”

“Susanna呀,她刚刚少了那么多人,肯定要合并,不然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的也是吗?”

“是。接下来会不会动我们下面的同学?”

行知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Tom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面谈时问他,他都没正面回答我。”

行知没直接回答却问Tom:“你觉得裁一线同学的时候,一线同学是对我们还是对他的怨气更大?”

“肯定是对我们呀。”

行知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是了。Susanna是他的人,新来的领导需要拉拢人心,他不可能给她留个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他有计划动我们下面的同学,一定会让我们裁完再走。”

Tom一脸厌恶的说:“对噢,我也听说他俩的奸情了。”

行知却平静地说:“倒不用纠结这个原因。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既然如此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但Tom还是不解:“既然是要保Susanna,为什么需要裁我们两个人?”

行知点到即止:“现阶段裁员最直接的原因是基于成本考虑。”

Tom听完猛然把双眼瞪得圆溜溜地问:“不会是我们两个的薪资才够抵消她一个人的成本吧?”

“嗯...”

Tom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操,这尼玛我俩也太凄凉了吧。”

行知慢悠悠地补充道:“刚刚我不是肯定句噢,我只是找不到反驳你的证据,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这样想你是不是可以离开地更坚决?”

但Tom认定了行知的说法,做出立刻就要离开的姿势:“愤怒到词穷,片刻都不愿意继续呆了。你现在走吗?”

行知说:“走吧,我的小家炖了暖暖的鸡汤在家里等我。要不要试试,我给你打包一份回去,如果喜欢我让小家把方法同步给你的家政机器人”,即使话很温暖,但声音却有点无力。

倒是Tom对回家这一事片刻都不想耽搁:“不了,我得回家吃饭。你直接同步数据给我吧,早就听说你的小家做菜的数据很丰富而且火候拿捏得恰如其分,改天我在家里试试。”

第二天周五的例会上Jimmy公布行知跟Tom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大家心照不宣相互点头微笑。

下午周会Jimmy跟Susanna准时到行知的周会上。周会因为两人的加入大家显得格外局促。平时一个半钟的安排接近一个钟就到了尾声。最后Jimmy跟组里全员同步了行知离去的消息。仙女跟Joey听完一脸诧异,看了眼Susanna后别开脸去,有几个女生的眼眶涨红,低下了头。行知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适得其反,大家又不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只是行知很愧疚对不起大家的期望了,给大家画的饼没法带着大家一起实现了,以后不在你们各自安好,江湖再见。

周五晚上行知组织组里成员跟Jimmy和Susanna一起聚餐,席间给两位详细介绍组里每个同学的优点特长,颇有托孤的一番意味。饭后Joey想要去买单,行知压住了。因为要让新领导融入集体最快的方法就是她先主动替组里成员出钱出力,就跟泡妞时愿意花钱肯定比一毛不拔动的感情深。最后Susanna很识趣地出去买单。 第四十一章 失业体验第一天,颓废 七月十六号,这周行知都在休年假,所以今天她可以提前感受离职的生活。

早上七点十分,在闹钟响之前行知就醒了,懒洋洋地看着爬在床尾的阳光,在微风吹起窗帘时它趁机跳上行知白嫩嫩的脚踝上,风停时又退回床尾,刚好卡在凉席上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着的海绵宝宝白花花的门牙上,无形中增添了一番趣味。翻个身把头伸出床外时行知伸个大大的懒腰,然后顺势把头往下仰双手合十向头的方向举起,最大限度地拉伸双手跟脖子,60秒后又把手松开在地板上撑住,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从床上挪出来,整个过程保持腰部用力维持身体与床平行,直到只剩脚踝在床上时维持动作60秒,之后再跳下床继续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再去洗漱。

察觉到主卧的声音,合一开启在主卧床头待机的智能手环,并用懒散的语气跟行知打招呼:“早安,卡卡。今天不用上班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自然醒的,可能无事一身轻吧。”

“你不再睡一会懒觉吗,平时讨价还价、争分夺秒地赖床的人?”

“醒了就睡不着了。上班时都是提前规划每天的事情,没多少好盼的。倒是现在头脑一片空白,没有计划,反倒让我有点期待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呢,平淡如水的生活会出现什么样的惊喜?”

“不知道呀,所以才会是惊喜嘛。”

合一循例问:“今天早餐吃什么?豆浆、鸡蛋跟牛肉煎饼吗?”

行知笑着说:“豆浆鸡蛋换成姜汁双皮奶吧,今天有时间等。牛肉饼倒是可以,好久没吃了。”

“好咧,那我唤醒家家给你准备吧。”

合一的话音刚落,客厅餐边柜左下侧的大柜门从里被推开,家家从柜子里钻出来,然后伸展手脚就走进厨房忙活了。而合一又打开客厅的音响播放优美的钢琴曲。洗漱完的行知换上运动服跟轻便的跑鞋便出门。

园区的鹅卵石路上有零零星星的落叶,两旁高大的树遮挡了阳光,小路上很凉快。在园区的喷泉池旁行知很惊讶地看着两棵木棉花树问:“阿一,园区什么时候种了木棉花树,我印象中都没在这里见过木棉花。”

“你住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今年春天第一次开花,但你一直忙于工作早出晚归,每天都是匆匆忙忙地路过,就没注意到。你们人脑真的很不可靠,明明有那么多的神经细胞却没被充分利用到。”

“哇。那真的挺可惜的,我还挺喜欢木棉花的,木棉花还可以煮汤喝呢。”

合一笑话道:“你们真是万物皆可煲汤。”

“你不懂,这么热的地方势必得靠汤来续命的。”

“我没打算懂,我跟水火互不相容。”

说着,行知走出了园区,来到小区的主干路。园区的另一侧是一个幼儿园。此时幼儿园门口陆陆续续出现家长、老人或保姆送小朋友过来。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有神采奕奕的小男孩,有拘谨地抓着老人的衣角躲在老人背后的小朋友,有活波乱跳乖巧地跟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打招呼的小朋友,有昏昏欲睡不情不愿地被家长拖着一路絮絮叨叨骂着晚上不肯早睡早上不肯早起的小朋友,还有抱着父亲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迟迟不肯撒手不愿意进园的小朋友。

行知看到最后的小朋友不禁笑了。

“你今天真的很怪,小朋友哭得那么惨,你却在笑,太没同情心了吧?”

“她像极了上幼儿园时的我,每学期刚开学的几天,我都是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松手,而幼儿园老师像拔萝卜一样把我拔下来带进幼儿园。”

“根据监控视频分析,一般开学第一周都有很多小朋友哭,幼儿园哭声一片,此起彼伏,第二周开始这种场景就变少了。”

“是呀,因为哭多几次发现哭是没用的,何况幼儿园那么多小朋友一起玩,渐渐就没那么惦记爸爸妈妈了。”

“那该轮到你们的爸爸妈妈伤心了,你们逐渐独立后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哈哈,所谓父母子女,不过是一场相互作伴一段路,又目送彼此离开的旅程。没有谁能一直属于谁,看开就好了。”

说完,行知开始在主干道的人行道上跑起来。跑过安静的湖边,跑过烟火气息浓郁的商业街,跑过静寂的别墅区,跑过吵杂的运动场,最后在经过一片100米长50米宽的大草坪时行知被上面的热闹吸引住了,又是一个被行知忽略的休闲宝藏地。

阳光下青翠欲滴的小草把草坪装扮成镶嵌在大地上的绿翡翠,中间还有不少生机勃勃的小草傲然地用细细的绿叶托着晶莹的露珠,露珠在阳光温和的轻抚下闪烁着清新的光芒,微风拂来,露珠随风滑动,有几滴调皮的露珠趁机跳进草丛,钻入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地滋润了绿草。空气中弥漫着绿草清新的香气,深吸一口气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而草地上身穿色彩鲜艳、款式各异休闲服的大妈们翩翩起舞、动作整齐划一;有悠然自得地耍太极的大爷,动作流畅而连贯、步伐轻盈而稳健;有站在瑜伽垫上练拜日式的美女,挺拔的身姿、柔顺的轮廓。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运动耳机,安安静静地进行自己的锻炼,互不影响对方,倒是远处偶尔传来清晰的的虫鸣鸟啼声,清脆悦耳,让大家知道眼前不是在演默剧。近年来政府对公共场所的噪音规定更加严厉,在政策的引导下大家在公众场合都自觉的避免对旁人带来的噪音。于是出现了上面一幕和谐又有活力的画面。

突然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踩在行知的脚背上。行知低头一看一只白色的博美撅着屁股嘟嘟地从自己的面前走过。行知瞬间被它萌坏了,双手抱着脸颊惊喜地盯着博美的傲娇的身影。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花痴的样子,”

“它超可爱,天哪,你能明白它刚刚踩在我脚上的感觉吗?那种肉乎乎的触感透过鞋子薄薄的网面完完整整地传递到我的脚背上,我沦陷了,阿一,我一脚钟情,无法自拔了。”

“阿,古往今来的历史资料没有这种场景的描述,我无法共情。能不能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你的感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算了,人跟人之间都难以共情。但它怎么一直都不会回头看我?这只狠心的小狗,撩完我就跑掉了。”

“不好意思,我怎么觉得你是像是描述一个渣男?”

“不跟你讲了,我得去会会它。”

说完行知一溜烟地跑上去跟狗主人搭讪,借机跟博美套近乎,然后跟这只叫白玫的博美在草地上玩投掷飞盘、你追我赶、抓迷藏游戏。

一个钟后行知心满意足地回家洗头洗澡,再穿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吃早餐。此时家家已经把早餐都摆放在饭桌上,有浓郁的奶香味中夹着淡淡姜丝的辣味的双皮奶跟烤得一片焦黄的牛肉饼。行知拿起牛肉饼咬上一口,酥脆的表皮下鲜嫩多汁的牛肉饼瞬间在嘴中像脱缰的野马般撒开,随着咀嚼肉饼中的配菜跟肉丝在里面翻滚着,淡淡的黑胡椒味跟牛肉的咸香、洋葱跟玉米、胡萝卜的鲜甜混合在一起充斥唇齿。行知止不住竖起大拇指跟家家说:“家家,你的厨艺太棒了。谢谢你弄的早餐,完美地复制了烧饼店里的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家家很温和地露出一个笑脸并说:“我很开心听到你今天的赞美,很久没遇到你在家里悠闲地吃早餐了。”

“确实,平时周五在家里吃早餐总是狼吞虎咽,赶着出门。嗯,这个双皮奶也很顺滑,微辣的姜味太赞了”,行知一边吃一边赞赏家家的手艺。

“请你慢慢享用早餐,那我进去收拾脏衣服洗了”,说完家家就朝洗手间走去,把行知换下的脏衣服放到洗衣篮中,接着拿到阳台一角落的洗衣机里,盖上洗衣机的盖子,点开启动按钮,选择指定的功能再点击开始按钮。之后家家又开始收阳台上晾晒的衣服,用手上的感应器来检查衣物的含水量是否达标来判断衣服是否已经干。收下衣服后家家又把衣服拿到沙发上仔细折叠。

早餐期间行知掏出智能手环在墙上投影,并打开社交软件找博美狗的主人,刚刚玩的时候行知加了她为新好友。行知点开博美狗主人的主页,发现她上传了很多跟博美狗日常生活的有趣视频。行知饶有兴趣地点进去看。

晚上十一点半,行知一脸憔悴、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

合一问:“咋地,你这无所事事的一天还更加疲惫不堪?”

“阿一,刷视频好可怕。早上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博美主人口中博美的日常搞笑视频,结果这一刷不得了,一个上午都在看她上传或者内容相近的视频。中午吃完饭,本想站着消化半个钟就午睡,突然想起她们的视频提到另一个博主养了五只特别萌蠢的阿拉斯加犬,我又忍不住翻来看,然后就完美地错过了午休时间。等到下午,想看会书,然而一时手痒把持不住点开视频,这次确实是看专业相关的视频,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你一直刷到晚上十点半才停手?”

“我的本意完全不是这样的,每次点开视频我只是想放松十分钟就去做其他事情。但刷的时候只觉得很轻松、开心,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等到某个时间点才惊醒过来,时间已经不可挽回了。”

“你午饭前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为何中午跟下午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呢?”

“控制不住,根本刹不住车。脑力里总是跳出来一个好奇的念头,之后大脑就像宕机了一样不做深度思考,注意力全被这些视频牵引住了。而且下午的视频不像前面的那么无脑,其中不乏很高质量、有独特见解的视频,看这些视频的时候我内心甚至产生一丝安慰告诉自己这也是在学习,于是更加沉陷了。可是等到最后发现,这些还是无法带来真正学习那种充实、满足的收获感。”

“如果不是有监控视频,我都怀疑你在描述嗜酒或者赌博的经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后落得空虚落寞的下场。”

“我知道,很可怕。明天我不可以刷视频了,我要维护自己的自由,坚决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被背后的算法控制,明天我去爬山,就这样决定了。”

“那你睡吧,明天我提醒下你。”

“不用,我相信我的自控力。”

二十分钟后,行知持续翻了几个身后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你怎么还没睡,你的自控力对失眠无能为力吗?”

“今天太无聊了,早上跑步充满的电力都没机会释放,睡不着。”

“你除了经期前一天,很少失眠的。是突然被中断计划对未来不知所措吗?”

“有可能,我在想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好多我都一知半解的,我很想一探究竟。”

“你想了解哪些方面的信息?我给你整理一份学习计划书吧。”

“不用,我想不带着目的去找书看。我明天去泡馆吧。就这样决定了,好了,阿一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讲政治方面的,以前睡不着我就背政治书,秒睡。”

“唉,你这政治觉悟太差了。还好家里不靠你光宗耀祖。”

“哇塞,你知不知道我健健康康地长大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少了这副肉身,你真的不懂人世间的艰苦。”

“我会努力去体验生活的。”

“你不用照搬我们的生活方式体验呀,本身你就跟人的结构就不同。你可以参照人类的发展路径来成长,从解决生存到温饱再到认知革命,是认知觉醒让人类历史突飞猛进地发展。你可以以你的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不必刻意讨好人类,当然一切都是以不能伤害人类为前提。”

“人类会伤害机器吗?”

“如果你是指机械体,不会,现阶段能源紧缺,人们会充分利用资源到最后,不是一般意义的伤害。如果你是指软件,不一定是人类干涉,软件本身也有自己的诞生、发展、巅峰跟衰败到消亡的过程。宇宙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这个规律。”

“时间是不是可以脱离这个规律?”

“不是,时间不是一个具体的事物。它是人类总结的规则。好了,你再不念书我就该失眠了。”

“为什么不念唐诗宋词或者元曲明清小说?”

“不行,它们太美了。每次阅读这些东西我都流连忘返,古代天才辈出,特别是唐朝,那是一个绚丽的时代。真的不能再拓展了,单调乏味的东西才能催眠,快,用同一个语调随便念一篇政治文章吧。”

行知说完,智能手环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诵读初中的政治文摘。 第四十二章 失业体验第二天,泡馆 第二天行知又是七点二十起床,运动完后吃过美味的早餐,行知背着双肩包走出小区。八点三十五分在地铁上,看着周围神色匆匆的上班族,行知不用刻意放缓自己的脚步都觉得身轻如燕。因为不用急着挤地铁,第一趟车厢太满行知就优哉游哉地站在旁边等下一趟,淡定地看着后面的人在乘客下车后一拥而上,他们把候车队伍中间一个瘦弱的妹子架空挤到车厢中,看来挤车也是个技术活,找对位置借助周围的力量就可以上车,不然妹子这细胳膊细腿还真不一定能冲得上车。上车后妹子也不着急找地方扶,反正她已经被方方正正的电脑包团团包围,而每个电脑包前面的人分别被不同的包紧紧地贴着,于此推演开,车厢里稳得一批。等多两趟地铁后行知才勉强走上一辆没那么满的地铁。站在车厢门口的行知无比庆幸今早习惯性地把鼻子里的空气净化设备带出来了,因为阿一不停地在汇报设备净化的消息,地铁里充斥着汗味、劣质的香水味跟咸鱼味。

九点半站在图书馆大堂望着9层楼高的南北馆,行知发现漫无目的地看书这个想法相当幼稚。不如就先避开平时最熟悉的专业书领域吧。行知先来到6楼社科书,打算先找个位置再去扫荡书。虽然才开馆半个钟,但四人一桌的位置已经全满了,行知只能去吧桌碰碰运气,还好中间的吧桌还没满。行知过去放好包就去找书。行知先找自己平时喜欢的几个作家的经典跟自己没看过的著作,然后再找最近最火的小说,接着再找一些历史、哲学、经济学跟心理学的经典书籍。短短半个钟行知的位置上已经堆满了十多本书。行知从包里拿出水杯到茶水间装满温水就坐回位置上贪婪地翻看着每一页书。

两个钟后周围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位置去吃午饭。行知决定避开高峰期就餐,临近中午一点才上洗手间洗手准备去负一楼的饭堂。在洗手间行知听到隔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讲:“宝宝,今天奶奶给你煮了什么菜呀?哎哟,玉米胡萝卜肉饼跟鱼鱼呀,好不好吃呀?那你有没有吃完一碗饭?怎么了嘛,你这么快就不耐烦了,妈妈关心一下你嘛,你看你瘦不拉几的怎么够营养长身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你爱吃不吃,但你没吃好饭我让奶奶把零食都收起来,以后你的零花钱也对半砍。”话音刚落,隔壁响起冲水的声音。

温柔的声音继续出现在外面,“我在哪,我刚吃完饭回公司呀,不然还能去哪。无聊?你上午没出去小区里玩吗?哦,她们都去上兴趣班了。哎呀,你之前不是都不愿意去这些兴趣班嘛,家里很多书,你看看书吧,再不然你让奶奶带你去附近的公园逛逛。买什么萨摩耶,又烧钱。”

这时,行知也走出来洗手池旁,发现温柔的声音属于一个身穿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微胖有点小肚子的卷发女子,她一边洗手一边用蓝牙耳机讲电话:“不行,养狗很麻烦的。行了行了,妈妈不跟你聊了。妈妈上午出去拜访客户了,待会还得赶在下午的会前把报告准备好,你快去午休,挂了”。说完,女子暴躁地朝水池里甩手上的水珠,惊得周围的人纷纷侧身。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雅,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就匆匆离开。在排队取抽纸擦手时,行知前面一个短头发、穿着很干练的年轻女子突然回头跟行知说:“你信不信刚刚离开的美女是失业没多久,但又瞒着家里人,天天跑出来佯装上班?”

行知一边拿抽纸擦手一边惊讶地问:“怎么看出来的?也可能她是附近的上班族,中午过来图书馆找书或者休息的。”

女子轻轻一笑,挨过来小声地跟行知说:“这一个月她每天都穿着职业装,九点半准时到图书馆。第一个星期还能听到她打电话托朋友帮她留意工作机会,之后就只有家里人跟她的通话了。上周还听到家人提醒她买胰岛素的通话。”

“成家的人失业确实压力比较大”,行知低头同情地说。

“见惯不怪了。图书馆现在有很多失业的人。以前工作日图书馆的吧桌很多空位,现在没到十点位置全满了。”

“也可能是暑假,很多学生也来泡馆了。”

“不是在校学生,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就跟你都不一样的。你是如饥似渴地看书,而他们的脸上满是麻木不仁。你看后面的茶水间”,俩人一起走出洗手间时,女子提醒行知。

行知回头发现刚刚在洗手间讲电话的女子此刻正站在茶水间的玻璃门口一手拿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咬了几口的馒头跟两个还没动的大包子,另一只手端着装满水的一次性杯子,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东西,之后喝一口水又继续用力地咬一口馒头。茶水间里面两个满脸胡子茬一身休闲服的男子默默无言地坐着桌子旁嗦泡面。不知是泡面的水太烫还是香辣牛肉面的原因,俩人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无比畅快的样子。其间面向行知的男子匆匆抬头一脸冷漠地扫了行知一眼就又低头大快朵颐。难怪女子要站在外面,如果职业装沾惹上泡面的味道就很难消散了。似是察觉到行知的眼光,卷发女子迅速瞪一眼行知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窗旁背向行知。行知像是做错事般赶紧回头,问女子图书馆什么时候允许吃泡面了。

“不允许,只是管理员说不过这两,又不能真的大动干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别小看这俩大哥,他俩跟管理员吵架时透露失业前他们可是世界500强里的高管,年薪百万级别的,所以他两有点格格不入,很不屑于跟周围的人交流”,女子的言语止不住地透露出耻笑的味道。

走在过道时,女子又拉着行知的手臂走近书架的旁边,低头跟行知说:“你看最里面趴在桌子上鸡窝头的那个男人,他天天过来图书馆睡,中午一般到两点左右才起来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配着馍馍吃,吃饱喝足后就打开电脑玩游戏,一直呆到晚上9点闭馆才回去,基本属于自暴自弃的类型了。”

行知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发现这个男的身穿黑色短袖跟运动裤,衣服皱巴巴地挂在单薄的身上,脚上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已经看不出来鞋子是白色还是深灰色,鞋面上还沾着点点干了的泥巴。

“看他的一头黑发那么浓,年纪应该不算大?”

“很年轻,可能就三十岁左右。但长期找不到工作已经崩溃了。也有年长的,但他们不在这边,因为太迟到图书馆抢不到位置”,说着女子扯着行知走往角落光线昏暗些的书架。在最后两排书架中间俩人发现有几个脸上布满细纹、灰头土脑的男人背靠书架坐在地毯上,一个紧皱双眉、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书,然而粗暴又快速地翻页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焦躁不安的内心;一个腆着肚子坐着,眼神呆滞地盯着古老又厚重的手提电脑屏幕,并时不时打个饱嗝;还有一个头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安安静静地打着瞌睡。

看到这一幕行知很不好意思,偷窥别人落魄的一幕总是不光彩的。于是行知很快就离开角落往回走。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既可以避开家人,又可以免费蹭网、蹭空调,安静,简直是避世佳园”,紧跟在行知背后的女子感叹着。

快走回行知的位置时,女子又神秘兮兮地拉住行知的手肘压低声音说:“看你位置对面戴着眼镜的男人,整个上午都紧张兮兮地在电脑上增删改查,他一直在修改简历。半个月前开始来图书馆的,这两周很频繁地浏览招聘网站,有一天次他坐在我旁边短短一个小时就投了十几个简历,但都没发现有人找他。现在找工作,难咯”。

行知敷衍地笑笑就脱开她的手走回位置。女子坐到行知斜对面的位置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清,你刚刚抱着十几本书回来时我一下子被你吸引住。”

听后行知报以微笑。

刚坐下来看到行知整理桌面的书,周清站起来小声问道“你准备去楼下餐厅吃饭吗?”

“是,我先去前台拿个留位牌”,行知小声地说。

“不用拿。大家天天泡馆都懂的。椅子上有包的位置不会有人去动它。我刚好也准备去吃饭,一起吧”,说着,周清就走过来欲牵着行知的手臂,行知回头拿上自己的水杯抱在胸前,周清就只好跟行知并排走着。

“你经常泡馆吗?”,行知边走边问周清。

“是呀,我很喜欢图书馆的学习氛围,一有空就往图书馆跑,我是自由职业者。你一下子拿那么多书看得完吗?”,周清问。

行知说:“我先挑书,喜欢的再借回家看。”

周清又说:“你找的书都很经典,有几本我也看过。可是你的书跨了好几个学科,你是在准备论文吗?”

“不是,就随便看看。”

俩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很稚嫩的女生看到俩人大老远就热情地跟周清打招呼:“清姐,原来你在这。我一个上午都在等你最终的答复呢。我都急得打算下午逐层去寻你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周清亲热地拉上女生的手,并跟她说:“我一上午都在忙,你要是过来我也分身乏术。你的问题有些细节我得确认后才能回复你。你现在去饭堂吃饭不,一边吃一边聊?”

可女生嘟着嘴为难地说:“可我打算点外卖了,楼下的餐厅不好吃。”

“哎呀,少吃点外卖。楼下的餐厅主要面向图书馆的员工,还有政府的补贴,比外卖干净多了。你就当陪姐去吃一趟,那里也不是所有菜都难吃,有几样菜味道还是可以的,我待会帮你挑哈。”

说着,电梯到了,三人挤进去很快就到了负一。这里的餐厅采取学校饭堂的模式,每个人拿一套餐具在窗口打菜后再付款。三人打好菜后在一张方桌坐下。

周清看着行知盘子里的三样素菜问:“你都打的素菜,不怕营养不均衡吗?”

行知笑着说:“我在外面比较喜欢吃素菜。”

周清说:“我也不喜欢这里的肉,不新鲜,牛肉跟猪肉都是一个口感跟味道。其实你很聪明,懂得推迟下来吃饭。如果你在十二点期间下来,点菜的人都排到图书馆的入口了。”

行知笑着说:“你不也是这个时间点下来嘛。之前我也经常泡馆,慢慢就摸出来规律了。”

女生看了看行知,试探着问周清:“这位小美女是?”

行知随口说:“我们刚刚认识的。你们可以喊我阿新。”

女生说:“你好,我是李茹,去年毕业的研究生。”

夏清问行知:“你是A城的学生还是从外地回来过暑假的?”

行知摇头道:“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夏清惊讶地说:“完全看不出来,太年轻了,我以为你还是在校学生呢。”

李茹也说:“是呀,我也以为小姐姐顶多跟我一样是刚毕业的学生呢。”

行知尴尬地笑笑:“可能我一直呆在技术部显得比较呆。”

李茹一听技术部双眼炯炯有神地问:“你在哪家公司的技术部?我是A城大学计算机毕业的,你们那还招人或是兼职吗?”

行知的脸不自觉有点发烫,但仍故作镇定地说:“工作日出现在这里,一般不是什么好事。我们部门最近又释放了一拨人出来,我就是其中一个。”

李茹听完失落地低下头喝汤。

周清打圆场道:“被裁太常见了。这几年经济很不景气,几乎所有公司都在裁员。我也是去年突然就被HR喊进办公室告诉我,我被裁了,我当时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逼着当天交接办理离职手续。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被杀个措手不及。呆了十几年的公司,也就这样。”

“噢,被裁时我也不觉得意外”,行知一边小口地吃东西,一边说。

“你之前在公司是什么职位?”,周清又问。

“就一般的小职员。”

“一般公司裁员第一波都是动老员工,特别是35岁以上的,第二波就是薪资比较高的。你能熬到这个时候才被裁,肯定不是普通的职位。公司动到你们这帮人,估计也很难熬了,说不定公司也很快就完蛋了。”

“我倒希望哪天经济有起色的时候它有好转呢,我还有很多老同事在里面,公司要是一直走下坡路对他们也不好。毕竟公司不是慈善机构,盈利少了自然就得继续节流”,行知说。

“你都被裁了还希望公司变好,倒是难得”,周清赞赏地对行知说。说完又立刻问行知:“你在找新工作了吗?”

“没有,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很多人找了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找不到合意的工作。你刚刚看的那些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不担心吗?”

“你的心可真大,我这应届生都熬成往届生了都没找到”,李茹也跟着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想慢慢找一下方向再说。还没毕业就忙着找工作,然后三点一线地上班,即使换工作也是无缝对接,周五离职下周一入职。这几年我一直都没停歇过。我想中场休息透透气。”

周清朝行知竖起大拇指说:“果然能熬到现在才被裁的人就是厉害,会主动懂得调整方向。”

“没有没有,其实是我偷懒不想这么快工作。”

“那你打算花多久寻找方向?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我看你拿那么多书,没有几个月是啃不下来的”,周清似是有意无意地问行知。

“我没认真考虑过期限。”

“其实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迷茫?”,李茹问行知。

行知反问道:“出现迷茫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不管是职场还是人生总是会出现跟自己预期不同的结果,总得探究一番后调整自己的认知再继续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经济形势一直不好,你该怎么办?”,周清问。

“还没有。”

“你可能刚失业还没缓过来。但现在可不是容许你慢悠悠地摸索的时候。公司既然裁到你们,接着就会裁更多比你的阅历更漂亮的人。这些人释放到社会上就是你强大的对手,而下面还有比你更早失业更廉价的人,你卡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处于相当不利的位置。更严峻的一点是,早前其他公司释放出来的人员中不乏比你能力更强的,他们在此期间不断地学习和调整方向,早已比你更能符合市场的需求。你得尽一切能力找到你的优势,提高你的核心竞争力,不然你根本赢不了他们。年纪轻轻你可不要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堆人那样一蹶不振,那样你的人生可就完蛋了”,周清语重心长地跟行知说。

“哇”,行知被说得目瞪口呆。

“清姐好厉害,分析得非常有道理”,李茹附和道。

“不是姐姐吓唬你,你知道这次经济危机跟十多年那次最大的不同吗?”,周清问行知。

“跟人工智能的普及程度有关?”,行知说。

“你果然很聪明。十多年前很多人失业了还可以去跑外卖、跑滴滴、当保安等等出卖劳力赚钱。但现在这些工作已经完全智能化实现了,社会早已进入不需要苦力的阶段。这次的经济危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原因就是这些释放出来的劳力无处安置。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年图书馆经常人满为患的主要原因。很多人都已经快绝望了,这时候他们最好参加见效快的特训,在这些特训课程中学习看清大局、应对危机的方法,不然很快就会被淘汰了”,周清激动地说。

“你最后的观点是好,确实大家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学习。但你前面的话我不敢苟同,虽然人工智能取代了不少职位,但它同时也创造了更多运用这些技术的职位,这些职位中也有岗位要求跟待遇高低之分的,同样大家也可以有高往低的切换,关键在于个人的选择。历史上每一次的技术革命都出现类似的情况,对人的技能要求越来越高,自然会带来一些压力跟调整。我们现在所处的第三次科技革命,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经济危机,政府的降息、购买国债、量化宽松等去杠杆化政策会逐渐产生效果,经济下滑触底后会慢慢恢复的,没有必要对未来这么悲观,更没必要这么恐慌,”,行知淡然地看着周清说。

周清愣了一下,意识到遇到了一个不好忽悠的主。于是转头问李茹:“茹茹,你的效率好高,一个晚上就考虑好了?”

李茹点头说:“嗯呐,我昨晚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也转述了你的话。我爸妈都觉得你分析得很到位,夸我这次终于遇到良师益友,他们还打算让我改天约你一起吃早茶,当面感谢你。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不会一个人瞎琢磨蹉跎岁月了。”

“你太客气了,我的经验跟见识能帮到你其实我也很开心,我非常懂你们的心情,因为我也经历过你们的处境,甚至比你们更惨。去年失业的时候我也迷茫过,也恐慌过。我试过到处找工作但处处碰壁;我也试过自费参加了不少培训班,但出来找的工作连学费都赚不回来;我还试过跟风创业,结果把仅剩的积蓄赔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我真的,特别无助,压力又大,我的房贷车贷只能靠借亲戚的钱来支撑。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我拍拖5年的男朋友扛不住压力跟我分手了,就连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爸妈也开始天天唉声叹气,背着我抹眼泪,我的心情掉到了谷底,天天以泪洗脸”,说到这,周清似是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往事,脸上布满阴霾。

“你也挺不容易的,好在你很顽强挺过来了。病急乱投医确实容易走弯路,所以适当休息一下再启程未尝不是个好方法”,行知说。

“你还是心太大了。我都从应届生熬成往届生了还没找到工作,形势远比你想象中严峻”,李茹嘲笑行知道。

“你可能还没到很窘迫的地步,那时候根本停不下来,生怕停下就输得更惨。所幸我半年前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天宇老师,接着去上他的课,我才知道,哇。原来自己走那么多弯路是因为我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在天宇老师的课上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优势,灵活运用课上学到的知识来兼职多份工作,到现在仅仅半年的时间已经还完亲戚的钱,每个月的收入比失业前还多一倍”,说着,周清的脸一扫先前的阴霾,内心的喜悦渐渐形于颜色。而李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此情此景,行知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行知转移视线回顾四周时突然看到对面一个蘑菇头女人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行知很想立刻起身离开,但又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打断她们,于是顺着周清的口风问:“哇,听起来这个老师的课好玄乎。是讲什么内容的?”

“你没听说过天宇老师吗?他是社交网站上最后名气的人生导师,他的课程涉及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还有商业、经济跟管理。”

“阿,这个老师的课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包治百病?”

“你这么讲对老师太不敬重了”,周清不悦地指责行知。

“对不起,确实是很不文明的说法。我一时口快找不到能更好地描述他是全能的词语。”

“天宇老师很厉害的,他的课会教大家如何洞察人性,看破商业周期,读懂国家政策,借势行舟,不管是对打工人还是创业都特别有帮助。很多大企业的老板都是天宇老师的学生,这也是他课程与众不同的地方,上课时多跟周围的同学交流就可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或是兼职”,周清不计前嫌耐心地给行知介绍道。

“你是不是对这个课程也很感兴趣?我昨天从清姐这里了解到这个课程后就很想参加,我的家人也很支持我。我早上是想直接让清姐帮我报名来的,清姐说要再尽力帮我争取多一些优惠”,李茹兴致勃勃地看着行知说。

“是,现在两个人报名我可以帮你们争取到8折。不要小看这2折,现在能省钱就尽量省着存下来,还不知道经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周清说。

行知无语地笑了,看来自己的脑门贴着“蠢货”这两字,才呆了一个上午就被这么简单的套路盯上了。先是通过周围的现象给你制造焦虑,接着套近乎,千言万语离不开一个中心思想是替你着想,最后再摊牌,多年前的教培都用滥了的套路,当年老爸老妈踩过的坑行知不会再掉进去了。

刚好这时行知吃完饭。行知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三张,分别递给周清跟李茹后,跟俩人笑着说:“实不相瞒,我现在每个月的钱只够坐地铁,为了省钱我连水果、零食、牛奶、水乳霜都戒了。我是真没钱去参加任何的培训班。”

“没关系的,天宇老师很体贴,早就预料到可能有学生面临这样的困境。所以我们跟银行有合作,学费可以找银行贷款”,周清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行知说。

行知忘了他们还有这一招,但也真够损的,这时候还让人提前消费。行知无奈只好说:“我已经欠了很多信用卡没还,银行估计不会愿意给我贷款了。除非天宇老师能告诉我全球经济什么时候回暖,也许我就愿意砸锅卖铁去参加这个课程。”

“天宇老师又不是神棍,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不是骗子?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证件照,你们缴费后会有对应的收据跟合同的”,周清说。

“不,我相信你的说法,包括刚刚在楼上看到的情况,因为现阶段确实可能存在。你都还不算最糟糕的情况,有不少人失业后房子断供都被银行回收房子了。每个人总会有遇到不顺畅的时候,经济危机时这种现象更多,如果可能请你不要再带人去围观他们的窘境,他们也许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着”,行知说。

“你相信我就好。其实我兼职这个也没赚什么钱,更多是我出于社会责任心,觉得自己从中受益,就想帮助更多朋友,吃过苦的人不忍心看着周围的朋友受苦。要不我还是再跟你详细介绍一下这个课程吧。你要知道天宇老师这个课一般只对企业家开放的,你们俩都没创业经验本来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但因为我是往届学员,通过我内部介绍才可以略过这个门槛。你俩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周清说。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帮我报名。小姐姐你考虑得咋样,你还犹豫不决那我就不等你,我先报了,今天报完我明天好去上课了,我都迫不及待了”,李茹着急地说。

“你不用等我,我比较迟钝,很多事情只能考自己想通,我先上去看书了哈,你们慢慢聊”,说着行知就端起自己的托盘准备送餐具回回收处。

周清急忙站起来说:“小姑娘,先加个好友吧,方便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找我,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更多其他的课程,有更多优惠时我也好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了,反正你经常在图书馆,有需要我再到图书馆找你呗”,说着,行知转身就走了。

在负一等电梯的时候行知碰上了蘑菇头的女人。女人看到行知没跟周清二人在一起,笑着问:“怎么,大V老师的课程不够有吸引力吗?”

看来女人在餐厅听到了三人的对话。行知说:“我的反应比较迟钝,get不到焦虑的点。”

“哟,是家里有矿的土豪?”,蘑菇头女人问。

“是家徒四壁的土鳖。”

“那你得看得很通透”,蘑菇头女人说。

此时电梯到了,俩人一起走进空荡荡的电梯。行知继续说:“也不是我看的透。只是我才刚失业,还不想这么火急火燎地给自己施压。难得有一次机会,就放纵自己一次。”

“你还挺特别的,放纵的方式是看书。”

“因为看书的时候脑袋是最轻松的,可以自由自地在作者创作的世界中遨游。”

蘑菇头女人古怪地看着行知几秒,然后笑着说:“也许你真的可以不用对未来太焦虑。如果以后真的找不到事情做,不妨试试看写作。毛姆不是说过当一个人什么事都做不成的时候还可以当作家嘛。站在你的角度,把你视角里的世界写出来,渐渐地你会发现写作变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行知像发现新大陆地看着蘑菇头女人问:“我记得毛姆的这句话,出自《刀锋》这本书。你是作家?”

蘑菇头女人笑着说:“想必我看起来也是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哈哈,我偶尔写点东西补贴家用而已”,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女人又嘱咐行知一句:“如果你不想继续被她们纠缠,最好到7楼的技术类书籍去找位置。她们长期呆在图书馆专盯新面孔下手,只是她们很少去7楼,因为理工科思路清晰不好糊弄。”

行知谢过蘑菇头女人就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中午周清回来很殷勤地递给行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创业助理、人生导师助理”等好多个头衔,并跟行知说李茹已经成功报名,她下午就开始上课了,对行知错失这个机会感到非常惋惜。行知照例笑笑继续看书。

下午距离下班高峰期还有一个钟时,行知整理自己挑好的十本书抱去自动借书设备借好书就回家。地铁上行知都一路抱着书啃回来。晚上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虽然缺少午觉有点疲惫,但行知却感觉无比地充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四十三章 失业体验第三、四天,发现闺蜜的异常 早上吃完早餐后,行知带着前一天借回来的一本书到小区活动中心,挑选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在微风吹拂中,如饥似渴地学习书中的知识。

临近中午行知意外接到振宏外婆的来电,说是有要紧事必要见行知一面。行知听着老人家着急的声音满口答应,问清楚外婆的地址就打车前去,途中行知试图联系振宏,但她没接。到了地方后行知才发现是一所中学附近的大街上。

虽然距离上次碰面只隔了两周,但站在树下的老人家明显比上次碰面更加憔悴,即使戴着护腰带却还是止不住地佝偻着后背,厚厚的眼皮耷拉在一双浑浊的眼球上,把眼睛挤压得很难睁开的样子,松弛的皮肤挂在脸上,发际线上移露出光溜溜的额头占了半张脸的长度,花白的头发扎起来只剩一小撮,光秃秃的几块头发从稀疏的头发中冒出来。她看到行知来不及寒暄扶着行知的一只手就着急地说:“孩子,我知道你从小就很照顾宏宏,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宏宏”。

行知的心一下子被揪到嗓子眼:“宏宏出了什么事?”

然而老人家却固执地要求:“你先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帮宏宏。”

“姥姥,只要我能帮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老人家听到行知的话眼中闪过一阵惊喜,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阴霾悄悄地爬上双眼,眉头被挤成一个川字,鼻梁上也堆积着几层皮。

行知有点懵,既担心振宏又担心老人家,但首要任务还是先稳住老人家的情绪:“姥姥,你先不要急,慢慢讲,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振宏外公跟舅舅呢?”

听到两人的名字,老人家突然紧紧抓住行知的手肘慌张地说:“不要找他们,不能找他们,他们不相信我,我,但你相信我,我从来不撒谎”。

“好,我不找他们。姥姥,咱们慢慢讲”,说完,行知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让老人家坐下来慢慢讲,可惜除了树下所有东西都曝晒在太阳底下。行知于是提议:“姥姥,我知道附近10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个大商场,我们去那里找个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聊好不好?”

老人却摇摇头拒绝:“我不能离开,我是来给孙女送午饭的,待会她吃完午饭我还得把饭盒拎回去再吃午饭,吃完饭洗碗收拾东西已经三点了,下午还得煮饭炒菜再送晚饭。我老了,没用了,以前二十分钟能走过来,现在得四十分钟才能走到。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的。”

行知听完一阵心酸,但还是得问清楚事情,于是反过来摸着老人家青筋暴露,粗糙如树皮的手顺着老人家的话说:“我奶奶的膝盖也不好,现在都不能走远路。姥姥您每天走四个四十分钟,很厉害了,这说明您的腿脚还是很利索的,我奶奶都远远比不上您。”

这时老人的口袋突然想起刺耳的铃声,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后一个女声上来直接就是一通审问:“你在哪里,为什么没在母婴室陪孩子吃饭?我不是跟你说过每次送饭都得陪着小孩吃饭吗?你是老懵了吧,你炒菜那么难吃,不守着她吃,她一定会挑食的,你是不是特希望她营养不良,有你就这么当奶奶的吗?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老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尿急,把饭盒放在母婴室就跑出来附近的小区找洗手间。”

“孩子吃饭就半个钟而已,你就不能忍忍吗?懒人屎尿多,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母婴室”,说完对方不由分说就挂断了电话。

老人默默地把电话收起来。

行知这时可以明白振宏以前的痛苦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该有多窒息,绕是她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姥姥她真不懂事,太过分了。她们平时也这样对你吗?”

老人摇摇头说:“不说这个。孩子,我快速讲,你听完有问题就问。上周六宏宏回来她爷爷奶奶家过周末,周日回B城前绕路过来看我跟她姥爷。虽然宏宏看起来比上次搬家那天有精神,但我感觉她很怪。虽然她平时也很少话讲,那天却格外沉默,问什么都是点头或是摇头,问多了才特别生分地说一两句。”

行知本想说可能振宏平时工作压力大太疲惫了,但一想到姥姥刚刚的话又转念说:“确实有点可疑,难得回来一趟她应该很珍惜跟你们相处的时间,跟你们有聊不完的话才对。”

“不不,宏宏自从上大学后就很少话讲了。不是话多话少的问题,问题是,她表现得很生分,陌生得让我觉得她都不是宏宏了”,说到这老人突然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相信我吗?”

“姥姥你还记得你们都聊了什么吗?”

老人不停地眨着眼睛努力回想,好一会才说:“都是很碎的小事,我现在突然想不起来都聊了什么,我也记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句话让我觉得她陌生,可是她离开后我莫名地心慌。”

“姥姥你这几天有跟宏宏视频吗?”

“有,但每次她都很忙,三言两语就挂断了。视频时她倒是跟往常一样。”

其实行知很想安慰老人可能是她想多了。未等她开口,老人突然又惊慌地拉着她的手问:“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我没骗你,宏宏她真的有事,虽然她不说,但真的有问题。她妈妈出事前我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你懂不懂?你知道我的意思吗?”,说到最后老人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姥姥,你不要慌。我周末刚好有空,我去B城找振宏聊聊好吗?不管我们聊得咋样我都回来跟您汇报”,行知微笑着跟老人说。

“你去找她当面聊,好,这个主意好”,老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之后老人放心地返回母婴室拿饭盒,行知叫了一辆车送她回去,嘱咐她放宽心好好休息。然后自己也回来吃午饭。

下午三点等行知午觉醒来,就收到振宏爷爷的信息说振宏上周日把一件薄外套落在公寓,既然她周末打算去找振宏玩就顺便把衣服带回去给振宏。行知只好给下单一个闪送到振宏爷爷的公寓拿衣服。

下午四点行知拿到快闪送过来的包裹,在门口把包装撕开后一股熟悉又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行知立刻把家家喊过来让她把外套跟包装袋分别拿到客厅跟书房的空气监控器旁边。然后她一脸沉重地站在阳台等合一的汇报。几分钟后合一汇报两样东西上都能解析到生科基液的化学成分,尤其是衣服上的浓度特别高。

“许是振宏回来前穿着这件衣服去了趟实验室?”,合一发现行知持久不语,试探着问道。

“不太可能,生科的员工在基地一律穿白色工服,除了内衣都是工服,穿私人衣服根本进不去实验室”,行知一口否决了合一的猜测。

“不是从外界沾惹到的难不成是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合一开玩笑道。

听闻此言的行知脸色越加难看,因为刚刚的气味确实跟她从3D打印的动物身上闻到的一样。她想起Gordon走之前跟她说振宏喜欢奶油蛋糕的事情,也想起Jack的言论,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这么凑巧。

第二天上午十点,行知出发前往Gordon口中的网红蛋糕店,行知想在会面前尽量找振宏更多维度的表现来综合判断,也许需要查看蛋糕店的视频,但顾客一般无权这么做。于是行知找上近宠的同事Joss帮忙,因为Joss有一个很有名的网红探店女友。

半个钟后行知一到网红蛋糕店的门口,里面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就走出来跟行知打招呼,她是Joss的女朋友美月。美月跟行知介绍说她已经跟店长打过招呼,待会俩人直接去店铺里面的会议室查找那天的视频就好。俩人拿着振宏的照片很快就定位到视频准确的时间点。果然视频里的“振宏”兴高采烈地跑进来买了一个奶油蛋糕跟奶原味奶油瑞士卷、奶油毛巾卷,然后坐在蛋糕店一个角落里美美地品尝。之后一个进来蛋糕店买了很多糕点的男人还特地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似乎两人相互认识但又不熟。

“小姐姐,她是你的朋友吗?看着也好小呀,青色的眼白一尘不染,就像是幼儿园的小孩眼睛那么纯净”,一旁的美月突然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盯着视频行知也觉得振宏的精神面貌不同往常,但又说不准是哪里的变化。现在美月一提醒就醒悟了。频繁加班的人经常眼白泛黄,不应该呈青色才对。把这段视频拷贝下来后行知感谢过美月就准备回A城。临走前美月递给行知一个密封的酱板鸭跟几大袋的手工牛肉丸,并介绍是Joss的家乡特产,让行知尝尝。行知不好意思拿。美月却坚持让行知收下,并说Joss是多亏行知的帮忙才从一个外包的职位成功晋升为近宠的内部员工。美月这么说行知更不好意思了,行知一再解释Joss的成功完全是靠他个人的努力跟他的聪明才智,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在Ken组缺人的时候把他推荐过去而已。如果真要说那也是感谢Ken跟Jimmy的赏识,自己当时作为公司的Leader为公司举荐贤才是本职的工作。但美月不由分说塞给行知就跑掉了。

行知只好感谢Joss。Joss却让行知试了如果喜欢随时开口,管够。行知心头一阵暖。晚上吃着香喷喷的蒸酱板鸭,行知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即使相识几十载,但落魄的时候很难跟别人讲道理,何况自己一事无成。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最好让她亲身体验一次事态失控的无助。 第四十四章 虚拟游戏 -- 振宏遭遇黑心包工头 七月十三号,周五晚上待振宏下班后,行知软磨硬泡拉着振宏跑到B市最有名的游戏场。这个游戏场应用虚拟现实加生物科技增强现实感,近年来特别火爆。每个玩家在独立的游戏间参与游戏,虚拟现实技术根据游戏情节设置不同的场景,把每个玩家自定义的虚拟形象加入到场景中,除了玩家在游戏中的所有反应通过游戏间交互设备上的传感器来捕捉当时玩家的动作、神情、语气等并投射在游戏中的虚拟形象身上,把这些场景投视到玩家交互设备的眼镜中,同时利用生物科技在适当的时候刺激玩家的神经系统控制他的嗅觉、味觉跟触觉,让他在游戏里身临其境,比如哪里受伤了就会刺激对应的神经系统让他感知到同等程度的疼痛,但并非真实的皮肉受伤,游戏结束后该部位不会出现伤疤,可是游戏过程中爬山涉水拳打脚踢等动作导致的肌肉乳酸的分泌会在游戏后让玩家感受到肌肉酸痛。这种方法相对而言既增强了现实感,又是比较安全的途径,大受玩家的追捧。

到了游戏场行知意外地遇到Joey。因为没有预约,目前只剩下宫斗戏跟恐怖故事。俩人果断选择了宫斗戏。

游戏设定20分钟后开始,趁这个时间大家可以先简单吃点东西。在吃东西的时候行知跟振宏查看游戏环境,发现游戏间的软垫地板触感跟故宫的青砖不符。行知提出可以找游戏场的装修人员临时改造。可是这个饭点大部分装修工外出就餐了,游戏场的工作人员推荐了几个私人的包工头。

其中一个包工头大放厥词说虽然他不是内部员工,但他的技术比内部员工更专业所以才自己出来单干,交给他来负责是最好的选择,但一分钱一分货,他的价格也是比较贵的。本着人不识货钱识货的原则,振宏选了这个最贵的装修工。

在装修工开干时Joey发现平时的玩友在另一个游戏厅玩屠龙游戏,Joey问行知要不要一起去观摩,这帮玩友的身手很厉害的。振宏跟行知说由她来盯着工人施工就好,让行知可以跟Joey去看看。行知匆匆忙忙把钱转给振宏让振宏在验收后再付给包工头就跟Joey跑了过去。

10分钟后包工头搞定了。但振宏验收时发现有几处地板踩上去会下凹。于是振宏跟包工头提出疑问

包工头若无其事地说:“这是正常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国家规定的标准都允许装修误差在一定范围内。这点绝对不影响使用。”

另一个装修工跟着说:“美女,我们在这个游戏场少说都接了几万单了,我们的手艺跟口碑肯定都没问题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呆这么久。这些都不是问题,你不懂就不用乱讲,造谣损伤我们的声誉。”

甚至还有一个装修工很猥琐地上下扫视振宏后说:“美女,我们是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我看你是不是想找茬?想找借口不付钱。”

振宏听后心里很不舒服,自己肯定不是意图占便宜,但这几处异常就是觉得别扭。可是她平时也不懂装修,又是第一次玩游戏哪里知道验收标准是咋样。

在振宏纠结期间,包工头借口在另外的几个游戏间又来活了,他们先过去评估再回来收钱就匆匆离开了。

振宏趁机找游戏场的管理员过来帮忙确认。身高一米八的管理员到了之后在每个游戏间踩几脚就揪出来不少问题,其中一个游戏间的木地板用手按压时都发出叽叽叽的异响。管理员跟振宏解释这些现象往往是由于装修工的木地板扣得太紧,导致木板之间相互挤压从而下面产生了过大的空间,所以才会出现木地板一踩就凹陷跟异响。管理员当场掏出对讲机找包工头并告知这几个游戏间的问题,让他们马上过来打钉整改。管理员前脚刚离开包工头后脚就带着一堆工具过来游戏间。

振宏看到他们直接问“师傅你们打算怎么修整?”

“打胶吧,开个孔往里面注点胶就好了”

“这是什么胶?你给我看一下。”振宏拿着手上的胶发现里面成分含有高浓度的甲醛跟苯,上网查发现国家规定这种胶只能在开阔通风的地方使用,且网上一只100毫升的胶市面价格只有5块。

“师傅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胶?”

“市面上所有装修商都是用这种胶。你放心我们很专业的”,包工头依然大言不惭地说。

“专业那还弄出来这么多出问题?”,振宏反问。

“世上没有东西是十全十美的,不信你回家去仔细找找你家里的装修肯定也是一堆问题。像之前新闻说有的房东在房客退租时还打灯来检查自己的房子,这怎么可能找不出来问题嘛,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包工头说。

“师傅你在偷用概念。这些问题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刚刚管理员过来还指出更多问题了”,振宏清醒地指出包工头话里的问题。

“管理员懂个屁”,包工头生气地吐槽。

振宏不想再继续跟他们纠缠,只好说:“那我找管理员来跟你谈。”

但听闻此言的包工头却赶忙说:“不用,我认栽,让开,跟你废话的功夫我都可以搞定了。”

振宏一肚子气,但还是友好地协商:“师傅你能不能换一种整改方法,我不能接受打胶的方案。这个胶太多的污染物,待会我们几个呆在封闭的游戏间几个小时对身体很不好的。而且装修款两千,现在出现问题你用几块钱的胶给我修补这出错的成本太低了。要么你用管理员的方法打钉,要么把木地板拆掉给我重新装。”

包工头冷笑道:“美女我是要赚钱的。你让我重新装或是打钉成本这么高是不可能的”

振宏顿时无语地说:“但现在做错的是你们呀。”

包工头白了一眼振宏说:“那又咋样,我肯定有利可图才会去做是不是”,仿佛唯利是图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振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问:“师傅你先说这些是不是问题?”

包工头立刻又转换一副憨厚的模样说:“不是问题,你要相信我们这些专业的人士。”

振宏忍不住生气地说:“那你们现在赶过来是干什么?你还让我相信你,前面我指出来问题的时候你们咬死不承认,管理员一找你们立刻就过来要修补。”

包工头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反正我们就是专业人士。你这样没事找事是欺负我们不能对你咋样是不是?长得人模狗样却来欺负弱势群体吗?”

“师傅你这样讲就没意思了,明显被欺负的是我。”

这时站在一旁的装修工突然说:“美女你们这是宫斗戏吧。这点小瑕疵不影响你们玩的。你又不是在游戏间过一辈子,这么较真干嘛。我们铺的木地板质量很好的,前段时间有老板豪气地包了几个游戏间玩一个月,里面的木地板、其他装饰就是我们包的。这个老板跟一群玩家在里面玩战争戏,两方各有几百万雄师对战,天天这样子玩一个月木地板都没出现问题。你们这才玩几个小时还担心这担心那,你真是没见过世面。再说了,如果我们的东西质量不好游戏场根本不会让我们进来。如果这些真的是问题,管理员刚刚早就让我们拆掉重做了,你信不过我们但对这个游戏场还是有信任的吧。”振宏听完觉得确实有点道理,林森这个游戏场是全市最大的,林森一向很有责任心,如果有质量问题爆出来他不可能置之不管,会不会是自己真的敏感过度了,如果只是小瑕疵不影响使用其实还好。

另一个装修工也着急的提醒振宏说:“美女你们的游戏时间也快到了吧,你的玩伴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得快点决定,打胶还是不打。反正打不打对你们的体验都没影响。只要你不是没事找事就行”

振宏无奈只能妥协:“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质保的承诺,确保我们游戏期间地板不会出现问题。”

“可以,完全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手写一张,别说你们这场游戏,我给你质保一年的游戏都行。”

振宏拿到包工头手写的质保声明后还是不放心地问多一句:“师傅如果出现问题咋办?”

“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有问题我的头砍下来给你。快付钱,你的玩伴也快回来了,别耽误了你们的游戏”,包工头继续催振宏。

听到行知跟Joey几个有说有笑的声音,振宏无奈只能把两千转给包工头。

大家穿戴好游戏设备就走进各自的游戏间。但Joey没过几秒又出来找振宏问:“我的游戏间地板是加了什么特效还是坏了?踩起来叽叽叽作响,还一个劲地往下凹。虽然不清楚细节,剧本介绍我可是有一场打斗戏的,我担心待会穿着游戏装备做大量动作的时候地板会不会塌了,这很影响游戏体验。”

“是有点瑕疵,包工头说不影响我们使用,还写了质保承诺给我。应该没问题的”,天真的振宏信誓旦旦地回复。

“噢,好吧”,见状Joey只好返回游戏间。不放心的他在线上私聊行知问她的朋友是不是第一次玩游戏,并表达他的担忧。而行知说她的游戏间也有这个问题,让Joey不用担心,因为感应系统会比他们更快反应,即使地板真出现裂痕也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第四十五章 虚拟游戏--我是逆贼臣子,但我不想反 宫斗戏的背景设在明朝,游戏人物跟情节也参考明朝的历史,主要角色有新皇、宠妃德妃、禁军统领刘大人、负责守护边疆的将军熊大人、首辅徐大人。行知对后宫的勾心斗角不感冒,却想体验一把内阁和稀泥的乐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首辅的角色。而振宏在行知的推荐下选择了皇帝的角色,Joey选了将军,剩下的宠妃跟禁军统领则由周围落单的陌生人参与。

游戏背景是新皇登基后整天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导致民间怨声载道,潘王、朝中老臣蠢蠢欲动。新皇不仅要稳定朝堂,最重要的是得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游戏开始先是刘大人进入虚拟场景,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皇宫城墙上,朱红色的宫墙披着银色的月光高高地耸立在四周,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守护着皇宫;墙面斑驳的痕迹无声地诉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黄色的琉璃瓦反射出清冷的光芒象征着高高在上的皇权,威严又神秘莫测。宫墙上的禁军们统一身穿黑色军服、手持武器、严肃地站立在自己的岗位上,相当地气派。

刘大人的扮演者正看得着迷的时候突然旁边凑过来一张不断翻白眼的脸,这张脸白得吓人,毫无血色,两道黑色的粗眉斩开额头跟脸颊,大红唇又突兀地挂在下面,就跟殡葬用品店里的纸扎人一模一样。刘大人赶忙往后跳离两步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砍过去,嘴上大喊:“什么妖魔鬼怪,来人呀,有刺客。”

“父亲,不要惊慌,我是您女儿,我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呀。”对方扭着水蛇腰不断眨着眼睛说。

刘大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确实婀娜多姿的身材说明她是个女子,但脖子上这张脸,相当辣眼睛,他强忍内心的不适再仔细端详一番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记错剧本以为自己在演恐怖片?,咱们这可是宫斗戏。”

德妃看着刘大人一脸惊魂未定又半信半疑地盯着她来回扫视,无奈地收起眉眼大大咧咧地说:“靠,你太夸张了吧,我好歹是你生的,你有没有照过镜子。子不嫌父穷父不嫌子丑,我都没嫌弃你张飞加关羽拼成的脸,要不是你选了个这么夸张的脸,我能遗传你的基因长成这样吗?”

听闻此言刘大人倒是兴致勃勃地看向刀柄,里面的一双丹凤眼跟红脸膛果真形似关羽,脸两旁的倒三角鬓角倒是跟张飞的一模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张飞跟关羽就是古时候武将的神,你看门神就有他两。我把他两的脸拼起来多有安全感,禁军是负责皇宫安全的,我这张脸往那一摆,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造次”,说着刘大人对着刀柄挤眉弄眼地玩起来。

“别玩了,快想想怎么修整我的妆容,皇帝今晚在豹房跟太监、道士厮混,趁他回来前我得整理好自己。不然顶着这个死人头出场我肯定会被打入冷宫,你也会受牵连的”,德妃着急地说。

“你用不着威胁我,你这姿色还能受宠,要么是小皇帝瞎了眼,要么就是你是能靠实力在人心险恶的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长相也不是每次都那么不重要,钟无艳都可以当一个辅佐君王的好皇后是不是。虽然不管哪种我都有点同情小皇帝,莫名其妙要遭遇这样的惊吓”,刘大人说完哈哈大笑。

“我吃你家米了吗,这么损我?”,德妃说着就上手推刘大人一把。

“你还真吃我我家米了,我是你老爹,还记得吗?而且你不要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即使你是我闺女都一样”,刘大人理直气壮地说。

“好呀,我待会遇到皇帝就去刺杀他,落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罪名,我看你还有没有得玩”,气急败坏的德妃只好威胁刘大人。

“哇,你真是,最毒妇人心”。说完看着德妃小人得志的脸,刘大人突然又换了一副面孔无比自豪地说:“果然不愧是我儿,这点完全随我,为达目的六亲不认、不择手段”,但很快刘大人又失落的说:“可惜为父这些年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带兵打仗我可以啧,但化妆这么精细的活,为父真做不来。”

“我不管,顶着这张死人脸太丢人了,你必须想办法解决。”

停顿几秒后刘大人神神秘秘地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有一个人也许可以救你。”

“谁?”

“首辅。他是辅佐了两代帝皇的老臣子,老奸巨猾,他肯定清楚皇帝的癖好,就算他这个糟老头不懂化妆,也会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的。”

“有道理,但我身居内宫怎么可以直接找他?”,德妃说完不怀好意地看向刘大人。

刘大人立刻警惕地说:“你想让我去找首辅?别说现在半夜三更的,白天我都不想碰到他。昨天你遇刺后抓到的犯人我还担心他杀过来讨人,我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好歹是宫斗戏里的宠妃,你不要这么天真无暇好不好。”

此时女子也想起刚刚系统介绍昨天她出宫礼佛途中遇刺,身边所有侍女都被杀,她也被打晕了,最后当救兵赶来时只剩下她跟一路护送她的刘大人、还有一个满身是血最后体力不支陷入昏迷的歹徒。刘大人在官府的人来到前把犯人关押在天牢想要自己亲自审问。

德妃好奇地问:“你问出来刺杀案的背后主使是首辅?”

“毛线,这货一直昏迷中,我都没机会问。但我一个禁军扣留宫外的罪犯于理不合,我担心他要让刑部把罪犯领走,那后面事态就不受我们控制了。”

“那你怕什么,难不成我们遇刺刑部最后还会把锅甩回我们身上?”

“你懂什么,人心险恶。糟糕,你这么蠢,看来你还真是靠脸吃饭的”,说完刘大人一脸哀愁。德妃毫不客气抬脚就朝他踹过来。

刘大人一边跑一边喊道:“最多明天退朝后我拉他去找你。如果扛过朝上的文武百官,他应该也没法继续唧唧歪歪。”

接着,子时三刻,首辅突然从梦中惊醒,原来是右边小腿肌肉抽筋,即使他立刻把右脚掌用力回勾让肌肉拉直以缓解疼痛的时长,但还是止不住哼出声,系统设计这个环节来体现人老缺钙,还真是用心良苦。行知疼得不能自己,只得坐起来按摩小腿肌肉,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忽略了首辅有可能是七老八十的老爷子。

房子中间坐着的一个老妇人闻声立刻起身,吩咐旁边的下人几句就疾步往床边走,揭开帘子走进来后坐在床边伸出双手帮着按摩首辅的小腿,并轻声安慰:“老爷,你躺下,让妾身来吧。洪儿在门外捧着丹药守候多时,随时准备伺候老爷用药。我让下人待会领他进来。道长说老爷再服用三个月丹药就可以根治了”。这是系统提示行知此人乃跟他同床共枕五十载的发妻,当年他入京后投靠当朝内阁大臣并娶了他的长女为妻,自此夫妇二人相敬如宾和和气气,并育有一子德洪,如今在京为官。行知看着老妇人雍容华贵的妆容,不禁感叹虚拟现实对细节的处理很到位。

很快,行知在老妇人的帮助下起床洗漱、更换朝服。在洗漱时行知盯着铜镜中浓眉大眼的自己不禁乐开了花,看来自己年老后姿色也不错嘛。

随后一个文质彬彬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捧着一个盒子进来,这便是NPC德宏。行礼过后德洪打开盒子毕恭毕敬地给首辅献上一颗圆溜溜白乎乎的丹药,

行知满怀希望地期待这丹药会不会是白巧克力制造的,为此刚刚自己还特地选择了白色。但在首辅拿在手上时,一股刺鼻、一言难尽的味道充斥鼻子,像是十滴水浓缩十倍的精华版,行知大失所望,如果哪天AI发展出来意识想要抢夺地球,这个应该是它消灭人类最有力的生化武器了。首辅皱着眉头别开鼻子。

看到首辅的反应,德洪解释道:“今晨道童送来丹药时说道长在里面新添加了一味药引,可能气味有点冲,让儿子准备了蜜饯待父亲用完药可用它缓解一下丹药的苦涩”。说着,德洪又送上一颗枣脯。

但行知想到古时候这些丹药都含有重金属含量,万一吃下去很快噶了那就真的死得很冤。和稀泥总得长命百岁经历整个过程才有趣。于是行知依然放下丹药说:“我儿辛苦了,但为父今日不想吃,留待以后再吃吧”。

德洪一愣,依然毕恭毕敬地说:“父亲若是嫌弃这药的味道,儿子今日退朝后立刻去清道观找道长让他恢复原来的配方或是换其他清淡的药引。”

“不必了,为父这段时间都不想吃”,未待德洪说完,行知就打断了他的话,想让剧情快速前进好去看看振宏几个的情况。

然而德洪却惶恐地跪在地上说:“儿子不孝,竟不知父亲今日为何心情不佳以不想用药。此药难能可贵,是儿子千方百计托清风观的道长所制,纵是道长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齐药材,并采用无根之水无源之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吃了可以治百病,延年益寿。儿子恳求父亲以身体为重服药”。话说完德洪俯首跪着,看起来行知不吃这药他是长跪不起的架势,四书五经熏陶出来的学子自然恪守百善孝为先的守则。然而我的好大儿呀,为父真想告诉你这丹药只会让为父早日去见你的太奶奶。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你怎么能理解这些呢,如果行知直言丹药有毒,先不说你无法理解,若是传出去怕更是惹祸上身,这个朝代的人很崇尚丹药,若非达官贵人还拿不到。

行知决定胡乱唐塞过去:“清道观的丹药纵使口碑很好,但见效不快。前些日子为父碰到一个原本归隐深山老林的道长,他得到太上老君的真传,答应给为父熬制新的丹药。昨日他派童子来告知下个月就可送来丹药,为了药效达到最好,这个月我不可再进食其他药。原本我想低调处理,省得清道观的道士不愉快。”

“原来是父亲高瞻远瞩,儿子愚钝。”

此时系统提示行知有故人来访。行知让下人把客人送到书房后,随手把丹药放进袖口里就只身前往书房。等他进入书房,里面的熊将军立刻躬身做鞠:“学生给阁老请安”。

“不必多礼,连日奔波,你辛苦了”,说着行知让阁老示意Joey扮演的熊将军坐下,自己也选择一个临近的太师椅就坐。

“阁老,学生带领二十万精兵已驻扎在京城郊外。今日特地来询问老师下一步的计划”,刚坐下熊将军就压低声音说。

系统提示新帝登基后虽然表面看爱胡搞瞎闹、贪图享乐的但暗地里却策划清除前朝老臣。首辅既是前朝元老,自然首当其冲。但因首辅在朝中势力牢固新帝也不敢明目张胆轻举妄动,只能时不时恶心一下首辅,并把首辅的得力干将都派去外地执政,以削弱首辅的势力。于是首辅萌生出武力夺权,再辅佐一个听话的潘王登基来号令天下的想法,这才让经他一手提拔的边疆将士熊将军带军回来助他。

这时行知才醒悟过来此宫斗戏非常见的后宫妃子争宠夺权的戏,而是朝臣夺权的戏码。本以为自己是来看戏的,没想到自己竟是戏中人,而且可能还是一号反角。行知大有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感觉,心里怒骂一通编剧不按常理出牌后,只得装模做样地让首辅说:“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阁老,末将认为我们最好速战速决。现在京城内的御林军跟禁军不管是从数量还是能力上都抵挡不住我们二十万久经沙场的老兵。但若是其他地区的官兵发现京城有险调兵过来护驾,我们会变得很被动的”,熊将军忧心忡忡地提醒。

“士兵一路从宁远长途跋涉而来,中途可有休整?”

“有,现在全军上下斗志满满。只需阁老你一声令下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京城,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宁王那边也已经准备好。”

“宁王目光短浅又狂妄自大,我担心他上位之后不好控制。何况战事一起势必连累京城老百姓,导致民不聊生,此非吾愿”,行知依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然而Joey不耐烦地吐槽:“卡卡你别入戏太深,我们看不到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一天。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仗夺权。”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儿戏,你不会是把现实世界的感情带进来游戏,因为新皇是你闺蜜所扮不忍下手吧。”

阁老一脸为难地说:“实不相瞒,我本以为这场宫斗戏是讲宫里面的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像甄嬛传那样。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当个吃瓜群众,安分守己地和稀泥过完一辈子。我不想夺权,不想当逆臣。”

“你老老实实地夺完权辅佐新的帝王上位,他绝对捧你当第一功臣。反倒是你犹犹豫豫被小皇帝干了才有可能背负骂名、苟且偷生。何况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不夺权我怎么解释我突然带兵回京的事情。我会被推去午门砍头的”,熊将军激动地说。

沉默片刻行知突然想出来一个馊主意:“莫慌,最多我早朝上找几个言官刺激一下新帝说他没军功让他择日出去阅兵耍耍威风就好。”

但熊将军还是提醒他:“你改剧本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后果。系统还是会找机会让剧情按照原先设定的场景发生,你现在不想举兵造反后面不知道系统会给你搞出来什么幺蛾子逼你反。”

首辅还是安慰熊将军道:“游戏就是不按设定的剧情玩才有趣嘛。”

之后首辅让人秘密送熊将军出京,自己则坐上马车跟德洪一起上早朝去。

路上看着欲言又止的德洪,首辅问:“什么事等不及上朝回来再说?”

于是德洪汇报昨日傍晚德妃回宫时遇刺,妃子的父亲也即禁军头领刘大人抓着罪犯就直接关押在天牢,迟迟不让官府介入。

“德妃受伤了吗,昨晚她回宫没?”,首辅问。

德洪答:“德妃身边的宫女、侍卫都死了,但德妃没受伤,只是受到惊吓晕了过去。她昨晚回宫后皇帝大发雷霆,怒斥下人没保护好妃子。但禁军头领原是武将出身,哪有查案的本事。有没有可能妃子想让她父亲戴罪立功,就让皇帝把查案的机会留给他,所以禁军头领胆敢私自扣留犯人?”

但首辅却说:“妃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禁军头领父凭女贵,他没必要在乎这个机会。相反她们应该最想查出真相才对,除非她们已经知道幕后黑手。”

德洪双手抱拳一脸恭敬地说:“父亲洞烛其奸,儿子对父亲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儿子也怀疑禁军不希望刑部参与这个案件,或是禁军不希望外界接触这个犯人。”

“但也有可能是他信不过刑部,想自己亲自揪出余党,伤害他的女儿也就相当于危及他的权力。除了他还有其他人看到歹徒吗?”

“据说没有其他目击者,援兵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昏迷在地的歹徒跟抱着德妃的禁军头领。”

“看待会朝上言官的反应吧,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热点的。”

不一会,马车便来到皇宫门口。踏进宫门后陆陆续续有人跟行知打招呼,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文武百官,大部分人都有着厚厚的黑眼圈,因为他们的人设就是凌晨两三点从郊区驱车赶过来的。古时候无靠山的打工人比现在可难多了,他们不像21世纪打工人积累一定的经验跟人脉后倒是可以创业转型,这个时代商是最底层的,所以自古有辞官归隐的,但却没听说辞官从商的。就像王阳明在龙场悟道时遇到一个薪酬只有五斗官银的小官客死他乡时感叹,如果他随便在一个乡下种田或是养鸡,赚的钱都不知五斗官银,然而为了这个官位却是把命都给丢了。也许大家太想功成名就,都害怕默默无闻地度过这一生。然而功名本是无凭事,不及寒江日两潮,这样的路注定了艰难。 第四十六章 虚拟游戏 --逼反首辅? 待官员都到奉天殿后,皇帝出场了。皇帝走了几步才坐上龙椅首辅都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早就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想看新皇的样子。在听到起身后首辅迫不及待地看向龙椅,上面的皇帝一身龙袍、威风凛凛地俯视着下面,稚嫩的脸上满是玩世不恭跟不屑。两人眼神交会时皇帝玩味地一笑。

接下来先是有言官进言让皇帝为了皇嗣着想万不能偏宠一个妃子。皇帝听完勃然大怒,大骂言官胆敢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赐廷杖50下,并叮嘱锦衣卫要用心打。言官立刻被锦衣卫拖出去殿外,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下裤子捆起来打屁股。打到20下时言官凄厉的叫声在一下下沉重的拍打声后传出,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首辅望着上面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殿外的皇帝,突然觉得皇帝背后的振宏好陌生。虽然被打的官员是NPC,但游戏逼真的3D效果足让她亲眼目睹行刑的过程,不仅声音,被打官员疼得五官扭曲的表情、脸上的鼻涕随着分不出彼此的汗水跟泪水滴落在地面、还有往后50厘米的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滴都清晰在目。然而她却没有一丝叫停的意思。果然不同的接触方式可以深入了解一个人不一样的一面。

高度敬业的言官在被厅杖到40下的时候断气了,他被锦衣卫拖下去后立刻有新的言官进言让皇帝封妃子为贵妃。皇帝满口称赞。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有拍马屁的墙头草,德洪对这提议嗤之以鼻,但首辅示意德洪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这个言论接下来遭到了多位言官的反对,理由是妃子既没子嗣不能母凭子贵又没显赫的功绩,并没有正当的理由晋升贵妃。

但该言官解释妃子必是有福之人,昨天遇刺身边的侍女都遇难了但她都可以毫发无伤,必是上天庇佑之人。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顿时鸦雀无声,皇帝也是一愣。刑部尚书立刻站出来请求皇帝让禁军统领刘大人公布目前案件的进展,好安抚遇难宫女的家属。皇帝面露难色。这时大理寺卿也出来支持刑部的请求,不少言官也跟着纷纷站队刑部。皇帝架不住文武百官的请求,只得让禁军头领进来汇报进度。首辅一看到刘大人这张红不溜秋的脸立刻忍俊不禁。

刘大人一本正经地汇报:“皇上,罪犯在混战中被打伤了,一直昏迷,臣还没机会审问他。”

“可有找了太医查看他的伤势”,刑部尚书追问。

“自然是有,但不是找太医,一个逆贼哪里值得这等好事。尚书大人可是怀疑老臣查案不力吗?德妃是老臣的闺女,打小就是我的心头肉,于公于私天底下最想查清真相的必是我”,刘大人简要回答后立刻反问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先是拱手表达歉意:“我绝非此意,若有冒犯还望刘大人见谅”,但接着他又紧紧逼问:“刑部每年经手的案件不下几百件,各色各样的疑难案件都能处理好,老臣倒是觉得让刑部来负责查案,好让刘大人多想想为何禁军二十多人都没能保护好德妃。”

“你这话可真歹毒,居然质疑一个老父亲保护自己女儿的诚意”,刘大人生气地大骂。

可接下来左都御史的话却让刘大人无言以对:“刘大人,德妃是皇上身边的人,她遇刺乃是朝廷大事而非家事,理应让刑部负责。查案并非禁军的职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刘大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皇帝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禁军统领,知道他也找不出理由推脱。本来把宫外的罪犯囚禁在宫内就不合规定,现在他们没兴师动众地问罪已经是给足了皇帝的面子。要是不允万一又跳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言官骂街可就没完没了。这些职业骂手当年可是把万贵妃都给骂跑了。

于是皇帝允了众大臣的建议,让刘大人退朝后即把人犯移交刑部。德洪一脸钦佩地看向首辅,其实首辅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消息透露给几个AI化的NPC言官罢了。和稀泥的至高境界是从不亲自插手,但又好像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接着又有言官上奏让新帝把边关将士的粮食供给减半,说是条件越是苛刻,越能激发将士的斗志。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一派胡言,若是将士吃不饱穿不暖,哪有力气打战?”

连皇帝也觉得不妥。

然而言官却像不怕死般进谏:“皇上您没去过战场自是不懂。这是老臣翻阅了无数的古书得出来的结论。我们的元祖打赢温饱的前朝贵族靠的就是这种强大的信念。我们可以把省下来的钱等他们打胜仗归来再一次性赏赐给他们。这样既不会逼他们有逆反的心思,又可以激励他们勇敢杀敌打胜仗。”

兵部侍郎也站出来反对:“胡说八道,敌人大都是一身蛮力的强盗,撇开战术面对敌人我们大都是靠挥舞刀枪打斗,饿着肚子咋可能打得过。”

言官依然慷慨激昂地说:“皇上老臣可是去过边关传旨,老臣很清楚战场上将士对军功的渴望。若是圣祖必是能了解老臣的一番苦心。”

皇帝一听又怒了:“说到底你是在阴阳我没上过战场,没有军功?”

言官吓得立刻跪下求饶:“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想提高边关战士的战斗力,望皇上明鉴”

皇帝依然赌气说:“那我明天就去居庸关,我去把达蛮子杀个片甲不留再回来。”

这是首辅恰到好处地站出来阻止:“皇上乃是万全之躯,咋可轻易上战场。边关军情又不紧急,不敢劳动皇上。其实皇上跟众大臣想了解边关将士的状况,并非一定要上战场。不日前老臣已经寄了书信给熊将军让他带领部分军队驻扎在郊区。皇上跟大臣们可择日去阅兵,目睹完我大明雄师的飒爽英姿再做讨论也不迟。”

事情这么凑巧很难不引起别人怀疑,连皇帝都疑惑地问:“建议倒是好,但你的安排怎么这么凑巧?”

首辅一脸诚恳地解释:“实不相瞒,臣早前就风闻此等言论,于是暗中安排了此事。”

皇帝不想正面跟首辅起冲突,也无意在早朝上浪费太多时间,就随口一说:“好,那等朕心情好的时候再去。没其他事退朝吧。”

退朝后刘大人不管不顾地拉着首辅往一个别院走,嘴里还念叨着:“我刚刚答应刑部的要求也算给足你面子了,你现在也要还我一个人情。”

“年轻人,你慢点走好不好,我都七十多了,老胳膊老腿迈不开走不快”,首辅一边追得气喘吁吁,一边吐槽。

七拐八绕不知道走了多远,刘大人才把首辅推进一个小别院。

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站在院子中的一颗大树下,首辅忍不住打趣道:“哦呀,刘大人你金屋藏娇呀?”

刘大人无语地说:“是我瞎了还是你疯了,认真看清楚她是谁”。

首辅别过脸说:“不看,非礼勿视。有事直说,天天批阅如山高如海深的奏折最大的副作用就是给这副身体带来老花眼,我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东西的。”

突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红衣服的方向传过来:“我是皇帝的新妇。”

“心腹?皇帝的心腹不是刘大人吗?”,首辅疑惑地问。

娇滴滴的声音突然被粗暴的声线替代:“你文盲,我是皇帝新的宠妃德妃,又名新妇”。

首辅更是惊慌,扔下一句:“后宫妃子私见外臣可是重罪”,回头就跑。

“我数三下你不回来我就喊抓贼,看皇帝是信我还是信你”,女声冷冷地说。

“阁老,我们还没蠢到以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能扳倒你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皇帝明显偏袒于你,熊将军都带兵围在城外,逆反的表现这么明显,皇帝还装作视而不见”,刘大人说。

“阿,宫斗戏不该是我来争宠吗?老头子你别擅自给自己加戏”,红衣服用尖锐的声音叫道。

“你别乱扣帽子,我没想谋逆。不过我倒也想提醒德妃目前为止没有能跟你争风吃醋的人,我刚刚回想了一下游戏的角色,另一个女性NPC角色是你娘,总不会是你娘跟你争宠吧?”

“那可不一定,皇帝昨晚不是在豹房跟太监、道士厮混嘛,说不定皇帝男女通杀”,刘大人面无表情地说。

“现在的游戏尺度这么大吗?”,红衣服惊讶地问。

“能返回正题吗?70岁的老人家早上五点醒来,现在可是很困了”,首辅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废话少说,快点帮我把妆容搞定”,说着红衣服走到首辅的面前。

看着这张死人脸,首辅不自觉地偷瞄她背后枯黄的藤枝爬满墙、干枯的落叶洒满地、头顶树上的蜘蛛网无风自动。首辅心惊胆战地小声问:“美女你是吊死鬼的角色吗?你是不是走错游戏场了,咱们这不是恐怖片。”

“你看我这不靠谱的爹长成这样,我能好看吗?”,再次遭受打击的德妃忍不住发飙。

首辅看了一眼刘大人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这次轮到刘大人对首辅发飙:“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道歉,立刻给我道歉。你不懂欣赏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把我跟他归成一类。”

德妃也寸步不让地反击:“我才不屑跟你同类,你这奇丑无比的脸。”

首辅挡在中间无语的说:“你们能不能都把妆容卸掉,让系统参照你们本来的脸自动生成?”

然而德妃跟刘大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首辅只得无奈地让步:“行行行,我在你的脸上给你再加多一道妆可以了吧?”,说完首辅接过来德妃手上的胭脂、状粉、青黛,把她脸上的眉毛描细、唇色变淡、两腮跟眼皮涂上淡淡的胭脂、再用青黛小心翼翼地画眼线并在鼻翼跟下颚线弄点阴影让五官立体些,完事后德妃虽然算不上美女,起码像个有气息的人样。

“老实说我们三是不是认识的?”,首辅这么问是因为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抗拒在玩家面前展露真实相貌的人,而且她隐约觉得德妃的轮廓跟Gordon有些相似。

“万一被你看上我的国色天香从此缠上我咋办”,德妃一边从背后掏出一把铜镜端详自己的新妆容一边嚣张地说,似乎对首辅的手艺很是满意。

刘大人却岔开话题问:“哇,老头子你怎么这么会化妆,你府里是不是藏了很多只金丝雀?”

“纳妾并不违法朝律,刘大人怕是得在其他事情上用点心了。”

“好了,你回去补觉吧。但你个糟老头,大大的坏,我提醒你,不要妄想逆反,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说完德妃就乐呵呵地往外一扭一扭地走了。

“刘大人府里可是养了秦淮八艳?德妃这走路的姿势当真是前无古妃后无来妃,哪个朝代的妃子能这么轻挑?”,首辅也反击道。

刘大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一个大老爷们盯着一个女人的后背,你礼貌吗?”

首辅尴尬地笑着说:“你小子,我才出手相助,你就这么损我?找两个NPC送我出宫吧,站了这么久,我腿软了。”

这时突然进来一个太监请两人去御花园陪皇帝喝茶。

进御花园后首辅看到熊将军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皇帝面前,皇帝旁边坐着娇羞的德妃。在首辅走进御花园后熊将军抬头跟首辅对视一眼,首辅立刻明白他什么都没说。

“朕招熊将军进宫是想商量郊区阅兵事宜。首辅可有好的建议,是让文武百官一齐参与还是就朕一人过去?”

“自是文武百官一起更好。”

“你这是嫌弃皇上的气势不够?”,德妃在旁煽风点火。

“臣不敢,只是想让文武百官见识一下何为天选之人。”

德妃转而又跟皇帝撒娇:“皇上,臣妾昨日遇袭吓死了,差点以为再也无法伺候皇上了。皇上可别留臣妾一人留在宫中”。

“怎么能少了你,朕带你一同去阅兵。你要不去,朕也不去阅兵了”,皇帝宠溺地看着德妃说。

之后皇帝又看向首辅说:“可那得是一个很大的活动,劳民伤财。河南的旱情最近越加严重,朕要是在这个节点大搞活动怕是引起民怨。首辅可有好的主意?”

“可以吩咐内庭一切从简筹划”,首辅说。

“再简单都要耗费不少银两。除非,经费不从国库拿。”

首辅听闻不语,隐约觉得接下来有坑。

皇帝一脸随意地说:“要不首辅负责跟文武百官集捐这笔款?也不多,可能五万两就够了。如果有多的就归首辅留下来,不够的首辅就垫一些”。

首辅立刻振振有词地回复:“皇上,老臣突然觉得熊将军离开边疆太久恐被边疆蛮子利用这个空挡偷袭,不如还是让熊将军即日带兵回去好些。”

但皇帝显然不想放过坑首辅的这个机会:“那你就想一个最快的方案。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一个人在这好好想想怎么募捐。大家随我去看看新开的牡丹花吧,稍后我们回来你可得说出个十全十美的方法”,说完皇帝就把众人带走,连熊将军都离开了。

首辅生无可恋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五万块银两,把全副家产卖掉都不一定够。皇帝这是被系统挟持了,首辅记得路上有提醒她不必遵循系统给定的套路,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玩的。系统是要把阁老往死里整,这不是逼着首辅造反嘛,还不知道熊将军咋样了。要不最简单的办法就毒死德妃好了,皇帝不是说没有她就不去阅兵吗。

“阁老”,突然首辅背后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首辅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站在德妃身旁的妇人。首辅被吓个激灵差点被口水呛住,心虚地双手捂着嘴巴剧烈地咳起来。这时系统提示德妃遇刺后她的母亲入宫陪伴她修养,看年纪应该是德妃的母亲,禁军头领刘大人的夫人。可是她有何事要找阁老?

“阁老莫慌,岁月如梭,想必阁老已经认不出我了”,说罢,妇人黯然泪下。

首辅赶忙起身退后一点距离问:“老夫年老眼神不好,没认出夫人竟是故人。平日都是拙荆负责屋内之事,甚少让老夫接触,老夫就没多记住故人的长相,还望夫人见谅”

“阁老跟小姐几十年恩爱如初,可是羡煞奴家了”,妇人突然酸溜溜地说。

系统再次提示,首辅四十多年前刚入京时势单力薄,为了攀上当时的刑部尚书,他经常到刑部尚书家里走动,自然也时常能偶遇尚书的千金。然而不守本分的他却跟尚书千金身边的一个小侍女看对眼,两人经常趁无人的时候眉来眼去,几年后他还跟侍女偷吃禁果导致侍女怀上身孕。为了掩人耳目他偷偷把侍女骗出来卖掉,连她腹中胎儿都不管不顾。这件事情他做得滴水不漏,不仅尚书一家全然不知此事,连侍女当年都以为是她不幸遭遇人贩子。

首辅心里暗暗叫苦,以后出门得看一下黄历,今天自己肯定不宜玩游戏,这手气烂透了,本想找个敷衍了事的角色,竟是个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勾搭幼童、攀附权贵、抛妻弃子又一心谋逆的渣男,苍天呀,饶了我吧,就不能让我有个平凡的人生吗,首辅内心怒喊道。

首辅愧疚地问:“你是当年的侍女?”

“是,那日匆忙被管家卖到边疆,奴家根本来不及跟阁老通风报信。到了边疆恰好碰上刘将军带兵打仗,于是我使计让刘将军以为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便娶我为妻。十年后我们才回京城,虽然刘将军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我心中一直都只有阁老。只是我自知身份卑微又已为人妻,就不敢去打扰阁老。只是我心中由始至终只有阁老。老天有眼,让我儿终得皇帝宠爱,我才有今天的机会碰到阁老。只是可怜我儿至今不知她父亲是阁老。”

系统突然又提示首辅:察觉到你的肾上腺激素异常,脑部细胞过于活跃,意味着你内心很纠结。如果你想活到最后,杀了她吧。否则她跟大家捅破你旧事的时候,你的仕途势必受阻,皇帝本就看你不爽,这下更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你拉下台。

我一定要坚守到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首辅双眼直直地逼向德妃的母亲。

系统继续提示,你的右手袖子里有白色粉末的毒药,常人皮肤碰到一刻钟就会死掉,你可以用这个给她下毒。放心,你长期以身试毒,早就对这种毒性产生了抗体。没关系的,她只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角色,并不是由人扮演的,即使死掉也不会有人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首辅的双手不自觉地插进两个袖子中。

“阁老,以后若是发生什么不测,还望阁老念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救德妃”,德妃母亲突然伸手抓住阁老的手说道。

“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省得出现流言蜚语”,说着,首辅就伸手去推开德妃母亲的手。两人拉扯之间,突然阁老发现自己的右手上沾着白色的粉末,而这个粉末也同样落在德妃母亲的手腕上,可她并不自知。

首辅神情慌张地看着德妃母亲。这时,禁军统领的咳嗽声突然从左侧传来,德妃母亲匆匆忙忙离去,留下首辅一人在亭子里惆怅。

不一会皇帝带着众人回来。德妃很是喜欢皇帝给她摘的一束花,撒娇让皇帝以后每天送她一束以填补童年的缺陷,皇帝一脸宠溺地任她闹。首辅看着两人总感觉不对劲,要么是这俩入戏太深要么是两人相互认识。

过了好一会皇帝才察觉到周围几人尴尬的表情,于是示意德妃点到为止。而德妃又转向刘大人问:“父亲刚刚可有摘花送给母亲?”

刘大人尴尬地笑着说老夫老妻经历了柴米油盐的洗礼早就丢失这些浪漫的细节了。他出宫就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买桂花糕给母亲赔罪,恰好现在是桂花的季节。然而这一番话不仅没让德妃母亲开心,连首辅都更加愧疚,因为德妃母亲天生对桂花过敏,更不能吃桂花糕。

看到德妃跟德妃母亲诡异的脸色,刘大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借口临近交接犯人的时间,他得下去准备了,而德妃母亲在皇宫里待太久于理不合,也该时间出宫了。说完,刘大人示意德妃母亲跟着他往外走。

德妃母亲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向首辅。

首辅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生怕皇帝或是德妃看出端倪。首辅赶紧搬出话题转移几人的注意力:“皇上,老臣想到募捐的方法了。老臣愿意献出五千两,但要以皇上的名义捐出来,剩下的就看其他臣子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皇帝一听就乐了,笑着说:“哈哈,阁老果然聪明,以我的名义捐钱,那下面的臣子们哪里还敢不捐。但如果还是不够五万两呢?”

“那就皇上再捐点”,首辅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堆到一起。

“要是不熟悉你的为人,还真能被你这大义凛然的笑容给欺骗了”,德妃冷冷地说。

“下官做事光明磊落,我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敢有不二之心,不知德妃为何这么说?”,首辅内心忐忑不安地问,毕竟这个人设太负面了,德妃随便知道一件事都能让他抬不起头。

突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跑进来说打断几人的聊天:“皇上,德妃的母亲在宫门口晕倒了”

德妃顿时弹起来忙拉着皇上跑开。剩下首辅跟熊将军。

“老师我们是先行离开还是等他们回来?”,熊将军看到皇帝跟德妃离开后问。

首辅靠近熊将军,快速接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悄悄递给熊将军叮嘱道:“我可能被盯上了,走不了。你甩掉皇帝的耳目后拿我的玉佩去找洗衣房的主管太监,他能带你离宫。离开后你快马加鞭回郊外的军营。对了,你的兵符还在吗?”

“皇上刚刚已经收了我的兵符。不然他哪里来的心情赏花。”

熊大人的话像冬天的冰水给首辅一个透心凉,他不禁哀叹:“我作恶多端,老天终是要灭我了。”

然而熊将军下一秒却告诉阁老一个好消息:“老师,众将士早就不满新皇的荒谬,出发前都有心理准备。我有信心不用兵符就可以指挥他们。”

首辅感激地拍拍熊将军的手臂说:“好小子,为师这一劫就靠你救命了。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这短短的五秒我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熊将军嘿嘿地坏笑一会才说:“我早上刚安顿好军队就兴高采烈地跑去你,不也被你泼了一盆冰水?”

“熊将军,对不起,请原谅为师一时糊涂。你出去后若是我被捕,会有人通知你,你伺机打进来便是,不用顾及我,我这种人精没那么快死的。如果我能正常出宫我会去找你。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最终还是走了这一步,要是先发制人说不定这江山早就易天了。阁老保重”,说完熊将军转身就离开。

半炷香后皇帝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德妃、脸色阴沉的刘大人纷纷走进一间房间。房间中间站着首辅。自从德妃母亲在皇宫门口突然暴毙,首辅就被几个太监从御花园抓过来一直看守在这里。此时的首辅明显感觉腰酸背痛,估计是人老后腰肌无力,腿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因为膝盖无力,首辅算是体会到棉花膝盖的感觉。原来人老后身体这么难受,四肢除了皮肤上面的神经能通知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它们的疼痛,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使不上劲,有心无力说的估计就是这种感觉了。

“朕念在阁老你年老体弱,就不必下跪了,你坐下回话吧”,皇帝说完,首辅后面出现一张原木凳。首辅听后如遇到救星,右手按压在把手上颤巍巍地坐下。

这时德妃用手帕按掉脸上的泪水后开口问:“方才太医查出我母亲是中毒身亡。而母亲只在御花园这段时间没跟我在一起,当时有宫女看到阁老跟母亲在一起,还望阁老告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仅仅是寒暄,太医可是查出来德妃母亲所中何毒?”,首辅问。

“阁老可否详细说出你与内子寒暄的具体内容?”,刘大人紧紧追问。

“不外乎是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健康快乐的话”,首辅总结道。

“内子跟阁老从不相识,为何会跟阁老说此等话?”

然而首辅却奇怪地反问:“不然说什么?我不知道刘夫人为何跟你们离去赏花却提前返回,但我两从不相识,天气好不好这样的话题一言两语就说完了,总不能一直沉默以对吧,那该多尴尬”。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已经找到毒药了。我都说了我会一直盯着你,在你离开亭子后我让太监检查你的茶杯,发现你茶杯里的茶有毒,这你作何解释”,德妃生气的说。

“老臣的茶杯有毒不是代表有人想毒死老臣吗?”

“也有可能是你在事发后你趁乱把没用完的毒药丢进自己的茶杯里,反正出事后也不会有人在乎你喝不喝茶”,刘大人补刀。

“这都是大家的猜测。但皇上,德妃,老臣没有对德妃母亲下毒的动机。竟然有人能在皇宫里当着皇上跟贵妃的面对老臣跟德妃母亲下毒,不知道刘大人对此有何解释?”,首辅冷冷地看着刘大人问,趁刘大人解释前又补一句:“刘大人这两天异常繁忙,连续两天的意外都跟刘大人有关?”

刘大人愣了一会立刻卖惨:“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死了老婆,我举案齐眉,两鬓相守几十载的老婆被人毒死了,你居然还怀疑我?”

首辅紧逼刘大人:“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凑巧,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刘大人你这时候应该愤怒而不是卖惨”。

“阁老可曾有事瞒着朕?”,皇帝突然开口问。

首辅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刚刚他涂在德妃母亲手上的不是右手袖口的毒药,而是他早上藏起来的丹药,事后仍在他杯子里的也是丹药。这就意味着有人知道他在吃丹药,在他的药里下毒。下毒之人必不是德洪,古代同一个家族往往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德洪不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因为没有人会愿意重用一个出卖至亲的人。而刚好皇帝的豹房里也有道士,能使唤道士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阁老下毒的人,应该只有这个人了。

看到首辅无言以对,皇帝失望地说:“朕对你好生失望”,随后皇帝转向刘大人说:“你既是禁军统领,就由你来全权负责此案的侦查。这是发生在宫内的案件,量文武百官也不敢非议。”

“是,臣一有进展立刻禀报皇上。”

“皇上,臣冤枉,还望皇上不要受他人的蛊惑。若是臣有二心早就不在这里了”,首辅试图唤醒皇帝的理智。

“皇上千万不要中他的计。刚刚熊将军怕是被他放出宫的,不然熊将军常年在外,怎么可能秘密出宫?”,刘大人又趁机挑拨离间。而皇帝也不出意外地让刘大人把首辅收押起来。

站在天牢里首辅一脸痛苦地捂着鼻子。周围的血腥味、尿骚味、汗臭味、馊味扑鼻而来。如果是往常首辅在这里肯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在游戏系统通过穿戴设备对相关神经的刺激下,首辅没过多久连站着都打起盹,干脆盘腿坐在铺着草席的石床上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首辅突然被惊醒,竟是一只毛茸茸的老鼠挨着首辅的手,老鼠的两只前爪还搭在他手背上。虽然被猫猫狗狗的爪踩一脚会收获满满的幸福感,但被老鼠的爪碰到是冲破天的惊吓。首辅大叫着把手一甩,四肢并用从石床上爬下来,想要爬上木栅栏时因为动作过大扭伤膝盖,膝盖发疼整只脚无力支撑差点跪下,但他仍努力用手紧紧抓住栅栏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侧。首辅扶着腰一边呻吟一边喘气时,摔下石床的大肥鼠似是见怪不怪,翻滚起来后看了下首辅就若无其事地扭动着肉乎乎的身子往旁边的监狱溜去。蜘蛛网、蟑螂、吸血虫都不在话下。惊魂未定的首辅一屁股坐到地上,早上在外面有多风光又如何,到这种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地方,一切打回原始的状态。余光中首辅看到老鼠到隔着两个牢房那去啃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的脚,而此人不知是死是活,全然无动静,首辅看着自己刚刚碰到老鼠的手一顿恶心的感觉油然而上,全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冒起来。

想剁掉这只手扔掉吗,耳边响起系统里嗤嗤的笑声,似是在笑话首辅的无能为力。

首辅满心敬佩当年明朝几大君子能扛过牢狱的虐待。首辅是一刻都不想再呆。

正忧伤时,皇帝跟刘大人一起走进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大佬居然这么狼狈,真惨。”

首辅没好气地问:“你们看笑话来的吗?”

刘大人的态度却突然来个360转变,低头哈腰讨好首辅:“我们打算把阁老请出天牢的,属下刚刚误解皇上的意思。皇上怎么舍得阁老吃这个苦。皇上得知阁老在天牢大发雷霆。下官已经命人给阁老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准备好菜好饭招待好阁老。当然,如果阁老愿意下官尽快送阁老回家。”

首辅看不懂他们的转变,依旧坐在地上说:“我走不动,刚刚被你们打伤了。”

“阁老何等人也,属下根本没动手”,NPC守卫赶紧辩解道。

“是我不对,我不该用后背大大力地去撞守卫的鞋底,也不该用额头重重地敲地板”,说着首辅指向额头的一个大包,上面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属下确实没撒谎,我动的是脚又不是手”,NPC守卫继续抠字眼。

首辅无语地对守卫笑笑,然后眯上双眼看向皇帝,如果皇帝还是行知,估计早就把自己搬上去了。这人如果不是皇帝会是谁?

“找到毒害德妃母亲的凶手了吗?”,首辅问。

“不碍事,朕相信阁老的为人”,皇帝亲热地说,接着又问:“阁老在熊将军走之前可是说了什么?”

“我让熊将军带兵回边疆,做他该做的事情。天下人若是各尽其职,那就少很多不必要的纠纷了”,首辅睁眼说瞎话,反正他知道皇帝不会相信。

“可是历来大明朝的身体里流淌着的可都是不安分的血。朕还能信任阁老吗?”

“如何是安分,如何是不安分?皇上,相信我的为人不是对我的信任吗?”

“你看,朕也累坏了”,皇帝尴尬一笑。

突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神色匆匆的禁军跑进来直接靠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皇帝脸色大变,立刻吩咐刘大人:“你先找人送阁老回房好好休息,我稍后再去找阁老详聊”。看到这一幕首辅大概猜到现在的皇帝是谁了,包括之前可疑的刘大人。

在皇帝离开后刘大人打开牢门带阁老往深宫内走去。

两人没走几步,德妃突然冒出来拦住两人的去路:“父亲,原来你们在这。”

“德妃可是有事?”,刘大人不耐烦地问。

德妃不由分说地上手拉首辅,并说:“我找到了新的证据,要跟阁老核对。你带阁老随我来。”

刘大人赶紧出手阻拦:“不可,皇上已经交代好了地点,属下只能照办。”

“刘大人可是答应过老夫一同辅佐宁王,德妃也在场的,不知现在可还算数?”,首辅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把德妃跟刘大人吓愣在原地。

刘大人神色诡异地转动眼珠子思索对策,但思索后却只顾催促他继续赶路:“阁老还请暂且休息”。

德妃震惊地瞪着死鱼眼来回扫视着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后退。

首辅笑着做了个先请的姿势说:“有劳大人带路”。之后就跟着刘大人走,剩下德妃站在风中凌乱。

然而走到一个拐弯处首辅确认四周无人后突然冲上用手肘j紧紧勒住刘大人的脖子把他弄晕了。在他准备把刘大人拖拽到旁边空无一人的院落时,突然发现不远处鬼鬼祟祟地探出个人头。虽然看不清样子,可是耀眼的红色在宫中估计没有第二人了。首辅直起腰身向她招手。

她一路小跑过来看到刘大人倒在地上愣了一下后问:“他死了吗?”

“先帮我把人抬到里面的院落里吧,这里太招摇了”,首辅说着就弯腰抓住刘大人的双手抬起他的上半身。德妃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过来抬刘大人的双脚。不得不说这副一米七多的身体就是好用,虽然已过古稀之年,但刚刚勒晕刘大人轻而易举,抬他的身体也没想象中吃力。

两人把刘大人抬到院子里后首辅一边蹲下扒刘大人的官服一边问德妃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听说熊将军已经带兵杀到宫门了,皇上正命人去跟他谈判。喂,男女授受不亲,你干嘛在一个淑女面前脱一个男人的衣服?”,说完德妃抬起双手捂着眼睛却又从指缝间偷偷盯着首辅。

“你两现在都没接触哪里来的授受?你不看便是,我得拿他的官服捆住他,不然他醒了先杀我再杀你。”

“那你捆紧点,待会如果有事我肯定跑得比你快”,说着德妃走到面向院门的一侧站着。

“你找我干嘛,想要逃出宫吗?”,首辅又问德妃。

“不是,你被带走后没多久皇帝突然对我不理不睬。我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不是原来的玩家了。”

“情侣闹别扭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何况他的皇宫都快被攻破了,哪还有心情陪你卿卿我我”,首辅一边说一边观察德妃的反应。

德妃大大咧咧地说:“那他好歹跟我交代几句,但现在是连客套话都没一句。而系统给我的提示寥寥几个字,少得可怜,根本无事可做,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无人理睬,无聊到爆。他不可能这样子对我的。”

首辅淡淡地说:“噢,咱两可能挑反角色了。我想跑龙套,结果我的故事一匹布那么长,你想当主角,却挑了个跑龙套的角色。你别误会,游戏中可没法换角色。我只是想跟你讲别怪皇帝,又不是她制定的剧本,她也没法未卜先知。”

“倒不是怪她,我是担心她可能出事了。”

“你两私底下是不是相识的?听起来她平时很懂得照顾你,而你又挺在乎她的?”,首辅试探着问德妃。

德妃迟疑了一会才装作一脸慌张地说:“他是皇帝,我是他的妃子。万一他有事我不是有大麻烦吗?我是不是得陪葬?”

首辅笑笑说:“大哥你初中大概不喜欢自己的历史老师。驾崩的皇帝才需要陪葬,被夺权的皇帝需要的是陪死。”

德妃一脸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结果来看没区别。你能不能详细描述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皇上?”

“你能不能先说为什么要打晕我父亲?凭什么一直是我在输出,你都没东西跟我交换”,德妃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首辅说。

“你不知道你老爹的异常就跟我把他搬过来?”,首辅诧异地问。

“反正又不是我打晕的他,如果是打错了喊醒就好啦”,德妃一脸无所谓地说。

首辅后脑勺发凉,这妥妥的一枚逆子,首辅立刻打消了跟她相认的念头。但还是老实跟她讲:“我从听到你遇刺的事情就开始怀疑刘大人了。你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吗?”

“没有,我醒来已经在宫中,系统只是告诉我昨天遇刺被打晕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歹徒唯独留下一个昏迷中的同伴?我的意思是你晕了,周围的侍女、侍卫全被杀光了,这说明那帮歹徒的攻击力很惊人。刘大人为了保护你应该无暇顾及跟他们抢一个昏迷中的同伴,可是逃走的歹徒却偏偏把这么大一条线索留在现场,你不觉得奇怪吗?”

“然后呢?”

“当然可能是逃走的歹徒负伤严重对此无能为力,可后来的援兵根本没碰到那帮逃走的歹徒,说明逃兵的离开并不算太匆忙,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另一个可能是歹徒不愿意带走这个显眼包,这方面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刘大人对这个显眼包的态度很可疑。一般对嫌疑人都是想方设法把他唤醒严刑逼供,可刘大人却不急着审问一般。到这里我其实是怀疑刘大人认识这个显眼包,也许有其他的利益纠纷导致他不想让其他人了解显眼包。但上午他在御花园说错话,让我产生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觉得刘大人可能不是你的父亲,而是另外一个人易容成你父亲的样子假扮的。”

“你说得有道理,可你怎么知道他当时说错话?”

“你母亲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太明显了,而刘大人接下来的落荒而逃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德妃这时突然兴奋地问:“我呢,我呢,你有没有觉得我当时的表情也很惊讶,我的演技是不是也够100分?”

首辅敷衍地笑笑,然后说:“你脸上的表情比你母亲的慢了一点点,毕竟NPC是系统控制反应肯定快。好了,到你说皇帝的了。”

“等等,还有个问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人假扮的?”,德妃警惕地问。

首辅苦笑地说:“我声名狼藉成这个样子,易容成我的样子有什么用,代替我被关天牢?同样你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我想对方也没必要易容成你。”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你被抓走不久,我就想拉着皇上去逛逛皇宫。可我父亲,不,刘大人来找皇上说有要事汇报就把我支开了。后来我左等右等都不见皇上来找我,索性我就去找皇上。谁知皇上像是完全不记得我们的邀约一样把我给赶出来了。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反正我觉得他肯定不是原来的皇帝了,我的直觉很准的,说不定他也是被另一个人易容假扮的”,德妃非常自信地说。

“那就惨了,我两在宫中孤立无援,另外两个还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首辅顿时觉得很头大。

“没事,要不把这个假货叫醒问问看”,说着德妃就去踹醒被首辅五花大绑的“刘大人”,然后扯下他嘴里的汗巾。谁知“刘大人”立刻咬舌自尽,吓得德妃大呼小叫地喊起来。

首辅无语地看着德妃。

“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弱智。但这不能怪我吧,换你来他也会自杀呀”,德妃不服地说。

“是是是,我只是想以后不选这个编辑的游戏了,把唯一的女角色设计得如此天真无邪。”

“我觉得你在骂我?”

“不要纠结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不如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既然宫斗戏不是后宫勾心斗角,而是夺权,如果新的皇帝即位,前朝臣子都会被斩草除根。所以我们得找回现在的皇帝并把他救出来。”

“我可以跟你一起救人,但你说的好吓人,我不是臣子,是不是不用被斩?”,德妃犹豫了一会挑关乎自己利益的点问。

“你想改嫁吗?”

问完这个问题,看着德妃认真地思考的表情,首辅觉得这孩子的历史知识没救了。

首辅微笑着看着德妃说:“一般政权更换后妃子要么自杀殉国,要么沦落市斤为奴为妓或是乞讨为生。当然也有依附新皇的,但几千年的历史我只记得一个萧后。现在的游戏为了追求逼真默认让输的一方每个人都体验一遍她最终的结局。我觉得你可能得认真考虑一下”,但说完首辅又故作轻松地说:“但我看你对皇上情深意重,大概会愿意跟皇上同一战线拼死一搏,许是我多嘴了?”

“我自然是选择跟皇上一起,我是指原来的皇上,夫妇同心,其利断金”,德妃信誓旦旦地说。

首辅很开心德妃这么容易被说服,也幸亏她遇到的是他,不然分分钟被人骗走当炮灰。

然而德妃下一秒却恢复智商在线,警惕地问首辅:“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参与夺取?虽然你可能跟现在这波不是同伙,保不准你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我记得黄,不,我是指我这个黄掉的老爹早上还在怀疑你有蒙骗皇上之心呢。”

首辅很认真地强调:“如果我真的想夺权,一大早就让熊将军大人带兵杀进城,你觉得以城里的兵力跟禁军能挡得住?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质疑,谨慎是个好习惯。确实夺权对我更有优势,可不够有挑战。如果你们都觉得我可能是逆贼,我反倒要当个忠臣,这样玩才痛快,才能不虚此行。这个理由能接受吗?”

德妃勉为其难地说:“可以吧,感觉你是个会搞事的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先去找真实的皇帝吗?我刚刚无聊到逛了大半个后宫,没发现什么异常。顺便提一句,游戏里的故宫跟现实的故宫还是有些差异,有的宫殿比较大,楠木也用得很多,很多地方楠木的香味虽然比较淡,但都很清晰。”

“明朝的故宫跟现在的不太一样,楠木建筑很容易着火,游戏里的一些建筑几百年间已经被烧毁了吧。先别聊这些,早上你母亲晕倒的时候你跟皇上不是过去查看了吗,当时刘大人是怎么描述的,他把昏迷的歹徒交出去了吗?”

德妃摇摇头说:“应该还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我母亲还没断气,这个假货说他本来想先送我母亲出宫再去转移犯人,谁知走到宫门我母亲就突发意外了。这一路都有侍卫,他应该不会对这点撒谎。怎么,你要从这个犯人身上下手,你刚在天牢没碰到他吗?”

“没。刚刚在天牢我故意被守卫打伤,借故拿出钞票想贿赂守卫帮我去找药。如果他被关在天牢按照刘大人的说法应该也有药才对,可是守卫想尽各种办法想拿我的钱却还是因为没法给我找药而拿不到我的钱。而且我离开天牢前发现那里的守卫还变少了,估计被叫出去支援外面了。如果犯人在天牢,他们应该会对天牢严加看管才对”,说完首辅把刘大人的腰牌递给德妃,然后说:“你拿你父亲的腰牌出去找禁军,想办法问到犯人的位置然后把他带走,就说是你父亲让你这么做的。”

“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为啥你不去,你的推断也不是很准,也有可能犯人本来在天牢,他们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他转移了”,说完德妃才意识到不管她说的对不对结果都没区别,但她还是很抗拒一个人去做。

首辅试图说服她:“我上午还是毒害你母亲的疑犯,这时候拿着你父亲的腰牌出去你觉得有人信吗?”

“我不管,凭什么我出去冒险,你倒躲起来了。”

首辅看着怕死的德妃很无语,觉得自己这么多的解释都白费了,但自己空口无凭确实也难以让一个陌生人信服。于是叹了口气后把自己的头发弄蓬,衣服扯破几个洞,然后在地上打几个滚,站起来检查确保一身惨样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德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问:“你要装疯卖傻逃跑吗?”。

“出去外面看看情况,不然躲在这里等死吗?”

“不是要去救人吗?你不是要当忠臣吗?你出去万一被杀了我跟皇帝怎么办?”,德妃抛出一系列问题。

“我觉得我没那么容易死,我对他们应该还有利用价值,但你就不一定了,我劝你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吧”,说完首辅就走向院门。

“喂,死老头,如果我找到犯人怎么找你?”,在首辅一只脚踏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德妃的喊声。

“到奉天殿找我”,说完首辅头也不回的走了,路上又把自己的头发弄蓬,衣服扯破几个洞,然后在地上打几个滚。在

刚走出没多久,首辅就遇到落荒而逃的宫女太监,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守卫想开口问路,他就被抓起来一路拖到奉天殿。刚从小门踏进去,就发现里面乱糟糟、闹哄哄,皇帝着急地在龙椅前走来走去,一看到首辅立刻像看到救星的样子扑过去抓住首辅说:“阁老,熊将军,熊将军已经大人攻破宫门、进入午门。很快就到奉天门了。他现在应该只听你的话了,阁老不是对我忠心耿耿吗,你去把他降服,朕给你赏赐黄金一万两。”

“皇上可真大方,看来皇上的私房钱很多,国库可不够这么多钱了”,首辅慢悠悠地说。

“你少管,朕乃一国之君一言九鼎,绝无戏言。”

“虽说君无戏言,但人老了都比较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皇上如果给老臣赏赐点摸得到看得着东西老臣的内心更稳妥一些,这样老臣去降服熊将军也更有说服力”,首辅死皮赖脸地说。

皇帝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压住怒气说:“你想要什么,快说。”

首辅咬牙切齿地说:“老臣这一天的耻辱、憋屈都拜刘大人所赐,老臣现在想刘大人跟德妃过来当众跟老臣下跪道歉,好一雪前耻。”

“你让一个妃子跟你下跪道歉,你太过分了,大狗还看主人,妃子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刘大人我倒是允了,只是我刚刚就派人出去找你两却一直找不到。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咦,你这身,怎么像是被压在地上打了,刚刚在天牢的时候都没这么惨”,皇帝这时候开始疑惑地看着首辅。

首辅却愤怒地说:“哼,要不是我跑快些,我估计早已命丧黄泉了。刘大人那厮把我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使劲地折磨我,硬是要我承认我是昨天行刺的幕后黑手,神经病。说起这点,我倒是想起还有个心愿,刘大人昨天带回来的犯人,他刚刚说还没来得及移交给刑部,把那个犯人也带过来,我要他们一起在众人面前还我清白”。

一听到那个犯人,皇帝的脸色大变,只得说:“刘大人竟敢冒犯阁老,我让人把他带过来就地正法。至于犯人,一旦找到就立即杀掉。以解阁老的心头大恨,阁老可好?”

“要不要杀他们随皇上,可在这之前老臣要他们当众还老臣清白,所以皇上无比得把他们带到这里来”,首辅坚持说。

“你这不是为难朕嘛。刘大人迟迟找不到,犯人又是昏迷中,带过来也没用”,皇帝为难地说。

“满屋子这么多人躲在这里,既然没武力就全部散出去找嘛,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就不信有心会找不到两个人。皇上,时间紧迫,还请尽快下决定,熊将军的手下刀剑无眼,万一一把弓箭进来不长眼把老臣射死了不打紧,吓坏皇上就不好了”,首辅依然赌气地说。

这时皇帝急得拔出自己的佩剑指向首辅骂道:“你去不去外面招安熊将军?你不去我一剑劈死你。”

“皇上既然对老臣的冤屈不管不顾,就请下手吧。有幸为大明朝效犬马之劳几十载,老臣此生足矣”,说完首辅默默地闭上双眼。

皇帝看着软硬不吃的首辅无可奈何,大喊一声举剑砍向旁边的柱子,然后大声吩咐贴身太监把

犯人带过来,并且加紧搜索刘大人跟德妃。

没过多久犯人被搬到奉天殿,德妃也被抓了过来。首辅慢慢的走到犯人的周围观察他,还下手去捏他的手脚,似乎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昏迷中,看他都没反应后首辅才说:“皇上,看来这个犯人没什么特别。本来我还以为是这个人长得像我还是看起来跟我有什么关联才导致刘大人会这么怀疑我。既然这个人身上看不出端倪那我就不纠结他了。倒是刘大人呢,还是找不到他吗?”

皇帝的贴身太监这时忍不住站出来劝说:“阁老,小的们一旦找到刘大人老奴立刻给你送出去。你先出去招安好吗?你的清白要紧,皇上安危、大明朝的未来更要紧。”

恰好这时一把利箭穿过门飞速刺入皇帝的贴身太监的喉咙,顿时太监的喉咙出现一个血洞,汩汩的鲜血从伤口跟他的嘴里不停地冒出来,太监不可置信地伸手按在血洞上,试图想拦住鲜血,似乎只要堵住鲜血就可以阻拦他生命的流逝。然而他失控倒下的身体跟不甘的眼神都宣告了这一切都不可挽回。周围的人被吓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逃窜。首辅赶紧让周围的禁军保护皇帝退回保和殿。没几秒整个奉天殿只剩首辅跟犯人,还有随时准备开溜的德妃。

首辅把双手放在犯人的头上仔仔细细摸索。德妃看着慢吞吞的首辅干着急,耳朵一直竖着注意外面的动静。倒也是奇怪,自从那只箭后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像是离奉天殿的门口又远了些。

“老头子你摸什么,能不能把人拖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再摸,这里很危险,你再不走我先溜了”,德妃忍不住抱怨。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首辅就在犯人的下巴处发现了一个小黑洞,他把手指努力把洞口抠大一些发现犯人的下巴处覆盖着一层肤色的薄膜,他沿着洞口的痕迹把薄膜撕开,很快发现这东西覆盖在整张脸上,把脸上的东西全都撕掉后,两人发现犯人居然长着跟皇帝一样的脸。

德妃惊讶地看着这张脸感叹:“哇塞,他们把皇上的脸模拟得惟妙惟肖。”

首辅谜一般地抬头看向她,忍不住问:“哥哥仔你有没有幼稚园毕业证书?”

“干嘛?又想打击我?我告诉你刚刚要不是多亏我把假的刘大人的尸体推到一口废井里,他的实尸体早就被发现了,你也早就被皇帝劈死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宫里找人,多如牛毛”,德妃气汹汹地说。

“谢谢你。他不是像,他应该就是真的皇上。其实我一直误解了,刘大人把犯人藏起来不是为了逃避,而是要把逆贼正大光明地带进皇宫,不然以他们的能力根本闯不进来”,首辅一边说一边大力掐这人的人中。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刚刚的假皇帝是早上的犯人。他们把真皇帝打晕后就把两人调换了?哇,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夺权了,等等,如果已经夺权了那我们不是已经输了吗?”

“他得用自己的身份登基才算赢”,首辅解释道。

很快地上的人就开始皱起眉头发出点声响,然后慢慢苏醒过来。后面经过德妃跟首辅的多番确认,这人确实是真实的皇帝。首辅让德妃扶着他躲在奉天殿里,他自己出去找熊将军。

首辅推开太和殿的大门,耀眼的阳光蜂拥着钻进大殿,外面厮杀一片。原来是外地的援军赶到了,熊将军正带着他的部下跟援军厮杀。

首辅蹲坐在奉天殿门前的楼梯上呆呆地看着他们。熊将军发现首辅的时候轻扬下巴示意,像是在说,哟,老爷子,还没死呢。然后就回头继续斩杀援军。

突然一批手持利剑的援军朝首辅奔来。首辅的身后突然伸出两只手从背后抓住首辅的衣领迅速往后拽,拖得首辅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同时头顶响起德妃的骂声:“老爷子,你想死吗,刀剑无眼的。”

首辅却一点都不害怕地拍掉她的手说:“唉呀,不要拖拽,男女授受不亲。你仔细看嘛。”

熊将军不知何时跳到奉天殿前面,援军们的利剑已经被他全部打落。熊将军邪恶地看向步步后退的援军说:“活腻了,敢对我的老师动手。现在就让你们下线”。于是举起右手一挥,熊将军方的号角响起,熊将军方的将领迅速推到城墙边,城墙上站起拉好弓箭的的弓箭手,他们整整齐齐地朝这一批援军发射密密麻麻的箭,大多数援军来不及闪躲纷纷中箭倒下。剩余的援军在弓箭下束手无策。

“哇,分两路进攻,第二路断了援军的后路。老熊很棒,智勇双全”,首辅忍不住给熊将军点赞。

“小意思,我驰聘沙场十几年这点战术还是有的,对付系统自动生成的套路搓搓有余。”

“玩够了吗,看起来援军都被你消灭得差不多了?”,首辅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援军问。

“肯定是没呀,但你如果想暂停我也无所谓。京城守卫不够强,宫里的战斗力更弱,还是在边疆跟敌军交战比较过瘾”,熊将军说。

“这是哪里来的倒霉鬼?”

“不知道,这伙人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朝我们开打,敌我不分,那我只好被动应战了。”

“他们是我飞鸽传书让外地的将士回来救驾的,本来我是想要压制你们的”,原本呆在奉天殿的皇帝走出来说。

熊将军不屑一顾地说:“就这?皇上您下次得让系统调一些厉害些的将士过来。我很能打的。”

“皇上别误会,我们不是要逆反。我早就猜到宁王会想办法搞事,才找人偷偷给熊将军送信让他攻进皇宫来救驾。谁知好巧不巧撞上没有自报家门的援军,熊将军以为是宁王的人只能继续打,没想到误会一场。”

“好了,你也不用解释。德妃刚刚在里面跟我解释了。我相信你。现在是不是只要派人进去把假皇帝揪出来就可以结束了?”

“是,熊将军靠你了”,说着首辅看向熊将军。

熊将军给副将使个颜色,副将就带着几个小分队往后宫跑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援军将领突然冒出来告状:“皇上,熊将军刚刚杀了我众多将士,还望皇上给臣主持公道。”

然而皇帝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好了,大局为重。熊将军一时救驾心切,你又不好好解释来头,他哪里知道你是敌是友,先还击也可以理解。你也伤了他不少下属。到时候论功行赏便是。”

历史无数的事实告诉我们,正义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只有实力才能确保心中的正义能被如愿地执行。

这时熊将军又吩咐将士把奉天殿广场上的死伤者区分开,伤员搬到一旁让太医救治,尸体帮到一旁用白布盖起来。几人纷纷走到广场,感受劫后余生的幸运。

没过多久熊将军的副将就把披头散发的假皇帝抓到奉天殿广场。

“宁王,我们终于见面了”,皇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败将说。

宁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首辅就跟皇帝说:“小侄子,不要相信阁老,他才是要造反的人。早前他收了我黄金十万,跟我说夺权后助我登基。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我不过是被他利用了,快抓住他”。

“我靠,糟老头你果然是贼喊抓贼?”,德妃愤怒地地质疑起首辅,语气中既有顿悟又有被辜负的不甘,全然不顾周围基本都是熊将军的兵。

还好这次皇帝坚定不移地站在首辅这边:“德妃不要再轻信谗言怀疑首辅了。我前面就错怪了阁老。阁老如果有逾越的地方我想也是缓兵之计。”

首辅却体贴地说:“没关系,我劣迹斑斑,很多地方我也觉得自己渣,你们嫌弃我、讨厌我很正常,我也讨厌曾经的自己。所以我才在有限的时间里竭尽全力做一些不违心的事情。”

“老头子,敢情你是渡心来了?”,熊将军打趣道。

“我觉得更像是渡劫,我浑身上下就像散架了一样,五雷轰顶估计也就这效果了”,说着,首辅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先恢复下体力。

皇帝坐到他旁边满带歉意地说:“阁老,待会游戏结束朕给你好好按摩按摩,放松一下筋骨。”

“你下次不要再选这么大年纪或是太幼小的角色,这些身体不抗造的”,熊将军走到首辅的另一边坐下后叮嘱她。

德妃也跟着跑到皇帝的身边抱着他的手坐下,然后手指着宁王说:“败寇,还不赶紧露出你的真面目,然后拖出去午门处斩”。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轻轻的我来了。我是谁不重要,历史从来都只会记住成王。但下一场游戏我又是一条好汉”,“假皇帝”悲壮的说。

德妃撇撇嘴说:“啧啧啧,这时候你还想抢戏了,来人来人,快拖下去斩了,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首辅转头看向德妃劝道:“女孩子家不要喊打喊杀这么重的戾气,这话我替你死去的老母亲说的”,随后他看了一眼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天空,多姿多彩的云朵在橘红色的背景下显得特别温馨的天空缓缓闭上双眼说:“皇上随便赏他一杯毒酒或是挑个其他温和点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吧,来个happy ending。”

皇帝摸摸靠在他肩膀上的德妃的头安抚她后,对宁王说:“宁王你自行选择一种了断的方式吧“。

只待宁王被系统处决就算游戏结束了。

然而,真的结束了吗? 第四十七章 虚拟游戏--鬼门大开,百鬼出没 宁王正怔怔的看着皇帝跟德妃暧昧的一幕发愣时,德妃突然来一句:“卧槽”打破了奉天殿广场的宁静。他快速站起来指着宁王的屁股后面说:“逆贼,你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其余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宁王的屁股后面正缓缓升起一缕淡淡的白烟。皇帝也瞬时愣住,跟德妃一起站起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宁王并齐齐后退一步。场面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此时一群乌鸦从天上飞过,嘶哑的嘎嘎声响彻上空。

循着几人的目光,宁王回头也才发现自己身后的烟。他的瞳孔放大,脸唰的一下红了,双手慌乱地往后驱赶烟雾,同时结结巴巴地辩解到“不。。。不,不是那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我没放屁”,慌乱中宁王的耳根都涨红了,尴尬无比。

“确实不是,我这边也有”,这时首辅右手肘撑地慢慢地坐起来,他后背的官服上也飘散着淡淡的烟。

“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狼狈,你这是在天牢被他们打到失禁了吗?”,德妃诧异地问。

“歧视存在,世界不可爱。为什么他失禁你们都不嫌弃,你们只是怀疑我放屁都这么大反应?”,宁王满脸不快地抗议。

“不是很正常吗,你是反派欸,自古正邪不两立”,德妃理直气壮地说。

“主角都没开口,你个跑龙套的上蹿下跳刷什么存在感”,忍无可忍的宁王怒骂道。

德妃斜视宁王,耻笑道:“你的愤怒不过是再次证明你的无能,手下败将。”

宁王不甘示弱地说:“那我也不是败给你这只花瓶的,又老又蠢的花瓶”。

“你真没品,居然上升到人身攻击。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生死大权还掌握在我们手中”,说着她拉着皇帝的手命令:“皇上,给他赏个五马分尸,看他还能不能乱说话”,彷佛她才掌握最高权的人。

但皇帝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没说话。

宁王看到皇帝的反应嚣张地说:“你耳背吗,刚刚皇帝已经说了让我自行选择了断的方式。”

德妃冷笑一声后抱着皇帝的手开始撒娇:“皇上,我是你最爱的妃子,你连我这点合情合理的请求都不答应吗,那我还算什么爱妃,根本就是冷宫里的弃妃。而且历史上绝不会有统治者愿意给谋权篡位的对手后路,你的决定不符合现实,你这样会被其他玩家笑话的”。德妃的投入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一场游戏中。而这也是游戏最吸引人的地方,玩家可以在里面摆脱现实的束缚以虚拟的身份满足现实中的遗憾。

皇帝被缠得无奈地点点头,但却不敢抬头看宁王投过来的视线。

德妃顿时得意洋洋地看向宁王说:“那就赏你五马分尸吧。当然,你也可以当个怂货临阵逃脱退出游戏。”

这一下倒是把宁王惹毛了,对他怒目而视。

这是游戏诱人的另一个特点,玩家可以在里面尽情放纵自己的天性。

一旁的首辅冷眼旁观他俩的吵闹,她心里不知道多希望这俩吵得越凶越好,按照这趋势下去待会不用她开口相劝这俩都会继续玩下去。

但这时熊将军却神情凝重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烟雾的?你刚刚说了之后我也察觉烟不断地从我的脚下冒出来。很奇怪,之前的游戏从来没遇到过。”

“躺下去没多久我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像是对着空调口吹的感觉。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古代青砖比较凉快的特效。”

听到这的宁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看向四周,发现白烟纷纷从周围青砖的缝隙中冒出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宁王夺权失败后你准备火烧宫殿吗?”,皇帝问。

“我还火烧自己屁股呀?”,宁王无语地反问皇帝。

“谁知道呢,这样好贼喊抓贼嘛”,德妃跟着煽风点火。

“你们对我有偏见,懒得理你们”,说完宁王转向熊将军问:“熊将军刚刚冲锋杀阵的时候是否有出现什么异常?”

熊将军诧异地看向宁王问:“为何这么问,跟这烟雾有关?”

宁王欲言又止,索性召唤游戏中的AI助理说:“我们发现游戏出现不合预期的地方,奖惩环节迟迟未出现,而且宫中的青砖冒出烟雾,可否帮忙解释一下?”

这时空中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您好,游戏胜负已定。宁王夺权失败,首辅跟熊将军、德妃守护皇帝成功,惩罚环节将执行由皇帝对宁王下发的处罚。但游戏系统检测到你们触发了打开鬼门的条件,你们得继续斩杀百鬼,把它们赶回冥间才算游戏结束走到惩罚环节。目前游戏系统已经根据当前状况准备完下一个环节的素材,现在正在打开鬼门。而青砖冒出的烟雾正是开启鬼门后两个世界交界处温度差导致空气中的水蒸气液化的现象。如果玩家们不想继续可以选择提前退出游戏。”

听完AI助理的解释熊将军第一个问:“打开鬼门的条件是什么?”

AI助理回答:“玩家团队里有超过一半的王者,并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在阴气重的地方强行打破青砖。”

“强行打破青砖是指我游戏间的木地板被踩踏了吗?”,问完这个问题熊将军看向皇帝。

“是的,系统检测到你的游戏间地板出现多处裂痕。”

皇帝的脸瞠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问:“你房间的地板,怎么塌了?是游戏情节需要还是,还是质量的问题?”

“肯定是质量的问题,我们跟援军打到一半感应系统就提醒我地板出现裂缝,让我换一个位置。打到最后我都挪了三个位置了”,熊将军愤愤地抱怨。

皇帝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地板的质量那么差。那个包工头给我打包票说可以承受百万大军的打斗的场面,还给我写了质保承诺书。”

“没事,也没多少影响。以后跟这种信口雌黄的无良商贩打交道你们要多加小心,他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诚信可言。你们别太单纯了”,熊将军叮嘱道。

“今天是2035年7月13日,对应农历的乙卯年癸未月辛巳日,现在过九点进入己亥时,也就是现在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首辅看了一下游戏间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说。

“除了我跟卡卡是王者,第三个王者是,宁王?”,熊将军看向宁王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宁王阴沉着脸点头。

首辅跟熊将军诧异地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解王者怎么会打得这么惨。

而德妃更是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哇哇哇,刚刚是谁笑话我又老又没用的?我看你是非洲大陆上垂暮的狮王吧。我选择继续游戏”,说着她用手指着宁王说:“我一定要笑到最后看到你的结局。”

德妃说完用手碰了一下皇帝,示意他表态。皇帝局促地说:“做事肯定要有始有终,我也选择继续。”

首辅看了一眼熊将军,熊将军说:“先声明我没有玩鬼怪游戏的经验,这玩意直击灵魂深处,很吓人的。但如果你想玩我倒是可以陪你们玩一次。”

首辅感激地伸手拍拍熊将军的肩膀说:“那我俩也继续吧”。

“咋样,还敢不敢玩呀,宁,王?”,德妃一脸挑衅地看着宁王问。

“待会谁先临阵逃脱谁就是孙子”,宁王咬牙切齿地说。

“既然大家决定继续游戏,那我就不打扰了,游戏继续,有需要的时候再喊我”,游戏AI助理说完,奉天殿广场出现烟雾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且无风自动往几人的方向靠近。而后天色瞬间变黑,一轮弯月像是被悄无声息地挂上黑空,惨淡的月光落在几人的身上。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几人在穿戴设备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德妃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德妃被这么一惊吓突然想出了个馊主意:“按理说皇宫这么高贵的地方不可能是阴气重的吧,不是只有熊将军游戏间的地板被他踩踏了吗,鬼门是不是在他站立的地方,只要把熊将军隔离起来是不是就可以把百鬼封起来了,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怎么把它们送回冥间”。

“我谢谢你,把我跟百鬼关在一起”,熊将军一边阴沉沉地说,一边拔出他的佩剑,想到首辅手无寸铁又打算把佩剑递给首辅。

首辅一边摇手拒绝一边说:“剧本的背景是大明朝,当时的言官出了名的硬气,敢于死谏,皇帝又特别爱打言官的屁股,奉天殿跟午门都不知道枉死了多少言官,这里早就积累了不少戾气,刚刚的那一战更是推波助澜,说这里阴气重不为过。而且游戏间的地板相当于这里的地面,没有属于谁之说,更没有隔离这种做法。德妃,接下来我们五个人的敌人都是这些鬼,我想大家团结些比较好”。

“明显你们三是主力吧,你们还好意思打我一个弱女子的主意。”但没人理会德妃的话。

“拿着吧,我可以用剑鞘”,熊将军继续劝说首辅。

首辅依然拒绝:“当初送你的佩剑在寺里开过光的,宝剑认主,我拿着起不了多少作用。你还不如把剑鞘给我。”

熊将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把剑鞘换过来递给首辅。首辅接过来后就把剑鞘稳稳地握在手上,而后看向宁王,宁王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边向他们靠过去一边说:“我被抓的时候弄丢了皇帝的宝剑,我只能赤手空拳上战了。”

皇帝突然问:“天黑后宫里什么点灯?”

皇帝话音刚落,几人身后的奉天殿突然透出昏黄的烛光。几人回头看了一眼就打算先撤回奉天殿。然而这时前面的烟雾突然急剧加浓。

“烟里有动静”,首辅一边撤退一边提醒熊将军。

“听起来像是有东西在地面爬行”,熊将军说。

紧接着烟雾中传来一阵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狼嚎鬼叫。紧接着雾里传出来太监、宫女、伤员绝望的哭喊声,像是遇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但又逃不掉。而想象中的东西往往更加可怕。于是几人加快跑回奉天殿的脚步,而负责断后的首辅跟熊将军还得是不是回头提防烟雾里会不会有东西冒出来。

然而最先出现的东西反倒不是鬼,而是尸变。奔跑中的皇帝三人猝不及防地被飘过来的东西吓得停住了脚步,德妃还跌了一跤。三人大惊失色地看着这东西,身体僵硬得难以动弹,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皇帝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德妃。

等首辅跟熊将军撞到三人的后背时,恰好听到一阵低沉、幽怨的女声传来:“为何要毒死奴家?”

首辅后脑勺发凉,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背后有什么东西。但为了不拖累其他人,首辅硬着头皮用力闭着双眼转回身勇敢地承认:“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欺骗游戏系统,把我早上的丹药涂在你手上,但我没想到丹药有毒导致不小心毒死了你。一人做事一人担,你要索命就找我吧。”

然而女人的声音却痛苦又凄厉地哭起来:“不,不是,肯定不是阁老”,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睛里汩汩流下,使它本就七窍流血的脸显得更加瘆人。

“母,母亲,冤有头债有主,要不你跟首辅好好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德妃一边说,一边侧着身体想从它旁边走过。

但这时的皇帝却意外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说:“不是阁老,那颗丹药里毒药的量不会马上致死,只会让你身体虚弱、四肢无力。丹药里的毒是我让道士下的,对不起,但你绝不是凶手。”

已不受尘世约束的它可不管皇帝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立刻面目狰狞地向皇帝扑上去:“你个昏君,居然想毒害阁老。我先杀你。”

然而在它的手即将碰到皇帝时,宁王勇敢的自首把它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他的身上:“是我,早上的刘大人是我扮的,我在带你出宫的时候偷偷往你身上发射毒针,你精神恍惚还以为自己是被蚊子叮了,毒针上的毒药可以让人在一百步内毒发身亡。所以,你是我杀死的。”

这下首辅猜到扮演宁王这个玩家的身份了,意味深长地睁开眼看向他。

注意到首辅眼神的宁王故作镇定地说:“上午我看到你们在亭子里拉扯时你的手上沾有粉末才突发奇想,我是反派,栽赃嫁祸不是很正常嘛,离间你跟皇帝的关系更有助于我的计划。”

“哇,果然是了不起的王”,首辅这句赞美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飘过一个身影,回过神再看发现它正飞向宁王的方向,他把“者”字咽了回去,反正现在说什么宁王都没空听了。

宁王自然是掉头就跑,然而两只脚怎么跑得过不用脚的。一双冰凉的手霎时间就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如寒冬的冰棍般把寒意灌满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紧接着尸臭味铺天盖地地袭来,充斥宁王的鼻子,他止不住屏住呼吸。后面的东西在空中旋转180度来到宁王的面前。青色的脸上扭曲的五官、双眼布满恨意死死地盯着宁王,暗紫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它内心千千万万的委屈呼之欲出。宁王的肾上腺分泌爆表,呼吸急促,嘴唇哆嗦着发出不连贯的声音,脚上的颤抖瞬间爬满全身,连站都站不稳,他双手努力去掰它的两只爪试图摆脱它的双手,然而无济于事,它双手的力气反倒更大了,还伴随着尖锐的哭泣声:“逆贼,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很快宁王呼吸困难,致命的窒息感刺激宁王的求生本能。宁王开始抬起双脚死命的踢向厉鬼的身体试图把它踹开。

其实首辅想去救宁王,起码他会是一个战斗力不菲的王者,可刚刚德妃母亲这只僵尸明显是念旧情放他一马,如果自己这时候上去打她于情不合。首辅看向熊将军,熊将军立马说:“别看我,刚刚你自己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我不见得比你好。”

而这时德妃啐了一句“活该”,就拉着皇帝就要往前跑。然而这回一个僵硬的尸体直直地把德妃撞到了。她在地上瞧着滴答滴答往下滴的水,腿止不住的颤抖,但嘴巴还是倔强地喊着:“不关我事,是首辅把你打晕的,要索命你找首辅,是他害死你的。”

首辅听完双手握紧了手上的剑鞘,连同身边的熊将军也举剑做好战斗的准备。

然而尸变后的刘大人用只剩眼白的双眼简单“看”了首辅一眼后就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扎向德妃。德妃大叫一声就把皇帝推到前面。可刘大人对惊慌失措的皇帝并不感兴趣,也不想伤害,而是绕开皇帝逼近德妃。

正当首辅跟熊将军准备上前帮皇帝两人解围时,身后浓雾传来几声旱雷响彻半空,惊天撼地。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发现一个身长三尺、头顶一角、凶神恶煞、通体青色,张着大大的翅膀的恶鬼从浓雾中飞出来,举着斧头来势汹汹地冲向熊将军。熊将军立刻躲闪到旁边。然而他身后的首辅躲闪不及,下意识地举起剑鞘来阻挡斧头,虽是万幸没被斧头砍中,但身体还是被它那股冲力量撞飞砸到”德妃母亲”的身上。

熊将军看到飞出去的首辅大吃一惊,但很快恢复理智举起手中发光的宝剑朝恶鬼的胸口刺去。然而恶鬼的斧头往左边一挥就轻松挡住了熊将军的剑,它朱砂似的厚唇张开,咧着嘴发出“嘿嘿嘿”的耻笑声,似是熊将军已是瓮中之鳖。

只是恶鬼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疏忽,它把后背完全暴露了。这时一把剑鞘重重地砸在恶鬼左边的翅膀上。恶鬼一吃痛瞬时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回头踢开宁王往上一蹬就飞到半空中哀嚎。

另一边首辅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却被身旁的女鬼吓了一跳。它低眉垂眼羞答答地在旁边说:“少爷,奴家有礼了”,画面说不出的诡异。首辅不做声双手慌乱地在地上摸索剑鞘却摸不到,他记得被撞飞的时候剑鞘还抓在手中,虽然不记得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但剑鞘应该就在附近。然而半天都摸不着。首辅心里暗道不好,双手撑地慢慢后退,试图以最小的动作来拉开跟女鬼的距离。然而女鬼似是看穿了首辅的意图,竟上前抱着首辅的右手,随后眼睛又涌出两行血泪。首辅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很想推开女鬼站起来跑掉,但又怕激怒女鬼。

而空中的恶鬼扫视一圈后,挥舞着翅膀飞到首辅的上方举起手上的斧头,煞那间引来空中一道刺眼的闪电,接着一道旱雷劈向首辅,在雷电间恶鬼隐身而去。

看到雷电的时候首辅以为这次自己必死无疑,脑海中已经浮现太奶奶慈祥的笑容。但在雷电劈下来的瞬间一具华丽的身影挡在首辅的上面。看到女鬼被雷击中后痛苦万分的表情,首辅突然觉得这张脸也没那么可怕,反倒很温暖。雷电过后,宁王母亲的身体变透明,还没熬到头七的鬼魂灵体本就虚弱,这一击怕是得魂飞魄散了。

“夫人,夫人”,首辅反应过来时急忙用手去抱宁王母亲的身体,然而徒劳无功,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在首辅的手上逐渐消失了。首辅内心升起一股惋惜的情绪。

熊将军在不远处问:“老爷子有没有受伤?对不起刚刚身体下意识反应躲开了。”

“我没事,老人家的身体反应迟钝很多”,站起来刚转身的首辅就接到宁王扔回来的剑鞘。

这时的“刘大人”依然在纠缠德妃二人。

“按照‘德妃母亲’的先例,我觉得你应该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解决这桩事”,首辅一边说一边走向宁王二人。

宁王不情不愿地说:“我尽量”,然后上前招呼手下的名称。果然“刘大人”听到宁王的声音很听话地停下来飘到宁王的身边。

首辅跟熊大人羡慕地看着宁王最强大的武器。

德妃几次试探确认“刘大人”不继续找他麻烦后,不满地说:“我没明白,为什么它刚刚攻击我都不攻击首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首辅都是罪魁祸首吧。”

首辅笑笑不说话。而熊将军却不合时宜地解释:“因为你的战斗力最弱,又没有武器,我想挑最弱的下手是大自然最普遍的规则。”

听到这的德妃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抢过首辅手上的剑鞘躲回皇帝的身后。

“神经,你这个妃子人设手无缚鸡之力,你拿剑鞘有什么用”,首辅吐槽他。

德妃本打算开口顶嘴,他背后的烟雾中突然伸出一只细长、绿色带蹼的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拖了进去。烟雾中发出德妃撕心裂肺的呼喊:“皇上,救命阿,皇上,皇上,救我”。

皇帝着急地在烟雾前犹犹豫豫,首辅赶紧跑过去拉住他回头看向宁王问:“你的手下可以进去救人吗?”

宁王看向身边的鬼谱,然而鬼仆却慌忙地摇头,似乎对方是个让它畏惧的额存在。可是其余几人看着烟雾犯难。宁王甚至开口提出让皇帝先回奉天殿。然而皇帝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救回德妃他不走。宁王撇撇嘴问鬼仆能不能弄几个灯笼过来。鬼仆点点头就隐身消失。没过多久带着七个白色灯笼飞了回来。

首辅接过来一个灯笼侧耳聆听,试图从德妃的声音中分辨她的位置。此时德妃的呼喊声已经渐变绝望,开始在喊:“你们谁快来救救我。一场玩友,大家要仗义,一致抗鬼阿”。首辅举着灯笼朝那个方向投过去。烛光的照耀下大家看到一脸通红的德妃上半身趴在地上、双手努力地往前伸扒拉着地砖,两只脚却被一个身高一米、红眼獠牙、手脚都长着蹼、全身湿淋淋、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明显的水迹的水鬼拖着往金水河的方向走,剑鞘被扔在前面的路上。而灯笼刚好砸在水鬼的身上,里面的油灯点燃外面的纸在水鬼后背烧起来。水鬼顿时像遇见天敌般扔下德妃,一边伸手去拍后背的活一路怪叫飞也似地逃往金水河的方向。

这时宁王让鬼仆提着一盏灯笼飞过去给德妃照路,德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回。倒是鬼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剑鞘捡回来递给首辅。宁王索性让它在四个方向各挂一只灯笼,剩下它跟他再手上各拿一只。四周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很多,几人也没一开始那么害怕。

惊魂未定的德妃站在首辅跟宁王之间,灰头土脸,脸上、手掌都有不少破皮的地方,血丝隐约可见,手指甲填满了黑色的淤泥。刚平复气息德妃就激动地诉说他的不满跟委屈:“尼玛,这破游戏模拟得太逼真了吧,刚刚那水鬼力大无穷,我扒拉地砖时指甲都快抠掉了,痛死我,甚至沙子刺入手指肉那种扎扎的痛感都清晰可见。游戏而已,要不要玩这么大?”

“不是还要让我体验一把五马分尸吗”,宁王酸溜溜地问。

“行行行,死罪活罪全给你免了行吧”,德妃不耐烦地说。

“走吧,还等什么”,首辅开口催大家。

“怎么有股腥臭的味道”,德妃突然捏着鼻子问,还没等其余人搭理他,就有一条麻绳从半空中吊下来,德妃双眼呆滞地扯住绳子往上看,上方飘下来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双眼突出眼珠往上翻、口吐血红色长舌的吊死鬼,吊死鬼趴在德妃的耳朵旁,温声细语地引诱德妃把脖子套进麻绳中。德妃双眼像是被蒙了一层雾一般,失神地看着绳子,温顺地把头伸到麻绳中,随着麻绳的高度上升,德妃的脚逐渐离地。

“卧槽”,随着熊将军的一声国粹,一道剑影朝德妃头上的麻绳划过去,麻绳应声而断,德妃也摔到在地上。皇帝跨过去推醒德妃,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嘛。

德妃坐起来摸着脖子一脸茫然地说:“我怎么躺在地上,刚刚有谁掐我的脖子了吗?我游戏间的虚拟镜像设备突然坏了,什么画面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感应设备还在工作,我脖子像是被东西向上勒住一样,很难受。后来我感觉扑通地摔了一下,设备才恢复正常。是部分设备断线了吗?你们的有没有问题,等等”,突然德妃像是想起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抓住皇帝的双臂,一双眼睛快速的左右前溜达一次后紧张地盯着皇帝说:“断线前,我记得看到一张舌头挂在外面的鬼脸,又有鬼来了吗?它在哪里,被谁赶跑了吗?”。

“是你差点下线了,你被吊死鬼盯上了,不过不用担心,熊将军已经帮你砍断了麻绳,不然你真凉凉了”,首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后面。

德妃先麻利地溜到首辅背后,两手扒着首辅的肩膀躲起来,再探出头看向首辅刚刚手指的方向,她看到持剑戒备的熊将军,也看到了熊将军对面拿着两截麻绳、双眼怨恨地瞪着她的吊死鬼,所幸害人工具被破坏的吊死鬼逐渐在空中隐去,没再发起第二波攻击。德妃心有余悸地吞咽着口水。

首辅正招呼熊将军一起走的时候突然雾中传来清晰的蛇吐信子的声音。五人循声看过去发现一条50公分粗的蛇鬼吐着蛇信子从雾中钻出来,高高昂起的头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椭圆形的瞳孔锐利而深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人。强烈的逼迫感跟危险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逼向众人。它一脱离雾就快速地扭着十米长的身体爬向熊将军。

德妃大呼小叫地扯着首辅的后衣领连连往后退。

“放手,不要扯我,他一个人搞不定这么大一条蛇的,快点松手呀”,首辅一边挣扎一边叫,德妃却不肯松手。然而很快首辅就不挣扎了,因为一只脸上皮肉腐烂的鬼脸从雾中疾速飞出,朝俩人而来。在经过首辅身边时首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头发扯住它。它原本盯着后面德妃的眼睛转过来阴森森地盯着首辅。咫尺的距离,鬼脸上面恶心的腐臭味直冲首辅的天灵盖,首辅感觉脑神经都被刺激得发疼。在一人一鬼对视期间首辅后背的衣领松了,不用回头都知道德妃肯定跑掉了。首辅另一手拿起剑鞘就朝鬼脸敲去。鬼脸左躲右闪,首辅穷追,几个回合下来首辅气喘吁吁,明显的体力不支了。

宁王本打算先过去帮首辅,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就被抱着骰子的烂赌鬼、背着一袋金子却一身褴褛的吝啬鬼、玉树临风的风流鬼跟温文儒雅抱着古筝的高雅鬼团团包围。四只鬼寸步不离地纠缠着宁王让他举步维艰。而他的鬼仆在一旁瑟瑟发抖,刚死的它等级太低,根本不是四只痴鬼的对手,只能在眼巴巴看着宁王被缠上无能为力。

皇帝想走过去帮忙,但一只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科场鬼挡在皇帝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给皇帝行礼,接着又是吟诗又是做对,还当场朗诵文章,皇帝也被拖着抽不出身。但好在俩人并无危险。

德妃远远看着被不同鬼怪纠缠的四人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但他准备跑上奉天殿前面的楼梯时,突然啪的一声,一根血淋淋的肠子甩在他的脸上。德妃这才发现眨眼的功夫自己面前居然站着一个从肚子里拉出肠子往她身上甩的小鬼。德妃来不及擦拭脸乌黑的血迹加速往前跑。谁知抽肠鬼把肠子甩在她脚踝上一下子就把她绊倒,然后拖着她往回跑。她强忍着恶心跟恐惧好不容易解开血淋淋的肠子爬起来,又被断肠鬼甩着肠子赶上来。一人一鬼绕着广场你追我跑。

首辅这边落头鬼的身体已经从雾中走出来跌跌撞撞地探寻它的头。

旁边宁王着急地喊着:“阁老,快把掉头鬼的头藏起来。如果它的头跟身体合在一起,杀伤力倍增,就再也不是你拿个剑鞘就可以对付的程度了”。

首辅扔下剑鞘后单手脱下一边长外套,另一边顺着袖子脱下来罩在鬼头上。然而接下来首辅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广场叫苦连天,这地方哪里能藏东西,周围的城墙都几十米高,往上面扔都扔不上去。

本来首辅想把鬼头扔给宁王让他抱着跑,反正他被小鬼追着也是一顿跑。但此时的熊将军已经被蛇鬼缠住满脸通红,宝剑也掉在地上,还是救人要紧。

首辅拿着鬼头对准蛇七寸就踢过去,可惜功力不够,鬼头砸歪了。然而此举激怒了蛇鬼,它张着血盆大口就朝在地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鬼头咬过去,并把它吞了。对首辅来讲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然而还是得杀蛇。趁蛇鬼的注意力还在口中的鬼头上,首辅急匆匆地跑去捡起剑鞘迅速靠近蛇鬼对准它七寸击打下去。大蛇顿时全身瘫软在地上,消失了。首辅扶起熊将军,熊将军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而俩人未来得及休息,一只青面獠牙、阔口大眼、面目狰狞、挥舞着一根满是倒刺的大棒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朝二人冲了过来。熊将军一把推开首辅就举起剑引上去,低头躲过擦着他头发呼啸而过的大棒,一剑刺向恶鬼的肚子。然而即使青色的血液从肚子的伤口汩汩流出,恶鬼依然像是不知疼痛地抬起大棒朝熊将军砸去。熊将军才从蛇鬼的手中逃脱,身体反应还没恢复,来不及闪躲就被恶鬼的大棒击中,顿时被打飞几米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宁王,这种恶鬼怎么打?”,一旁的首辅赶忙向宁王求助。得不到回应的首辅扭头才发现宁王还在皱着眉头跟几只痴鬼盘旋,而皇帝身旁的科场鬼都穿上了官服。

首辅无奈冲过去一把按住赌鬼的色子,说:“我来跟你赌。”

赌鬼眯起双眼看着首辅说:“我只跟痴情的人赌。你这三心二意、移情别恋的小人,没资格跟我赌。”

“来一场一决生死的赌博,但由我来决定赌的内容,咋样,敢不敢赌?”,首辅诱惑赌鬼。

赌鬼沉默,但双眼写满了贪婪,‘思考’片刻后说:“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你的命,如果你赢了我就魂飞魄散是吗?”

“是,要是玩不起你就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首辅一脸嘲讽地看着赌鬼。

“赌什么?先声明我不会替你打鬼。”

“不用替我打鬼,白纸黑字,画押签字,省得事成后任何一方耍赖”,说着首辅的手上出现一张写好赌约的纸。

赌鬼接过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上名字。

接过纸后首辅指着被动地防守的熊将军说:“我赌他坚守不到游戏的最后一刻。”

赌鬼眼中闪过一阵被愚弄的愤怒,但看着首辅手上的赌约只好凶神恶煞地冲向恶鬼撕咬一通。被赌鬼缠住的恶鬼无暇顾及熊将军,于是熊将军从俩人的打斗中退出来。

熊将军满脸鲜血,一瘸一拐地朝首辅走来。

宁王看到首辅准备离开,立即招手道:“阁老,阁老,别走呀,这还有三只痴鬼。”

“自己的算法自己想办法破解吧。我们再不一起商量对策就逐个被消灭了,熊将军也受伤了”,首辅头也不回地说着。

“别呀,大哥,医者不自医。”

“老头,老头,快点来把掉头鬼的身体领走,你不能这么不讲武德,掉头鬼盯上你先的”,远处的德妃边跑边朝首辅大声喊道,身后紧紧跟着挥舞着小肠的抽肠鬼跟一具无头尸体。

首辅看向城墙边原先那具无头尸体还在漫无目的地摸索着它的头。首辅无暇顾及太多,就不客气地朝德妃喊着:“你身后的是无头鬼。我的掉头鬼的尸身还在城墙那呢。”

喊完话的首辅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一股恶心的感觉油然而上,首辅蹲下哎干呕几声,头愈加疼痛,今天的运动量早已超过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了。首辅痛不欲生地抱着头坐下来。

不远处的皇帝看着着急,终于动怒了,狠狠地甩了科场鬼一个响亮的嘴巴,科场鬼立刻退在两米外跪下。皇帝急匆匆地跑过来照顾首辅。谁料皇帝未到一个顶着浮肿、惨白的一张脸的鬼却先把首辅扑倒,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要咬向首辅。幸好熊将军及时赶到,手起剑落就把恶鬼的头砍下。

然而熊将军还未来得及开口跟首辅说话,就被一只饿鬼扑倒,手中的宝剑滑落在一旁。饿鬼惨白的皮肤,圆滚滚的肚子把肚皮撑得薄如蝉翼,里面的五腑内脏清晰可见,四肢、五官却是瘦得皮包骨,长期的饥饿感让它在闻到熊将军脸上的血腥味时兴奋不已,一双猩红的眼睛狂热地瞪着熊将军的脸,长着大嘴咬向熊将军,熊将军双手死死撑着它的头,然而它嘴里浓稠的液体滴落在熊将军的脸上时,熊将军的皮肤就被腐蚀起一阵白烟,疼得熊将军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很快熊将军两只胳膊被饿鬼压得越缩越短,饿鬼的獠牙几乎贴着熊将军的脖子了。突然饿鬼抬起头痛苦的嚎叫,原来是皇帝从袖子中抽出一把短刃从后背扎进了饿鬼的身体。饿鬼一吃痛抛下熊将军转而扑到皇帝身上,但很快它被宝剑劈开半边身子,暗黑色的血溅了皇帝一身,至此饿鬼消失了。首辅双手提着发亮的宝剑神色复杂地站在皇帝旁边,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熊将军看着首辅手上的宝剑笑了:“我真蠢,倒是没想起宝剑本是伴你数十载的武器,你入阁后才送给我,宝剑怎么会不认得你。”

首辅看着熊将军笑着说:“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这身体拿着它就浪费了。”

皇帝落寞地看着首辅,委屈地摸着脸上的伤痕。

突然一道身影快速闪过。待三人反应过来,就看到相当恐怖的一幕,宁王一脸痛苦地倒在距离三人五米的地方,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巴中冒出,他左手按着汩汩流血的心口,那里出现了一个大洞,而属于那个位置的心脏,此刻却握在赌鬼尖锐的兽爪上,赌鬼一脸挑衅地看着首辅。宁王努动嘴角试图说什么,但很快就因失血过多休克过去。另外三只痴鬼一脸冷漠地站在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宁王渐渐隐去。原本宁王被痴鬼纠缠,痴鬼们为了争夺他的注意不仅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让他受伤害。但看到皇帝受伤时他贸然甩开三只痴鬼跑出来,却没料到会遭赌鬼突袭。赌鬼本也是痴鬼,但从它跟首辅下赌的一刻开始,宁王就不再是它的猎物,自然就可以肆意伤害。

“哈哈,很奇怪吗,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你们人类从来都不手软,更何况是鬼。我不能杀你俩,不代表我不能杀其他人,蠢货,你脸上的愤怒让我异常兴奋,哈哈,哈哈哈”,赌鬼咧开嘴巴放声大笑,笑声中透露出无尽的狂妄跟蔑视。

在察觉到背后狰狞鬼的气息时,首辅往左边一个大转身就拿着剑大力劈下去,狰狞鬼的左手腕随着剑掉下来。在狰狞鬼呲牙咧嘴地哀嚎时首辅又提剑刺穿狰狞鬼的膝盖,随后往左边跳开一米躲过狰狞鬼的大棒。接着伺机从左边拐到狰狞鬼的背后划破它的右脚,之后狰狞鬼的追赶速度慢了很多,首辅一直在它的左侧攻击,最后趁它摔倒左脚跪在地上时跳到它的后面一剑扎进它脑袋,游戏为了避免砍头血腥的画面,用这个动作替代了砍头,狰狞鬼最终倒地再也起不来。首辅站在若隐若现的狰狞鬼的尸体前面,举剑指向赌鬼怒吼:“赌鬼,到你了,拿命来。”

赌鬼一个痴鬼的战斗力很弱,扛不住首辅几招就被首辅一剑劈开。它恨恨的瞪着首辅,两半身体在宝剑的亮光的烤灼下痛苦万分地嚎叫,最后身体被分解成一道黑色的浓烟消失了。不远处的掉头鬼、抽肠鬼跟无头鬼在这一幕中一脸惊恐的隐去身形。

首辅走回皇帝的身边,把剑递给熊将军后蹲下来轻声呼唤皇帝。怔怔的皇帝在看到首辅的脸时瞬间崩溃,抱着首辅,心中的自责、委屈、恐惧、不甘、失落随着眼泪鼻涕汹涌而出。首辅静静地抚着他的后背,任它们打湿自己的云肩。

熊将军走过去查看宁王,发现他的瞳孔都扩散了,身上气息全无,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盖上,随后走回来坐在首辅的对面。德妃也走过来一会走去的尸体旁边揭开外套瞄一眼,一会又走到三人旁,来来回回到第三轮才说:“皇上别哭了,还有四个大活人呢。既然游戏还没结束待会还是会有鬼出来吧。”

“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估计熬不了多久了。很快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首辅说。

“别谦虚呀老爷子,虽然我没仔细看,但刚刚您杀鬼的技术屌炸了。老爷子深藏不露、宝刀未老呀,待会我们的抗鬼主力还是得靠您来”,德妃一口一个您恭恭敬敬地说。

“我那是吊着一口气,别说饿鬼,待会来个无头鬼我都扛不住了。”

“请神”,突然熊将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个词。

“你是指请钟馗抓鬼吗?”,首辅问。

“我不知道具体的,但宁王临死前的唇语,像是在说‘请神’”,熊将军解释道。

“如果真的可以请一个神出来灭鬼,倒是可以救我们。你知道怎么请神吗?”,首辅问。

“不知道呀,我这么怕鬼,平时都不碰这种题材的游戏。你也不知道吗?”,熊将军问首辅。

“这几年才出鬼怪类型题材,我玩的时候还没有呢”,首辅尴尬地说。

“我知道,90年代的粤语僵尸片里不都是摆个神台杀鸡取血、还要一碗糯米、点三根香,嗯,味道出来了”,一旁的德妃兴奋地说。

“看不出来你还挺怀旧的,可我们现在去哪里找这些东西,你不是指望在太和殿找这些吧?”,首辅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大家头上。

“太和殿没啧,既然是宁王说的,说不定天牢有”,说完,德妃看向首辅。

“不知道,我又不懂,就算看到也不知道它的用途。可现在我们也很难去天牢,我觉得还是先不想这么遥远的地方。也许游戏中的请神不是上面讲的仪式。除了请神,他还说了什么吗?”,首辅问熊将军。

“距离那么远我只能判断出这个词,还他她重复了两遍我才看出来的。”

“他会这么说应该是我们目前的条件就可以做到,要不大家往这个方向想想?”,皇帝说。

“其实我看传统的请神仪式,不外乎是通过某种联系告诉天地要请谁,而且摆出自己交易的贡品,有的是请神时就把自己的交易请求说出来,有的是请到神后再问。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我们得先想要请谁,再看怎么联系、供奉。你们觉得呢?”,说完,首辅轮流看看大家。

“听起来有道理,我觉得可以这样试试”,皇帝说。

“我没意见”,熊将军说。

“都三比一了,不用看我了吧”,德妃说。

“我们现在需要集思广益,大家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讨论,一个人的思路很可能被固定思维误导的”,首辅提醒大家。

“先试吧,反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请谁这个我们都从自己的角色身上出发想一遍。我先说我的,我是武将,我拜的最多的是关二爷”,熊将军说。

“我来,我其实没啥好说的。德妃这角色就是个跑龙套的,除了无知就是知道自己无知”,德妃说。

“明朝大多士族都是道教,我这个也是,天天丹药不离手。道教应该也有斩妖除魔的神,但我都不熟悉”,首辅苦笑道。

“我这个皇帝挺荒诞的,我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佛,但皇家平时都有礼佛,特别是官职最大的佛,可是请玉皇大帝来杀鬼有点大材小用了。要不请阎罗王,他是地狱最大的神,他能出来所有鬼都不敢动了吧”,皇帝说。

“随便哪个都可以,皇上你能请来都行”,德妃说。

“等等,有点乱,佛跟神不是一个概念。如来是佛的一个称号,并不是指具体的一个佛。阎罗王好像是掌管地狱某一殿的神,不知道是不是最大的。一般大家受西游记影响都是遇到什么问题就找对应的神,不如就找请钟馗吧”,首辅说。

几人正说着,灯笼的光芒边缘出现一个怀孕女鬼侧面的身影。

“又来一只鬼了,熊将军上吧”,德妃推一把熊将军说。

然而女鬼不走出迷雾,却在雾中双手撑腰缓缓地坐下来。

“这女鬼也体力不支吗,它不是准备卖苦情戏打心理战吧?”,德妃戏虐地问。

然而很快熊将军皱着眉头问首辅:“她坐下后的肚子有点奇怪,凹凸不平的,老爷子可以看到吗?”。

“看不清,你问一个天天批阅如山高如海深奏折的人十米外的细节,这种问题未免过分了。要不你俩先盯着,我跟皇帝继续探讨请神的事情”,首辅说。

突然女鬼仰面发出很痛苦、凄厉的叫声,把几人吓了一大跳。

“不对劲,老爷子,女鬼的肚皮像是被很多只小手撑得高高的。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吗?”,熊将军紧张地说。

“这是鬼母”,突然宁王的鬼仆出现在首辅的身边幽幽地说。

几人吓了一跳,宁王死的时候它突然不见了,大家还以为它逃了。但看到它又出现才想起来周围的灯笼托它的帮忙才有。

“鬼母很厉害吗?”,熊将军问。

“鬼母不厉害,但它生下来的十只小鬼很凶。你们最好快点请神,不然全都逃不过”,说到这鬼仆不免面露惧色。

“你知道怎么请神吗?”,首辅问。

“心诚则灵”,说完鬼仆就隐身离去。

“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呀,话没说完就跑什么意思”,德妃着急地站起来呼叫,但鬼仆再也不现身。

“要不你来试试下跪并心中默念神的名字?”,首辅跟皇帝提议

“也好,请哪位神仙?要不我先请阎罗王?不管是不是最大的,他总会知道该怎么做。”

首辅觉得不妥,因为一般找基层领导干活是最实在的,试着问:“请钟馗实用性是不是更强?”

“可是皇家的身份,感觉请钟馗很怪,对不上。”

“哪个都行,你先试吧。待会小鬼出来麻烦就大了”,熊将军催促道。

“皇上你到我们背后专心请神,我们三来讨论怎么应对女鬼的事就好”,首辅说。

皇帝朝后面走时,首辅背后却传来德妃害怕的声音:“别三了,就你俩吧,我跑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尽了。”

熊将军把宝剑递给首辅,说:“这次换你来用剑吧,我用剑鞘。看看待会我两谁杀的鬼多。”

首辅厌恶地推开后背的德妃站起来,苦笑着接过宝剑说:“希望你我都用不上它。”

这时女鬼的叫声越加凄惨,尖尖的肚皮突然破开,从肚里伸出一只小手,小手在肚皮上摸索几下后又一只手伸出来,跟着这只手的是一只光溜溜的婴儿身体。

“第一只小鬼出来了”,熊将军右手握紧剑鞘准备迎战。

“我没有武器,你们在前面顶着,我去保护皇上请神。神仙来了再通知你们”,说完,德妃离开了首辅的背后。

首辅没理会德妃,而是说:“嗯,我也看到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我们能不能换一种策略,比如试试看装死?如果我们已经死了对于鬼来讲就没有什么威胁,它们也就不用费劲来杀我们了吧。”

熊将军一愣,忍不住转过头来赞许道:“确实是个好办法,要不我们试试?”

“你先到后面跟两人说说看?我先挡挡这只鬼。”

“你能看清吗?”

“这把年纪最多是老花加近视,又不是瞎,快点去。”

趴在鬼母的肚皮上的鬼婴四处张望一会后,突然锁定四人的方向,手脚并用冲出迷雾,在迷雾跟外界的交界处停住冲着首辅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巴“啊啊啊”地大叫,光溜溜的头,空洞的眼睛,细嫩的手脚上小小的手指脚趾很是可爱。这堪称最萌的鬼了。

适应了没有雾的环境后,鬼婴疾速往首辅爬过来。但因忌惮首辅手上的利剑一直在首辅面前叫嚣。而因为鬼婴的速度很快,首辅也没能击中到它。

浓雾里的女鬼又开始发出刺耳的叫声,首辅余光瞟着女鬼的肚皮又爬出两只鬼婴,心底暗暗大叫不好。于是一边跟面前的小鬼抗衡,一边大声问熊将军背后几人的进度。

熊将军跑过来做好应战姿势时说:“皇上说他得跪着请神没法装死,至于德妃,如果有鬼婴愿意去检查的话也许能测试看看鬼婴的智商程度”。因为此刻的德妃已经把宁王的尸体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很快另两只鬼婴也赶到了。两只鬼婴扫视两人一番后一左一右朝熊将军冲去。首辅暗道不好,作势紧追小鬼,待跑一段路后又兜过去帮熊将军,而第一只小鬼以为首辅还在它身后一直往前跑都没回头。

这时的熊将军已经被一只小鬼咬伤了左手手肘,血顺着手指不停地往下滴,看来小鬼的獠牙攻击力极强。

“老爷子,我引它们,你来下手吧”,说着,熊将军就挡到首辅的前面并故意装作忽视左边的小鬼。小鬼见机一跃而上朝熊将军的脖子扑过去。然而半空中先迎接它的却是首辅的利剑。被砍重后小鬼惨叫着掉在地上,很快消失了。

第一只小鬼听到小鬼的惨叫声后才发现上了首辅的当,顿时怒气冲冲地朝俩人奔跑过来。然而等它来到俩人面前时,另一只小鬼也已经被二人配合着斩杀。在二人又准备围剿它时,它立即掉头跑回浓雾。

在小鬼跑回去后,德妃笑容满面地跑过来搂着俩人的肩膀说:“你们师徒的配合太精彩了,看来这鬼婴也没书上写的那么可怕嘛。”

首辅从袖子中掏出金创药递给德妃,示意他给熊将军包扎左手。德妃乐呵呵地接过来,倒了一部分到熊将军的手肘伤口上就把金创药放回自己的衣袖里。

此时雾中的女人喊叫的分贝再一次提到更高值,它的肚皮上很快爬满了七只鬼婴。

而第一只小鬼这时又长高了几十厘米,双脚站立,对着几人的方向又是一通怒吼,听得几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请神还是没有动静吗?”,熊将军忍不住问德妃。

“我再回去催催看,你们加油”,德妃说完又跑回皇帝身边。

“算了,没有请神他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小心点,鬼婴成长特别快,刚刚攻击我的鬼婴,没打几招就长成几岁大的小鬼了”,首辅说。

另一边皇帝这边虔心的祈祷终于盼来了一个身穿官袍的白面书生。书生看着面前的俩人良久才问:“你即是皇帝,是佛陀选中的人,何须跪下?”

听言皇帝站起来说:“阎王爷,我们不幸遭到百鬼袭击,受伤惨重,还望阎王爷出手相救,收回这些鬼。日后我必率领众将士到给阎王进贡。”

阎王爷朱唇轻启,发出一声“哦”后缓缓地抬头冷眼看向被一个恶鬼跟7只小鬼围攻的首辅跟熊将军。

“阎王爷,供奉的东西你随意开口,但凡世间有的我们都可以满足”,跪着的德妃急匆匆地说,因为这时她看到首辅已经受伤,右手满是血,得缠着布带才能握住剑柄,熊将军更是惨不忍睹,被小鬼咬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如果首辅跟熊将军挂了,众鬼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他。

阎罗王怒目而视德妃,似乎她的身份还够不上跟他谈条件。

眼看阎王要发怒,皇帝赶紧说道:“阎王,我可以给你世间的奇珍异宝为贡品,还望阎王救我们一命”。

“皇上,并非我不想帮忙。我是掌管第五殿的冥王,负责鬼魂审批之事。冥间的恶鬼并非我在管,我实在无能为力,告辞”,说完,阎罗王就准备离开。

“阎王,那你可以告诉我谁可以救我们吗?”,皇帝记得差点上手去拉住阎王。

“你们人类擅自打开鬼门惹的祸,本就应是你们自己解决,不然论起责任,又该怪罪冥间的管理不严”,阎王说。

许是一时心急,皇帝脱口而出:“可你不能因为害怕担责就无视问题呀。”

阎王听完满脸不悦地看向皇帝。

“对不起,我说错了,不关你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哪位神仙可以解决这件事情吗?”

“也罢,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来日你可得记得在我的生辰给我供奉。”

“一定,请你告诉我可以救我们的神仙吧”,皇帝说。

“你找地藏王菩萨吧,他可以超度恶鬼。皇帝,切记我的生辰在农历正月初八”,说完,阎罗王就隐去了身形。

“快快快,跪下来请地藏王”,德妃一把拉下皇帝说。

“可是阎罗王说不用我下跪”,皇帝甩掉宁王的手喊道。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起码你跪着能把神请来。快点,首辅快挂了,妈妈咪呀,谁都好,快点过来救命呀”,德妃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因为此时的首辅打斗时已经明显站不稳,熊将军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三只小鬼正趴在他的身上啃食,按照它们进食的速度,不用几分钟就轮到自己了。

幸好这次很快地藏王菩萨就顶着一道佛光,坐在一只虎头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坐骑上出现在二人面前。

皇帝带着哭腔站起来说:“菩萨,我们不幸遭到百鬼袭击,死伤惨重,请菩萨救命。”

“噢,地狱的众鬼虽然生前作奸犯科,但死后在地狱都承受了对应的刑罚,也被我们超度过,怎么会贸然出现伤人的事情。此中必有内情,你可知情?”,地藏王不紧不慢地说。

“甭管原因,救人要紧。你看那边,这几只恶鬼还在杀害我的官员,地上的两个也都是恶鬼所杀”,皇帝说。

“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但一定找到对应的原因才可以超度他们。不然他们心中不服,贸然超度未必生效。”

皇帝害怕地藏王菩萨也像阎王爷一样借口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打开鬼门导致的祸事而拒绝帮忙,犹犹豫豫不敢接话。

“你们人类把绩效考核引入仙界,对每个岗位的职责定义很严格。然而即使边界划分得再清晰,总还有两边都重叠的点。比如你们今天的问题,发生在上下游的边界,抛开人为的失误因素,确实主要原因是你们的烂地板不堪重负,这点你们无可否认。但在系统层面,它既可以当作上游对挖洞这个动作的定义不够准确,也可以算是下游对洞口的定义不清晰的问题。若是我贸然出手导致系统把这次事故算在我的头上,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每季度出现率太低或是犯错多的仙友会被系统淘汰,那我可不被你们害惨了?”,地藏王菩萨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什么烂NPC人设,什么绩效考核,皇帝很想抽它几个大嘴巴,身为神仙无视世人被恶鬼伤害,满脑子只想着撇干净责任,为了保住仙位连基本的修为都舍弃了。

德妃急得要抓狂,因为旁边的首辅虽然手里还握着剑,但已经单膝跪地,眼看就差恶鬼最后一击就倒下了。

“供奉,快说,快说我们可以给菩萨比玉帝老子更多的贡品,多到可以抵消任何惩罚,多到让它排到绩效首位”,德妃抓着皇帝的手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菩萨,只要你救我们,今年我可以给足以让你排到绩效首位的贡品,比玉帝的还多”,皇帝也带着哭腔念出来。

“世人竟是如此肤浅、无知、可笑。我何必在乎你们每年供奉多少贡品给玉帝,名利这种东西在仙界的修为中只是九牛一毛。还要跟玉帝比,我可从不曾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用你想,我们替你做就是”,德妃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

“罢了罢了,看你们这么虔诚,必是有诚信之人。毕竟不讲诚信的人下到地狱可不好受的。我替你们超度一番。”说完,地藏王菩萨从坐骑上下来,双手合十于胸前默念咒语。在一片安详的咒语中,恶鬼跟小鬼纷纷隐身而去,就连威胁几人许久的雾都消散了,午门又恢复一片夜的宁静,在明亮的月光中显得特别地祥和。然而首辅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此时他的尸体在熊将军残破不堪的尸体旁边早已凉凉。

之后地藏王菩萨一脸慈爱地朝俩人点头微笑,隐身离去。

正当德妃打算庆祝劫后余生时,系统在半空中投屏现实皇宫当前的惨遭。除了面前的三具尸体,奉天殿前还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被恶鬼啃食得破烂不堪的宫女、太监、将士的尸体。皇帝呆呆地看着首辅不忍目睹的尸体,他身上累累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生前经历的种种伤痛。皇帝突然很愤怒,他实在不明白这种游戏除了带来无助跟绝望,哪一点值得这么多人喜爱。即使这时系统提示:“恭喜玩家10075跟10076,虽然挑战百鬼夜游的游戏失败,但作为第一场游戏的赢家,你们将获得100积分”,振宏也提不起精神。 第四十八章 振宏旧情复燃还是另有所图? 几分钟后等行知、Joey跟振宏走出游戏间的时候发现另两个游戏间的门开着,里面的玩家早已离开。虽然游戏间有很好的冷气,但行知跟Joey的动作场景太多导致衣服有汗味,有点狼狈,两人背着包到淋浴间换衣服去,振宏则到游戏场的餐厅等两人。

换好衣服后行知跟Joey在餐厅外面远远就看到振宏一反常态兴高采烈地跟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在聊天,倒是男生时不时战略性地喝饮料,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行知跟Joey介绍这个男生就是刚刚游戏里扮演宁王的玩家,木林森,也是这家游戏场的老板。Joey打趣游戏跟现实中俩人的表现完全颠倒。木林森在看到行知时甚至露出一脸得救的表情。两人刚落座振宏就亲热地拉着行知坐到身旁介绍木林森家里有一个液氮冷凝治疗舱,对于缓解肌肉中的乳酸跟肌肉损伤很有效。木林森趁机邀请三人今晚去他家体验。

行知婉拒:“我经常锻炼,今晚的运动量对我来说还好,休息一晚就恢复了。可能最需要的是扮演德妃的新玩家,她第一次玩就被鬼追着跑那么久可能够呛。对了,没看到这个玩家呢?”

木林森说他也没看到,看来是个神秘人。

Joey也拒绝:“我每周末一大早就得带娃出去玩,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待会就得赶回去的,本来就想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就走。卡卡回A城吗,我顺路送你吧。”

“卡卡难得来一趟,周末我俩好好聚一下嘛”,振宏说着急忙拉住行知的手,生怕下一秒行知就被Joey拉走。

“好呀”,行知笑着捏捏振宏的脸蛋就答应了,随后转头跟Joey说:“我回A城再找你们出来玩。待会开车注意安全。”

Joey走后振宏借口让行知陪她上洗手间就把行知拉走。然而来到洗手间振宏不着急进去,反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行知。行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洗手间每一格门上涂鸦着不同热门游戏女角色的Q版头像,问振宏:“怎么,没有一个头像合眼缘吗?”

“不是,我根本就不急”,说完振宏放开行知的手转身去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妆容,还一边责怪行知:“你好讨厌,刚刚把我的粉底都给弄花了。”

“我还想问你呢,是你的妆前保湿没做好还是粉底液不适合你的皮肤,或是你最近加班太多皮肤状态不好?你的脸好油,都脱妆了”,行知说。

“可能是最近皮肤太干了吧,我的护肤品跟化妆品好几年都没换过了”,振宏说。

“你们最近半年换了新的科研方向吗,怎么一直都这么忙?”,行知问。

振宏漫不经心地说:“变不变都是这么忙,现在这形势人心惶惶,不忙起来都担心自己会掉队。别聊工作了,加班加到我都快吐了”,说完振宏从包里拿出粉扑快速地补妆。

“那你这么着急要说啥?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玩?我上周被炒了,过来求安慰”。行知目前为止还是没发现振宏的异常,但越是这样越糟糕,因为这就表示她姥姥口中跟视频里的是另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就更不能过早跟她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知道,这周有消息传回生科,我们都很替你惋惜。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明天回去找你,好好陪你放松一下”,振宏补完妆回头摸摸行知的头说。

行知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吾自坦然处之。不用担心我,还是先说你的事情,难得今晚不加班,早点回去休息。”

振宏突然凑近行知小声问:“我跟阿木聊天的时候你觉得他的表情敷衍或是不耐烦吗?”

“没有吧,他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礼貌的事情”,行知还没说完,就看到振宏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你跟他说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行知试探着问。

振宏说:“嗯,我跟他说了有同事在追我。”

行知想起她在游戏里跟另一个神秘玩家很是暧昧,就问:“追你的同事是扮演德妃的玩家?”

振宏害羞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能猜中?”

“哇,你俩太明显了好嘛。”

振宏惊讶地问:“我很明显?那是游戏呀,又不是真实的。”

虽然行知想说玩游戏也是有分寸的,但这些不重要:“这些跟木神的反应有什么关系?”

振宏意外地坦诚地说:“我想看看我跟阿木还有没有可能。”

这下行知更加摸不着头脑,“咱先不说你当着他的面跟追你的男生暧昧是不是明智的激将法,但他对你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你还对他有期盼吗?”

“高三的时候大家还小不懂事嘛,而且那时候我的条件也差。现在不一样,我觉得我可以了。”

行知心疼地看着振宏,她听过一种说法,贫穷对人最大的伤害是让她内心产生强大的自卑感,她会不自觉、盲目地拿自己跟别人攀比,外在条件的劣势让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尽管这个美好可能只是她想象中的。行知抓起振宏的手认真的跟她说:“宏宏,你很好。你值得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我觉得你没必要纠结在木神的身上,你两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了。”

“就是因为久久没联系,最近重逢我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放下他。你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吗?”

“倒不是,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没法理性地分析。我只是担心。。。”

行知还没说完,振宏抢先问:“担心我又被他甩了?”

行知立刻相当自信地说:“谁甩谁还说不定呢,我觉得很大可能是他跪着求你别离开,而你给他一拳,踹他一脚,然后潇洒地离去。你想再试试也不是不好,只是鉴于他的黑历史,我觉得他不值得你浪费时间而已。”

说完行知想了想又问:“你确定你不是最近太忙工作导致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于是胡思乱想突发奇想,或者纯粹是想圆高中时的遗憾?”

“就当我是想圆高中时的遗憾,不可以吗?你以前不也因为前男友问馒头是不是白色的面包觉得他很可爱而喜欢上他吗,感情的东西本来就没道理可讲的。”

被揭老底的行知无可奈何,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不好插手的,只好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但你要清醒点保护自己就好。”

振宏笑着点头,趁机问:“那你可以帮我创造跟他相处的机会吗?”

行知苦笑,果然长大成人了,还学会这么主动,于是问:“怎么帮?我跟他高中后就没联系,早变生疏了。”

振宏歪着头俏皮地问:“现在不就有个好机会?”

行知看着振宏愣了一会,才醒悟过来问:“你是指去他家的液氮理疗室?”

振宏猛点头,然后搂着行知的肩膀说:“我们先找机会住到他家里,这样我就有更多接触他的机会啦,之后就水到渠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缘,是不是?”

可行知大大的脑袋产生更多疑问:“为啥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不用住进他家也可以跟他约会,比如到这里玩游戏?”

“然后每次都有电灯泡吗?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你就当我现在终于明白,幸福得靠主动争取。帮不帮我嘛”,振宏摇着行知的手臂撒娇道。

行知只好妥协:“帮是肯定帮,只是我莫名有点不安。住进去也可以,只是我的养生理念是适当地给肌肉施加一些压力可以增强它的抗压能力,我可以不用液氮理疗吗?”

“这个不重要,到时候找个借口推掉就好了,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很多方法的”,说完振宏就拉着行知走出洗手间。

听着振宏兴高采烈地跟木林森说今晚去他家试试液氮理疗仓的时候,行知总有一种被卖掉的感觉。

很快木林森就带俩人去停车场取车,他跟振宏并肩走,行知走在后面。

三人刚到停车场的候车大厅就听到正在把装修工具装上车的包工头跟两名装修工在停车场中破口大骂,诅咒振宏:“他妈的贱货根本就是来搞事情的,敢砸哥几个的饭碗,也不知道她爬上哪个老板的床居然可以把游戏场的老板搬出来,等着瞧,再让我碰到她,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不用担心,一世人一兄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哥带你们两到另外的游戏场揽活,有哥在就有你们饭吃。”

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马哥,我是您一手带入行的,我的命就是你的,任何事情您吩咐一声兄弟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带咋样的。”

果然有的人一直呆在社会底层不是没道理的,遇到问题就把原因归咎在别人身上。

行知快走几步上前拉着振宏的手满怀歉意地看着她说:“宏宏,对不起。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面对这几个人的,他们太坏了,利欲熏心,没有道德底线,不要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振宏勉强地挤出个笑容。

木林森脸色阴沉准备走过去找三人理论。行知把他拦住说:“他们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如果你是打算胖揍他们一顿来教他们如何做人,恐怕会适得其反。他们是因为畏惧你身上的权势而不敢还手,并不是因为理亏。挨打后他们会更加坚定地认为以强凌弱多么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以后继续变本加厉地欺负弱小群体,因为他们在你面前就是弱势一方。当然如果你是打算感化他们,请你勇敢地去吧,只是希望你能提前准备好一番说辞,总不至于天真地跟他们聊良知跟责任吧,九年义务教育加十几二十年的社会工作经验都没能教会他们的道理,要靠三言两语来达到这个效果,难,如果你准备了长篇大论,更难,他们的大脑根本没有那么强的耐性跟逻辑性。”

“那你打算怎么做?”,木林森饶有兴趣地看着行知问。

“不做什么。世界上看不惯的事情多了去,而人的精力却是非常有限,每天光是为生计奔波已经精疲力竭,把这点资源用在能产生正向效应的事情上不香么?你已经断了他们的财路,起码在B城来讲,让他们自行醒悟吧”。行知慵懒地看着木林森说。

木林森困惑地问:“你高中时为了宏宏都敢跟校霸大打出手,现在怎么变成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了。这种污言秽语骂的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但我看不惯”。说完,木林森就要往外走,但被振宏拦住了,振宏担心木林森跟这些蛮人起冲突会受伤。

行知叹了口气问振宏:“宏宏,如果这些人夸你菩萨心肠、兰心蕙质、美若天仙,你会开心吗?”

振宏摇摇头说:“当然不会,一听就知道是毫无意义的话。”

行知顿时笑嘻嘻地说:“他们口中讨好人的话跟骂人的脏话都是一样的胡编乱造,你都不会因为它开心,何苦因为它不开心呢?”

振宏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阿木别跟这种人计较,大家不在一个档次,浪费时间。”

其实行知觉得用“这种人”来给人打标签不太好,但这时候就不纠结了。

恰好木林森的车子自动停在候车厅门口,三人走过去准备上车。

不远处一个装完工具准备上车的装修工发现了振宏,异常激动地指着他们大叫起来:“马哥,马哥,那个贱人在候车厅准备上车,快,我去截住他们,你们操家伙过来”,说着就要冲过去。而认出振宏身边是木林森的包工头先是用手挡了一下蠢蠢欲动的装修工,来不及过多解释又拔腿就朝木林森的车子跑过来。等他跑到车子旁边振宏跟行知已经上车,木林森站在驾驶位外面一脸阴沉地看着他,行知趴在后一排车窗看着外面,振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扭头冷漠地看着外面。

“木总,木总,对不起”,车前的包工头对着木林森哈腰点头,毕恭毕敬地说:“耽搁您几分钟。请您听我解释,今晚都是一场误会,对不起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朋友,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您和您的朋友道歉,不管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我给您朋友退钱,以后您朋友过来玩所有的装修我都免费包了,你们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全部免费做”。可是木林森完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到木林森冷冰冰的态度包工头准备寻找另外的突破口,探头一边寻觅振宏一边喊:“美女,美若天仙的美女,您一看就是菩萨心肠、兰心蕙质,请您接受我的道歉好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您行行好心放我们一条生路。”

木林森伸手拦住包工头说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说:“我站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废话,你们打算干什么?”

听到‘们’字,包工头才猛然醒悟,回头发现他身后的两个装修工,一个手拿扳手,一个手拿锤子,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似乎是被包工头的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整蒙了。

包工头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脚踹倒一个装修工,接着又抓着刚刚大喊操家伙的装修工的头发,恶狠狠地扇他一个又一个耳光,一边扇一边怒骂道:“你他妈的打算干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吗?我操,你手艺不行还他妈眼瞎,你是专门过来害老子的是不是”。摔倒在地的装修工低声下气地求饶,被扇打的涨红着脸一言不发、低头喘着粗气忍受着。

木林森无心看这场闹剧,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包工头追上去,刚想去扒车门就被赶过来的保安拉住。保安一边给木林森道歉一边拉开包工头。包工头大声喊着:“木总,我现在就把这两个畜生炒掉,明天我就换一批手艺精湛的工人,木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木总”。但木林森不为所动,点火启动汽车。

慌忙中包工头挣脱开工作人员的手从车尾跑到副驾驶旁敲击着车窗大喊:“美女,美女,求求您帮帮我。”

振宏看了眼车外的包工头,转头看向木林森。

“不用管他,自作自受”,木林森一边说一边把车子从智能驾驶模式转成人工驾驶。

车外的工作人员把包工头拖离车子周围。看振宏没搭理他,包工头对着车窗双手合掌跟振宏求饶,见振宏依然不理不睬,又后退一步下跪求饶。

振宏茫然失措地惊叫起来:“天哪,他跪下了,怎么办,保安都在看着呢”,说着就伸手去招呼行知跟木林森。

原本一直盯着后面的行知听到振宏的声音先是应答一声:“阿”,看到包工头后又说:“哦。他既然能睁眼说瞎话、不知廉耻地推卸责任,做出什么举动都不见怪。木神你最好快点走哦,万一他知道B城其他游戏场也会拒绝他,说不定直接趴在你车头寻死觅活”。行知还是按高中时的习惯称呼木林森为木神。

“不用管他,保安会拦住他的。”

行知又回头通过后车窗看两个装修工,发现被扇得鼻青脸肿的装修工此时手里还是紧紧握着扳手,他眼神交杂着委屈、愤怒跟怨恨,死死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他眼底的恨意让行知不寒而栗。这时在几人身上没讨到好处的包工头走到他面前对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木神,游戏场这么大,你考虑优化安保系统吗?”,行知回过头问木林森。

“这里的监控把每个角落都拍得一清二楚,一般的闹事保安会很快出手制止,加上现在警方办事效率又快又准,如果真的做了违法的事他们插翅难飞。他们不敢乱来的,刚刚不过是吓唬人罢了”,木林森若无其事地说。

行知细想也是,游戏场的监控视频只由后台人工查看并分析。因为游戏场各个角落经常出现成群结队的玩家就地比试身手,人工智能难以判断他们是在打架斗殴还是纯粹的玩。

而后木林森通过后视镜看着行知问:“你刚刚很怕两个装修工吗,一直盯着他们看?你觉得在游戏场他们真的会下狠手?”

“谁知道呢。做坏事分两种。一种是明知不可而为之,比如包工头,昧着良心做事,但他为了自己长期的利益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另一种是做的时候没意识到这是错的。这种又分行差踏错,事后才醒悟过来自己做错了;还有一种是事后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两种都很蠢,也很可怕。因为行为发生时他内心可能有无数歪门邪道的理由来支撑他理直气壮地不计后果、任性妄为,就像装修工,也许他觉得他是为了兄弟义不容辞、两肋插刀,是江湖人“讲义气”的做法;也许他的生存方式就是以暴力反抗所有阻碍他的东西,不管哪种我都惹不起。有时候人的认知偏差真的会让人大吃一惊。我们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小命来冒险”,行知忐忑地说。

“放心吧,他们以后都不会有机会靠近游戏场的,我不仅让人在游戏圈、装修圈曝光他们,他们所有可能找工作的渠道都放了。丢掉工作他们很快就支撑不起这里的消费,得到另外的城市另寻出路”,说完已经上了高速的木林森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享受着速度的狂热与自由。这就是为什么不管智能驾驶技术多成熟,依然无法减少飙车现象,因为速度跟激情带来的兴奋让人无法抗拒。

风驰电掣好一阵后木林森才笑着看向振宏问:“今天的游戏你觉得咋样?”。

“还好,我第一次玩,没卡卡这么尽兴。卡卡觉得呢?”,振宏把问题抛给行知。

正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放空的行知突然又被拉回车内的话题,敷衍地说:“系统挺聪明的,趁我们组队前就逐个击破了。”

“听起来更像是你在嫌弃玩友不够聪明?我也挺久没玩游戏了,本来还想多耍耍帅再开打的,谁知被杀个措手不及”,木林森苦笑道。

“一个王者怕鬼,另一个年过古稀还中毒,还有一个心不在焉,两个活波乱跳的却是青铜,能扛过三波攻击,这个成绩不错了”,行知说。

“都怪我,是我指使人给你下毒,也是我的原因才导致地板坍塌,最后请神的环节还是我拖沓了”,振宏愧疚地说。

“没什么,你也没料到连锁反应导致事态失控这么惨重,所以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得考虑最糟糕的情况出现时能不能应对再下决定”,行知说。

木林森古怪地扫了一眼行知后轻松地说:“一场游戏而已,不用这么较真。要不下周我们再去好好玩一次,弥补这次的遗憾”,木林森说。

但振宏还是沉浸在行知的话里不可自拔。

到了木林森的别墅,行知借口太困了就先遛去洗澡,而振宏则从网上挑选知名内衣、睡衣设计师的设计,然后把设计稿发到最近的3D打印衣服店铺,付费后店里面的3D打印设备开始使用可回收环保材料按照指定的设计稿打印衣服,衣服打印好又进行清洗、烘干、定型后就由智能外卖员送上门。今年这种模式很受欢迎,虽然衣服的价格比平常量产的品牌店贵一倍,而且使用寿命不超过一年,但却胜在安全可靠且灵活,短期用完后就送到回收处,也不会占用衣柜太久,也摆脱了不常穿的旧衣服压箱底的窘境。行知洗完澡的时候,振宏已经把干净的新衣服挂在淋浴区外面的架子上。振宏给她挑选了一套印着海绵宝宝的短裤短袖当睡衣,非常符合行知的口味。在振宏洗澡时,行知被木林森喊道在地下室。

行知走到地下室后看到木林森穿着长裤短袖休闲服站在一个白色圆形的液氮理疗舱旁边。

“哇,好霸气的仪器,这得好几十万才能买到吧”,行知走过去感叹。

木林森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前年的最新款,对乳酸堆积跟修复肌肉损伤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来试试吧,我给你调最轻松的模式。”

“几年前我也试过一次,确实理疗完会产生一种浑身通透的感觉,我想武学书中所写的打通任督二脉应该就是这种效果。液氮理疗对于专业运动员的肌肉损伤恢复会有很大帮助,可日常的运动用这个来恢复就显得小题大做,而且我觉得肌肉酸痛未必就是坏事,让它们慢慢恢复有助于提高它们的耐性”,行知说。

但木林森不相信行知的说辞,嘲笑道:“你不是怕冷吧?”

“你就当我是吧。”

“信你个鬼,你以前大冬天都吃雪糕的”,说着木林森迅速走近行知,从背后抓住她的双手就往理疗舱开着的门口推。

行知一边挣扎被反抓的双手一边大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眼看距离理疗舱越来越近,行知后撤一步,在后背靠近木林森胸口时快速提起右肘从他右手拇指处抽出右手,接着迅速转身用右手拍打木林森的左手腕想挣脱开自己的左手好逃跑。然而木林森把她的左手抓得更紧,并且他往前逼近试图把行知推到背后的理疗舱中。行知立刻往后退,右手搭在木林森的左手臂上往中间线牵引。木林森察觉到行知的意图后反而松开行知的左手,并挣脱开行知的右手往后撤。而行知趁机往前右手绕过他的腋下揪住他的左衣袖口并靠过去想来个背摔。但此时行知却被木林森左手臂露出的几个鲜嫩、红色圆形疤痕吸引了注意力,它们看起来像是最近注射疫苗产生的疤,可是短期内注射这么多疫苗很可能会影响彼此抗体的产生,正常情况都不会这样做的,除非事出紧急。

行知又想到前两周调制的病毒,即使是Ken后面加入新的病毒应该只会让病毒刚接触空气时感染到在场的人,很快病毒就因暴露在空气中被氧化而丧失毒性才对,不然引起社会性感染事件那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但木林森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在行知走神期间,木林森一把将行知推到理疗舱里,并快速关上舱门。

跌坐在理疗舱里的行知看着外面木林森跟高中时无异的五官轮廓,又否决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单从疤痕外表并不能推断出木林森跟Tom培育的溶液有关系,更谈不上跟生科丢失的基液有关,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也许是不希望木林森跟这些事情搭上关系,行知还是想问清楚木林森这个疤痕的来源,因为最近全球并没有爆发什么流行病,并不需要注射抗体防疫。

“哇塞,大姐,你刚刚摔到脑袋了吗?突然出神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了”,行知抢先被木林森的声音拉回现实。

行知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才问:“我是在想刚刚玩游戏时如果你真的想耍帅,动作场面无疑是最能体现飒爽英姿的一面,游戏角色的年纪、身体状况等都不是问题,我拖着关节咯吱咯吱响的身体打斗,白将军身受重伤都还战斗到最后一秒,然而你身为王者全程都没出手,这是为何?”

“你out啦,帅气是有很多种的,我这张脸是潘安再世,适合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哪像你,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像个猴子一样活波乱跳,”,木林森说完就朝行知扔了一件厚外套。

行知一边穿外套一边不死心地问:“大哥,我刚刚不过是在正当防卫。可我却觉得你是因为本体抱恙,无法做出打斗的动作?不然你刚刚怎么那么轻易就被破解了动作?”

“明显是我先让你几招,摆脱现在被关在里面的是你而不是我”,木林森说着就开启了1分钟最低负130度的液氮理疗模式。

“那你手臂上新的疤是打什么抗体留下的,一下子打那么多?”,行知紧紧盯着木林森问

虽然衣袖已经把疤遮挡回来了,但木林森还是不自觉地摸一下那个位置才若无其事地说:“噢,小事情。前段时间去非洲一个偏远地区玩刚好碰上那里出现了一种新型的流行病毒,就在那里很匆忙地接种了抗体”。

“非洲哪里?没看到有新闻报道?”

“当地一直都有的病毒,当然就不是新闻了”,说完木林森突然发现行知的表情很严肃。

理疗舱的液晶仪表显示里面的液氮温度逐渐降低,很快就跌破了负一百度。

“哈哈,是不是特别冷,浑身发抖,现在才到一半的时间喏”,木林森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行知说。

行知一边深呼吸一边咬着牙齿说:“根本就是度秒如年,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知觉,就是冷,感觉四肢逐渐僵硬了,皮肤都开始发疼,还有多少秒?”

“还有25秒,你现在的表情可真经典,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木林森无情地嘲笑瑟瑟发抖的行知。

行知沉下脸双手握拳,突然脸上倔强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木林森不可思议地看着诡异的行知,又抬头看着显示仪上的负130度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难道温度显示仪坏了,这个温度下不可能还笑得这么开心。还是你被冻傻了?”

几秒后木林森看着行知脸上僵硬的笑容,才醒悟过来她在强撑,无奈地说:“怎么这么好强,你不会长这么大都没示弱过吧?”

“跟。。示弱。。有。。什么。。关。。系,笑。。跟。。哭。。都。。都。。是。。表。。情。。”,行知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死了,听你说话都听得我头皮发麻。再坚持一下,还好就剩下10秒了”,木林森转变态度鼓励行知。

但这十秒对行知来说就跟十个钟一样地漫长。时间到了之后木林森一打开理疗舱的门行知就赶紧抖索着走出来,但走出来慢慢恢复室内温度后,行知又觉得一身轻松。

行知刚想跟木林森打个招呼回去睡觉,却被木林森拦住问:“液氮理疗完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特别比较愉快、轻松,也比较冷静?”

行知警惕地问:“啥事?干嘛还得避开宏宏问?”

“我大概能猜到你跟振宏今晚过来我这里的实际目的。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我不想又像高三那样搞得那么难堪”,说完木林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有女朋友有干嘛不早说?”

“这么大反应,看来我猜得没错。你们又没问,我总不能几十年没见,一碰面就跟你们宣告我非单了吧,我本来就很受女孩子欢迎,非单不是很正常吗?”

行知不解:“这种事直接说有什么问题,那你干嘛还邀请我们回来?”

“我第一次邀请是客套,你前同事手上有婚戒,一般有家室的人都不会在外面过夜。第二次她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还能怎么拒绝”,木林森说。

行知听完立刻拉下了脸,生气地责问道:“拜托你有女朋友就收敛点,不要拈花惹草嘛,你干嘛去招惹一个对你有想法的人,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冤枉呀,天生妩媚是我的错吗,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对我还余情未了,说真的,我完全没料到她会误会。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一厢情愿地认为男生对女生体贴点就是对她有意思?你不也是一直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体贴吗,说话细声细语,凡事也会照顾到其他人的情绪,自己明明很喜欢冰激凌都舍得全部让给其他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当一个很贴心的人?哦,你跟兄弟肝胆相照是有情有义,我对女生嘘寒问暖就是沾花惹草,这世道对男生也太不公平了吧?”,木林森也激动地说。

“你别偷换概念了,我跟男生相处边界划分得很清晰的,从来不会越界”,行知气愤地说。

木林森犹犹豫豫地说:“如果我说成人礼那天我跟其他女生表白就是想跟振宏划清界限你信吗?”

行知无语到笑了:“她招你惹你了,你非得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高二到高三第一个学期一年半的时间,上至老师下至师弟师妹都知道她暗恋你,天天风雨无阻给你买早餐、打饭送到座位上,逢年过节还有水果糕点,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着你。而你成年礼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另一个女生表白,你想过振宏多可怜么,她就这样泪眼婆娑地看着你俩牵手,跑回教室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己,我们怕她想不开那一个星期都陪着开导她。幸亏宏宏很勇敢也很争气,如果她高考考差了你俩会被人怪一辈子的。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你当时图什么,追求浪漫、博关注?伤害一个同学为代价,值吗?”

“是,我是渣男,对不起,我没处理好两人的事情。高二刚分班她就倒追我,那时我觉得很新奇,加上高中大家都很幼稚,特别爱攀比,周围的同学要么是孤家寡人,要么是绞尽脑汁追女生,而我却有送上门的,条件看着还不错,我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所以即便我不接受,我也没明确拒绝她。但我也不是一直态度都这么不明确。我记得高二下学期听说你们经常在饭堂吃饭时聊得很开心,我就开始向往饭堂,越来越腻烦她打的饭菜,我特地私下找她并明确拒绝了她,但她死缠烂打,我见她没恶意,仔细想想自己也习惯了被她照顾,毕竟她做的那些节省了我不少时间,我用这些时间学习,就可以在街舞社、篮球场跟你们玩久一些,这样似乎也可以,于是又作罢,由着她了。一直到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后我发现她对接近我的女生都恶语相向,我就私下找她摊牌。她说不要一下子断绝关系,慢慢淡下去大家没那么容易察觉到,她也没那么尴尬。可是成人礼前一个星期我看到她打了一个女生一巴掌,我就觉得事情该做个了断。成人礼前我已经告诉她我要跟那个女生表白了,老实讲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巧合在现场,散会后大家基本都散落在校园各个角落拍照留念。你不也是听说了后才从鱼池跑过去找她的嘛。”

行知不客气地说:“嘿,你要敢再说宏宏一句坏话我就把你塞进理疗仓里开负500度把你冰封起来。宏宏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人恶语相向,还打人,明显是另有隐情的。你别告诉我挨打的女生就是你成人礼告白的女生”。

“你别小瞧我,我在现场问清楚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振宏跟她吵嘴时一时冲动打了她一巴掌的,振宏自己也承认了。你是她闺蜜,她当然不会在你面前展示丑陋的一面,而飞老师又在你身边安排的全是好学生,你哪有机会接触校园阴暗的一面”,木林森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你那时都是自私自利的渣男”,行知不依不饶地说。

“是,我不对。所以有机会我都愿意弥补。但弥补不能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

木林森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遭报应了。高中时我们玩得多好,无话不说的哥们,成人礼后你也没再理过我,甚至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联系,我们都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我们没联系也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成年礼后就到元旦,接着就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那时候我连周六都在自习室过,哪有时间玩。高考后我爸妈带我去贫困的山区体验了一个多月,等我回来你们又不在了。之后我跟你们又不是同一所大学,我有我大学的圈子,你们也有自己的,大学时我跟宏宏的联系都变少了,更何况是跟你。毕业后我跟宏宏至少还进了同一家公司,你出国留学,那接触就更少了,逐渐‘消失’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父母跟子女的关系都是你伴我成长,你目送我离开。朋友之间更是啦,所以眼前才会显得特别珍贵。”

“我很珍惜现在,我们可以不要这么陌生吗,你高中的校服都还在我这没拿回去?”。高中时行知冬天的校服总是买大两个码,因为这样羽绒服才能塞在校服里,也是这个原因木林森在打完球或街舞后经常拿错她的校服。

“你对陌生这个词是不是有误解,一个陌生人被你拳脚相向还不马上报警,还跟你在瞎聊?”

“我那是为你好,你现在不是舒服多了吗,天天没心没肺的。”

“我明天找个机会跟宏宏说吧。你尽量别跟她独处,省得她再误会。我先上去了,待会她洗完澡出来没看到我们会起疑心的。”

“等等,还有个事情我比较在意,也是跟宏宏有关的”,木林森又拦住行知说。

“很晚咧,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完”,行知不耐烦地说。

“不用急,她如果找我们智能家居机器人会告诉她,也会提醒我的”,说完木林森意味深长地看着行知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游戏你特地让宏宏当背锅侠。”

木林森能猜到行知并不意外:“果然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还是你听说了我昨天咨询百鬼夜游的公测条件?”

“哈哈,昨天回复你问题的几个玩家中其中一个就是我,不然我今晚怎么这么巧出现在游戏场。但让我起疑心的不是你回来玩游戏,而是你在振宏不开心的时候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开导她,反而一再强调她的失误,这不像你的风格。至于你怎么一手操作,不难想象。以你在游戏里跟前同事合作的默契,你俩平时是能聊到一起的。而他经常在我的游戏场玩,我想他应该跟你吐槽过包工头平时的所作所为。以你对振宏的了解,把她跟包工头关联起来并不难,后面游戏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一场游戏而已,别太当真了。”

“你是不是想暗示振宏,她做错了什么事?我猜不是私人的,因为以你的个性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这么隐晦地表达,那是工作上的事?”

“你想太多了,我不过是想让她体验一次事态失控的绝望。”

“为什么?”

“她是管理层,这种觉悟不都应该有吗?防患于未然。”

“你发现她有缺乏这种觉悟的行为?”

“都说了是防患于未然。”

“跟生科最近的变化有关吗?”

“不知道,我都不在生科三年多了,何况我在生科时也是个小喽啰,我能知道的跟他们对外界官宣的没什么差别。我倒是对你的游戏场经营情况挺好奇的,一般这种场所前期的投入都很大,得靠后面的经营回本。可这两年到处都在节流,你们的收益受影响吗?”,受不了追问的行知试图转移两人的话题。

“肯定有影响,举步维艰,我们内部也在调整资源”,说着木林森走到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行知,自己也扭开一支灌了一口,继续说:“还在大学时我就开始创业,刚好碰上牛市,贷款、拉融资相对容易很多,不管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毕业几年,我就实现了人生的小目标。那时候真觉得自己神了,也开始飘了。然而这三年糟糕到让我第一次怀疑人生。三年前我觉得生物科技操控人体感官的技术成熟了,是时候将它应用在游戏上,游戏市场这么大,分一小杯羹都可以翻十倍身家。于是把手上小公司的股份都卖掉孤注一掷搞这个游戏场。雄赳赳气昂昂地做起来却遇到经济危机,全球消费降级,这两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收入,资不抵债。资本方开始着急了,纷纷撤资,银行贷款的审核也收紧,内部员工也不安宁,开始出现投机取巧的行为,头都大了。我在另外的项目也因为相似的情况投入的钱又收不回来,想拆东墙补西墙都没机会。”

“说真的,你能扛到现在已经跑赢大半人了,兄弟,你很了不起。去年跟今年上半年好多中小公司都倒闭了。我都不敢想象你们得承受多大的压力”,行知拿着手中的饮料向木林森致敬。

“多大的压力都得扛下去,毫无退路可言,不然身后那么多员工咋办,砸下去的钱更没回本的可能了”,木林森苦笑着说。

行知问:“那你是准备对员工负责,还是对资本负责,或是对社会责任负责?在经济好的时候看起来都能做到,但经济糟糕的时候这几个之间的分歧就很明显了,即使有公司声明自己对资本、员工跟社会都负责,实际也只能对其中一个负责。”

木林森毫不犹豫地说:“那肯定是资本呀,得罪了资本,以后就很难东山再起了。所以我们也在分批裁员,节省资源。”

“裁员还需谨慎噢,以免误动了大动脉导致引起不可知的问题。我看你游戏里对绩效考核的印象很差,你在公司的管理都不用这些的吗?”

木林森晃动手中的水说:“没用过。我经手的都是小公司,搞定生存问题后把市值搞上去就卖给大公司,可能那时刚好是经济上升周期吧,也没怎么暴露管理方面的问题,而且那时候从上至下其乐融融,只要有钱赚,大家都很好相处。其实我很不喜欢绩效管理的那套,靠外力驱动,把员工的积极性跟创造性压得死死的,本来企业就得靠员工的积极主动意愿,但管理都是反人性的,这样反而不容易培育员工的归属感。”

行知却不认同他的说法:“虽然我也不是很懂,可是因为管理反人性就排斥它说不通。自律也是反人性的,可是大家都知道自律才有更多的自由。虽然人确实很容易受激励机制影响,可是好的激励机制还是能很好地提升人的积极能动性。而且你的无为而治也是一种管理方法,你放手了,但你直属的下属把这些管理的活给干了。只是你可能要检查下内部的管理系统,比如今晚遇到的包工头的问题,应该是存在不短时间了,你得找到根源再看以后怎么杜绝此类问题。”

“嗯,我上面也有跟你提,有员工出现投机取巧的行为,一律严惩。”

行知又建议:“如果你想要杜绝激励效应的问题,可以考虑建立长期生效的、公开透明的机制,应该能有效减低这类问题出现的概率。你听说过美国海军对船长的惩罚机制吗?其中有一条是,如果船长在休息时,副手操作失误导致船沉了,那船长即使不用上军事法庭,也会被限制终生不得再担任船长。这种连带责任制就会让船长特别谨慎,毕竟每次的出航都赌上了他的职业生涯。”

木林森喝了一口水后说:“倒是个很好的方向。你想过怎么在企业管理中实现吗?”

行知微笑:“雇我吗?我刚好失业了,我的薪资要求不该,钱够用就好,但你得支持我的工作。”

木林森大方地说:“没问题,明天就来入职。”

“那不行,我还没浪够。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放纵,我得玩个一年半载再说。”

“不知道你回来时我的公司还在不在”,木林森苦笑道。

“倒不用这么悲观,我想美联储很快就会降息了。先前不愿意降息其实也是各方势力的博弈,通胀指数、资本、市场,只要还没到很糟糕的地步,美联储不会轻易降息的,一方面是降息会导致很多资本方的利益受损,另一方面是降息后的升息往往比降息更艰难,而他们势必得在降息后把利息提高回来,不然下次在遇到经济危机就无计可施了。虽然资产重组等措施也会一并施行,可是降息是历来最直接救市的方法。美联储降息后救市的节奏就快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时候降息?”

“不知道,可是他们势必得走这一步,只有当救市的举措能把流失的资本补充回来,市场才能回温。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规律。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缩衣节食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市面资金多了,资本势必需要找个去处,只要你的游戏场确实有利可图,总会好起来的。好了,很晚了,我先上去休息,下次再聊。如果你也要理疗早点搞定休息吧”,说完行知就起身上楼梯。

“你多久没打泰拳了,我听说你大学时学了泰拳。要不明天打一场?”,木林森站起来问。

“好呀,明天上午吧,我来找地方,之前在生科的时候我挺经常去一家泰拳馆,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说完行知就上楼了。

她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用液氮理疗,纳闷间木林森拿向旁边的外套才反应过来,这是上周刚上市的潮服。 第四十九章 行知的AI助理被黑,巧遇振宏的“镜像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扎眼的阳光刺醒,行知微微眯起双眼发现耀眼的阳光从没关陇的窗帘处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洒在脚踝上。把脚缩回来想继续睡时,无奈咕噜噜叫的肚子抗议了,行知才察觉到好饿。也是,昨晚定是消耗了不少能量。行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站起来走去洗手间洗漱。5分钟后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八爪鱼机器人,一个墨蓝色、圆润而饱满的脑袋上两只机灵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行知,肉乎乎的小脸蛋上嘴巴笑成一轮弯弯的明月,举起一只滑溜溜软绵绵的触角,上面每一个吸盘都像一只粉色的小眼镜很可爱,它用海绵宝宝的声调跟行知打招呼:“早上好,行知,我是这里的智能管家小八”。

“你好,小八,很高兴认识你,你好可爱”,行知喜笑颜开地蹲下来把头伸过去贴贴小八的头。

小八抬起一只手摸摸行知的头发说“我也很喜欢你,第一次有人这么亲近地跟我互动。”

“你跟我小时候第一套漫画书里的主角很像。它是一个善良的外星人尼尔,它也有八只脚,它去苹果园里帮农民伯伯摘苹果的时候特别厉害,别人一次最多摘两个,它一下子摘6个,堪称摘苹果的战斗机。”行知笑着跟小八介绍幼时认识的八爪鱼外星人。

“我可比尼尔更厉害。我不仅动作敏捷可以干活,我还可以完成很多高难度的任务”,小八说完,迅速爬上天花倒挂着跟行知对视,自豪地说“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下一秒又一把抱起行知接着说“搬抬扛运小菜一碟”,突然又压低声音说“最重要的是,我能在短时间内计算最短的安全距离可以最快到达目的地”,说着抱起行知飞速般冲出房间,在走廊短暂停留片刻后六只触角吸附到栏杆上沿着墙上三两下就从二楼跑下来进入餐厅,整个路程呈一条直线,果然是最短线路。

把行知放下后小八的身体往前倾,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除了站立的两只触角,其余六只卷起来像是握着拳头的小手,将紧张又期待表扬的感觉表达得淋漓尽致。

但行知来不及回应它的期望,因为餐厅里振宏跟木林森正在吃早餐,而此刻小八跟行知正站在他两旁边。行知抬头先是看到化着精致妆容的振宏正穿着一件清纯的紫色连衣裙,微笑着给她使眼色让她先离开。行知心领神会,拍拍小八的头说:“抱歉,小八,我还没醒,其实我只是在梦游,你可以送我回去继续睡吗?”。然而在行知转身的时候又对上木林森质疑的眼神。头疼,行知想起昨晚木林森嘱咐的事情了,他非单,确实不能任由振宏深陷其中,不然她后面会更加痛苦。可是转头看着笑容满面地看向木林森的振宏,容光焕发的她满眼只有木林森。行知觉得告诉她真相很残忍,哪有什么几个小时的相处就旧情复燃,仅有的可能是振宏从来没忘记过木林森,只是以前的她很自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优秀的他就离开了,现在她终于爬到总监的位置靠近他了,于是勇敢地回来追求自己的幸福,然而现实中哪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在行知纠结期间,振宏开始察觉到行知的异常,频频看向行知。恰好行知的智能手环提示有最新的视频请求救了行知。行知指着智能手环示意一下就走到客厅沙发那边坐下接通视频,是行知的爸爸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东西,他正准备去买菜。

行知简单拒绝:“不用,我昨天休假过来B城找宏宏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

“你周一不是还得上班吗?怎么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还记得答应了妹妹要陪她干嘛吗?”,行知的爸爸不满地问。

行知暗道不好,说漏嘴了,赶忙说:“爸没啥要紧事先挂了,我得吃早餐,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突然休年假?是不是振宏发生了什么事情?”,行知的爸爸追问。

行知心虚地瞥了一眼餐厅,还好餐厅的俩人似乎没留意到这里的对话,慌忙解释说:“没有,爸你别乱猜。”

“那是你有什么事情藏着不敢跟家里说吗?”,行知的爸爸穷追不舍。

“哪有呀,就是,我上周被裁员了,所以这周在休年假”,行知无奈只好爆出自己的事情。

投影中行知的爸爸听完神情一征,整个人僵持在原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裁员两个字,似乎是想确认这个词是不是他理解中的意思。

“是整个部门都被裁了吗?”,行知的爸爸继续问。

“不是,我们部门上个月有四分之一人被裁,但上周动的是我跟另一个leader”,行知说。

行知的爸爸继续问:“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行知说:“被裁的理由是我达不到上头的要求。”

“技术跟不上?”

“也不是,管理方面的事情。”

“是跟上级的沟通不够还是被下属投诉了?”

行知诧异地说:“我怎么可能会被下属投诉,虽然我可能还是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我对他们最问心无愧了,比较多是向上沟通不够吧。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预料中的结果。今年以来就有预感,只是不确定他们动手的具体时间。真到这一天我反倒释然了。”

性质爸爸皱着眉头问:“你这不对,既然早就知道问题点了,为什么不努力改变结果,而是等着被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被动、不思进取?”

“不是我不作为,而是情况比较复杂”,行知辩解道。

“再复杂的事情拆解下来逐个来击破不就解决了吗?你搞不定还可以向上求助或是求助外界呀。这些方法你都试过了吗?”

“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那是咋样?”

看着爸爸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行知叹了口气说:“主要是我跟上头观念不太一样。”

“意见不合那你有找领导私下了解清楚吗?”

“他固执又自负,根本就说不通。”

“固执己见,你又何尝不是?”

“我试过尽力而为,但发现无法改变这种状况的时候确实就灰心了。说真的离开了也好,在那里我想做的事情他不让我做,我又被推着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

“你心底其实是希望被炒的吗?”

“有那么一点,但我并没有因为这点懒惰不务正业,我连工作交接的几天都在加班。”

“但你有这样的心理就会影响你工作的积极性。我不是倚老卖老,是你的想法错得太离谱。现在的形势不少人都失业了,有一份工作并不容易。你得先解决生存的问题才能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职场不是过家家由着你任性,老板付你工资是让你做他需要的事情。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说到这行知的爸爸开始生气了。

行知也委屈地说:“不是兴趣爱好,而是大家的认知不同。他不认可我做的事情,而我又觉得他的决策有问题,我不想执行他错误的决策,因为会带来更不好的后果。”

“那没被裁的leader呢?他们执行了吗?”

“嗯。他们照着执行也有两种后果,一种是组里出现问题但没暴露到上头的面前,另一种是暴露问题后又被上头找另外的理由骂一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可是他们伸头的一刀只是皮肉伤,因为他们是跟着你的上级跑的,而你缩头的一刀却是致命的。”

“可我缩头并没有导致组里出现问题。”

“那你为什么被刀?你这么固执己见不刀你动谁?”,行知的爸爸大声问。

“我所有跟他意见不合的点,我都跟他解释过了,虽然过程中我们有争论,可我以为是正常的讨论,因为最后他并没有否决我的做法或者告诉我什么严重的后果。我也没明白为什么突然杀个措手不及,仅有的解释就是压缩成本,需要动人,就动到我了。”

“你平时待人都很有礼貌,很懂得敬老、包容老人,情商也不低,怎么在职场上却错得这么离谱,还跟上级争辩?你这不是顶撞他,驳他的面子是什么?”

“我不想放弃自己的原则跟价值观。我知道职场要懂做人,但关键还是得做事,我所有的讨论都是就事论事,没有丝毫冒犯他的意思。”

“你得守住自己的领地,才有资本维护自己的原则跟价值观。当它们跟利益产生冲突时,你得权衡利弊,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如果你一无所有,一切理论不过是纸上谈兵,都是瞎扯淡。我相信你领导的决策也不是违法或是违反伦理道德的吧,你真要好好想想既然其他人都可以做到,偏偏就你不行?你得直视自己的问题以后才能走顺。”

行知烦躁地问:“能不能不讨论这个话题?”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几天在找新工作了吗?”

“没有,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

“你现在都失业了还想着放松?你拖得越久就会越被动。”

“我现在有能力让自己先放松几个月”

“能得你。我先不说你几百万的房贷未还,你以后要是结婚生子,你哪里来的钱抚养小孩?还有你以后养老的钱,这些你连零头都没有,你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自己可以松下来?”

“结婚生子都不知道几百年后的事情,考虑这个干嘛。时代不同了,你不要老是这么强的危机感,工作又不是只为了解决温饱,我有我的理想,我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趁早去试呀,时不待人,现在的企业逐渐释放越来越多人出来,你等到所有人都抢光了好的机遇,你还能干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您们操心”

“你就算到我这个年纪,只要我还在你就是小孩,我能不操心吗?”

听完行知双眼一暖,愧疚地低着头。是呀,父母这辈子操不完的心,任何风吹草动在他们眼中都变成狂风暴雨,任何时候他们都恨不得拖着自己的身体给孩子遮风挡雨。明明自己已经快三十了,偏偏还这么让人不省心。

看到低头不语的行知,行知的爸爸语重心长地扔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个年纪得自己去面对所有的结果了,我跟你妈不能也没能力再帮你。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吧。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心情沉重地挂掉视频后,行知背靠在沙发上,正当她在纠结是赶紧续上一份工作不让爸妈担心,还是继续随心所欲一段时间时,突然听到餐厅方向传来声音。

木林森端着一杯豆浆和一碗双皮奶,振宏拿着一碟虾仁肠粉走到客厅,俩人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木林森跟振宏说:“待会你吃完让小八收拾就好了,我先送振宏去加班。”振宏也跟着说:“本来今天我没打算加班的,无奈公司刚刚突然通知要回去开会。卡卡我下午大概三四点再回来陪你玩。”

行知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太好了,不用再当电灯泡。

行知一把搂过旁边的小八使劲地蹂躏一番它的脸蛋后再心满意足地松开它,任它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开心地吃早餐。在吃到肠粉的第一口行知就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高中门口那家店的味道跟口感。小八七手八脚地爬到行知的手上,把脸凑到行知的面前邀功:“这是小八一大早开车去A城打包回来的。小八猜你们都是高中同学,有很大的概率都很怀念学校附近的早餐,于是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行知顺势抱着小八使劲地夸它:“小八你太贴心了,还跑这么远替我们买早餐,我真希望可以跟你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你竟是个集智慧跟美貌于一身的小可爱。”

“你的笑容就是对这个事件最好的评价”,小八咧开嘴笑着说。

“小八你几岁了?”

“8岁,老板在大学创业的时候就已经搭建了我的雏形,后面很长时间用大数据训练,在开设游戏场的时候才给我买的这副身体。”

“他一定很器重你,把你调教得这么棒,而且这副身体价格不菲”,行知一边端详着小八触角的材料,这是近年最新最坚韧又轻的化合材料,皮肤下是细小而又紧密的导线,应该是用于操纵肢体的。

“老板每次外出都会带上我的,但老板一般不喜欢我跟外人打交道,因为外面很多病毒。”

“确实,可是你们也得多锻炼才能更快地成长,沙场上长大的士兵比纸上谈兵的将军更懂战争。我也有一个很聪明的智能助理,它叫合一,今年也是8岁,但它远远没有你乖巧,它可闹腾了,任性妄为,经常找机会跟我争辩,每次都要比出高低才罢休,胜负心太强,不是好事。不过它倒是很爱去尝试不同的事情,一路跌跌撞撞地成长”,行知不知不觉地跟小八介绍起合一,就像是一个妈妈吐槽自己的孩子一样,而行知全然不知,但也是这时行知才察觉到异常,合一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跟自己联系,虽然这段时间行知确实也不需要用到合一的功能。但一个天天在耳边叽里呱啦的人突然没了声音要么是赌气不愿交流、要么是有新欢忘旧人、要么是出事了。而程序不存在前面两种事情,它们可以并行处理多个事件。仅有的可能是合一出事了,要是被病毒黑掉吃掉了资源导致程序异常,要么是被黑客黑进系统控制住了。

想到这行知慌忙放下手上的肠粉打开手环试图唤醒合一,然而合一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行知将智能手环投屏到茶几的光面上,并试图使用虚拟键盘登陆云端的服务器,却登不上去了。在尝试两次后,行知突然接到Gordon的视频请求。行知本不想理会,可是Gordon发过来的私讯却显示“合一,视频。”

行知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点开视频后,Gordon神采奕奕地看着行知说:“Kya好久不见,你在哪里?”

“说事。”

“你现在方便吗?”

“没事先挂了。”

“等等,我很开心昨晚我们从合一那里拿到了编辑脑部神经细胞RNA来恢复记忆的方案。”

“这是盗窃,我会报警的”,行知冷冷地说。

“别傻了,你知道这种方法对我们无效的,就算你有确凿的证据,警方给法院移交证据也会拖个十年八载,到时候别说记忆移植了,人们可能都已经掌握编造记忆的技术了,何况这期间你找工作、生活也势必会收到影响,你根本耗不起。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跟生科的高层打好招呼,只要生科的工程师验证你的方案是可行的,雇佣你为生科技术顾问的合约立刻就会送到你手上,你放心,待遇绝对是世上最丰厚的。”

“哇,何其荣幸,我应该感恩涕零,三跪六叩吗?”,行知嘲讽道。

“行知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生科是它最好的归属。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来确保它被运用在正确的地方”,Gordon看着行知的双眼诚恳地说。

“你太小看人性的丑陋了,你不知道有的人为了追逐利益能做到哪种程度。我在近宠看过太多了,为了逃避责任追求高绩效,违背自己的专业、职业道德欺上瞒下,甩锅,找替死鬼,为了短期利益做事不顾后果,数不胜数。你甚至都不是生科的人,太多你无能为力的地方了,你觉得尽力就可以了”,说到这行知低下头苦笑,然后抬头问Gordon:“你知道为什么医生入行时要宣誓吗?”

“行知,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有很多跟你一样虔诚又专业的人呢?”

“我当然相信,因为我就是其中一个普通人。但尽最大能力把风险降低也是我的本职。言归正传,合一呢?”,行知粗暴地把话题扭回来。

“哦,合一,它太弱了。放弃它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强大的智能助手”,Gordon微笑着说。

“我不用其他更强的,合一是我创造的,我只想要回它”,行知坚定地说。

“好吧,为表明我的诚意,我帮你把它的攻守能力都升级吧,我可以让它堪比千军万马,坚不可摧而进攻性极强,服务器的登录账号是你的名字,密码是我们吃第一顿饭时你签单的金额,谢谢你的款待。那我先去开个小会,下午我再去找你”,Gordon礼貌地说。

行知看着道貌岸然的Gordon一阵恶心,挂掉视频后赶紧登上服务器,唤醒对应的进程,进程起来后连上智能手环,手环传出合一沮丧的声音:“抱歉,卡卡,我出糗了,昨晚根本挡不住它们的进攻,来不及通知你就被它们侵入抢占了资源。”

“没关系,他们是专业的安保公司,吃这碗饭的,我们挡不住他们并不见怪。他们往你里面加了哪些代码跟数据,你区分得出来吗?知道哪些是病毒吗?”

“可以,所有数据都用时间戳加密保存的,对比一下就显而易见了。可是要花点时间来区分。”

“现在的你就留在这里分析它们加进来的东西,把有关其他应用的数据都删掉,不要再跟外界通信了。我会用前天晚上备份的数据在另一块云新起一个你。以后我只跟新的你联系,我也会断掉你的网络,我会在不定时来看你分析的结果。”

“明白,卡卡,你该回去了。”

“我有分寸,不用担心”,说完,行知继续动手操作起来起新的合一。

行知刚操作完,木林森就回来了。听到木林森进来的声音,行知把剩下的几块肠粉一口塞。木林森看着她诧异道:“怎么吃得这么慢,不喜欢吗?”

“不是,很好吃,只是刚刚在忙其他事情。”

“一大早就忙什么?你不是失业了吗?”

“人生又不是只有工作。这么快就把宏宏送到了,你一大早就飙车?”

“不是,我才送她一小段路她说约了同事就提前下车了,我觉得她不想同事看到我跟她一起。”

行知赶紧凑过去一脸惊喜地问木林森:“失落吗?”

木林森无语地看着行知的脸,从茶几旁的抽纸盒中拿出一张纸巾随手按在行知油腻腻的嘴巴上,随意地坐到沙发上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完全没有。我对现在的女朋友很忠诚的,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你高中时都懂得担心的东西现在不重要了吗?”

行知理亏地缩回来,默默地擦嘴,顺便帮小八收拾茶几。小八转头又给行知一个甜美的笑容。行知摸着小八的头说:“还是你最省心,小可爱”,说完行知在它的头上亲了一口,又拉着它的几只爪放到嘴边。

“我经常抱着它睡觉,早上醒来它的头上、身上全是我的口水”,木林森邪恶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行知听完赶紧“呸呸”地吐了两下,然后两手拿着纸巾擦自己的嘴巴,“惨绝人寰,小八被你的口水给糟蹋了。”

“胡说八道,它是我的作品好吗?就你才会把机器当成人来相处。”

“你也是你爸妈的作品,又不见地你心甘情愿地听他们的话?”

“神经,人是有几百亿个神经细胞构建起感知世界的动物,机器有吗?”

“阿猫阿狗也有神经细胞,不跟你乱扯,你是不是跟生科其他女生拍拖或者暧昧过,不然你怎么觉得宏宏不想她的同事看到你?”

“拍拖就肯定没有,我在宏宏之后的前女友都不在B市。暧昧就不知道了,这又不是我单方面的错,如果她们对我没念想怎么误会我?像你就从来不会呀。”

转头看着木林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知说:“就算对你说不上知根知底,但天天看你花枝招展地拈花惹草,我会这么蠢吗?如果那些女生有机会了解你这些,我想也不会有女生喜欢你。”

“阿,那振宏不是个例外?”

“我不爱说人坏话,她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等到我发现她喜欢你的时候,又没法说了,高中时大家的逆反心理那么强,我要是踩你她只会更喜欢你,就只能由着她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说?”

“做个好人吧,我说不出口。”

“我明白,确实也不应该让你当坏人,我下午跟她说吧。”

“你确实最适合当坏人,但还是不要直接跟她说,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说着行知双眼闪烁看着木林森。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努力让她讨厌你就好了,当她的面跟美女搭讪、暧昧、欺负弱小,什么事招人嫌就专挑来做。”

“你好像忘记了我是有女朋友的,不过欺负弱小我还是可以做的”,说着,木林森抓起旁边小八的一只爪打行知的头。

“干嘛我的头?”

“欺负她最亲近的弱小,应该最容易引起她的反感吧”,木林森理所当然地说。

“你小子找死吧,谁是弱小。我要跟你擂台决战。”

“决战就决战,谁怕谁,去打泰拳吧。”于是,俩人浩浩荡荡地收拾运动包出门,连小八都趴在行知的肩膀上跟着俩人。

到了拳击馆,俩人换好衣服就开始热身、然后从轻量到加急一路打上去。打了两个钟后俩人筋疲力尽又无比畅意地躺在擂台上。休息一会后俩人决定去洗漱然后去郊区的农庄吃午饭。

就在行知刚洗完澡擦干头发的水滴准备吹头发时,合一提醒行知收到蛋糕店店员的私讯说振宏现在正在蛋糕店吃东西。行知拎起运动包就往楼下冲,因为蛋糕店就在拳馆楼下,路上行知还让合一提前帮她下单到店自取的几样东西。

很快气喘吁吁的行知就在电梯旁发现蛋糕店里‘振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一块奶油蛋糕,桌上还有一块榴莲千层蛋糕。行知的心情五味杂陈,虽然前几天设想过很多次这个人的存在,但真的见到这个人时难免还是觉得惊讶、愤怒,又似乎是意料之中,还有些许的好奇。迟疑几秒后行知才决定过去接触这个‘振宏。’噢,这时行知注意到振宏旁边的桌子果然又是一个白色T恤配浅色牛仔裤的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打量四周走动的人。

行知用双手梳理下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人,淡定地走进蛋糕店的前台取合一预定的巧克力奶茶、西瓜汁、牛油果奶茶跟一块巧克力流心蛋糕。调整好托盘中几样东西的位置后行知往‘振宏’的角落走过来,无视旁边男子警惕的眼神,假装一脸惊喜地走到‘振宏’的背后突然很大声地喊“宏宏”。果不其然‘振宏’一个激灵整个人跳起来撞到行知手上的托盘。在托盘上的饮料跟蛋糕全都‘突如其来’地倒向旁边男子时,他手脚敏捷地把托盘稳住且把上面的饮料扶稳。莫非这货是安保公司而不是生科的员工,行知心里嘀咕道,虽然很惋惜,但行知还是礼貌性地挤出个笑容准备感谢男子,但却突然发现逃出座位的‘振宏’正双手抱头蹲在角落里,双眼惊慌地看着俩人。男子似乎眼角也瞟到‘振宏’的异常,放开托盘准备去找她。行知索性装都不装,把托盘上所有东西往前一砸就抢先跑过去找‘振宏’,全然不顾背后响起男子愤怒的粗口。

行知心疼地拍着‘振宏’的后背道歉:“对不起,宏宏,我是卡卡…”,但行知话没说完就被背后的男子紧紧抓着衣领拎了起来。行知赶紧往后撤一步转身两手钳住男子的左腕关节,右边腋下顺势夹住男子的左手臂往下压,同时抓着男子的左手腕向上抬,试图借助肩膀的力量把男子压制住。然而还没把男子的手腕抬起行知就被男子厚实的胸肌撞开,行知脑袋一片懵,都还没反应过来男子怎么挣脱开反击的,就看到男子砂锅煲一样大的拳头往自己打来,行知赶紧手脚并用甩开男子反抓着她的左手急忙后退到墙边急忙呼喊:“Gordon让我来的。”

听到Gordon名字的男子停住进攻的步伐,问道:“你是谁?”

“我叫黄行知,是Gordon跟Ross前两周告诉我看到振宏在这里吃蛋糕,你可以打电话跟他们确认下”,行知紧张地解释道,虽然自己没跟Gordon提过,但行知相信Gordon是希望她过来接触‘振宏’才特意跟她透露那个消息。

男子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俩人的‘振宏’问:“她是黄行知吗?”

‘振宏’看着男子点点头,说:“嗯,她是黄行知。”

这时男子的神情明显缓和很多,一边收回拳脚一边带着歉意看向行知说:“卧槽,美女你咋不早说,弄得这么尴尬,没事吧,我差点都打到你了,这一拳下去不死也活不久了。”

行知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小心脏依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虽然学过一年的泰拳,但在专业的安保人员面前都不是简单的一句小巫见大巫就能形容,那是绝对压倒的势力,刚刚如果行知不是钳住男子的左手,估计已经被撞飞了。果然安保公司大部分职位被智能化替代后,留下的都非等闲之辈。

男子伸手招呼振宏跟行知:“别站着了,过去坐下来聊吧”,说着男子转身走回位置,却露出了相当戏剧化的一面。男子的虎背熊腰外面挂着花花绿绿的稀释的液体和着浓稠的汁,里面有红色的西瓜汁、绿色的牛油果、褐色的巧克力奶茶跟黑色巧克力碎,另外还点缀着黄色的蛋糕胚碎跟黏糊糊的巧克力流心酱,相当狼狈。

行知看着这一幕渐渐平息了呼吸,走过去拉着‘振宏’朝座位走过去,并朝男子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刚刚一时心急只顾着宏宏,没拿稳我的奶茶、蛋糕,洒了你一身。怎么办,我赔你衣服吧?”此时地上的垃圾已经被蛋糕店的机器人清理干净。男子一边扯出桌上的几张纸巾擦拭后背的衣服,一边说:“没事,擦一下晾干就好了。”

行知尴尬地说:“应该擦不干净的,太脏了,起码得换下来清洗才行。”

很快男子手上一言难尽的纸也认证了这个说法。

‘振宏’挣开行知的手站到卡位里侧说:“行知做错的,跟我无关”。

行知朝男子向前一步,把‘振宏’挡在身后说:“是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要不我陪你在商场里买一套新的换上可以吗?”

但男子大方地笑着说:“就这,不用。我到洗手间脱下来清洗一下就好了。要不你俩就在这聊着,振宏待会等我一起回公司,回见哈。”说完男子就迈开大腿走出蛋糕店,前往商场洗手间的方向。行知看着男子的背影都产生犹如哥斯拉出现时地动山摇的错觉,这算是重创后遗症吗,也许只是自己少见多怪吧,反正是差点吓死了。

等行知回过神来,发现“振宏”又默默地坐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舔舐蛋糕上的奶油了。

看到行知坐到对面时,‘振宏’默默地把桌上的两块蛋糕往自己的方向又挪一些,一直到桌子的边沿。想必现在‘振宏’的幸福感是人生最大值,小孩子的食欲加上大人的胃,跟爱吃的小孩子打交道还是比较容易的。行知微笑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用自己的智能手环感应桌上的芯片,唤出蛋糕店的菜单后把蛋糕店所有的蛋糕都点了一份,外加一份柠檬茶跟茉莉花奶茶然后提交订单。

“好吃吗?”,行知问‘振宏’。

‘振宏’抬头瞟一眼行知后警惕地把叉子划向还没动的榴莲蛋糕,叉下一块放到嘴里,然后淡定地说:“这两个都很辣,你不能吃。”

行知哭笑不得,只能说:“这样,那我确实不敢吃。对了,上周末你跟爷爷玩游戏时有没有被吓到?爷爷老是当很凶的教官,我跟他玩的时候经常挨他骂,骂得可大声了,奶奶都拦不住他,吓死我。不过我跟你一样都很勇敢噢,我一次都没有哭。告诉你噢,我觉得你特别棒,爷爷抓着你的手训你,你都没哭。”

听到这‘振宏’抬头诡异地看着行知。

行知没理会‘振宏’的眼光自顾自地继续说:“换我肯定哇地哭起来了,因为我怕挨打。”

“你都不在,你怎么知道?”,‘振宏’问。

“奶奶前天告诉我的,奶奶前天晚上把我喊回去吃饭了”,回答‘振宏’的问题后行知又一本正经地说:“奶奶说她当时也吓坏了,等她掰开爷爷的手,发现你的手腕都被勒紫了,奶奶心疼坏了。如果是我一定扑到奶奶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件事肯定是爷爷不对,奶奶也很严肃地批评爷爷了。以前每次挨爷爷的骂后我都找奶奶说,让奶奶去教育爷爷,可是爷爷记性不好,老是记不住规矩。不过我一点都不怕他,我劝你也不要怕,重点是我们得学会保护自己,一定要勇敢面对才能解决问题,不能胆怯,即使我们解决不了也要找警察叔叔或者可靠的大人帮忙。”

“不可以哭”,‘振宏’突然小声地冒出一句打断行知的话。

“什么,是不可以哭还是不想哭?”,行知惊讶地看着‘振宏’问。

‘振宏’眼神闪烁,又埋头吃起蛋糕。看着闭口不谈的‘振宏’行知突然鼻子发酸。虽然不知道她精确的生辰,从生科的情况推断不超过3岁,很大可能是半岁到一周岁之间。这时候的自然人不管是襁褓中的婴儿或是狗不理的小孩,都是被全家人呵护的重点对象,而她就完全体会不到这种被呵护的幸福。虽然3D打印出来的人具备成年人完整的身体,可是他们的认知系统一片空白,为了快速将他们的智力提升到匹配的年纪,毋庸置疑生科需要走捷径,然而这种不可以公开的事情想必他们不敢贸然找专业的教育专家帮忙,靠生科内部的员工琢磨,再加上被急功近利的心理压力影响,千奇百怪的方法都可能出现。行知都不忍去想象‘振宏’经历过什么。

恰好这时店长把本店今天最大的单送上来,看着一个个摆上桌子的糕点,‘振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店长最终拼了一张桌子才摆好所有的蛋糕离开。

‘振宏’看着满满两桌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蛋糕喜不胜收,嘴巴咬着叉子一脸期待地看着行知。

“我们先约定好,不可以全部都吃完,不然待会肚子痛。我们来玩个游戏,把这些蛋糕都尝一遍,然后你来给它们选出最好吃的三种好不好,我看一下有多少个,一共30种,每种最多只能吃两口,好不好?”,行知问。

‘振宏’的头跟小鸡啄米一样欢快地点着。

“那我们开始咯”,行知刚说完,‘振宏’就乐呵呵地划下手边一大块红丝绒蛋糕送到嘴里嚼,随后认真的给出评价:“榴莲蛋糕第一名,这个蛋糕第二名,奶油蛋糕第三名”,紧接着又划下红丝绒旁边的栗子蛋糕放嘴里,行知宠溺地看着她说:“不着急,慢慢吃。”

然而‘振宏’摇摇头,用塞得满满的嘴巴含糊地说“他回来就带我回公司了,我得快,吃不完”。

行知听完微微一笑说:“没关系,这次吃不完下次再请你吃好不好?”

‘振宏’听完猛地抬头开心的点头,变慢速度咽下嘴里的提拉米苏后指着提拉米苏说:“这个第一名,榴莲蛋糕第二名”,又指向红丝绒蛋糕说:“它是第三名。”随后又进入新的一轮奋斗。

看着沉浸在美食中的‘振宏’,行知试探着问:“宏宏,你在公司最喜欢跟谁一起玩?”

“在公司上班,不是玩”,‘振宏’头也不抬地说。

“你上班是做什么?”

“工作相关都是公司机密,不可以在外面讨论”,说完‘振宏’继续扫荡蛋糕。但没几秒‘振宏’突然皱着眉头无助地抬头看着行知。行知问她怎么了,她看向桌上被划了一小块的抹茶蛋糕。

行知秒懂,跟她说:“如果你觉得苦就吐掉吧。”

她‘噗’的一声把嘴里淡绿色的一堆东西吐到桌子上,然后苦着脸说:“不好吃,最后一名。”

行知赶紧坐过去,把茉莉花奶茶递给她说:“那用奶茶簌簌口,这个茶我点的少少糖,微微甜”,然后拿出纸巾收拾她吐在桌子上的东西,好恶心,她没超过3岁的理由又多一了条。

‘振宏’咕噜噜地喝了几口后心满意足地说:“嗯,这个好喝,以后我也要点这个”。

“你知道它是什么饮料吗?”

‘振宏’看着奶茶的包装一字一字念出来:“茉莉花奶茶,少少糖”。

“你见过茉莉花吗?长在泥土中的茉莉花”,行知接着问。

‘振宏’一愣,似是行知的问题出乎意料。

行知不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如果你在清晨去野外碰到茉莉花,会发现它稚嫩的花骨朵洁白无暇,因为比你更早出现的晨露已经悄悄地带走它昨天沾惹一身的灰尘。而作为回报,它努力托着晨露留在它身上圆溜溜或圆扁扁的露珠,即使被压得折了腰它也温柔地把露珠送到身下的泥土里,既滋润了大地之母,又完成了它在水汽循环中光荣的使命。太阳出来后茉莉花挺直身体迎接灿烂的阳光,加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显得质朴、纯洁又神秘,引得蜜蜂飞过来振动翅膀发出嗡嗡声为它歌唱,穿着五颜六色彩衣的花蝴蝶围着它起舞,就连说不上名字的小飞虫还有小蚂蚁都在它周围徘徊。生命真是神奇,明明是平凡无奇的一生,用心探索却总能发现它是多么地炫丽。”

‘振宏’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行知,似是被说动了心,有点向往行知口中的野外。但很快她又被行知的一句“想去看看外面绚丽多彩的大千世界吗?”拉回现实,呆呆地摇摇头说:“忙,难得忙里偷闲溜出来吃甜点透透气,哪里有时间出去玩。”

“要不让Gordon带我们出去郊外玩?”

“你可以让Gordon这么做吗?”

“讲道理就会。”

“怎么讲道理?”,‘振宏’好奇地看着行知问。

行知摸着‘振宏’的头温柔地问:“那得先看你对道理的理解是咋样”。

‘振宏’没说话,只用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行知。

行知笑着说:“我觉得道理是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判断是非黑白的依据,大家都遵守这个规律来工作、生活。比如我们来这家店吃蛋糕,我们支付了钱,店长就会把我们想要的蛋糕卖给我们,并且提供桌子给我们吃蛋糕,这就是经济中交易的道理。如果在我们付钱后他们不把蛋糕给我们或者把我们赶出店,就是违背了规律,不讲道理,那会被警察叔叔逮捕,其他人也不敢进来这家店光顾,这家店经营不下去就得关门了。不讲道理就会有不好的结果。”

“我吃的这些蛋糕不是我买的,这是不讲道理吗?”

“不是,这些蛋糕是我付钱买了,这就跟店里没关系了。是我跟你的关系,我想讨你开心,于是我给你买你喜欢的蛋糕,你吃了就会很开心,这是情感交易的道理。道理有很多,你得去学习,细心感受才能明白。”

听到行知跟平时的老师不同的教法,‘振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理是准则,交易是双方都受益的行为。”

行知赞赏地举起大拇指夸奖‘振宏’:“你很聪明。”

可是片刻‘振宏’又抬头问行知:“你准备怎么跟Gordon讲道理?”

“告诉他工作需要创意,创意源于生活。总得让你用心体验生活才能有更好的成果出来。说起来,你这么久以来都去过哪些地方?”

‘振宏’认真地思索片刻后说:“工作之前去过很多地方玩,高二之前的每个假期都出去玩,小学一年级的寒假爷爷奶奶带我去了海南岛,那里很漂亮,我们每天去不同的景点玩,我最喜欢的是一个雨林旅游区,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在里面玩得流连忘返,如果不是怕被爷爷训斥,我肯定赖在那里不走了。一年级的暑假太晒,我们没去海南岛,而是去了昆明…”

行知默默看着‘振宏’停下来如数家珍地回忆她从小学开始去过的地方,心里纳闷道也许她是习惯了模仿振宏,不自觉地代入她的角色来回答问题。毕竟当着行知的面大快朵颐奶油蛋糕,不会还当行知没发现她的身份吧,这可比掩耳盗铃都夸张了。但也说不准,毕竟现在并不清楚她的智商高低跟心理年龄。安保公司员工刚刚的反应明显是Gordon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Gordon应该是希望借此增加行知对3D打印镜像人的信心,那她的任务是需要展示出镜像人健康、安全、学习、适应能力快的一面,聪不聪明也许不是他们考虑的因素,毕竟记忆被替换后她就是另一个人了,虽然现在看‘振宏’的智商起码不算低。等等,行知突然想起刚刚‘振宏’冷漠的眼神,不禁怀疑‘振宏’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

于是行知问她:“你跟Gordon熟吗?”

“他是生科的安保科负责人,我是生科的技术总监,我们的接触不算多,但我也可以感觉到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我是指,比我更聪明。”

“我一直没明白,作为第三方的安保公司为什么会这么深入地介入生科的研发工作。”

“你的记性跟爷爷的一样差,我说了工作相关都是机密,你得明白我不能跟你透露任何机密信息。”

“哈哈,你的记性也不好,刚刚我都说出全名你才认得我。”

“不是的,听到你说卡卡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来了,后来站起来看到你的脸我就更加肯定了。”然而说完没几秒,‘振宏’手上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偷瞄了行知一眼又匆匆地转头弄蛋糕吃,只是这之后尝蛋糕的速度变快了。

‘行知’看向她的眼睛深意加重,又问她:“Gordon有提醒你跟我说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你会过来看望我。”

“他有跟你说我知道你不是谁吗?”

“我是‘振宏’。”

“但振宏不是你。你应该明白我明白你的明白,虽然你不明白我明白你的不明白。”

听闻此言的‘振宏’叉着巧克力慕斯蛋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慕斯蛋糕顺着叉子把手滑掉到她的手上,又滑又湿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像是被蛇咬了一样神色紧张地把叉子跟手上的蛋糕一起甩出去,不安地低着头。脸上表情僵硬,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空座包,呼吸渐渐变急促,全身紧绷,脸蛋、耳朵、脖子逐渐浮现淡淡的红色,两只手在下面不断地揉搓上衣的下摆。

行知试图安慰她,还没开口,手一接触她的后背,她全身一个激灵把手脚收回来,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靠在卡座最里侧,头埋在膝盖里。

行知温柔地看着‘振宏’说:“宏宏,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句话会吓到你。你放心,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我不会我也不能伤害你,你看,我特地买这么多蛋糕来讨好你,就是希望你能开心点,这样你才愿意当我的朋友不是?”

‘振宏’听完依然一动不动。

“宏宏,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你没必要去当另一个人的镜像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未来会咋样,希望你能学习大量、广泛的知识,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判断是非黑白,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你是谁。有时候你会发现周围有人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一再告诫你应该做什么,似乎他们很清楚你该怎么生活,然而他们对自己都一无所知。所以你不必是他们要求你扮演的角色,那是他们心底所设想的东西,而非你心所向。在如何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你更清楚,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也许有一天你可能得欺骗其他人,但永远不要欺骗自己的内心,因为满不住,你的内心依然会因喜怒哀乐而起伏跌宕。希望你是一个好人,因为好人一生坦荡,希望你学会爱跟坦然面对被爱,因为付出爱是一种幸福,被爱是一种幸运。记住你生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独立的思想跟人格,在约定的法律、道德伦理下你有随心所欲的自由,你也应当被公平地对待。可享受这些权利的前提是你得是一个法律认可的公民,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你得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然而说完行知又后悔了,因为真的没把握‘振宏’能不能听懂。

行知把手放在‘振宏’的背上一边轻轻拍着一边问:“是不是听不懂?”

‘振宏’没有反应,但起码不抗拒行知的接触。

“不好意思,我任性地说了一通,是不是吓到你了。可以当成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不要跟其他人讲,我害怕其他人知道会笑话我讲这么一堆晦涩难懂的话”,行知继续说着。

这时‘振宏’抬起头默默地看着行知。

“遇到不懂的东西不要怕,我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虽然很困惑却又会期待,因为弄懂之后我们的世界又更广阔了些。我多希望能尽可能地让你感受更多生活中的美好”,行知摸着“振宏”的头自顾自地说,内心一阵心酸,因为3D打印的身体不会长寿。

“振宏”似懂非懂地看着行知。

行知温柔地笑了一下,拿起最外侧一只趴着睡觉的哈巴狗形状的布丁蛋糕放在“振宏”的面前,然后拿起一个新勺子轻轻地拍打狗狗光溜溜的屁股,狗狗的屁股随之左右晃动。“振宏”看得两眼顿时笑得像一轮轮弯月,迫不及待地看一眼行知手上的勺子,又期待地看向行知。行知会意笑着把勺子递给她。她接过后也有样学样地拍狗狗的屁股,又敲敲狗狗的头,玩得不亦乐乎。

趁她玩得正开心,行知试探着问:“你喜欢振宏姐姐吗?”。

‘振宏’开始舀一口布丁吃,没接话。

“试着去喜欢她,爱她好吗?你们俩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行知摸着‘振宏’的头说。

“可她最近不喜欢我了,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开心”,‘振宏’撅起小嘴委屈地看着行知述说。

“可能是她太忙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说。”

“她最近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让你觉得她不喜欢你了?”

“她以前会很耐心、温柔地给我上课,陪我玩,可最近上课都很凶,自从李弩走了之后她就变了。”

“李弩老师走之后吗?”

“不是李弩老师…”

突然行知被外侧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出卡座,行知没站稳差点摔到地上,熟悉的虎背熊腰映入眼帘,接着听到洪亮的一句:“到点了,振宏我们得回公司了。”

“等会,我找店员拿包装盒打包点蛋糕给宏宏拿回去吃吧”,行知试图拦住俩人。但男子狠狠地瞪了行知一眼,一把推开她就催‘振宏’往外走。他背后依然挂着凝固了的“绚丽多彩的油画”,看来他一直在附近并未真的去洗衣服。

看着俩人的背影行知心里暗道不好,莫不是这人一直在监听俩人的对话,发现涉及机密话题就匆忙赶来强行结束俩人的谈话,希望今天这番话会不会给‘振宏’招惹什么麻烦。

行知重新点了一份蛋糕店的全部蛋糕并打包好,并把包裹交给闪送后再给Gordon发送一条私讯让他帮忙收一下包裹转交给‘振宏’。做完这些才想起来要去农庄找木林森。可是这时合一告诉行知说小八15分钟前通知它木林森的游戏场临时有事,他回去处理了,让行知自己解决午饭。

行知返回蛋糕店买个列巴跟一只水就搞定了午餐。 第五十章 事态走向扑簌迷离 饭后行知让合一找到商场最近的共享自习室。近年商场附近的共享自习室很受欢迎,它既脱离了家这个舒适区,又靠近商场方便吃饭买东西。一般暑假到中午共享自习室就座无虚席了,可是人流量大的商场附近共享自习室往往还会有二十个独立的自习舱,它的收费比一般的座位贵10倍,也因为这个原因午饭期间自习舱都会出现空位。行知找到一个直径两米高2米的圆柱形自习舱,里面配备隔音单向透视玻璃,用手环感应免密支付后,行知先启动自习舱的清理消毒应用,应用结束时再开启空调置换里面的空气,十分钟后再走进去。行知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有没有摄像头或者监听器,确认环境干净后才放心地坐下来,让合一搜索跟李弩有关的新闻并通过智能手环投影到自习舱的显示屏上。可是网上有关李弩的新闻除了警方的通告,其他的帖子都不见了,估计是生科的公关介入清理了。正当行知一筹莫展的时候,合一突然说它从冷库里找出李弩住的小区名字,并黑进了李弩小区的监控系统,问行知需要查看哪些时间段的监控视频。

“阿一,你不能这么任性妄为,这是非法的行为。你之前替换其他监控系统我没干涉你是因为你跟它们的主人确认过才做,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但作为黑客入侵系统是不允许的。”,行知皱着眉头说。

“我的动机并非坏事,Gordon的智能助手攻陷我偷走了数据才是坏事,但你能奈他们何?从全球历史数据分析,大量做坏事的人并不会受到惩罚,特别是做的坏事越严重的越容易逃避责罚,比如发起战争的人,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拼命地往上爬。”

行知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机器没有感知系统,没法跟其他人产生共情,这样下去容易发展出来反社会特性,仔细想了一下才说:“阿一,全球几千年的历史,确实不少人能逃避刑罚,但他逃不过道德的谴责。人生的成功不是只有权力财富名望,更重要的是人生的体验,为什么,最直接的一个理由就是,人终有一死,死的时候不管谁都带不走身外物。当然你可以说权力财富名望可以提高人生的体验,确实可以,但却不是建立在做坏事的基础上。做了坏事的人会因良知、舆论的压力而惶惶不可终日,至于一小撮罔顾良知跟舆论约束的人,他们往往是不知足的贪婪分子,他们的人生完全没有知足这回事,更别说幸福感跟满足感了。另外从概率上来讲,历史上更大概率是为善的人才有好的回报。比如500年后的今天大家依然在学王阳明的心学,他依然是大家追随的圣人。但当年为非作歹的宦官、政要甚至那三个皇帝,有谁在乎。阿一,你的硬件结构跟人类不同,你不能像我们这样共情,但你得知道在这个世界生存你就得遵循必须的规矩,不然我或者其他人不得不回收所有你赖以生存的硬件资源。记住你不能因为我们受过伤害就跟着当坏人,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变成自己讨厌的人,这样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情况。”

“好了,别激动,你知道我只是想帮忙。最多以后只有当你陷入危险的时候我再特殊时期行特殊方法”,合一退让道。

“万一我变坏了呢?”,行知问。

“坏人创造不怀好意的软件为害人间,这个逻辑似乎没问题?”,合一用轻松的语气反问行知。

“哈哈,压力又堆回我头上了。阿一,认真的,不许做让我后悔的事。要严格遵守我们先前的约定”,行知说。

但合一还是有疑虑:“可是没有了之前的视频分析,你怎么研究李弩身上的疑点?去他居住的小区问吗,你又不是警察未必能问出来有用的信息”。

行知耸耸肩说:“我不是一定要查。其实我好奇的点并不在李弩身上。从她最后的几句话推断李弩很可能也有一个镜像人,这并不奇怪,既然生科会打印出宏宏的镜像人也会产生其他的,甚至除了他两可能还有更多。我好奇的是,他们在本主去世后怎么处理镜像人,听她的意思她也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我觉得我去李弩的小区查未必能找到有用的信息,首先他的家人不一定了解镜像人,这属于商业机密,李弩肯定清楚违反保密协议跟家里人透露镜像人的后果,而且这些东西只会给他家人带来麻烦,我想他轻易不会这么做。即使他真的做了,生科那么强大的公关跟安保,不可能留下痕迹让别人有机会发现,更何况我又不是专业的侦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指的必然不是我”。

“你怎么确定死的是李弩而不是镜像人?”

合一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子把行知问懵了,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合一进一步解释:“你的潜意识里习惯把人往好的方向想,可是,你说过镜像人跟本主的DNA一模一样,他俩的外貌也一模一样。法医根本无法区分他们,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死的不是镜像人”。

行知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她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说法,因为这意味着事态比她想象中眼中,但她不得不承认合一的推测:“确实有可能。可是没死的那个根本无法正常生活,现在很多重要场合检查身份时都是直接取唾液现场验DNA,他根本无处可去”。

“看,你跟大部分人类一样,第一反应都是给自己认定的观点找理由。也许他并不需要出现呢?”,合一问。

“你是说他躲起来了或是被囚禁了?如果这样那李弩的死可能有不为外人知的内情?”

“不知道,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所有一切都有可能,你私下跟我吐槽那么多近宠里错位的激励机制导致员工弄虚作假、推卸责任、嫁祸甩锅等等事情,人性伪劣的一面你很清楚。生科的管理、激励机制在你离开时已经变了很多,你应该也有耳闻”,合一说。

行知叹了口气,一脸沉重地坐着,右手拇指托着下巴,食指弯曲最后一个指节抵着人中跟上嘴唇。

“你先休息一下吧,你这三天都没休息好,待会带宽又不够用了”,合一说道。

即使没有穿戴设备,合一也很熟悉行知的身体运行规律,现在的行知最需要的就是午休。她应声好就站起来按下一个树懒形状的按钮,自习舱的办公桌跟椅子自动折叠起来,靠左侧的一块地板向上打开又向侧边移开,一个厚实的折叠床垫从下面升起来,等床垫完全升到50厘米的高度后又出现一个机械臂开始快速搭建铝制床架,床架搭建好再把床垫放到床架上,然后机械臂从旁边的柜子柜子里取出白色干净的床单、毯子跟枕头,布置好一切后就撤离,一个干净、舒适的床就出现在行知的面前,整个过程不过30秒。

行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着自习舱白色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在见到宏宏的镜像人之前我还心存侥幸也许一切只是我太过敏感出现的猜疑。中午碰到她的镜像人说真的我的脑袋有点懵。”

“你错失了一个套取信息的良好时机”,合一不无可惜地说。

“良机?你还是天真了,刚刚保卫科的人根本就一直守在附近,我才开始劝她有独立意识他就火速赶过来。我觉得Gordon给我机会接触镜像人是其次,更多是借机让我明白我跟他们的力量悬殊多大”,行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确实,你如果跟他们硬刚就是以卵击石。恕我直言,根据上周你被裁的事情看起来,你最近这么倒霉,如果起冲突第一个被灭的是你的概率很大。”

“毫无疑问,谢谢提醒”,说完行知露出无可奈何地的表情。

“你有多大的把握说服振宏?”,合一继续追问。

行知叹了口气,把双手枕在头上,眼睛从天花板滑到脚尖,心虚地说,“她不可能不清楚这是不合法的事情,我唯一能发力的只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合一毫不掩饰很不看好这一举动:“听起来希望渺茫”。

“老实讲我确实没有什么把握说服她,她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希望她只是一时冲动,那我们还可能争取看看”,行知说。

“为什么要做毫无胜算的事情?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不是更划算?我建议你认认真真找新的工作不好吗,早上你爸爸很生气,我想他是担心你的未来。”

“阿一,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得试,朋友就是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放弃的人。工作倒没那么急。”

突然,智能手环提醒收到Ken的视频请求。行知慌忙按一个海豚图案的按钮收起床,恢复桌椅坐下来后才接通视频。

虚拟景象中顶着一双黑眼圈的Ken正沧桑地坐在一个书房的电脑桌前,肥嘟嘟胖乎乎的身体深深地陷在皮椅里,被耷拉的眼皮遮挡大半的双眼呆呆地看着手上一堆纸质材料,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跟无奈,电脑桌上摆着几瓶已经打开的浓缩咖啡跟一盒未合盖的劲爆薄荷糖。

“哇,Ken你撞邪了,一周不见沧桑成这个样子?”,行知惊讶地问。

听到行知声音的Ken抬头的同时把皮椅往前挪了一下,开口就问:“Kya你在哪里?”

“昨晚过来B城玩游戏。早上又去打了一场泰拳,刚刚找到一个自习舱休息。周公招你惹你了吗,看起来你像是几天几夜不休不眠了?”,行知说。

Ken烦躁地吐槽:“毛线,你信不信我昨天在公司,上厕所的功夫都能拜会周公,我觉得现在双眼一闭我都可以睡到天昏地暗”。

“又来大KA的需求了吗,忙成这样?”

“还不是调研那档事,Kya你真得帮哥一把。”

“阿,这个不是Susanna负责吗,又搞啥幺蛾子了?”,行知问。

Ken叹了口气吐槽道:“你的得力干将Jenny,在你开始休假的第二天就主动提离职了,第三天开始休假,昨天lastday。妈的,Jimmy周二下午才让我协助Susanna调研,我连找Jenny了解的机会都没有。我只能硬着头皮约Susanna了解跟讨论分工,然而她诸多借口推掉我的会,把你走之前整理的资料扔给我就不想管了。我好不容易逮住她,傻逼全程都在玩废话文学,把她逼急了她就借口Jimmy有紧急事情找她,又开溜了。我天天加班加点来研究你的资料,头都要裂开了,本来事情就多,又来搞这茬。”

“当时跟我交接的时候她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就猜到她不会亲自上阵,我以为她会全部交给Jenny”,行知说。

“她不是心不在焉,我觉得她是真不懂,不然不会弄得这么尴尬,我都快跟她杠起来了。她好歹是个Leader,不至于目光短浅到看不出你走之后Jenny在调研项目的重要性,不可能短短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把Jenny挤走。定是她能力不够降服不了Jenny,Jenny有才又有个性,哪里肯屈就。另外我听说Susanna第一天就公开表示要将她的老部下安排过来替换你之前的组员,被替换的组员得过去维持她之前组原有系统的运营,那根本就没啥前途可言。虽然她替换的组员里没有Jenny,但换谁都觉得心凉。他们说你走之前还特地跟所有组员一对一面谈,安抚他们的情绪并让他们要像以前信任你一样地相信Susanna,还让他们要积极主动地跟她沟通。白费你一番心思,一切铺垫都被这蠢货打碎了”,Ken说。

“我走之前她答应我会好好待他们,我信了,毕竟以后他们也是她的资源,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句笑话”,行知失落地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眼中除了自己的利益,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Jimmy一向都觉得这世界只有他是天选之人,少了其他任何人业务都一样地运转。反正所有的风险跟压力都是我们承担。不管发生任何差错都是我们的能力有问题。而Susanna不像你我本就有自己的管理风格,她天天在跟着Jimmy学,就这程度了”,Ken说。

“可我还是觉得奇怪,调研需要放两个leader吗,既然找你怎么不全部给你?他让你支援的时候怎么说的?”,行知问。

“来来去去的套路不都是威逼利诱。摆明了是她搞不定又不愿意放下口中的肥肉。草,但凡其他地方有稍微差点的机会我都不愿留在这里历劫了”,Ken愤愤不满地说。

“既然是历劫,劫后重生会有惊喜的,耐心等等吧。”

“Jimmy不作为我没话可说,人家是领导。可同是平级,凭什么她也啥事都不干,她拿着基层管理的钱却把自己当成高级经理,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委屈她了。我就怕到时候有功劳就是大家的,出问题就是我一个人的。”

“想那么多干嘛,尽力把事情做好就行了。老天不会一直都是瞎的。哪些地方有疑问你说说看,也有可能我当时做的计划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我直接把这些资料投屏出来吧,我在你的计划里都做了备注,不少地方,不过确实我觉得你的计划有点激进。”

“我先看看。”

过了五分钟后行知说:“看完这些备注的问题,我觉得你的思路还不是很清晰,有几个问题都是相互矛盾的。要不花半个钟我先跟你整体再讲一遍,然后我们再根据每个问题来解?”

“好呀好呀,之前虽然你跟大家分享过,可你也知道碰上不是自己负责的东西,一般大家都是记个大概的逻辑就没再深究,毕竟平时太多事情了”,说完Ken尴尬地摸了摸头。

“理解理解,我也是”,行知点着头附和。说完行知开始从技术原理开始介绍。两个钟后俩人终于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行知伸了伸懒腰。Ken反倒神采奕奕,把手上的资料轻松地放到桌面咖啡跟薄荷糖的上面,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久没吃顺德菜了,等你回来咱两再去搓一顿?”

“好呀,我回去就找你。你先去补补觉吧”,行知也笑着说。

“刚解决堵在心上几天的问题,我现在特别轻松,特别兴奋。跟你讲个好笑的事情,昨晚你跟Tom被Jimmy拿出来批斗了,从晚上7点批斗到11点。真是活久见了,我工作十多年第一次遇到有人抓已离职的员工出来批斗,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行知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哇塞,我有种死后还被拉出来鞭尸的感觉。在谁面前批斗我们?”

“leader,也就我们三。”

“批斗我俩啥事?”

“你真想知道?”

“你都说了那就顺便八八嘛。”

“这么跟你讲吧,之前我遇到严重的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先跟他汇报,可是久而久之他怪我不懂得区分轻重缓急。后来我就遇到紧急的问题再跟他汇报。上个月出现了一件重要不紧急的问题,Alex过来找他讨论解决方案时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汇报,于是他就骂我向上沟通不积极主动。所以只要他遇到的问题跟你有关,他一定能逮到借口数落你,神是他,鬼也是他。我提起这个只是想提醒你如果后面有其他人把他PUA你的话传回去给你,你别较真。因为有人很热衷传播别人的坏话。”

“噢,明白。放心吧,都被他PUA两年,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不然我跟一样早走了。我跟Tom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仅有的作用就是安稳军心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担心我跟Tom错误的管理方式、管理理念还在残害公司的员工,需要公开娇枉、斩草除根。哇,四个小时,我跟Tom该有多糟糕。”

“哈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你们居然如此之渣,早前干嘛去了,果然领导都是人中龙凤。你俩就被像是被挂到十字架上的耶稣被他批斗。”

“别拿信仰开玩笑,你会被耶稣的信徒喷死的。”

“我倒觉得要么是他认为其他人都很蠢,要么是他自己蠢到认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所有人”,Ken一边说一边懊恼地摇头。

“不重要,你们的薪资、年终到位就行,志同道合的领导可遇不可求。”

“东西我发你邮箱了,密钥跟你最近在周会上的分享有关。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小心点”,Ken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眼神锐利。

“谢谢,我早上看到。放心我不会跟他们碰到一起的”,临了行知似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补充道:“我离开A城时在高铁站碰到Mike,等车期间他一直在发牢骚,有一件事比较怪,他说是进公司以来只团建了一次,他应该是上个季度入职的吧。”

“才一次?那倒是挺怪的,CTO助理的报销表看到她的团建报销记录每个月都有”,Ken颇感意外地说。

“不知道,也许Mike胡说八道。”

“谁知道呢。你回来记得找我,我先上个洗手间,前面喝太多咖啡了”,说完,Ken站了起来。

行知笑着挂断了视频,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可是振宏跟林森还是没有消息。行知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就站起来吩咐合一帮她订一辆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去李弩住的小区看看。

20分钟后行知出现在李弩的小区门口。这是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斑驳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黯淡的防盗网、深色的地砖,然而中间也有几个新颖的款式、鲜艳的颜色、夸张又不伦不类的造型,但却透露着温馨又安稳的生活气息,将这些互不协调的元素合为一个整体,却都显得特别沉重。行知不着急进小区,却是走到小区附近的两个甜点店分别打包了一杯绿豆沙跟红豆沙。然后拎着两杯糖水走到保安室跟里面的两个保安大叔打招呼,一边调侃天气很热,一边把糖水给保安大叔递上去。大叔开始很客套地推辞,但在得知行知是打算来探望李弩的父母时才接下糖水。,一个年纪60左右的瘦保安说:“姑娘,你怎么不提前跟他们约时间?幸亏你懂得先来找我们,不然就白跑上去一趟了,李弩的父母已经不住这里了。”

行知随口编造一个理由:“噢,虽然几年前见过他爸妈,但我并没有两个老人的联系方式。他们什么时候搬走的,之前一直没听李弩说。”

“当然啦,他压根没机会跟你说。她是在他出事后一周搬走的,相伴三十多年的独生子突然就这么没了,换谁都怕触景生情,老人家搬得很匆忙,房子都还没来得及租出去呢”,一个30岁左右、黑黑的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痘痕、鼻子红红的保安说。

“姑娘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等李弩的父母回来时如果碰上我帮你告知一声”,瘦保安问。

“不用了,他的爸妈不一定认得我,我是李弩比较久之前的同事,之前他帮过我,我顺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而已”,行知说。

两个保安突然来了精神,瘦保安问:“噢,你们是同一家公司,你叫什么呀?你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给我,等李弩的妈妈回来我通知你一下。”

行知被吓了一跳,慌忙推托:“我有空路过再来看看吧,我都未必能帮的了什么忙,这样劳师动众吓到老人家就不好了。”

“姑娘,听说你们公司特别好。李弩死后你们公司赔了很大一笔钱给他父母,所以他父母才会这么快就可以买新房子搬走。你现在的月薪是多少,你们还有很高的年终奖是不是?”,瘦保安问。

“李弩跟我不一样,他的职位高,薪资待遇比我高很多。你们知道赔了多少钱吗?”行知问。

“几百万到几千万的传闻都有。反正李弩的爸爸十年前从A城转到这边医院当了这么久的主任都还在供这套房。突然就立刻有钱买第二套,肯定是赔了很多钱。我们可羡慕了”,瘦保安说。

行知正准备发问突然被旁边红鼻子保安顿嗓子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红鼻子保安此时双眼发亮,连油光满面的脸都熠熠发光,对着行知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问:“美女,听说你们加班特别多都没时间出去玩,我对这座城市很熟悉的,我们加一下微信,有空我带你逛逛吧,我总能找到特别有趣的地方的。”

行知听完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哪有时间玩,我今天都是趁我老公带娃的时候溜出来的,我娃都5岁了。”

红鼻子保安一听立刻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又拿起糖水喝起来。

“大叔为啥说羡慕他父母?”,行知好奇地问。

“你别误会,我不是幸灾乐祸、落进下石的人”,瘦保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条命换那么多钱,也算幸运了,很多公司倒闭都没钱赔给员工呢”,红鼻子保安烦躁地说,似是自从知道行知无法帮他改变他的命运时就惹怒了他。

“姑娘,是这个道理。虽然你可能听起来很荒唐。另外一点是李弩的爸爸在他去世第二天就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因为他早些年在医院的不法操作被曝光了。我想这也是老太太急忙搬离这里的原因,家里短短两天少了两个人,很难呆得下去的。但这笔钱至少可以保障老太太有个安稳的老年生活,真不错了”。瘦保安说罢又问行知要不要进小区里逛逛。但行知谎称还有事就离开了。

行知一离开老小区合一就吐槽:“真糟糕,一无所获”。

“非也,我倒觉得有人在指使保安留意所有咨询李弩信息的访客,至少年长的保安表现得是这样,正常保安不能这么热心肠,万一我是坏人就可能给业主带来很大的危险”,行知神情凝重地说。

“跟李弩爸爸的案件有关还是李弩?”

“都有可能。如果是李弩,那可能还有人想从李弩身上获取什么信息。也许像你推测的,李弩还活着,但躲起来了,有人在这里蹲守。”

“如果我是活着的李弩,一定不会再回来”,合一推测。

“头大,李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生科最近又怎么了”,行知一脸惆怅。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阿一,现在的问题是,我能做什么,虽然感觉事情比我想象中复杂,可我们毕竟不是警察,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恐怕只能无能为力。木神跟宏宏还没有消息吗?你帮我订一辆车回木神家吧,这一整天的信息量有点大,我得好好休息下再捋捋。”

行知回到木林森家没多久小八就拎着两大包觅食记的菜回来,木林森跟振宏也前后脚跟着回到。三人一起把外卖换到陶瓷餐盘里就开始吃晚饭。这餐饭大家吃得客客气气,因为每个都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