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与玩家同步攻略》 序章 人生 乌云密布,寒风呼啸,冷意刺得人面部生疼。拉高衣领,呼出的气在空中升腾为一大团白雾,在眉宇间凝聚成一滴滴水珠。

可能是刚下过雪的缘故,天气格外地冷。仕兰中学的楼顶,方玄静静地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

20xx年12月26日,圣诞节。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心心念念的贵族中学,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好,甚至于看着有点小的可怜。

保安提着手电乱晃,一层一层地巡逻。这个时间学校早就放学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吃平安果,跟小伙伴道别,到家里暖烘烘的餐桌边等着一家人团聚,美美地吃上一顿大餐。

真好哇。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这样的吗?”身后传来了踏雪的脚步声,来者并未隐藏什么。方玄笑了笑,回头望去,狰狞凄厉的面容如同恶鬼。

“你认识我?”十米的距离,来人站定。他衣衫单薄,腰佩刀剑,额发垂落遮住那犹如烈火般燃烧的双瞳。像是一株寒梅,又似一棵松柏。

“忘了就算了,只是我认识你,你不该认识我的。”方玄双手揣在兜里,“你是来杀我的?”

“执行部专员楚子航,编号060143A。“楚子航点了点头,看着面前那个形销骨立的男人,”方玄,c级死侍,杀人数三,判决为抹杀,是你吗?“

“是我。”方玄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上面好像得病了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不规则的鳞片。五根指头短短的,上面是一截截漆黑的指甲。

称不上是龙化,只不过是某种非人的异类。

楚子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刀光出鞘,鸣声清悦悠扬,在积雪的映衬下有种夺目的白。

妖刀村雨!传说中斩人过千可御神的御神刀!

“这么利索?要么再等一小会儿?我看保安大叔马上要过来……已经被带走了?真了不起!”方玄回头看去,楼下乱晃的灯光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传说中的执行部也不会逼迫可怜人单枪匹马完成任务,必然是后勤补充、远程调控,大家齐心协力为一个目标而战。

真好啊。

“我们以前……见过吗?”楚子航低着头,这么多年了,当年淋雨的男孩早就变成了执行部的王牌,可他还是不习惯跟别人对视。

也许是害怕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吓到别人,又或者不想看其他人穷途末路时绝望的情景,谁知道呢?

这个c级任务不该他管的,他是执行部的a级专员,王牌中的王牌。他每天的工作应该是扛着龙息喷灯跟次代种对轰,在失落的遗迹中探索龙类未知的文明,四处探寻尼伯龙根的踪迹。

只是今天是平安夜,其他人需要休息,他又离得最近而已。

“谁知道呢?优秀的人总是有很多人仰望的,就好像偶像明星会有千百个粉丝,他们熟读偶像们的生辰星座,了解他们的每一个八卦,关心着他们生活中每一个高兴或不如意,但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离日思夜想的人最近的时候,就是省吃俭用几个月攒出门票和飞机钱,千难万苦地找老板请一个假,然后在演唱会的人潮中远远地看上一眼。”方玄笑了笑,“我以前也是信城人,中考的时候想报名仕兰中学,你是负责接引的学生代表。见过一面,仅此而已。”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也许此刻有千百个问题可以问,可他只是握着刀。他是来完成任务的,对方是任务目标,仅此而已。

楚子航低垂着眼眸,方玄抬头仰望着天空,场面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结束工作回家?”发了会儿呆,方玄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嗯。”

“那我们开始?今天过节,别耽误你时间。”方玄笑着说。

他拧了拧脖子,像是坐久了不舒服那样,眼睛里忽明忽暗的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微光。

“好。”楚子航应声。

下一刻,他动了。犹如猛虎收紧肌肉,然后猛扑而出。细长的刀锋在空中划过,绚丽的白芒中发出凄厉的呜咽。

一刀两断!

真漂亮,太漂亮了。如果有手,方玄应该击节赞叹这一刻的璀璨,只是世界在他的眼中颠倒过来,不断翻转,然后变为茫茫的白。

佝偻着的身体软软的跪倒在地,脖颈处断口平整,流出潺潺的黑血。

楚子航挥刀血震,积雪上溅起一行血点,刀身清静依旧。

“任务完成。”楚子航按着耳麦轻声说着,呼出的热气在他面前化为白雾,然后缓缓消散。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突然有点累了。

该回家了,今天是平安夜,是假期,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

他完成了任务,所以,该回家了。

仅此而已。 第1章 此僚真是怪 五点钟的早晨,天都还没亮,路明非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发出快乐的哼哼声。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白裙黑发的女孩忸怩着涨红了脸,纤细的手指拧着裙角蕾丝的花边,发出醉人的香气。

好哇好哇,太好了。路明非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心中的欢喜像是蜜糖那样一丝一缕的溢出来,烘地心里暖暖的。

“咚、咚、咚……”,奇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真奇怪,难道婶婶在做菜?’路明非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飘过,潜意识却一脚把刚刚苏醒的理智踹飞了出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爽了再说。

“是啊是啊,我也很喜欢你的,不过得亲一个。“梦中的自己仿佛突然隐约的意识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样猴急了起来,匆匆忙忙的揽住对方的细腰,迫切的吻了上去。

诶,腰这么细的吗?

明明揽住了女孩,可是臂膀中却毫无感觉,路明非迫切的紧了紧,怀里却只剩一件女孩穿过的薄纱。

薄纱也行,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呢,没想到在梦里实现了。

路明非不情愿地哼了哼,将轻薄的衣料放在手里搓了搓,想要感受那种清风拂面的顺滑,却越搓越不对劲。

最后他黑着脸将手抬起来,发现手里拿着的只是一件校服白衬衫,充满了制式的廉价感,手指摩挲间带来沙沙的响动声,一切都熟悉极了。

这不就是他自己穿的校服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人果然没有办法幻想没经历过的东西,就算是做梦也不行……

下一刻,路明非终于醒了过来,他开始能区分梦境和现实,刚才那场美不胜收的告白是幻梦,而不远处咚咚咚的声响,是现实。

‘你神经病啊?大早上跑去敲别人家窗户?“美梦被打扰,路明非又委屈又烦躁,脑袋困得昏昏沉沉的。他翻了个身,用被子堵住耳朵,缩在墙角又睡了起来。

可是那个咚咚咚的声响还是在窗户的玻璃上传来,不依不饶的。

“敲敲敲!你一会儿给路鸣泽吵醒了!你就等着吧!“路明非气哼哼的想着,理智恢复之后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胸口有一股气,就是要跟那家伙较这个劲!

他路明非脾气好,在学校任人搓扁捏圆都无所谓。他堂弟路鸣泽可是蜜罐里泡大的,娇生惯养脾气大,骂人都比他厉害。

招惹了他你就等着吧,想到那个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家伙吃瘪,路明非就忍不住嘴角往上翘。可惜等了半天,他竖着耳朵都听精神了,还是没听到预想中的恶龙咆哮,恶龙咆哮的连携技河东狮吼更是遥遥无期。

只有如雷贯耳的鼾声从下铺传来,跟窗口的咚咚声遥相呼应,像是专门来降服他路某人的佛门真言……

十分钟后。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五点半都不到?这个点你不睡觉跑去敲别人窗户,你是没被打过吗?”

路明非从楼道冲出来,脑袋上顶着乱如鸡窝的发型,身上背着拉链都没拉好的书包,唇边还沾着牙膏沫,活脱脱一幅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才出门的灾难片。

“放假返校第一天嘛,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同学了,有点小激动。”笑嘻嘻的男声在枝繁叶茂的树林中传来。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会因为放假后返校激动地睡不着觉!

沙啦啦的摩擦声中,路明非无语的看着一个跟他穿着一样校服的男孩一步一步挪到树干上然后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浑然天成的让人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家住四楼!

“抱歉抱歉,还没吃早饭吧?看着你睡觉我也不太好意思吵醒你的,不过我这人朋友不多,早上醒了也不知道找谁,我请你吃早饭吧,热乎乎的大鸡腿哦!可香了。”看着路明非幽怨的眼神,男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有点傻气的笑。

“少来了!你零花钱比我都少,平时找你去网吧都不去,早中午的饭都自己带,你有钱请我吃早餐?还吃鸡腿?”,路明非狐疑的盯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家伙。

仕兰中学作为信城的名校,真正的贵族中学,豪车如流水,美女如流入,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别说是名校高材生挤破了脑袋想来指教,就连门口看门的大爷那都是托关系才有那么点机会。按理说这地方应该扫地僧云集,不显山不漏水的秃顶教导主任也许就是家里几套大house的亿万富翁,可这些人里谁有钱他都不信眼前这家伙有钱,打死他都不信!

因为太熟了。

方玄,人送外号大傻玄,仕兰中学怪人榜第一名,因为半年前入学后便牢牢霸占此榜,那叫一个众望所归,以至于男生们后来划分这个榜的时候想要直接给此人划到论外那个层次去,直接不参与讨论。

因为有他在这个榜谁是第一根本没悬念。

不过很可惜的一点是,排这个榜太得罪人,怪人榜也不像另一个榜一样人人当先,最终这个榜上也就方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上面挂了一天又一天,成为了男生和女生们的谈资。

方玄本人听说这件事后倒是很高兴,不以此为耻也不以此为荣,单纯就是觉得自己名气够大,足以媲美楚师兄。往后十年,什么小楚子航赵孟华、小天女苏晓樯都是过往云烟,唯独他会在师弟师妹口中传颂。

纯纯的自我意识过剩外加妄想症,谁要是这样了劝他赶紧去看医生。

路明非还记得开学第一次的自我介绍,在所有人摩拳擦掌打算给其他人留下陪伴三年的美好第一印象时,方玄站在演讲台上一本正经的让外星人和超能力者去找他。

不是哥们,你不会觉得大家听不懂你在玩那个老掉牙的梗吧?老的让路明非这个二次元婆罗门都羞愧的想要捂脸。

最后还是班主任撑得住场面,开学第一天就把捣蛋的家伙撵到了门外去,维护了班级的和平和稳定。

于是方玄就兴高采烈的、蹦蹦跳跳的、欢天喜地的跑到了门外,还自告奋勇地在头上多顶了一个水桶,双手各提一把椅子,愣是把开学第一天在各班门口巡逻的校长看傻眼了。

开学第一天,班花和校草的名头还没有尘埃落定,大傻玄之名已经横空出世,狠狠的震慑住了仕兰中学这些未来的青年才俊。

方玄的特异之举这才刚刚开始,他好像每天都很高兴,无论做什么都高兴地不得了,甚至于有种亢奋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落到各门功课老师的眼中那就是挑衅,民风淳朴的仕兰中学容不下这种特殊的精神病

是的,这不是一般的精神病,这是特殊的精神病,必须重拳出击。

于是方玄被请了家长。

于是全校都知道了方玄是无敌之人。

路明非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无敌之人,直到徐圆圆和徐淼淼两兄弟在班级里绘声绘色的讲述,路明非才知道如果一个人四五十岁了还没结婚没有孩子,等他父母过世之后他就会晋升为无敌之人。这帮人无论是危害社会还是突然抹脖子自杀都不稀奇的,因为他们在世上连半分牵挂都没有。

委实说,胖胖的两兄弟言语中的信息量让路明非的心里微微的颤了一下,他好久没见到爸妈了,被寄养在婶婶家,没人疼没人爱,活得就像株野草,在风雨中无助的飘。

好在,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爸爸妈妈只是有重要的科研项目要去做,等他们忙完之后就会来接他,到时候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

他不是无敌之人,方玄才是无敌之人。

方玄是被城西一家养老院收养的,根本就没有父母这个概念。出于好奇,徐圆圆和徐淼淼还特意去了一趟养老院。据他们所说,那个地方就是把老人送去等死外加骗钱的,他们亲眼看见那里的护工在大冬天用水管里的冷水朝脱得一丝不挂的老人冲去,那就是每周一次的沐浴。

两兄弟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眉飞凤舞的,他们当然高兴,这是其他男生所不知道的事情,并且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才发现的。女生们听完之后则有点忧伤,仿佛听不得这悲惨的故事。

“太惨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的说了一句,引来一阵附和。

“这有什么惨的,还有更厉害的呢!”徐圆圆得意的挑了挑眉,故作姿态的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有一个大发现。”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智障,就是智力有障碍的那种。”徐淼淼见不得注意力都被兄弟吸引走了,连忙插嘴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全市的养老院都是这样,营收不好还想维持运营的话就得扩大客源,老弱病残,需要照顾的就这么几样人。”赵孟华摇了摇头,显得兴致缺缺。

“赵老大说得对,我们也不是瞧不起残疾人。”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徐圆圆陪着笑,连忙找补道:“重点是方玄同学,他从开学以来就有点……你们懂的,所以说有没有可能……”

徐圆圆边说边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于是众人交换视线,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众人点着头,四散回自己的座位,只有从校长室王者归来的方玄,脸上还挂着不知所谓的笑容,却已经背负着全新的名号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其实路明非也觉得方玄脑子有点问题,因为正常人谁会天天开心,吃饭开心、睡觉开心、上课开心、聊天开心,一年开心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开心二十四个小时,开心地仿佛每天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又好像每天都是全新的一天。

真是个精神病。

“别生气啦,我真有钱啦,不仅能请你吃大鸡腿,剩下的还够买几包辣条分给全班每个人呢。”

方玄笑嘻嘻的将手中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笔直木棍塞给路明非,又从旁边推过来一辆不知道骑了多少年的老式自行车,后座上左右挂着踩扁的饮料瓶和废纸壳,左摇右晃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班里其他人跟你似的爱吃垃圾食品呐?”看着方玄费劲的模样,路明非只想翻白眼。

这两大兜东西看着很多,其实值不了几个钱,买两个鸡腿都费劲。仕兰中学那些学生别说几个人分着吃一包辣条了,你就算一人一包人家也不会吃的。小小年纪已经穿上晚礼服像模像样的参加各种宴会了,你跟人家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没事,小卖铺还有棒棒糖,那个老少咸宜。”方玄朝路明非一挑眉,笑容介乎傻瓜和白痴之间,不负大傻玄之名。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卖废品?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了,你从哪搞了这么根木棍?怎么这么直?”

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路明非拿着那个木棍东戳西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只手。

“哦,你说‘尚方宝剑’啊,好早之前就有了。捡垃圾都得有这种家伙事,不然遇见铁片或者碎玻璃,戴两双厚手套都不顶用。哎!你别扔啊!我还有用呢!”方玄一边说一边回头,正好看到路明非触电一样把木棍直接甩飞出去了。

你早说那是用来捡垃圾的啊!你还用那东西捅窗户!

路明非眼角抽搐着看着拿过木棍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擦。 第2章 零 人生由什么组成?绝大多数人的日常铺开,大概都是平凡二字吧。

由于个人经历的缘故,路明非在放学后的网吧里接触了大量的动漫,觉得高中生活真是美好,应该充满了美少女、社团活动以及超能力展开。可惜,动漫里都是骗人的。

望着第一排低头读小说的白裙美少女,以及她旁边众星拱月般被男女生包围的帅气男生,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路明非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那个白裙子的美少女叫陈雯雯,是他的初恋,长到十六岁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子;至于旁边那个让人嫉妒得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帅哥,就是家里有钱、成绩又好、风趣幽默、体育倍棒的男生公敌赵孟华。

虽然班里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偷偷喜欢着赵孟华,路明非却一点都不担心。陈雯雯可是文学少女,更看重人内在的灵魂,跟那些只会欣赏皮囊的女孩子可不一样。

好吧,说不担心其实是假的,君不见每次赵孟华妙语连珠逗得陈雯雯抿嘴轻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后排的路明非心里都难受的很。就算表面不在意的拄着腮欣赏窗外的风景,耳朵却不自觉的竖起来了。

他不是无所谓,他是没有办法。

不过就好像石头剪刀布一样,虽然赵大公子睥睨群雄,秒杀他小小路某人犹如烹牛宰羊,但还有另一位克制一切的无敌之人,总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让各路人马吃瘪。

“早上好哇!仕兰高中!我是一年a班的方玄!哇咔咔!你们的好朋友回来啦!”说着不知名烂梗作为开场白的方玄扛着大兜子从教室后门溜了进来,挨个座位分发糖果。

听取路明非的建议后,方玄从善如流的不知道从哪又添了一点钱在小卖铺采购了一大袋散装糖果,终于实现了每个人能分几颗的飞跃,真是可喜可贺。

“咦?这什么味啊?你从哪买的劣质糖?”教室另一边的苏晓樯剥开糖纸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嫌弃的用纸包好扔给方玄。

“啊?买之前我还特意看了保质期的,没问题啊。”方玄接住后瞧了瞧,直接扔嘴里了。

不过想来对方的关注点也不是这东西能不能吃,苏晓樯也是班里的狗大户之一,平时吃穿用度都是好东西,上次在班里拆封分的两盒巧克力听说一盒就得四五百块钱,拿到手里包装精致地像是艺术品,她要是能吃小卖铺几块钱一大把的散装糖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抱歉,我不喜欢甜食,谢谢你。”陈雯雯合上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

“不用,谢谢。”赵老大就非常有派头,直接一摆手表示拒绝。

教室走了一大半,兜里的糖是一点不见少。除了那几个主人不在教室的空桌子被方玄得手成功之后,其他人都有样学样的表达了感谢。

这一兜子糖得吃俩礼拜吧?别把蛀牙吃出来了,也不知道那抠门老板让不让退货,想来也是没啥希望。

念及于此,方玄忍不住叹了口气。

“傻子还会发糖呢?”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徐圆圆捅了捅徐淼淼,使了一个眼色。

“收买人心呗。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呐。”毕竟是亲兄弟,徐淼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东西能收买人心?”徐圆圆翘着兰花指拈起一枚散装糖果,故作疑惑的说。

“所以说是傻子嘛!”徐淼淼赶紧接上下一句。至此,两个人像是完成了演出闭环一样,哈哈笑了起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赵孟华笑骂了一句。

方玄也跟着傻乎乎的笑,转头接着挨家挨户发糖果,过了两桌之后,他才像反应过来一样转头问。

“合着你俩拐着弯骂我呢?”

“傻子骂谁!”好像早就等着一样,徐淼淼猛地厉声喝道。

“傻子骂我……骂你?”方玄感觉逻辑好像有点转不过来弯了一样,怎么说都不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这次不止是两兄弟,就连旁边的陈雯雯都抿着嘴,苏晓樯更是乐得捶桌。

“真有你的。”赵孟华朝两人竖了个大拇指,示意你俩真牛。

徐圆圆和徐淼淼默契的击了个掌,徐圆圆挑了挑眉,徐淼淼环顾四周,看着整个班级的气氛因为他俩的笑话而活跃起来,两人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你俩臭小子,搁哪学的这些东西?拐着弯骂我呢是吧?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别出去对别人说,容易得罪人的。”方玄扛着那兜糖,走到徐圆圆身边的时候顺手搂住他的肩膀说道。

“而且说句实在话,被人骂傻子还是挺伤人的,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份上,原谅你啦。”紧接着,方玄冲徐淼淼笑了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是兄弟这都是小事’的笑容。

“傻子发飙了,快来人啊!傻子打人了!”徐淼淼怪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大声嚷嚷着。

徐圆圆马上会意的向旁边倒去,下一刻,他却真的恐惧的大叫起来。

“啥情况啊?傻子是骂我,但是我没打人啊?还有你是不是生病了?感冒了吗?还是发烧了?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方玄茫然的说。

“你先别激动,你先把人放下,有话好好说。”看着此刻的场面,就连赵孟华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就在徐圆圆向一侧倒去的时候,方玄伸手扶住了他。主动要倒的人怎么可能被扶住,于是向下提溜的徐圆圆被方玄直接双手扶在腋下提了起来,一点支撑都没有的双腿在空中荡来荡去。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徐圆圆惊恐的在空中不断的蹬腿,这种被人像是揪小猫一样提起来的感觉实在太过惊悚,他只能扯着嗓子在半空中拼命的叫喊。

“不是,这啥情况啊?我啥也没干啊?”方玄有点茫然,兜子在右手上挂着,他的视线又被徐圆圆整个挡住了,于是他只能提着徐圆圆往左边偏一点,透过缝隙去看此时班级里的情况。

徐圆圆又叫又闹,又踢又踹,直到踹到了桌子在空中抱着腿疼得直流眼泪,可是这个过程中什么都没有发生。渐渐地,缓过劲的徐圆圆放下来抱着的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他前方不远处有点尴尬的赵孟华。

“你没事啦?啥情况啊?你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徐圆圆麻木的回过头去,看到了满脸写着疑惑的方玄。随着徐圆圆的挣扎,右手提着的袋子已经滑到了肩膀上,但他还是双手还是稳稳地举着徐圆圆,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这小胖子一百六十斤的威力一样。

“你放我下来!”听到不远处苏晓樯比听到他们兄弟二人精心编排的笑话后更猛烈的捶桌狂笑后,徐圆圆涨红脸了回过头吼道。

“你没事啦?刚才你啥情况啊?还有苏晓樯你别笑了,你一笑别人也跟着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要面子的,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笑话他,就算没有恶意别人也会很在意的。”方玄扭过头对苏晓樯认真的说。

“抱歉抱歉,我不笑了。”苏晓樯抬起头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还是能看出憋笑憋得很辛苦。

半空的徐圆圆已经是面如死灰了,他挡着方玄的视线,于是方玄和苏晓樯讲话只能转身,整个过程中,他就像是一只贪吃被逮住转圈示众的胖橘一样,风从被圆滚滚的肚子撑起校服缝隙间渗入,凉飕飕的。

“行啦,你没事就行,我看你好像很慌张的样子,吃点糖冷静一下?我以前看书说糖分能让人产生愉快的心情,好像是巧克力来着?不过那东西好贵,带可可脂的你们又不爱吃,唉……”看到徐圆圆不挣扎了,方玄把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把糖,嘴上絮絮叨叨个不停。

徐圆圆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啊!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没有出丑,没人笑话自己,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你不吃吗?还挺好吃的,来的路上我吃了好几颗了。“方玄又从兜子里掏出一块糖剥开扔到嘴里,”哦!我明白了!你别听苏晓樯瞎说,她根本就没吃,这糖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我能给你们吃吗?“

“我要打断一下,我的原话是这糖很劣质,我可一点都没说这糖不能吃。“苏晓樯一本正经的举着手,”还有,我突然对这糖的味道感兴趣了,能给我来两块吗?我要一块柑橘味和一块西瓜味的。“

“你喜欢吃柑橘和西瓜味的?应该是有的,我记得每种我都抓了一点。对了,你要不要来一点芒果味的,我感觉这些口味里好像芒果味的最好吃,不过都是香精勾兑的,在你看来应该没什么区别……“方玄低着头在兜子里翻找起来。

没过一会儿,在教室里寻觅了半天也没发完糖果的方玄提着兜子回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路过的时候还顺手塞给路明非一大把糖。

看着身后一边翻开书本还一边比出yeah手势的方玄,路明非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头拨弄着桌面那一小堆糖果发呆。

把某个十分能抢戏的奇葩去掉,其实仕兰中学跟一般的日常番也没什么区别,路明非心想。

男主赵孟华女主陈雯雯,柳淼淼和苏晓樯分配一下女二和女三,胖子两兄弟负责搞笑担当和主角基友,楚子航则是轻小说中非常常见的优秀师兄,用来作为阶段目标,无论是队友或者对手都能收获很大的人气。

他路明非作为路人npc,每天负责远远地看着男主女主们的各种恋爱轻喜剧,对着突如其来的修罗场露出姨母笑,想来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觉得人生挺没劲的。

路明非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方玄那么跳脱了,人家可比他积极阳光多了。虽然人生也是稀烂,但还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活得十分精彩,这人设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阳光帅气的主角还吸引人。

合着原来傻子竟是我自己?

难道自己倒霉透顶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不努力?

路明非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也学习方玄在某种程度上我行我素一点会怎么样,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别说婶婶给他两个嘴巴子让他冷静一点了,就算是今天让他去班级里挨个分糖果他都顶不住,他可没有方玄那股傻劲,徐圆圆笑话他的时候他可不知道怎么才能下得来台。

“咋啦,我一回来就听到你一直在叹气,没预习功课吗?”后背被捅了捅,方玄压低了声音偷偷问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复习功课?我可不是你,不去网吧的理由居然是要好好学习。”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同样用小声偷偷说道。

“没办法呀,班里其他人都在赶进度,出国的考雅思托福,准备高考的高二课程都自学完了。老师讲课的时候是按照班里大多数人的进度讲的,你没发现最近上课老师很少解释基本概念了吗?他默认大家都会。”方玄又戳了戳路明非,“那你这是青春期的小悸动?闲来无事的悲风伤秋?”

“滚!你才青春期!你才悲风伤秋!”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

“对啊,我现在十六岁,确实是青春期啊。个子长高,自我意识增强,还会对异性产生幻想。”方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看陈雯雯和赵孟华说话不舒服?但是他俩跟往常也没什么区别啊?我不在的时候班级里发生什么了吗?”

“你小声一点!”

听到方玄若无其事谈论的内容,路明非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扭头想要去捂方玄的嘴,但是看着对方已经主动双手捂嘴,还点了点头示意我已经知道了,那股子傻里傻气带给路明非无与伦比的绝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力。

他那天怎么就自己犯蠢把喜欢一个女孩的事告诉这家伙了呢?这家伙脑子有病啊!

路明非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发现其他人还是我行我素,根本没人关心教室角落那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嘀咕着什么。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被重视的小失落。

喜欢一个人是很私密的事,他把这件事偷偷藏在心底,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别难过了,咱聊点别的,你说要是把咱们班的经历拍成那种青春校园电影,用谁的视角比较合适,就在班里的同学中选的话。”消停了没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了鬼鬼祟祟的声音。

“当然赵孟华啊,难道是我吗?”路明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思考了一下又补充到:“当然你也行,这世上口味刁钻的不少,你这‘校园疯癫传’没准票房也不错。“

念及于此,路明非又叹了口气。好人有好人的弥撒亚,坏人有坏人的救世主,不管是好是坏,在某件事上做到极致就是本事。至于普通人?遍地都是早就不稀奇了,谁花钱看这玩意?

“但我觉得如果非要在这三个人中选一个把青春拍成一部电影,你比赵孟华和我都合适多了。”方玄认真的说。

“不是你拿我寻开心呢是吧?公子哥的生活不看反而看土包子的,山珍海味吃多了要吃点小咸菜解腻是吧?”路明非都无语的气笑了。

“是代入感啦,别说赵孟华那种大少爷了,你在仕兰中学呆久了感受不到,一般的中学哪有这么轻松自由的校风?基本都是住校一个月能回家一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集合,中午站着吃饭,晚自习到晚上十一点,每周休息一天,只有周五晚上的最后一节课大家才能排着队冲个澡,每个人都是考试机器,连能有青春这两个字的都不多。”方玄轻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感人的故事啊,大家看的都是自己的回忆。”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不就是变着法说我普通嘛,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我是普通人也没关系。可这世界就是没有普通人的位置呀,日漫里所有角色都得个性鲜明,因为没有个性读者根本记不住,记不住的角色没有观众喜欢,没人喜欢就会被减少戏份,等到最后没有戏份的人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了,因为没人关心。”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看我心情不好想安慰我啦,我真没事。还有你这故事编的也太假了吧,站着吃饭排队洗澡每天睡眠满打满算都未必能有六个小时?你说的这还是人类吗?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离谱的事情啊?”

“哎呀被你发现了,我果然不太擅长安慰人啦。”方玄笑着挠了挠头,“你也别太悲观了,我以前看过一句话,‘永远期待着美好的事情将会发生’,你看日本动漫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一个很普通的男主还有很话唠的死党,每天那个话唠死党就是念叨这个女生漂亮那个转校生背景不凡,然后男主就在某个不知名的日子里突然就被卷入超展开的日常里,自此开始了自己不凡的一生。”

“你也懂日漫?”在这个领域淫浸多年的路明非很是不屑,“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段子了?现在流行的是表面平凡实际拥有不凡来历的血统论天命男主,消息灵通碎嘴子表面废柴实际上扮猪吃虎的死党以及面如冰霜冷言冷语还背负着沉重过往以及主线剧情却心思细腻需要救赎的天降三无,想当主角?你看看咱俩符合哪一个?”

“现在流行的这都什么东西?不过我感觉咱俩也未必没有希望啊,你来当平凡的男主,我嘴也够碎,现在就差一个你说的什么三无角色,我感觉高二的楚子航脸就挺冷的,平时话还少,好多女生都喜欢他。这样看来的话咱们现在就差一个相遇的契机,不行下次篮球赛咱俩去试着制造两场偶遇,说不定真能发生点什么?”

“要去你去,可别带上我。你还想跟楚师兄发生点什么?别的不说,咱班的女生听说之后肯定先撕了你。”路明非哼哼一笑。

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会讲白烂话?可惜我路某人也不差。

“永远期待美好的事情将会发生嘛,也没说非得是楚师兄呀,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的天降角色符合你的要求呢。”方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希望能来一个天降角色,要三无的那种,好相处一点,最好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我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你连祈求对象的名字都不说就敢要这么多?果然还得是你啊,我做梦都没你敢想。”方玄认真的样子给路明非都看笑了。

“这是许愿嘛,你看谁会对着流星念名字?再说了,你不都说我是青春期了嘛,青春期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很正常啊。到时候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子,这样青春才算完整,以后回忆起来也算人生没白活这么一遭。”方玄摊了摊手说道。

“行,那您老人家就接着等待美好的事情发生吧,我就不打扰你给未来的孩子起名字了。”路明非转过身去,心情倒是变好了很多。

虽然方玄那个愿望很离谱,但是路明非跟他太熟了,早就知道这家伙精神有点不正常,也就无所谓了。

虽然你自己是个大傻瓜,但是身边有大傻瓜陪着你,所以不孤单。

至于方玄那个幻想,虽然路明非也很想让他实现,不过委实没什么希望。

二十分钟后。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毛国的转校生,大家掌声欢迎一下。”上课前,班主任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虽然个头不高却有着惊人的美艳度,肌肤白得发冷。

“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你们可以叫我零。接下来的时光里我会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成长,请大家多多指教。”女孩声音平静,眼瞳淡淡。

她环顾班级,像女王扫视自己的疆域,最终停留在靠窗的那个角落,面容无喜无悲。

掌声雷动。 第3章 选择 “这里这里,这边有位置!”方玄挥着手,在座位上跳来跳去的。

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你能不能别这样,前排的路明非羞愧的捂住脸,努力表现出自己跟后面那家伙不是一路人。

对于这个长期处于疯癫状态的精神病,老师们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手段,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世界就再次恢复了平静,方玄被撵出了门外罚站,只能从门口的窗户探着头可怜巴巴的往里瞅。

真是活该。

“班级里有不少空位,零你自己选择吧。”解决掉班级里的烦人精后,班主任神清气爽的走回教室。

零点点头,朝着靠窗的那个角落迈步走去。

我靠靠靠……什么鬼啊!这算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天使降临到我身边?跟邻国美少女视线交织的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心里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该死的,果然他就应该勇敢一点的,当年他看到‘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这句话还不相信。可这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少数的人领导着迷茫的大多数,那些领导者未必多么英明睿智,只是喊叫的时候嗓门够大而已。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路明非根本说不清心里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妒忌吗?妒忌身后的那个傻子傻人有傻福,平白无故的捡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说他在愤怒?可他到底在愤怒什么。

头疼地像要裂开了一样,路明非眼角不断的抽搐,他用手扶着额头,沉重的喘息着。

“你好,我是零。”清冷的少女在路明非身旁站定,掏出酒精和湿巾静静擦拭着陈列的桌椅。

“啊嘞,那个,你不是应该坐后面一排的吗?”听到身旁传来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路明非有点懵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那张清冷素丽的脸蛋,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

零什么也没说,神色淡淡,只是又掏出一张全新的纸巾在桌椅上擦拭起来。

路明非呐呐的收回了视线,这妞还真是个三无冰山啊?还是其中最极品那种连话都懒得和别人说的那种。

“他太吵了,我讨厌话多的人。”又过了一会儿,零抱着书包坐下,朝桌椅边边角角喷洒酒精的同时,突然开口说道。

“哦……哦,好吧……”路明非欲言又止。

你讨厌噪声你还离那家伙那么近?那可是全校最能絮叨的神经病,隔一排有什么用?你信不信只要那家伙被老师放回来,十分钟你这洁癖的脆弱神经就得被他逼疯!

可路明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别管这妞到底是热情似火还是冷若冰霜,有人愿意坐他路某人旁边已经不错了。他要是还主动往外赶人,那多少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也怪方玄,多好的机会啊,就连这么多传说前缀的三无冰山邻国转校生美少女都能响应召唤,你就不知道许点牛x哄哄的愿望?比方说当个亿万富翁一辈子吃穿不愁那种?

路明非叹了口气,继续靠着窗发呆。天空依旧是万里无云的晴朗,校篮球队在操场上挥洒着汗水,啦啦队和观众在一旁拼命的加油鼓劲,就好像某种戏剧在这个固定的窗框里千百次的上演。

一如往昔。

……这里是分割线……

城西的某处养老院。

夏日的傍晚并不凉爽,暖风来回鼓弄着,不带走一丝热量。树枝受其摆布哗啦啦作响,其上的叶片青翠欲滴。

树下,男孩和女孩并排蹲在那里,他们年龄已经不小了,所作所为却幼稚的可笑。沙铲一下一下戳在地里,带起一捧又一捧的泥土。

“啊……啊……”突然,男孩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叫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女孩,脑袋不自觉的偏向一旁,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搐,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却瞪得死大,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打湿了系在脖子上的毛巾。

他的双手之间捧着一只蚂蚁,一只死去的、带着翅膀的、漆黑的蚂蚁。

男孩对此感到莫名的高兴,女孩却无动于衷,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却没有任何聚焦。

从外表上看,除了堪称异常的瘦弱外,女孩与常人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证明,她跟旁边那个男孩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病人。

男孩又啊啊地叫了两声,感觉女孩对他的发现并不感兴趣,他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回过身朝着地面继续一下又一下挥动着铲子,只是动作间多了些不满,塑料玩具落在泥土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在男孩的动作中,太阳一点点落到了地平线下,黑暗渐渐笼罩了这个院子。最终,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铃铃的铃声在院里院外响了起来。

“集合啦!来我这边集合!准备吃晚饭!”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在台阶上短促有力的呼喝着。

这个院子并不大,之前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不少人,有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老人,有低着头情绪激动胡言乱语的疯子,有光着屁股趴在地上打滚的傻子。他们中有的人听到铃声后开始向女人那边聚集,更多的依旧在原地我行我素。

那女人也不再呼喊,清点完人数后,她开始走到院子挨个往回抓人。

看到女人开始往他这边走,男孩害怕地全身发抖,他不断地抽搐着,藏在背后的手里握着一根断了的把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二愣?你瞎叫唤什么呢?“扯着人往回走的女人看着树底下的二愣微微皱眉。

好像被女人说话的语气吓到了一样,她身后那个低着头一直胡言乱语的疯子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朝着女人扑了过来。

女人的反应却比疯子更快,对方刚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一脚将其踹翻,随后将其反剪双手死死压在地上。

疯子不依不饶的嚎叫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女人却只是冷冷的用膝盖压住她的双手,等到对方不再大力挣扎后才松开。

或许这就是经验丰富吧,女人看过太多次各式各样的病人发病时的模样,所以她才能在这家养老院担任护士长,负责看护这些人的饮食起居。

“你往身后藏什么呢?拿出来!”

将下一个病人送回房间后,护士长朝着二愣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二愣双手用力背在后面,浑身直哆嗦,淅沥沥的水声顺着裤脚流淌到地上。

护士长却没管那么多,她看了眼二愣的裤脚,上前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树上,随后从他手里夺过那一截把手。

二愣啊啊的声音中此刻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此刻却比孩子还要无助。

“小美,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去吃饭。”护士长抓着二愣的手腕,没有理会对方的哭哭啼啼,转头看着仍然蹲在地上的女孩。

此刻院子里的人都已经被赶回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这是动手雷厉风行的护士长第一次尝试跟某个病人沟通,可名为小美的女孩只是呆呆地蹲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护士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直接把断掉的把手踹到裤兜后走过去抓住了小美的手腕。小美平日里是这些精神病人中最听话的,但是现在她蹲在地上奋力的抗拒护士长的力量,一步也不愿意挪动。

护士长松开抓住二愣的手转而抓住小美的另一只手,然后猛地发力把小美朝前拽来。小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却并不站起,反而装死一样躺在地上。

护士长也什么都不关心,她抓着小美的双手把她在地上朝前拖行,留下二愣站在院子的中央,仰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嚎着。

“怎么啦?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一个淡雅的声音从护士长身后传来。

“院长。”护士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有点沧桑的老人,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整个人却显得神采奕奕。他腰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走路的时候拄着拐,有点一瘸一拐的。

“怎么啦,他犯什么错了?”老人笑眯眯抚摸着二愣的头,看着护士长问道。

仿佛感受到了肌肤的温暖,又好像体会到了多年不曾感受到的关心,二愣委屈的抽噎着。

“他挖土的时候把铲子弄坏了。”护士长掏出断掉的把手。

“哦?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弄伤自己吧。”老人笑着说,“咱们养老院虽然穷,但也没到一个玩具都要斤斤计较的地步,下不为例,你觉得怎么样?”

“好。”护士长应下,又伸手去拉小美,这次对方却很听话的站了起来跟在护士长的背后,根本没用谁用力去拖拽她。

四个人朝着楼门口的光亮走去。

“小美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啊?怎么回事?”路上,老人笑眯眯的开口道。

“发病了吧,精神病人在想什么谁知道呢?不惹事就行。”护士长头都没回。

“这怎么行?老夏,这点我要严肃的批评你,你是一个女人,怎么比懒汉子还糙?一点都不懂小女生细腻的心思,今天是小美的生日,结果没有人关心她,你说她该不该生气?”

“一次生日不过死不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过过生日。”护士长嗤笑了一声,只是拽着小美往前走。

“唉,你啊,真怪不得你前夫跟你离婚,太不会疼人了。”老人摇了摇头,“这样吧,我做主,咱们养老院虽然穷,给个小女生过生日的钱还是有的。你带二愣先回去,我带小美去过生日。”

“哦。”护士长松开抓着小美的手,从院长身边接过二愣。

看着那个凶狠的女人迈步朝他走来,二愣吓得一哆嗦。不过在温和老人的安抚下,他很快就放下心来。

已经没事了。

二愣顺从的跟着护士长朝楼门口走去,就在他迈过门槛的同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回过头啊啊的叫了起来。

他不会说话,却能通过动作进行简单的表达。

明天见,明天我们接着一起玩。

楼门口的吊灯像是年久失修一样,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二愣看着小美沉默地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黑夜里,距离他越来越远。

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了?

二愣猛地惊慌起来,他又一次挣扎了起来,但是他被护士长那双有力的大手按在了墙上。

“啊!啊!”二愣拼命的叫嚷起来,黑暗中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开始一下又一下用头去撞墙,但是他的头被护士长直接死死的按在了墙上。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只觉得满心绝望和无助。

“啥情况啊夏姐,我刚到门口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好家伙,二愣老哥你这是犯什么事了?不会又把屎抹墙上了吧?上次就因为你害得我凌晨三点爬起来打扫卫生,第二天上学都被楚师兄在校门口给逮住了,写了一千五百字检讨呢。这次你可别想我给你擦屁股……”吵吵嚷嚷间,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愣没惹祸,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一会儿就没事了。”护士长按着二愣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说。

“到底啥事啊?看二愣老哥这情况好像玩具被人给抢了?上次小皮球被大春给踩坏了我记得他就这模样,跑去跟人比划被人把背心都给扯坏了。但那次我记得是大春被收拾了一顿啊?为啥今天夏姐你把二愣按这了。”

岁数不大嘴却不停的少年疑惑地挠了挠头,手上还拎着个兜子,里面装着各种书和几只笔,显得沉甸甸的。

“不提他了,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老师和同学对你好吗?”看着那个探头探脑观察二愣的少年,护士长紧皱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舒缓了一点,主动转移话题道。

“还能咋样,就是围城呗。以前没去的时候真是距离产生美,感觉里面什么都好,俊男靓女名师高徒,还有传说中的社团活动。进去之后才感觉仕兰中学不过如此,都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少爷小小姐们,假模假式的说点言不由衷的社交辞令,不过人家的家世在那摆着呢。估计一辈子吃喝不愁,自然用不着跟普通人一样学着低三下四的讨好谁,也是让人怪羡慕的。”方玄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的说道。

“少臭美了,那可是仕兰中学,全市升学率数一数二的贵族中学,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你能靠分数考上就自己偷着乐吧,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护士长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她在这里工作了差不多十几年了,几乎是看着眼前这个小混账长大的。

说来也奇怪,这小混帐以前就是孤儿院里那种很普通的孩子,沉默寡言,常常一整天都自己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被招惹到的时候却有着一股凶狠的疯劲,像是一只街上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呲牙咧嘴的,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也咬着牙不出声,只是晚上自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结果有一天突然就像是开窍了一样,又或者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十分积极向上的孩子。

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的阳光了,让人觉得这种人好的有点不真实,好的有点假。

听院长说,这小混账是被遗弃在养老院门口的,当时看到垃圾桶里那个纸箱居然会动,院长还以为里面装了只猫呢,没想到打开之后里面装了这么个小玩意。全身上下冻得发紫,仅仅只是缠了几圈卫生纸,也不知道那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方玄的成绩以前很差劲,院长之前甚至想着让他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辍学,反正他也没什么读书的天赋,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后来居然意外的争气,没有补习班也没有各种项目加分,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就靠着自己在中考那年直接考进了仕兰中学。

“还乐呢?快拉倒吧,这个什么贵族学校比普通高中学费贵出好几倍,这还是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和进行优惠减免的情况下。老方乐意给我出这笔钱都是我当时万万没想到的,我都准备好去找放贷的借点了……对了,话说老方呢?我记得他平时不都在这巡逻呢吗?在自己的领地绕两圈才能感到权力带来的快乐,他人呢?”说着说着,方玄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四下张望了起来。

“别问了,上次的事你忘了吗?这事你管不了,赶紧去查房吧,晚饭还没分呢。”护士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啥事就我管不了了,哦。这个老方,一天天的就会在自己窝里整这么两件事,真要让他出去拉赞助搞宣传又怂得很。行啦二愣老哥别嚎了,眼泪都没了搁着干嚎呢?等我三分钟,这事我来处理。”方玄朝着一楼的院长室走去,没拎兜那只手朝后面挥了挥。

一顿胡言乱语之后……

“行啦,我说三分钟搞定的吧。二愣老哥你也别嚎了,人我给你带回来了。”没过一会儿,方玄就从院长室走了出来。

“方玄,你过来一下。”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院长室传来。

院长一瘸一拐的追了出来,他拄着文明杖,全身上下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就是脸色很是不好看,隐隐的有点发黑。

“老夏……你先带孩子们回去吧,还没吃晚饭吧?别赶紧回去吧,别把孩子们饿坏了。”

“过来。”看着楼道渐渐归于宁静,院长冷冷的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少年。

“啥情况啊,又想带我去玩那些东西啊?我可事先声明我今天没空啊!你这人小心眼的很,我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明天你还得接着找事。”

“过来,我不说第二次。”院长的声音越发的冰冷。

“你可快拉倒吧,又给我整这一出是吧?上次整个什么把整个楼都给干跳闸了还整呢?不是我说你啊老方,你这人斗争意识太强了,干啥都得别人给你低头才行。你整那些小玩意也就我能一边扛着一边陪你唠嗑了。就这你还不满意呢?不行咱这找个老伴得了,你喜欢开朗的还是身材好的?我这附近常买菜,都熟。不过你可得把你那些小玩意收起来,正经人谁看见你那些不得吓死……”

“方玄!”

絮絮叨叨的声音被一声怒吼所打破,同时传来的还有巴掌的声响,沉闷而短促。

“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谁!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院长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方玄,苍老的面容扭曲而狰狞。

“少生气,你这心脏不好,一会儿抽过去了还得给你送医院去,咱这地方可是挺费劲的。”方玄扭过头来,脸颊一侧明显可以看出火红的巴掌印。

第二记耳光用力地抡在了方玄的脸上,方玄趔趄了一下,却又再一次站在那里。左手揣兜右手拎着兜,还是那种笑嘻嘻的模样。

“啥情况啊,又不高兴了?话说你这速效救心丸还随身带着呢不?要是不在兜里我还一时半会找不到……”

这次方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耳光抽在了脸上,紧接着是第四记、第五记……

“错了没?”院长用力地喘息着,冷冷的看着方玄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别的情绪一样。

可方玄依旧是笑嘻嘻的,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畏惧,也没有怨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扇了对方多少记耳光了,到后面他的手感到麻木之后就一直是抡起拐杖砸方玄的头,现在方玄的脸颊高高隆起,血顺着头上被敲破的伤口流下来,在下巴汇聚,然后滴到地上。

可是他依旧在笑,漫不经心的笑,从容不迫的笑。

“心情好点啦?你这臭脾气上哪找老婆去?找到两天也得给打跑了。……”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滚!”院长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行吧,那我这就先忙去了,我这还有一屁股事没忙完呢。对了你自己回去的时候给腰和胳膊上点药,你那老样还学人家动手打人呢?哪扭了自己都不知道?等你这股劲下去了就老实了,该疼的叫唤了。我事先声明啊,自己整出来的事别拿别人撒气啊,你这纯纯是自己扭得,跟别人可没关系。还有,我知道你不乐意见我,我这今天一堆事也没空管你了,你自己凑合着……”

“滚!”

……

“怎么啦小英雄?这是又去哪惩恶扬善去了?”

方玄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额头,血顺着指缝不断的流淌,正摇头叹息间不远处却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嘲笑。

“小事情啦,老方那是小心眼,每次都这样。”方玄抬起头朝对方笑了笑,“对了夏姐还有什么活没做完?晚饭?清洁?衣服洗了没?”

“管好你自己吧。我知道你这小混账有本事的很,每次都嫌我包扎慢,非要显示你自己有多熟练,那你就自己来吧。”护士长冷笑一声,把绷带和酒精棉扔给方玄,整个人靠在墙上,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谢谢夏姐,你最好啦。”方玄笑嘻嘻的接住对方抛来的物品。他果然很熟练,止血、缠绕,动作稳定而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值得吗?”护士长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烟,叼上一根点燃。

一片黑暗中,伴随着袅袅飘散的烟雾,隐隐透出一个忽明忽暗的光点。

“啥东西?我没听明白。话说夏姐你之前不是说戒烟了吗?怎么又抽上了?压力太大啦?”

“别装傻了,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一点都不笨。你是个很敏感的家伙,别人对你一点小小的恶意你都能感觉出来,可是你总是表现得很愚蠢,就好像你的脑子有问题一样。”护士长深吸了一口气,“你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吗?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应该知道的吧,今天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今天你刚好碰见了,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一番,你不在的时候呢?你能做什么呢?”

护士长的声音很平淡,问题也很简单,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人括噪得烦死的方玄却突然沉默了。

“问心无愧吧。”方玄沉默了良久,笑着耸了耸肩说道。

“自我满足?真像一个没长大的小鬼头给出的答案啊。”

“是的呢,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小鬼头,所以我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只要我努力明天就会变得更好,YEAH!!”方玄笑嘻嘻地朝护士长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看着幼稚而可笑。

……

夜晚。

方玄揣着兜一个人在陋巷里行走着,明亮的月光下,亮澄澄的硬币在他手上来回翻飞着,声音清脆悠扬。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方玄却无端的想起了飘扬的飞雪。

可能是月亮太漂亮了吧,跟那天一样。

方玄抬起头,却看到了眼前漂浮着的文字。

“在你有机会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龙族妄想’,启动!”

“yes or no?”

“确认后可领取新手礼包。”

看着邮箱里那只有点眼熟的针管,方玄笑了笑,点击了关闭。

于是那光幕就缩成小小的一个信封,再次占据了他视野里右上角的一块区域。

说的真好啊,在自己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只是有的节点太关键了,关键到之后的人生里,无论你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无论你多么懊悔曾经的选择,无论你如何想去改变自己的人生都毫无意义。

做错了一件事,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都没用。

方玄低着头叹了口气,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和路明非一起看过的一部动漫,叫做叛逆的鲁路修,讲的是一个中二病妹控皇子开着机甲、睁着Geass眼复仇并最终拯救世界的故事。

路明非观看的过程中一直感慨鲁路修成为王之后得有多绝望啊,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罪孽,握着天下最大的力量却只能与自己最爱的妹妹为敌,可方玄印象最深的却是故事开篇鲁路修坐上利瓦鲁机车前看着自己哥哥在屏幕里演讲时说的那句话。

“站得再直,世界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真无奈啊,全世界最聪明的,流淌着尊贵血液的,满心仇恨和怒火的漆黑王子,在没有获得足以扭曲世界的力量之前,也只能站在原地仰望,连母亲是否被对方所杀都没资格去询问。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很多年以前在日本的时候,他跟一个叫小山隆造的人挤在地下诊所里,他知道旁边那人就是个畜生,会把专门挑孕妇下手的那种畜生中的畜生。

可是他没办法。

在真正有权利审判他们的执行者眼中,他跟那个自己所不齿的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如果在有限的时间里只能杀掉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执法者们一定会优先把枪口对准他。

跟他比起来小山隆造有个屁的危险性啊?他是杀人犯,他是超过了临界血限的危险死侍,他豁出命去把小山隆造的小诊所给举报了,最后的下场也不过就是一个死字。

可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念及于此,方玄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这世上谁不想活着?又或者说,如果有机会活着,谁会去选择死亡呢。

只需要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他就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他可以参加高考就读自己喜欢的学校,他可以勤工俭学不再依靠任何人活着,他可以挺直腰杆像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活着,他可以靠着努力让每一天都变得更好。

只需要他忍过这两年,而已。

方玄当然知道院长干的那些畜生事,可是他没办法,他跟待在养老院的那些人不一样,他是有未来的,他以后可以摆脱这些人去过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只要他不碰基因药剂,跟所有与龙族相关的事远远的,他就可以做到。

完全靠着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那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他可以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不用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用被人捆在手术台上无数次的切割抽血摘取器官,不用被基因药剂的戒断反应逼到近乎癫狂。

他只需要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畴的事就可以了。

可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吗?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是有未来的,不就是觉得养老院的人要么上了岁数,要么智力不好生活没办法自理吗?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真让人恶心的评价啊,可是形容的那么准确,一点问题都没有。

方玄知道天天在眼前晃悠那个所谓的‘新手礼包’是什么,他以前曾经无数次或主动或被动的将其中的液体注射进血管里,那是用来提升龙血比例的基因药剂。

如果不接触那东西,方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f级混血种,是一个勉强能检测出龙族血统的,根本不配踏入血统为尊的混血种世界的普通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湖事,江湖规矩。只要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就能受到规则的保护,混血种们就算因为某些事打上了天都得小心别让他发现,而他可以靠着自己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的脑袋和强壮一点的身体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未必能大富大贵,但总归不愁衣食。

方玄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身边都是烂泥的人自己怎么可能是什么好货色呢?可是他还是每天表现地积极又阳光,对每个人都是那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为什么呢?想起夏姐当时的问题,方玄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伪装时能有千百个借口,可心底里真正的秘密,还是圣诞夜的那场漫天飞雪。

原来,死的时候孤身一人,真的很冷啊。 第4章 小白兔和大水牛 人总会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这理由有可能是某个女孩的盈盈一笑,也有可能是后座某个神经病在运动会上大出风头。

连续三脚将0.8米高的栏杆踹飞之后,躺在软垫上的路明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退出跳高项目,第一名就送给用着一个比一个专业的背越式互相刷记录的大哥们了。

全场响彻着热烈的欢呼,明媚的阳光下,五千米跑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高一年级组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十分的眼熟,像个二傻子一样一边朝全场挥手一边迈步飞奔,身后跟着背心短裤眼睛通红的体育特长生们。

看来每日挥洒的汗水也没办法跟用智商交换的傻劲抗衡啊。

看到最后一百米冲在最前面那家伙居然有余力回头,甚至思考了一会儿后还能把插在跑道内侧的班旗扛起来继续跑,路明非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身上的编号扯下来,一瘸一拐的朝着班级走去。

奶奶的,跳高的时候迈步太大了,把腿抻到了。

仕兰中学运动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拜全市的大力支持以及八百米长的塑胶跑道支持,这也是全校少有的开放日。端的是体育生欢天喜地,亲子组乐此不疲,只有他路神人孤零零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求全体参加。

拜身后某个精力多到用不完的家伙所赐,路明非第一次知道原来运动会还有每人最多可参加五个项目的限制,当然每个人至少要参加一个项目的限制,当他拒绝参加集体跳绳之后也强加到了他的身上。

还不如当时就干脆点直接答应了。

“咋啦明非,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沉思?话说这块没太阳,你一直坐在这冷不冷啊?这比赛也真有意思,第一名奖品就那么几个,我说铅笔、本子还有雨伞我都有了,能不能换个别的,结果给我换了个色?我下雨天打两把雨伞还是一把放家里一把放学校?”

某个全校闻名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下,跑完班里人人避之不及的五千米之后这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顺手还往他怀里塞了个雨伞。

“你还可以一把晴天打,一把下雨打。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一直坐在这了?你去排队没一会儿我就被叫去参加跳高了,你没看到我腿都抽筋了吗?”路明非把右腿伸出来,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渍渍,还是缺乏锻炼呐,你这身体素质都快赶上养老院里天天被我推着晒太阳的老头了。不过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稍微揉揉就好了。”

方玄半蹲在地上,在路明非伸出来那条腿上捏来捏去。路明非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身边路过的同学和家长那种奇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着实让他有点如芒刺背,果断的将方玄推开了。

“咋啦?”方玄站起身,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是,就是你觉不觉得,你这行为有点gay啊?”路明非东瞄西瞄,看到没人注意这边才无力的扶额说道。

“什么?你这先天南酿圣体居然倒打一耙?看来我必须得做点什么证明一下我自己了。”闻言,方玄大怒,恶狠狠地撸了撸袖子,看得路明非心惊胆战的。

他倒不是怕方玄要揍他,他跟对方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这家伙跟谁发过火,但这家伙认知跟常人不一样这点他可是无数次切身感受过,那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啊!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陈雯雯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看着站在第一排左手用力挥舞右手还举着个大喇叭的方玄,路明非绝望的捂住了脸。

“什么?人居然不在?干!这我还怎么证明自己喜欢女孩?要不换个目标吧?”

看到陈雯雯的座位是空着的,某人小声嘟囔着,可惜手里还举着个扩音喇叭。

“柳淼淼!我喜欢……别别别,大哥我说着玩的,你别生气。”

某个担心自家白菜被拱的光头男人手已经伸向了旁边的木棍。

“苏晓樯……这个算了,这个比我还疯,指不定整出啥事来。”

某个座位上抱着胸看热闹的漂亮姑娘嘴角抽了抽,旁边手上带着好几个金戒指的男人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那还有其他人没?好像没了啊,这班里的女生曝光度也不行啊。”

此时,整个一年a班这个看台上的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度。

“难道要在全校找?可是全校也没有靠谱的啊?”

路过的男生和女生悄悄停住了脚步。

“初中部呢?初中部我不认识啊。”

几个矮一点的身影踮着脚往人群里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行就老班你了,豁出去了……”

方玄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大声喊出来,就被脸色发黑的班主任一脚踹在肚子上,然后狠狠的拽住耳朵扯走了。

“疼疼疼,疼死了。”方玄坐在路明非旁边捂着耳朵,疼得死死抽冷气。

“活该,让你跑到前面去胡说八道。对了,你把班里漂亮女生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为什么唯独跳过了零同学的名字啊?”看到旁边这家伙的凄惨样,路明非恶狠狠的嘲笑道,不过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还是悄悄的压低了声音。

零转校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路明非也跟对方做了两个星期的同桌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对这个女生没什么了解。

零是一个话很少的女生,少到刚开学被同学围满问东问西都能在一天之内用死一样的沉默将闲杂人等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用方玄的话说,这女孩身上有一种魔力,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上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又让他们本能地远离她。

“没办法,这个不一样。”方玄也凑近悄悄压低声音说道。

“哪不一样?”路明非惊讶,难道自己这个同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个我是真喜欢。”方玄一本正经的说,看得路明非直翻白眼。

见鬼,到底是什么给了自己错觉,居然会觉得精神病也能说出正常的话。

喜欢零同学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精致的脸蛋娇小的身材,冷若冰霜的气质还有显赫的家世,别说学校里那些男生,就算他路明非在心里发誓要对陈雯雯一心不二一生只爱一个人,跟零那双湛蓝的眼眸对视时心头还会忍不住一颤,你浓眉大眼的也喜欢人家?您排的上号吗?

没办法,这个真的不一样。方玄偏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孩,朝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发丝如同金色的绸缎般盘在脑后,皮肤如白瓷般莹润。周围的纷乱与她无关,无论家长低声的议论还是学生偷偷的注视,抑或刚才某人搞出来的那场骚乱,她都只是低头读着一本书。

黑格尔的《小逻辑》

方玄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眼书名,他很早以前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这本书,只是那时他的人生充满了亡命天涯,并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考。

零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别说仕兰中学了,方玄上辈子根本就没读过高中,可是他听说过苏晓樯、陈雯雯还有赵孟华,因为对方的名气很大。

苏晓樯和赵孟华都是仕兰中学的知名校友,是那种老师念叨着十几年也就出了一个的学生,陈雯雯是赵孟华的爱人,两人也算是在学校传颂多年的神仙眷侣。方玄虽然只是生命的末期匆匆在年少的故乡中浏览了一翻,却也不止一次或听或看过对方存在过的证明。

但这里有一个地方说不通,那就是这几个人名气再大,也不可能比零的名气更大。

就算不考虑零身上那些已经几乎达到二次元女主那种不真实程度的标签,单就一个罗曼诺夫的姓,她的存在感就已经超越了学校风云人物中当之无愧的楚子航。

楚子航那是什么人?那几乎是方玄仰望了一辈子的人。

读书的时候在报纸上看他的事迹,逃亡的时候从同伙那听他的事迹,哪怕龙族的世界里对方的血统还是比不知道连续注射过多少基因药剂已经濒临崩溃的他高出一截,甚至就连最后死的时候都是他倒在地上楚子航拎着刀俯视他。

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仕兰中学?

杀死方玄时楚子航是A级专员,按照执行部的规矩,也就是说对方的血统至少是B级,这在混血种中已经是非常优秀的级别了。

那么全身上下充满了异常的零呢?如果她是混血种的话,会是什么级别的血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方玄低着头,静静的看着视野右上角的那个小小的信封。

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少年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仕兰中学里会出现这么多狠角色,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无论他怎么蹦跶也没用。

方玄走过那条禁忌丛生的路,那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有什么我能做或者应该做的吗?方玄认真回想着过往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那无论作为人还是作为怪物都只能称得上失败的一生。

零可能跟眼前时不时跳出来刷刷存在感的“龙族妄想”有关,或者对方本身的身份就存在异常,但不管哪一个可能,都跟他目前的打算没有冲突。

安心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

“纱布、酒精、棉花还有云南白药,能找到的我都带来了。”路明非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碘伏呢?只有酒精你要疼死陈雯雯吗?还有陈雯雯是外伤又不是扭伤,你拿这些有什么用?”苏晓樯在路明非怀里挑挑拣拣,最终气得把那一红一白两个瓶子往路明非怀里一摔。

“抱歉抱歉,那我回去再拿一趟。”路明非也很绝望,陈雯雯跑步摔倒的时候他也很着急,着急到他现在竟然没心情跟苏晓樯说烂话。

“依我看不如直接送去医务室,虽然是小伤,毕竟在膝盖上,处理不好留下伤疤就麻烦了。”方玄接过路明非捧着那一大堆东西,随意的耸了耸肩。

“你这乌鸦嘴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可能留疤,赶紧呸呸呸。”苏晓樯一脚踹在了某个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身影。

这世上总有人是语言方面的天才,陈雯雯刚想安慰身边围着的众人自己没事,听完方玄随意的点评之后也有点紧张的闭上了嘴。

“我背你去医务室吧。”赵孟华连忙说道。

虽然是校园开放日,但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有时间或者愿意参加这次活动,陈雯雯也是其中之一。

“不行,马上就是4×200米接力了,你还得参加比赛,其他人送我去就可以了。”陈雯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非常抱歉,我接下来没办法参加运动会的项目了,非常对不起大家。”

“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去止血吧,找其他人接替你一下就行了。柳淼淼,你来接替一下陈雯雯?”苏晓樯大大咧咧的安排道。

“我……我不太行,我跑步很慢的。”钢琴小美女有点犹豫。

“别有太大的压力了,也不是非得跑第一名,而且这是四个人的比赛,我、赵孟华还有旁边这个大傻玄都不慢的,你说是不是啊大傻玄?”苏晓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家伙,熟络的仿佛他俩才是哥们一样。

“会赢的。”方玄一脸严肃,透露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意。

最终柳淼淼还是放弃了,这也不怪她,接力这个项目是不分年级的,她本来就不擅长运动,如果这个项目因为她拖了后腿,那真的是在全校面前丢人。

“你怎么不报名?”看着苏晓樯拉人的时候四处碰壁,方玄笑呵呵的对路明非说。

“拜托,接力赛要求两男两女,我又不是女生,怎么报名?”

“什么?你这先天圣体小南酿竟然还有这种认知?”某个可恶的家伙故作疑惑。

“去你的,你能不这么小心眼吗?跳过这个话题行不行。”路明非很是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放弃比赛就好了,反正就是个活动而已,何必那么严肃呢?

“没人报名吗?上去走也可以的。”苏晓樯环顾四周,做着最后一次尝试,可女生们只是摇摇头或摆摆手,谁也没有自告奋勇。

这也难怪,三千米五千米那种活动班级里没人参加,临时上去替补全程走下来也没人怪你,两百米这种接力冲刺,谁表现的不好那真的是在全校面前丢人,尤其仕兰中学的学生都比较好面子,更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倒霉蛋。

看来真的只能放弃了,苏晓樯摇了摇头,正要去检阅处申请放弃,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我可以试试吗?”

声音很淡,白的像雪一样的女孩合上书籍,静静地站起身来。

“你……行吗?别勉强啊。”苏晓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对方一尘不染的小白鞋上。

“我很擅长运动,尤其是集体活动。”

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看得路明非嘴角抽搐。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跟零坐同桌这段时间路明非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真的有人恨不得生活在真空环境里,无论上课、吃饭抑或其他事情,他身旁那个毛国同学总是拿着大瓶酒精喷来喷去,基本上一天就能用完一瓶。现在毛妹居然自称热爱集体活动?你问一下我身后那个因为搭话被你对着脸喷了好几次酒精的精神病答不答应啊!

“太好了,是零同学,我们有救了。”此刻数次被酒精消过毒的某个精神病很是感动的拍手说道。

果然,正常人是没办法指望精神病的。

……

人声鼎沸啊。

加油声与欢呼声混为一谈,有的班级在敲鼓,有的班级挥舞着旗帜,方玄跟其他参赛者站在最后一棒的起始点,安静的等待着。

最后一棒是200米的直线冲刺,基本上由每班跑得最快的人担任。方玄的任务很简单,从零的手中接过接力棒然后拼命跑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一米四身高的零为什么会有那么笔直修长的双腿。

以前方玄读书的时候没参加过运动会,他们学校跟其他四所学校共用一个操场,那是片沙土铺出来的空地,一吹风就是漫天黄沙,根本不敢用力喘息。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体育老师们自然也是体弱多病,每周仅存的两次体育课也会常年变成用于考试的自习时间,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然后再匆匆完成自我批改,不知道为什么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每天混沌地像浆糊一样。

以前方玄一直羡慕仕兰中学的八百米塑胶跑道,还有专门的观众席,现在实际参与运动会之后才发现也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玩,虽然比平日里在教室中观察小小姐和小少爷有意思,但是跟他以前的想象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果然,憧憬是距离喜欢最遥远的事啊。

“身体不舒服吗?”

方玄还在那里长吁短叹,身旁却传来了另一个平静的声音。

“唉,跟楚师兄同台竞技,压力很大啊。我观楚师兄在篮球场上带队突破犹如无人之境,两百米冲刺速度肯定快如闪电吧。要是被甩出去太远,回去岂不是没脸见人啦,甚至有可能被明非嘲笑?那种事情不要啦。”方玄笑嘻嘻的开口道。

“额,你跑得也很快。”可能是没遇见过这种说话罗里吧嗦不知所云的人,楚子航犹豫了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你说的明非是指路明非吗?”赵孟华接棒开始跑时,楚子航又开口问道。

“你认识路明非?可以啊,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故事?”没想到会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方玄有点惊讶。

“我能记住全校每个人的名字,比方说你叫方玄,是一个在班级里很乐观很活泼的人。”楚子航认真的解释道。

“我说怎么当时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刚演讲完就被毙了呢,原来还得有这种超凡脱俗的记忆力,真了不起啊。”方玄朝楚子航竖起大拇指,表示你真厉害。

“不,如果你当时演讲的题目不是‘我要征服全校所有的女性’,也许是可以通过第一轮班级考核的。”

无论谈到多么奇怪的话题,楚子航总是面无表情,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和某个身高一米四的漂亮姑娘很像。

“要来比比看吗?”轮到零接棒的时候,楚子航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比?我们不就是在比赛吗?还有什么好比的?”方玄疑惑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这一棒我会等你同时起步,我们班级的分数相较于第二名已经大幅度领先了,不必担心排名的问题。”

方玄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双栗色的甚至有点柔弱的眼睛,良久,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算啦,你要是真的很想比,放学之后约一场就可以了啦,只要你有空就行。不管你们班级是否确定是第一,接力终究是四个人的努力,没必要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做出改变。”

“好。”

楚子航点点头,两个人回头望向弯道口,不再多说什么。

方玄有的时候会想,那些很厉害的人年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会哭会笑吗?会因为小事而纠结吗?还是说一生下来就双手抱胸一副不惧任何挑战的模样。

他印象里的楚子航可没有这么有意思,那双眼睛简直璀璨如烈阳,对视时犹如直面猛虎扑击,让人生不起反抗或者逃跑的念头。

其实楚子航的疑问真的很没有意义,其他人的比试还能分出个胜负,他跟楚子航之间的强弱却只看一个因素就能确定,那就是楚子航是否已经觉醒。

混血种也不是生下来就傲视群雄的,龙类的基因一般需要通过很强的灵识来唤醒。这个过程要么发生在身心发育的青春期,要么就是极度糟糕或亢奋的一天。

现在的楚子航经历过那么一天吗?

方玄不知道,也用不着他知道。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楚子航不应该说等他的,因为零跑得真的好快。

真是奇怪的感觉,旁边的女孩跑得胸脯上下跳动脸红扑扑的,零却以非常优雅的姿态飞速的缩短之前赵孟华和苏晓樯造成的劣势,甚至隐隐有了反超的架势。

“跑。”

方玄还在感慨这女孩跑起来有一种跨越千山万水奔向你的美感,却发现一根接力棒已经笔直的掷向他。

这么紧张的比赛中零居然还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

“什么鬼啊。”

方玄一把抓住接力棒转身开始飞奔,与此同时身旁的楚子航也开始了加速。

好快,真的好快。

方玄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速度,F级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只是堪堪能检测出龙类基因的水平,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却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水平了。

五秒?十秒?五十米?一百米?根本来不及思考赛程就已经过半了,整个过程中,楚子航一直迈动着大长腿与他并驾齐驱。

女生们在欢呼,男生们在加油,方玄看见就连平日里看他非常不顺眼的班主任居然也站起身来,他想停下来笑一笑然后说两句烂话,但是他现在不能减速。

他现在甚至搞不清楚子航是否已经觉醒了,因为以他现在的速度楚子航想要赢他根本用不着觉醒。

方玄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维持这样的状态还是拼一把,楚子航无论比他快还是慢都没这么麻烦,偏偏他们两个速度一样。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方玄的眼睛胡乱的晃动,忽然看到了视野右上方的那个小小的信封。

在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已经是最后的三十米,终点线已经近在眼前,方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的屏住呼吸。

想赢我可以,用你的全力。

楚子航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再次往上提升了一截,可是方玄的速度比他更快!

与此同时,鞋底撕裂的声音传来,方玄猛地朝前方扑去。

跟楚子航那双专业的钉鞋不同,方玄穿着的是一双缝补过好几次的破胶鞋,鞋底裂了好几个大口子,穿着也并不合脚。这种鞋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种暴力的蹬地,一瞬间鞋底就已经撕扯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眼前是不断贴近的塑胶跑道,方玄突然莫名的想笑。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方玄发疯一样的扔掉接力棒,直接双手朝地上按去,他会受身,以他对身体的掌握自然不可能像陈雯雯一样摔伤,可是他现在想赢!

巨大的力量压在他的双手上,肌肉逐渐收紧逐渐,嘎吱嘎吱的响动中向前的动能被一点点削减,与此同时更大的力量推动着他反转。

然后一飞冲天!

“我……天”看着体操运动员般在空中旋转的方玄,路明非震惊到国骂脱口而出。

方玄稳稳落地,与此同时,楚子航风暴般冲过了终点线。

“谁赢啦?”方玄朝裁判走去的身影有点不稳,因为一只脚上鞋底已经飞了。

“第一名,楚子航。”裁判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吧,我就知道不撞线不算,就不能通融一点吗?”方玄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不,跟那个没关系,看起来你先飞过了终点线,但是你的接力棒呢?”

看着在跑道上滚来滚去的接力棒以及不远处的烂鞋底,还有为此或跃或跳的参赛选手们,方玄无助的捂住了脸。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

“喂喂喂,能听到吗?听到请回复,重复一遍,小皇女,听到请回复。”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好像有什么薄脆的东西正在被咀嚼。

明明是很悦耳的女声,但是对方的语气就像是早起菜市场里砍价的大妈。不着声色的看了眼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零悄悄的向着另一边走去。

“能听到。”

“校园生活怎么样啊?你之前都只是自学和请老师来教你,有没有不适应啊?对了,有没有可爱的小男生拜倒在你脚下,希望你一边踩他一边露出看垃圾的眼神?吼吼,我看现在这种小说很吃香哦。”

耳机里还是那种贱兮兮的声音,不过零认识对方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没什么不习惯,很普通,说任务吧。”

“唉,得珍惜美好的青春岁月啊,任务以后有的是时间,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读书的时候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任务上了,没有半分留给自己,结果现在只能跟长腿相看两厌。”

“我出生于1977年,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个70后,换而言之,我比你和麻衣都要年长,你所说的珍惜青春从前提上来说就不成立。”

“额……好吧,那就汇报一下小白兔的情报吧。”

“与任务资料中的描述完全相同,非常普通的青春期男生,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前排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生,放学后会用自己的晚饭钱交网费玩游戏,回家后坐在天台发呆或者趁那个名叫路鸣泽的堂弟休息的时候使用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上QQ聊天或者玩游戏,这些天的经历几乎完全一样,每个阶段我都拍摄了照片发到你的邮箱了。”

“专业啊,不愧是老板最喜欢的小棉袄。我看看,‘星际争雄’?这游戏不是2都出了吗?为什么还在玩十几年前出那个老版本?因为想上网所以不吃晚饭饿的走不动路,哈哈,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鼠标的点击声混杂着薯片咀嚼的咔擦声,电话那头传来漫不经心的点评。

路明非当然不知道,他的人生被严密的监视着,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有人为他虚构了整个人生并希望他能按部就班一直走下去。

但这不是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是沉默的屠杀者,她是冷漠的守护者,她是锋锐的剑又是厚重的盾,为了完成任务她可以变成任何人,但这其中唯独不包括伪装成学生做一个谁都能取代的观察者。

“那么方玄呢?你观察他两周了,有什么进展?”

“很普通。”零一向惜字如金。

“很普通?刚才他最后那一下起跳空中转体360°简直能入选体操队,你跟我说他很普通?”耳机那头的女人惊讶的说。

“这些天我重新化验了方玄的血样,他绝非纯血龙族或者高阶血统的持有者,作为已经觉醒的混血种,他的表现非常差劲,无论是掌握的力量还是内心的忍耐都远不如同校的楚子航。我的评价并非针对他本人,只是他不值得临时修改计划,我需要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这次任务的真正目标到底是什么?”

零当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在男人的剧本里路明非十八岁之前的人生里应该古井无波,像千千万万个小镇青年那样长大。她与路明非的相遇应该在卡塞尔学院,而不是仕兰中学,但是现在男人修改了剧本,因为某个她所不知道的理由。

“太心急啦小皇女,我知道你和长腿每次完成任务都像是暴力狂一样全部碾过去很爽啦,但是潜伏任务总是需要耐心的。”女人笑嘻嘻的嚼着薯片,“你有没有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我?”零思索了片刻,“方玄没有血缘刻印,他的血统也不支持他拥有言灵,我确定了他的骨龄,跟年龄完全相符,你说的很像是什么意思?”

“吼吼,还得看我的吧?”女人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呻吟,“你也知道啦,我的言灵是‘天演’,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料就可以推算下一步的结果,可是在方玄身上,从某一年开始他的演算结果出现了偏差。”

“十四岁那年,因为血统觉醒,这完全不算理由。”零平静的回复。

“血统觉醒?我们都觉醒过,之所以会产生变化是因为对世界的认知完全不同,可是方玄不一样,他的人格和经历完全对不上号。换而言之,他有不属于他的经历。”

“所以呢?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

零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个人群中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胶带缠鞋底的身影,暗杀、拷问抑或复制读取,作为任务目标的话这些都不算是难事。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补充道:“老板的原话就是‘存在着某种可能性,需要观察’,剩下的全是我这个管账丫鬟看资料看到头秃才想出来的。主线任务当然还是小白兔啦,保证他在十八岁之前不要陷入绝望但也不要对现状感到满足,至于他旁边的大水牛朋友,想办法分开就好了。”

“杀掉?”

“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冷血的人吗?再说了,大水牛可是小白兔为数不多的朋友,他要是突然死了小白兔会不会绝望?老板都没说动手呢,这个决定可不是我这种管账丫鬟能负责的。”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安排一场试炼吧,需要让小白兔主动远离大水牛,同时测试一下老板所说的可能性是什么?”

“好,时间、地点和等级呢?”零只负责完成任务,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虽然电话那头的女人调侃她是老板最喜欢的小棉袄,但对方才是组织真正的大脑,掌管着财富和全部的任务流程,以‘天演’将世界推向命运。

“时间和地点等下我会发给你,等级的话,三昧真火吧。”电话那头的女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扛住了就是齐天大圣,扛不住的就只是块破石头。老板看重的人不会止步于此,若他真的就是块普通的石头,那碎了就碎了吧。”

“好。”

不远处,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往前走,个子高一点的那个总是很开心,大声的嚷嚷着什么,矮一点的那个很担心出丑似的,看着有点缩头缩脑的。

“小白兔和大水牛是什么意思?”零忽然开口问道。

“字面意思喽,人畜无害那个就是小白兔,力气很大、默默干活发起疯来会顶人的就是大水牛,不过都是吃草动物,没什么区别。”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笑,“当不成棋手的人都是明码标价的,总有一天会因为更大的利益蹲在赌桌上,我跟长腿情况差不多,你可能会有所不同?”

零沉默着,直到电话挂断才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第5章 抉择 家长会是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时常思考各种问题,并非他是什么哲人,只是因为他太闲了,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

在好学生满怀期待的交上这半年的答卷时,当坏学生或惧或无所谓的站在座位旁等待时,他只能守着一个不可能被填补的座位发呆。

又是一年家长会,他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

这一年过得真快,一眨眼他马上也要成为高二的学长了,但却好像跟刚开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好像在这一年里做了很多事,被某个精神病强拽着参加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毛国美少女,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陈雯雯邀请加入了文学社。

但是仔细想想,这些好像又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还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衰仔,寄养在婶婶家里,只会切香肠腌酸菜还有给路鸣泽买《小说绘》。

如果认真回忆的话还能想起无数盘他跟群友们切磋过的‘星际争雄’,不过就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也就懒得再回忆了。

“想啥呢?家长会都结束了还不走?”路明非正发着呆呢,某个精神病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顺手还给他塞了一个薄荷味的甜筒。

“你从哪搞来的?这个不是新出的口味吗?你又跑去卖废品了?”路明非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冻得一哆嗦,瞬间就精神了。

“什么呀,我跟店老板商量好了,家长会客流量多,我帮他拉客卖东西,他给我报酬。怎么样,知道演说是社会生存必备的技能了吧。”方玄笑嘻嘻的伸出手比出了一个yeah的手势,感觉说不出来的老土。

路明非又咬了一口甜筒,滑腻的冰淇淋配合薄脆的甜筒,还有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道说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挺厉害的,永远阳光又积极向上,懂得各种他根本闻所未闻的生存技巧,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路明非当然也想正能量一点,不要每天都那么丧气,但是他就是振奋不起来,就算他不讲白烂话努力的找那些有意思的话题,回到家后婶婶两句话也能直接把这个强撑着的熊孩子打回原形。

他就算努力又有什么用呢?爹妈都不在乎,他努力给谁看呢?

“你家长会怎么也没来人啊?之前你不是说会有人来的吗?”路明非默默的吃完了甜筒,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揣进裤兜,继续靠在墙上。

“老方不靠谱呗,我都跟他说了今天家长会,我的成绩也算是中等偏上,来参加不丢人,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最后还是怂了。”方玄耸了耸肩,“他那人窝里横,可能是我跟他说我同学的家长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了可以拉赞助,给他吓坏了。夏姐那边太忙了走不开,其他人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家长会说白了就是老师和家长合作教育孩子的一个见面会,双方互相了解一下情况,其他人跟我关系太远了,还不如不来。”

“合作的见面会吗?”路明非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提这些没用的了,假期想好去哪玩了没有?”方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我还能去哪玩啊?星际、峡谷或者斗地主,想玩哪个玩哪个呗。”想到这个话题,路明非无力的叹了口气。

假期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仕兰中学里更是如此,返校的时候基本大家都在讨论出国、游轮还有高尔夫这种上流话题,让路明非这种在家、天台还有黑网吧消磨了一整个假期的土包子很是无地自容。

婶婶家假期当然也是会出去玩的,用婶婶的话说就是‘同学都出去玩,明泽也得出去玩,不然容易被笑话’,所以不管怎样叔叔婶婶都会抽出时间带着路鸣泽出去玩一趟。有的时候是海边,有的时候是游乐园,全看叔叔单位有什么福利。

单位福利当然是家庭装的,他路明非是个外人,自然每次都只能留下来看家。好在他本人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去了也是端茶跑腿,还不如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快活。

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悲,太可悲了!这么美好的青春你居然想在黑网吧浪费掉?君不见所有的日轻小说里假期都是非常关键的节点,男女主的感情升华就全看假期发生的精彩故事了,难道你就没有春心萌动想要大展宏图的打算吗?”方玄大力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怒其不争。

“对啊,我就是个路人甲,你看哪个轻小说里路人甲的假期不是一笔带过的?要认命啊兄弟,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主角的花花世界跟我们路人角色有什么关系?”这次轮到路明非反过来拍方玄的肩膀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文学社的野营活动你是不参加了?真是可惜啊,枉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所有人,真是太可惜了。”方玄摸着下巴,一副我在思考的样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轻小说怎么能照进现实呢?这个文学社野营是什么东东?我怎么没听说过。”路明非一向变脸神速。

笑话,他可是靠脸皮吃饭的男人,就算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他,他都能应付过去,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说服苏晓樯啦,就说文学社设立这么久了是不是要安排一场集体活动,在市郊的翠玉山上野营,然后坐第二天缆车回来,她同意了。你知道的,有了苏晓樯的帮忙就很容易说服陈雯雯,然后就可以借此打动赵孟华,之后徐圆圆和徐淼淼也会跟着加入,人数够多的情况下就可以顺路邀请一下零同学啦,不过她拒绝了,倒是柳淼淼说自己也想参加,已经全票通过了,怎么样,这次不用返校后不用绞尽脑汁的编‘我的假期’了吧。”方玄笑着解释道。

“酷啊,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太厉害了。”

听完方玄一连串的解释,路明非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利用滚雪球来邀请人入伙的办法。

“也不是我啦,前两天在路上遇到发传单的了,我看着还不错,其实我也没去过啦,你知道的,我的假期基本都是忙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也没玩过。”方玄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折叠的传单展示道。

路明非接过来看了看,就是张很普通的旅行传单,翠玉山这个地方他也听叔叔婶婶提起过,不算什么有名的景点,只是通往主峰的缆车挺有意思的,看着非常长,爬山的话得爬五六个小时。

但这些重要吗?不是知名景点有什么关系,野营诶!男生女生搭帐篷在野外过夜诶,而且也不是多远的地方,算上往返两天就搞定了,就算婶婶也没办法拦着他不让去。

好吧,每天还是很有希望的,爹妈没来参加家长会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他呢,能出去玩才是硬道理啊。

……

“你家司机呢?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约定的集合地点,看着一个人站在原地,身边堆叠着各种大包小包的苏晓樯,拎着两个兜子的方玄有点搞不清楚情况。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集体活动带着其他人多麻烦,赶紧过来帮我,这些东西我可拎不动。”

苏晓樯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今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以及脚上那双耐磨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青春。

“OK呀,当时不都说好了你负责帐篷这些大件,搬运工作都交给我吗。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咱们就呆一个晚上啊,你这吃的喝的锅碗瓢盆全带上了?太齐全了吧?”

“野营诶,你到底有没有野营过啊?咱们文学社这么多人肯定要多做准备的啊。还有你带的这都是什么东西?黄瓜番茄?你刚去菜市场吗?防蚊喷雾和应急医药箱?这个还像那么回事。”

肯定是没野营过啦,不过野外生存的经验还是蛮丰富的。

被人追捕的情况下在野生丛林靠着半个馒头和湿泥巴硬挺三天,怕被人发现连树皮都不敢啃,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一路爬还得一路清理留下的痕迹。

活肯定是能活下去的,不过你肯定接受不了就是了,把苏晓樯从大包小包中解救出来的方玄百无聊赖的想着。

“路明非呢?他没跟你一起过来吗?”苏晓樯好奇的问道。

“一起的啊,我骑车他坐后座,不过等会儿要坐大巴,我就把车停下面了。”

方玄耸了耸肩,他远远地看见苏晓樯一个人在这边等着就直接跑上来了,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

“不行啦,累死我了,走不动了,快让我歇一歇。”没过一会儿,路明非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我就说你缺乏锻炼吧,一共一百米的路居然能把你累成这样,还有你天天往地上坐,你婶婶不说你吗?坐这个吧,地上凉。”

方玄拽了一下路明非竟然没拽动,很是无语的摇了摇头,从苏晓樯那堆东西中翻出一个折叠椅展开之后放在一边。

“谢啦,对了陈雯雯呢?她走到哪里了?”路明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瘫在折叠椅上,整个人非常的闲适放松。

“不知道哇,我也没有手机。”

方玄很是光棍的一摊手,随后两个人一齐看向苏晓樯。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没有通讯方式的穷狗,但是这里有人不是啊。

苏晓樯掏出银白的翻盖手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应该是在QQ群里发消息。

“赵孟华顺路去接陈雯雯了,徐圆圆和徐淼淼打车,柳淼淼家里司机送,很快就到了。”

很快果然是很快,没过十分钟这个小小的凉亭就已经挤满了人,方玄又展开了几个椅子或者小板凳,大家七嘴八舌的聊着天,看着好不快活。

“你的手机能拍照吗?”方玄朝苏晓樯挥了挥手。

“你要拍照?手机的像素太低了,用相机吧。”苏晓樯打开背包,拿出一个镜头很长的大家伙。

“但是我想拍完之后发到QQ群里,你这个相机有存储卡吗?”方玄接过相机,有点为难的挠了挠头。

他想拍一张合照记录一下这次活动,苏晓樯的相机虽然很棒,但是这个是用胶卷的,而且看样子就不便宜,他把带子套在脖子上,生怕一个没拿稳把镜头弄碎了。

“数码相机吗?我带了,拍合照是吗?”

赵孟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得多的相机递给方玄,方玄试了拍了一下,很称赞的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拍合照啦拍合照啦,看镜头。”方玄开心的挥了挥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尤其是某个其他人一来就缩进角落开始偷看的神人。

“方玄,你不来吗?”等到大家都站好了位置,陈雯雯看了眼周围,有点犹豫的开口问道。

“我得拍照呀,放心好了,我ps技术一流,后期把我的单人照片p进去就行了。”方玄笑嘻嘻的说道。

“这怎么行,大家一起出来玩的,缺了你不就少人了吗?让其他人帮帮忙不就行了。”

可惜,虽然是假期,但此地的确不是热门景点,苏晓樯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其他人。

“不用那么麻烦,相机有定时功能,我设定一下就行了。”赵孟华从方玄手中接过照相机摆弄起来。

“好耶,不用后期p图喽,明非往里点,给我留个位置。”

方玄好像总是那么开心,无论发生什么。他把路明非往旁边挤了挤,反倒把原本站在角落的路明非挤到中间去了。

很多年后,路明非回望往昔,总是会想起那天明媚的阳光和大家开心的笑,其实那天他们什么也没干,仅仅只是拍了一张照片,但他就是感觉很怀念。

可能这就叫岁月静好吧。

没过一会儿大巴就来了,翠玉山远离市区,想要过去都得坐这种大巴,然后还得去售票处买完票才能再坐一趟大巴去到山脚下。路明非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去过,但是出发前特意问了去过的堂弟路鸣泽,也算是对整个过程了然于胸。

“老大牛啊,这都换上劳力士了?”

方玄扛着大包小包往后座挤的时候,突然听到徐圆圆开口说道。

“你才知道老大牛吗?老大家里公司都快上市了,一块劳力士算的了什么?”

徐淼淼接着说,两个人配合着一唱一和,端的是心有灵犀。

又来了,路明非无力的捂住额头,不想听这个班里时不时就会重复一遍的话题。

名表、豪车、游艇、别墅,有钱人玩的东西多种多样,在仕兰中学混久了的路明非也对此有所耳闻。没有男生能拒绝一块好表的诱惑,他也想走过去看看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表,不过如果故事的主角是赵孟华,那他就有点不乐意了。

“原来劳力士是个牌子啊,我还以为是一种很贵的手表呢?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鱿鱼须?好东西诶。”

在赵孟华那学习到新知识后的方玄一屁股坐在路明非旁边的位置上,在面前的口袋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包鱿鱼丝叼在嘴里,一边说话一边有半截鱿鱼丝在嘴边舞动,像是刚刚生吃了某种海洋生物。

好吧,看来总有人是自由的,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估计在身边这个精神病看来,什么劳力士、百达翡翠都只是某种很贵的东西,还不如吃点鱿鱼丝有意思。

“照你这么说,老大以后岂不是要叫赵公子了?”

“什么以后,现在就已经是赵公子啦。这么没有眼力见,以后怎么给赵公子开车。”

“行啦行啦,你们别吹捧我啦,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孟华笑着拍了拍徐圆圆和徐淼淼的肩膀,这两兄弟平时就这样,文学社的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赵孟华却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

“赵公子?真了不起啊。”前排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的人轻笑着拍了拍手。

赵孟华皱眉,刚想回嘴,看清对方以及旁边那个满脸不耐的年轻人后却愣住了。

“张哥、赵少,你们也来爬山?”赵孟华有点尴尬的开口道。

“是啊,赵公子呢?跟同学出来玩?”带着墨镜的张哥笑着开口,一旁的年轻人闻言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别别,同学乱说的,叫我小赵就行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风水集团的张哥,这位是赵少,赵氏集团你们肯定都听说过吧,这边是……”

赵孟华作为中间人肯定是于情于理两边都得介绍一下,那边的两位倒是好说,但是轮到自己同学这边委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除了苏晓樯自家同学都是普通家庭,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跟那位爷比起来,苏晓樯也得他爹来才算是能勉强能聊上几句。

这种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也就是酒会上跟着长辈向对方敬过一次酒而已,也就只能算是一面之缘。

“您好,我叫苏晓樯。”这个时候,苏晓樯居然主动站出来,落落大方地与对方问好。

“苏小姐,你好。”赵少还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张哥倒是友好的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赵孟华在他们俩面前点头哈腰的,苏晓樯人家的态度就变好了,美女还有这种特权?”见此情景,路明非压低了偷偷跟方玄聊天。

这种时候他精得很,直接往角落一缩假装谁都不认识我只是个路人甲。笑话,这场面一看就是天宫里的神仙在打架,他这种凡人别被一个冲击波震死就行,哪敢多言招祸。

“在社交场上,人们会对每个初次见面的人保持礼貌,因为他摸不清你的路数,就算你是看门的老大爷,祖上八代都没出过什么显赫的人物,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早些年有什么一饭之恩,这算是很基础的社交礼节。”方玄笑嘻嘻的嚼着鱿鱼须。

“还有这种说法?不对啊,照你这么说这些富家子弟应该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呀,为什么我看有好多都鼻孔冲天牛的不得了。”路明非想了想,很是疑惑。

“名表、豪车还有考究的衣服,这些都是用来帮助你在这种场合快速找到自己定位的。对这些奢侈品了解的越多就说明把玩的越多,家底越深厚。听到赵孟华对那两个人的介绍没有?他是清楚双方在这个场合下的身份才这么表现的。苏晓樯有点冲动了,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不要乱说话,让赵孟华应付过去就行。”

“那怎么办?”听到方玄侃侃而谈,路明非有点紧张了。

“我乱说的,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我又没参加过这种上流社会,哪知道什么是什么呀。对了,你吃鱿鱼须不,还挺好吃的。”方玄笑着耸了耸肩,气得路明非牙根痒痒。

果然,精神病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不过吃饱了还是得消消食,容我去去便回。”方玄把剩下的鱿鱼须塞给路明非,起身朝前走去。

“苏家矿那个?”

看着女孩婀娜的身段还有英挺的眉眼,赵少挑了挑眉,略微直起了身,肩膀却猛地被另一个人搂住了。

“老赵,这是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

看着好哥们一样搂住对方的方玄,赵孟华人都傻了。‘老赵’是什么鬼称呼啊?还有你这种‘大家刚见面’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位到底什么身份啊?那是整个信城有名的疯子啊。

“肌肉不错啊,练过泰拳还是拳击?两年或三年?”方玄拍了拍赵少的肩膀,笑着坐在对面。

“这位是?”张哥用食指把墨镜挑起来,有点诧异的看向赵孟华。

“方玄。”方玄笑着朝对方伸出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赵少并没有伸手去握,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只手,对方并没有因为尴尬而收回,也没有固执的停留在原地,而是像变魔术一样弹出了一只棒棒糖。

“吃糖吗?看你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心情不好?”

方玄笑着伸手将糖果递给对方,手指却猛地被对方用力攥住了。

“有意思,你很有意思,怎么做到的?手里一直藏着?还是藏在袖子里?”赵少的嘴角猛地向上咧起,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都没有啦,其实是在怀里。”方玄笑着以手指发力撑开对方攥紧的拳头,然后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两侧插满了糖果。

路明非还没回过神来,前排的三个人就忽然聊成了一团,不仅是帮赵孟华救场的苏晓樯被撵到了路明非身边,就连想要插嘴的赵孟华本人也被赶了回去。

……

“王家那小妞听说要订婚啦,未婚夫还蒙在鼓里呢?”此时的方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跟叼着烟一样叼着棒棒糖,眉飞色舞的样子倒是和学校里一般无二。

“方兄弟消息灵通啊,男方是外地来的土包子,哪里知道王家闺女初中肚子就被人搞大过。”张哥哈哈大笑道。

……

“邵家那位最近精力一直放在娱乐圈上,有什么大生意吗?”

“有个屁的买卖,花老子钱玩女人而已。”面对方玄的疑问,张哥不屑的评价。

“傻x一个。”赵少也嗤笑一声。

……

“看不出来啊,你兄弟还有这本事?你怎么不跟他学习学习?”苏晓樯从口袋里翻出一盒桂花酥,一边吃一边用肩膀撞了撞路明非。

“怎么就成我兄弟了?就是普通朋友,还有方玄不是每天都特别能说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看见?”路明非有点尴尬,腰背挺得笔直坐在座位上。

你回你的位置不就得了,坐在我旁边干什么啊。

“我看你俩平时在学校就总是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还以为你俩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呢。”苏晓樯看了眼路明非,“这可不是一般的能说。在社交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可是自信是很容易被摧毁的。赵孟华从小就跟着长辈出席各种活动,论口才十个大傻玄捆在一起都比不上。你别不信,真去过社交场你就明白了,我每次发言都得背稿子,烦都烦死了。”

“背稿子?这么辛苦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出口成章呢。”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其他人不清楚,我家是这样。”苏晓樯叹了口气,“我老爸就我一个女儿,他想把家业传给我,可是亲戚们都虎视眈眈,大家都觉得女孩不行,守不住家业,所以我老爸总是让我参加董事会并且在上面发言,可是我根本看不懂那些东西,我的发言都是老师们帮忙写好的,我上去照本宣科就好,这样所有人就会觉得我是懂行的,老爸也会很高兴。”

“听着一点自由都没有啊,平时看你在学校挺开心的,没想到也会遇到这种事。”

路明非叹了口气,心想姐姐你注意点啊,我这是什么可以倾吐心事的树洞哥哥吗?咱俩的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吧。我这人嘴巴大得很,也许哪天说顺嘴就走露风声了啊喂,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要怪我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有一次董事会上我就没有按照稿子上说,而是说了自己的想法。当时我很自信,因为我在那之前读了很多相关的书,也思考了很长时间,我想让其他人见到我的努力,凭着我自己的本事。可是我搞砸了,我说完话后那些亲戚们都在用那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老爸气得直咳嗽,他说我生病了在说胡话,后来他还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他冲我发火,可笑的是,我连自己错在哪都搞不清楚。”苏晓樯看着窗外,轻声诉说着。

“节哀。”路明非憋了很久,只憋出干干巴巴的两个字。

“节哀你个大头鬼啦,你这社交能力,真是让人没话说。”苏晓樯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跟大傻玄多请教两手吧,没准陈雯雯就拿下了呀。”

“什么鬼?你怎么……不对,是这事跟陈雯雯有什么关系?”路明非强装镇定,可是在苏晓樯鄙夷的目光下还是没坚持住三秒钟,“这事是不是方玄那个王八蛋说的?我就知道他知道后准没好事,那大嘴巴,我可真是……姐姐你可一定替我保密啊。”

“跟大傻玄有什么关系?就你平时那情深似海的小眼神,不只是文学社,全班估计都知道了。”

完蛋了。

听说自己暗恋一个人这件事竟然连秘密都算不上了,路明非面如死灰的瘫在原地。

……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几人下车,在售票处买完票,看着方玄跟那两位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告别,赵孟华终究还是没克制住内心的好奇。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那位所谓的赵少到底有多么喜怒无常暴虐恣肆,两句话不对付就能抡起高尔夫球杆把人打进医院,一句话不顺心就能用钳子把别人的手指夹断,这种人方玄到底是怎么把他哄开心的?尤其是看对方临别时邀请方玄一起的样子,要不是时间太短估计就称兄道弟上了。

“聊八卦啊?人类的天性就是聊八卦,这你不知道?哦,你是想问我的消息渠道是吧?别人问要收费的,不过看在你是同学的份上就免了。你知道的,我家附近好多老人,村口情报部的威力,你了解的。”

方玄眼神示意‘你懂得’,他身上扛着大包小包,看着比人都高一截,但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神情。

赵孟华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方玄路上聊的东西一大半他都只是略有耳闻,有些甚至闻所未闻,你村口的大爷大娘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的八卦啊!

“罢了,你不爱说就算了,不过我可得事先提醒你啊,你知道那两位具体是干什么的吗?”赵孟华扶额,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知道啊,山水集团的大少爷张恩还有赵氏集团的二少爷赵富嘛,我知道你想跟我说‘注意自己的身份’,放心好啦,路上见过一面的关系而已,乌鸡站在枝头上看见凤凰飞过也不代表自己就能跟着飞,我懂。”方玄朝赵孟华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算了,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你下次离他们远一点,具体原因我就不跟你说了,不是什么好事。”赵孟华摆了摆手,又是一声叹息。

放心好了,在这里敢碰那种东西,他应该也蹦跶不了几年了,方玄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

这里的班车是分趟的,婉拒了张恩和赵富的同游邀请后,他们就得在这里等下一辆班车。

赵孟华没听说过他聊的八卦很正常,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以后上新闻的破事,就算其中一部分他记不清了也没事,这东西也无所谓真假,单纯是用来吸引赵富的注意力的。

社交场里总是分强弱的,只要赵富对他说的东西感兴趣,那么张恩就得陪着他活跃气氛。

以前有一种东西叫做d烟,抽这种东西的人面黄肌瘦,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有钱人却面色红润,是因为他们有脑子,只是用这些东西去挣其他人的钱自己根本不碰吗?

当然不是,他们抽的更多更凶,只是他们有钱有闲去保养而已。

抽这东西的人会有很严重的饱腹感,根本吃不下饭,所以他们会买鸭子吃,因为鸭子有很多油脂,能补充足够的营养;皮肤发黄浮肿是因为脸上有油,所以要安排人不断用热毛巾擦脸,这样就能保持面部的洁净。

别人没接触过或许看不出,方玄却是一下就发现对方行为举止的不同寻常,以前听说有些有钱人享尽了普通人一辈子努力都接触不到的荣华富贵后,感到无聊就会接触这东西找乐子。

方玄当时朝不保夕的,活着都拼尽全力,一直觉得这种事情‘觉得活着没意思,玩啥都没意思’的境界很扯淡,没想到今天一见居然是真的。

不过这种事情跟他关系也不大,他听说过的花花事太多了,有的人变着法子享受生活,就总有人早起贪黑累到麻木。

都是命。

……

翠玉山分为主峰和旁边的山,方玄他们打算去主峰过夜,不过去主峰就得坐缆车。爬山和走路不一样,爬到半山腰,文学社众人纷纷打算在附近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爬山。

毕竟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军训,最后一趟缆车是晚上八点,二十分钟一趟的话,他们七点赶到都没什么问题。

晚上六点,缆车乘坐处。

“哇,这缆车好旧啊,会不会坐到半路掉下去啊?“

徐圆圆看着不远处的缆车乘坐点,或许是人烟稀少的缘故,此处宁静又略显荒凉,茂密但颜色暗淡的植被中,一条孤独的索道隐于云雾中,仿佛直插天际。

“应该不会吧,你别吓人啊。我之前也坐过缆车的,那次也没有出事。”柳淼淼有点害怕。

“那可说不准,知道蹦极什么时候更换安全锁吗?出事了才换,所以每一个下来的人都说很安全,因为遇上事的最终都没下来。”徐淼淼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唬柳淼淼。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别吓唬柳淼淼了,缆索看着细但是结实着呢,风吹日晒的看着旧一点很正常,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赵孟华打断了还想再说什么的徐圆圆徐淼淼两兄弟,转头看向陈雯雯说道。

“陈雯雯,能麻烦你去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坐缆车吗?距离下一趟还有多久,我帮方玄拎东西,有点不太方便。”

“谢啦赵孟华,还好有你,不然我真是拿不过来了。”肩挑手拎的方玄笑着朝赵孟华点了点头,背上还趴着一脸无辜的路明非。

“别说了,还有你在这,不然我们所有人就得打道回府送路明非回家了。”苏晓樯拍了拍方玄的肩膀,很是感慨。

“我就是脚扭了,歇歇就没事了。”

路明非欲哭无泪,平时走大马路没感觉,爬山的时候居然一不小心就把脚给扭了,真是丢死人了。

“我都跟你说平时多运动了,你天天老坐着,身体就不适应运动了。脚踝力量不够,踩到石头就摔倒了。”方玄耸了耸肩膀,“不过明非说得对,很小的扭伤而已,稍微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过来了,不用大张旗鼓的。”

没过一会儿,陈雯雯就回来了,她朝赵孟华摇了摇头。

“上一趟车刚走,这里一共只有两趟缆车,一辆上去另一辆下来,二十分钟一轮。没人的时候这里为了省电就不运转,我们得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吗?应该没什么影响。方玄你累吗?先把路明非放下吧。”赵孟华正安排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接着问道:“陈雯雯,刚才上去的旅客是什么样的你问了吗?”

“两个人,说是看着很有钱的样子,应该就是路上遇见的那两个人。”陈雯雯点了点头。

这是很符合情理的答案,这里的游客确实不多,他们爬山的路上就没见到开张的做买卖小店,应该是客流量太少都关门了。

赵孟华闻言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想说啥就说啊,吞吞吐吐的也不像你的性子了。”苏晓樯笑着拍了拍赵孟华的肩膀。

“那个,我是想说,要么这次就这么算了吧,回去我请大家吃海鲜大餐,过两天咱们去海边野营,这次麻烦大家了,作为赔礼下次全程都由我来负责。”赵孟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怎么了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到赵孟华这副样子,徐圆圆有点奇怪。

“要回去吗?好远呐,老大海鲜大餐我可得挑贵的点了。”徐淼淼倒是无所谓,赵孟华说什么他照做就行了。

“也不是……就是……你就当我有不好预感吧。”赵孟华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赵孟华你别吓我啊,有事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赵孟华这种见了鬼的感觉把苏晓樯都吓毛了,说话都大声了不少。

“是因为那两个人吗?”陈雯雯低声说道。

可能是她内心敏感的缘故,她一直很害怕车上遇见那两个人,哪怕是跟方玄跟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是一样。

“我……我说不清楚,算了,方玄,你跟那两位聊了一路,你说我们留下来还是直接回去?”赵孟华脸憋得通红,突然一扭头看向不知道从哪摸出包面包片叼着的方玄。

“你这是怕啦?其实真没什么,人家就是来这边玩的,也没带什么保镖护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次野营平平安安的,作为交换你刚才承诺的海鲜大餐还有海边野营继续由你负责,怎么样?”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方玄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小事情,这两个钢镚不算什么。”赵孟华对于花点小钱很是豪气干云,末了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似的,“你确定吗?那两位可不是一般人。”

“放心啦,他们不是一般人,难道咱们这就有一般人了吗?”方玄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引得路明非又是一阵无语。

几人就这么闲聊着,很快缆车就过来了,赵孟华一马当先走了上去,然后在里面接应柳淼淼、陈雯雯这些女生。

方玄把路明非背了上去,回头背着大包小包往上走的时候,却被提示超重了。

“不行了,缆车装不下你们那么多人,先下来吧。”负责看护缆车的老人朝几人喊道。

方玄环顾四周,他是最后一个上来的,理应下去,果然他一下去缆车就恢复正常了,看来是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

“方玄你把东西放车上吧,我们先上去把帐篷搭起来。你们谁再下去一个。”苏晓樯在缆车上朝方玄招手喊道。

“要不我俩下去吧,我俩最胖了。”徐圆圆朝四周看了一眼,徐淼淼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俩距离门口最近,下去也最方便,可是赵孟华却叫住了他们。

“我下去吧,你们上去帮忙,路明非脚扭伤了,不能让女生把活都干了。”

“怎么?瞧不起女生是不是,你就等着吧,等你和大傻玄上来的时候,我和雯雯、淼淼肯定把事情都忙完了。”苏晓樯不服气的叉着腰,眉眼中都流动着骄傲。

“不敢不敢,我可没有这么说。”赵孟华笑着,从缆车上一跃跳到地面,随后站在原地目送着缆车离去。

“害怕啦?平时没见过你这么胆小啊?你是亲眼见过他俩杀人还是别的什么事?至于吓成这样吗?”

众人离开后,方玄站在那里嚼着面包片,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

“你……”赵孟华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想炫耀自己买的东西特别贵而让对方猜测价格,结果对方信口胡说了完全是一个不可能的价格一样。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做事再怎么离谱也达不到人命的程度啊。

果然这家伙就是个精神病。

方玄和赵孟华又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坐上了姗姗来迟的缆车,结果在上面等了半天,看着指示灯忽明忽暗的闪了半天,最后居然灭了。

“大爷,啥情况啊,怎么还不发车啊。”方玄从缆车上探出头来,朝值班大爷喊道。

“停电了,你们先下来吧。”大爷朝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下来再说。

“停电了?怎么会停电呢?什么时候能修好?最后一趟车还是八点吗?”闻言,赵孟华有点着急起来。

“别着急,常有的事,不是电路坏了,单纯就是不稳定,按照我的经验来说今天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好了。”大爷不愧是大爷,无论什么情况都是笑呵呵的。

“明天早上?我们同学已经过去了啊!要不大爷您再试试?能不能打个电话跟上面申请一下?”

赵孟华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他全身上下翻了翻希望能给大爷递根烟什么的,结果愣是什么都找不到。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他是最清楚的,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什么关系都不顶用,就好像景点的保安要是想为难你,身价千亿的老总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在那排队。

见鬼的,他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找烟是吧,我这有啊。”

方玄探头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讨好地递给大爷,结果一直笑呵呵的大爷接过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小伙子就抽这个?你还是试试我的吧。”

方玄没意外也没尴尬,笑嘻嘻的接过一支跟大爷吞云吐雾起来。

见此情景赵孟华眼睛都瞪大了,看门的收礼正常,但是为什么这种人迹罕至的破景点,大爷还是能随手掏出这么贵的烟啊。

“大爷,这地方是经常停电吗?为啥没找人反应一下啊?”方玄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一个心形的烟圈,给一旁的大爷都看乐了。

“没招啊,这地方跟荒地似的,平时根本就没人来,停水停电也没什么影响,我平时在这也乐得清闲。说到这我就好奇了,你们旅游来这边干什么啊,是那个小年轻经常搞的什么试胆大会吗?”

“不对啊,我看宣传单上说你们这里是野营胜地啊?晚上还有烟火表演的?”

方玄闻言突然愣住了,他伸手到裤兜里,把一张四四方方的宣传单展开指给大爷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各种标准的旅行标语。

“小伙子你傻了吧,这是山林啊,谁敢放火?还烟火大会?你这宣传单一看就是假的,这破地方根本就没人管,领导还能花钱宣传?”

大爷两根指头捏过看了一眼就直接扔回给方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不对啊,大爷您的意思是这里平时根本没有来,但是明明今天路上我还见到……”

赵孟华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变得煞白,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不对劲,这件事情很不对劲。但如果把他此刻脑海中那个可怕的念头带入进去,那么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咋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方玄挠了挠头,把宣传单折叠好揣进兜里。

“这里除了缆车还有什么别的上山的路径吗?爬山能过去吗?需要多长时间?”

赵孟华根本没管方玄,而是猛地抓住大爷的肩膀,眼角狰狞的抽搐起来。

“松手,快松手,好痛啊。”大爷面容扭曲,痛苦的捂着肩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孟华松开手不住的道歉,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惶。

“小伙子什么素质?”大爷揉了揉肩膀,神色依旧有点不悦,“爬山能上去,最快八个小时吧,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可不是修整好的山路,一点都不好走。你这西装油头小皮鞋,到时候别进去了走不出来还得别人救。”

“别人救别人救,对了可以打电话找帽子叔叔啊。”

赵孟华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了,对啊,有困难找帽子叔叔啊,他掏出手机飞快的按键然后拨打,却根本打不通。

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为什么不在服务区?”赵孟华急切的问。

“山上没覆盖啊,我们这都用对讲机的,你要是想打电话得下山去,买票那边,还能上网。”大爷掏出一个对讲机展示了一下。

“酷啊,大爷您这个对讲机能直接联系到售票那边吗?”方玄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带着长长天线的黑盒子。

“想啥呢,这东西哪有那么大功率,得周围有人才行。”大爷把对讲机悬挂回屋里,“你们还有啥事不?没有我就下班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本来就车少,晚点该打不到车了。”

“别啊大爷,我们同学在山上呢,我们行李也都在山上呢,我们也不能千里迢迢白来一趟啊,您想想办法呗。”方玄追着大爷说道。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个打工的,这缆车那边高这边低,你要是在山上还可以坐着篮子直接滑下来,现在你也不能要求我给你变一双翅膀飞过去啊。”大爷摊了摊手,示意我只是个打工仔,拿我撒气没用,又十分警惕的补充道。

“你们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啊,我这边晚上不让住人的,你们晚上趁我不在偷我东西怎么办,我可不放心你们。”

“啥啊,我的意思是这不是距离八点钟还有一段时间吗?万一半路要是来电了呢?我们也不会操纵设备呀。”

方玄和大爷好像在旁边说着什么,但是那些声音已经离赵孟华远去了,他呆呆的望着那根隐没于云端的吊索,不知道今天的雾气怎么这么大。

“我跟大爷聊好了,咱在这等一等,一会儿要是来电了咱们就上去。赵孟华,你人呢?”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爷稳定下来了,结果方玄回头时却发现赵孟华人影都已经不见了。

什么情况?

方玄皱着眉,双手还是揣在兜里亦步亦趋的跟着赵孟华的皮鞋印,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

他们被人算计了,今天就是个局。

赵孟华的脚印消失在了一片小小的石板上,低头望去,无数小小的石板组成一条下山的路,道路延伸通往另一座山,最终消失在山的背面。

这就是那条上山的路。

方玄却松了口气,因为他看到了赵孟华,对方摔倒在地,笔挺的西装上沾满了泥巴,应该是下山的时候摔倒了。

“穿皮鞋下山还走那么快?今天本来就是大雾,石板滑得很,你怎么样?不要紧吧。用不用我背你回去?”方玄走到赵孟华身边伸出手去搀扶,却被对方一巴掌扇开了。

“哈哈哈,真能演啊,方玄你是真能演啊,接下来你要怎么样?蹲下来像照顾路明非那样给我揉揉腿吗?还是假装好人继续着你那爹味十足的说教?”

突兀的笑声响起,赵孟华抬起头,英俊的面容里透露出咬牙切齿的憎恨。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方玄微微皱眉。

他看着赵孟华按在地上的右手,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用力的攥着拳头,攥得骨节青筋暴起,攥得石头划破掌心流出血来。

“我真是傻啊,什么初次见面,那就是你跟赵富演的一场戏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同学,我真是瞎了眼啊,做出这种事你难道良心不会痛吗?给你钱你有命花吗?”

赵孟华红着眼睛,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方玄的领子质问道。

“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方玄抓着赵孟华的肩膀搀扶着他,防止他用力太大在山路上再次摔倒。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也对,从一开始我们可以直接走的,是我的错,是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我居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一个傻子?一个为了一顿饭就敢点头的傻子?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赵孟华仔细的盯着方玄的眼睛,仿佛想从其中看出什么一样,可是最后他的眼中却只剩绝望。他发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流出,如果不是方玄的手用力的抓住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经倒下去了。

“今天是那两个人搞的鬼?为什么?你们富二代之间的争斗不是很隐蔽的吗?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二代?你知道什么叫富二代吗?你见过富二代吗?你什么都不懂,仕兰中学根本就没有富二代!我、苏晓樯、还有高二那个楚子航,你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富二代。”

赵孟华抬起头,他想扯着眼前这个傻子的衣领破口大骂,他想说你懂个屁你知道什么,可是他觉得很累了,累到没力气去发脾气,也没力气去推卸责任。

“你知道吗?他们玩毒的。”赵孟华靠在路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路上我看出来了。”方玄点了点头。

赵孟华猛地抬起头,他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可是方玄不笑了,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中无喜无悲。

“冷静下来了吗?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这件事不是因你而起?那么是因为谁?苏晓樯吗?在路上你一直表现的很忌惮,为什么?”

“有的人眼里,世界很无聊,游戏很无聊,常人追求的东西都很无聊,只有人是很有趣的玩具。”赵孟华沉默良久,轻叹了口气,“你问过我是否见过他们杀人,我没见过,可是我知道有的人杀人也不用负任何责任,他们有无数的手段逃脱惩罚。”

“原来是这样。”方玄点了点头。

他终于想明白了,赵孟华一直以来畏惧的不是更大的权力,而是对方无法被规则束缚的暴虐。

“方玄,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算了,这问题也不重要了,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多少个小时?”赵孟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明明那块昂贵的劳力士腕表就戴在他的手腕上,他却在问一无所有的方玄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知道,不到十二个小时吧。”方玄抬头看了眼月亮,只是今天雾气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是吗?回去吧。”

赵孟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擦干脸上的脸上的泪痕。他一瘸一拐的朝来时的路走去,最终却停了下来。

“我们一生,也许都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吧。”

后悔吗?

方玄揣着兜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想抬头看看月亮,却想起今天看不到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插着管躺在地下室里等死。

他动不了,没有办法生活自理,就连尿袋都是其他人帮忙收拾的。

每天他能做的,就是呆呆的看着那一块小小的窗户,希望有一天能有一束小小的阳光照进来。

他的人生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是在有一天,他看见了持刀强迫女人的坏人。

他多牛啊,他是迪迦奥特曼,他年轻又有狠劲的,他被别人连着捅了那么多刀都没有倒下,还能够一边挥拳痛打坏人一边让女人快跑。

他是英雄,一时的英雄,或者连一时的都算不上。

女人跑了,再也没出现。坏人后来也跑了,再也没有找到。只剩下方玄倒在原地,再也跑不了了。

方玄只能求别人,只能麻烦别人,去帮自己找相关人员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歹徒有没有找到?女人有没有找到?他未来的生活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他甚至连交换的筹码都没有,只是消耗着其他人的善心,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他们而已。

方玄有的时候很怀疑为什么老方那时候没有直接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呢?这世界不是泾渭分明的吗?可为什么坏人会在某个瞬间透出那么一丝丝的善意,而好人会在背后毫不犹豫的刺穿你的心脏呢?

后来那些费劲帮助方玄一次次去询问的人都闭嘴了,渐渐地,方玄才明白,原来那些帮助他的人在管事的人看来是在‘闹事’,原来有些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原来这世上都是普通人,是传说中那一抹精致的灰。

真精致啊,精致的让人绝望。

有的选择做错了,就得用一辈子去偿还,都不够。

“帮我个忙,去过医院抽血没?我一只手系不紧压脉带。”

回到山顶后,方玄忽然叫住了赵孟华,他从怀里抽出一个皮筋一样的东西递给赵孟华,另一只手开始挽袖子。

“你干嘛?”赵孟华接过压脉带在方玄胳膊上扎紧,有点茫然的看着对方熟练的用拇指按揉手臂上的血管。

真奇怪啊,以前打针打了太多次所以看不见血管,为什么这辈子一次都没打过血管还是不明显?是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吗?以前完全没留意过啊。

“这件事情不应该让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应该是非常秘密的事情,秘密到除了我以外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可是我有点害怕。”方玄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管试剂。

“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害怕自己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害怕自己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也害怕自己做错了决定。”方玄把针管插进血管,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那瑰丽的试剂推进身体里。

“但是我更害怕后悔,因为我后悔过。”

“孤独算不了什么,后悔才是真正的魔鬼。你恨天恨地恨神魔,都比不上恨自己绝望。”

“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赵孟华感觉自己的牙关在打颤,方玄把注射过的针管随手扔在地上,可是他的眼睛逐渐的开始发光。

什么东西的眼睛会发光?金色的、璀璨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光芒。

赵孟华不敢细想了,他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他想今天会不会是一场梦,会不会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等着第二天文学社的野营活动,这样他就可以找一辆大巴直接把所有人都拉到海边去,豪气地跟所有人说那个狗屁翠玉山有什么好玩的,我请客带你们来海边玩,所有的花费我全包了。

“回神,赵孟华,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只能靠咱俩了。”方玄的声音低沉嘶哑,“我处理山上的事,明天早上八点第一趟缆车,所有人会正常下山,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关系背景还是人脉,你来想办法。”

“你疯了吗?什么山上的事情你搞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了,在信城我算个屁啊……”赵孟华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方玄已经转身朝着缆车的方向走去。

“我说了我不懂你们富二代那些东西,我知道信城有很多大人物,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认识你。用你的全力,剩下的交给我。如果事情还能挽回,就别等到错过了再后悔!”

方玄发力弹跳,双手抓住缆绳,飞速的朝前方荡去。

目睹全程赵孟华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那是人类在见到某种极像人类的伪人显露出与常人微妙的不协调时的恐惧。

刚才那个站在那里的身影可能是任何东西,是神是魔是鬼,但唯独不可能是人。

良久,赵孟华猛地回过神来,他转身疾步朝着山下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最终,尘埃落定之时,一只白皙的手从阴影里探出,冷若冰霜的少女捡起扔在地上那只试管,眼神平静而淡漠。 第6章 拯救 人到底是因为跟朋友在一起开心才会出来游玩,还是因为出来游玩才会感到开心。

山林里,路明非和陈雯雯抱着一堆野果往扎营地点走去。

他的扭伤并不严重,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可惜等他想帮忙的时候却发现人人有事做,搭帐篷的、支烤炉的,哪边都没有他的位置,最后只能被苏晓樯安排出去随便逛逛。

至于陈雯雯,路明非觉得这可能是苏晓樯有意安排的,还真是好哥们一样的角色,真是靠得住。

可惜他在路上能跟陈雯雯聊点什么,对方路上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路明非也不好去打扰她。

路明非以前做过一个类似的梦,梦里他和陈雯雯在压马路,没有什么波澜壮阔展开也没有什么热血沸腾事迹,可是他就是很高兴,高兴的一天都有好心情。

其实跟陈雯雯一起走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美中不足的点就是陈雯雯并不高兴,路明非很希望陈雯雯能笑一笑的,平时徐圆圆和徐淼淼两兄弟在赵孟华旁边搞怪的时候她就会笑一笑,很文静很温柔。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多笑笑的。

可惜了,路明非倒是希望此刻自己有妙语连珠逗女生笑的本事,这样也许陈雯雯就能开心点了,可惜他平时就是笨口拙舌,还不如少说两句,省得别人烦。

翠玉山本就不大,路明非和陈雯雯也没走出多远,很快他们就已经接近出发时的地点了。

路明非正感慨这条路怎么不长一点时,陈雯雯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啦……呜呜。”

路明非开口询问,却猛地被陈雯雯捂住了嘴。对方神色惊慌,一边示意路明非不要说话,一边拉着路明非往树林里躲。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钻小树林?

虽然陈雯雯走得小心又谨慎,猫着腰仿佛怕被谁发现一样,路明非却总觉得心猿意马,只觉得女孩的手真软、味道真香。

他不是感觉不出异样,只是他天性就是如此,越是紧张的时刻他就越放松,就好像以前学校组织了一场临时考试,所有人都临时抱佛脚希望能考个好成绩时,他施施然跑到网吧开始了自己的奋战。

就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说不定有一天他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他会忽然哈哈大笑说‘对不起大哥别杀我哈哈哈’,感觉和精神病没什么区别。

直到他跟陈雯雯一起躲在树林的灌木丛中,看到了此时营地的情况。

……

“抱歉,我们这边人满了,等会儿还有两个人要过来,没有多余的位置。”

苏晓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对面是两位不速之客。

“苏小姐多多包涵,我们没带行李,能否借宿一晚。至于苏小姐说的朋友……”张恩笑了笑,“你也看得出来,缆车已经停了,最早的一趟车是明天上午八点,今天晚上那两位朋友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我们这边确实是不太方便,不过之前搭帐篷的时候还有一些剩余的材料,搭一个容身之所供两人应急一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苏晓樯心中隐隐透着不安,但却只能强装镇定跟对方周旋。

今天这件事太怪了,对面这两个人外出野营什么东西都不带?他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更离谱的是突然停止运行的缆车,还有连信号都没有的手机,明明山下的时候她还能在QQ群里发消息,现在却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最重要的是现在被拦在外面过不来的偏偏是赵孟华和方玄,苏晓樯心中有些后悔,无论那两个人谁在这里她都会放心许多,偏偏那两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在。

“你听不懂别人说话吗?材料给你去别处搭营地去,你们两个往我们这边凑到底想做什么?”

苏晓樯还在那里好言相劝,徐圆圆可不惯着对方的臭毛病,直接拎着铲子走了过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天的情况很不对劲,徐圆圆平时总是和自己那胖胖圆圆的兄弟扮演搞笑角色,但是这种时候他不能让女生冲在前面。

下一刻,一记沉重的勾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徐圆圆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跟我耍横啊?”赵富冷笑着,他拧动着手腕和脖颈,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打人啊?”柳淼淼大声呵斥道。

“等一下,都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苏晓樯挡在柳淼淼身前,一边拉住所有人的视线。

赵富还在冷笑,下一刻,他的后脑被狠狠的抽了一闷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跄。

“让你打我兄弟,让你打我兄弟……”徐淼淼却得理不饶人,在对方倒地之前根本就不打算停手。

跟女生们不一样,他们可是有真正的斗殴经验的,徐圆圆被打倒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绕后了,打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手要有分寸,给对面打死打残了不好收场,下手太轻被对面反咬一口也不是什么好事。

“住手!”看到赵富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断躲闪,张恩有些急了,他朝徐淼淼扑过去,半路上却被徐圆圆拦住了去路。

“来!你来!你来试试!”徐圆圆双手攥着铲子的握柄,双手像是握着棒球棒一样随时准备给对面来一下狠的。

“他x的,小崽子。”张恩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呵呵的眯眯眼拉出凶狠的线条,他从怀里掏出一柄折叠刀反手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朝着徐圆圆逼近。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他们。”树丛中的路明非也有点着急,他害怕同学们出事,也担心陈雯雯受伤。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当英雄,英雄那是多么牛x哄哄的角色啊,劫匪抢银行挟持了无辜的路人,所有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只有英雄大刀金马的坐在歹徒对面谈条件。

但是现在英雄不在啊,无论是有权有势年少多金的那个还是脑子有坑力气很大那个都不在,现在这里除了他这个路人角色再没有别人了啊。

“别去。”陈雯雯扯着路明非的衣角,害怕地全身发抖。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平时天天坐在那里幻想的突发事件来了啊,你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你再犯怂就真的是废物了。你得支棱起来啊,你得说两句牛x哄哄的话安慰你喜欢的女生啊,知道吊桥效应吗?小奶狗一样的男声没屁用的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可是他的嘴唇直哆嗦,看着陈雯雯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心中百转千回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砰!”

徐淼淼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赵富一手拿枪一手撑地站立起来,扯了扯领口后飞起一脚将徐淼淼踹翻在地。

“打我!来!你不是很牛x吗?打我啊!来啊!怎么怂了啊?啊?”赵富一脚又一脚凶狠地照着徐淼淼的头猛踹,可是徐淼淼只是双手抱头,根本不敢反抗。

“啊啊啊!”分神的徐圆圆被张恩一个过肩摔抡在地上,右手感觉要被撅折了一样扣在身后,痛得他哇哇大叫。

“闭嘴。”张恩冷冷的说。

他用膝盖压制着徐圆圆,直接把匕首贴着对方的脸插在了地面,徐圆圆吓得脸色煞白,感觉对方重得他喘不上气,却一声也不敢吭。

“你们两个过来。”

路明非心想这下算是完蛋了,最后的火种也没了,他举着双手想要往外走,却发现赵富自始至终都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原来他真的是个路人角色,没有多少戏份那种,一路上,这里,全都是这样。

柳淼淼忽然失声痛哭,这里都是学生,没见过这种场面,都在害怕。当然柳淼淼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样她就可以拖着苏晓樯不用过去了。

但是赵富根本懒得管这些事,手中枪一扬,枪口已经对准柳淼淼准备开枪了。

“等一下,马上过来。”苏晓樯挡在柳淼淼身前,一步一步的朝着对方走去。

谁不害怕,她也害怕,但是害怕有什么用?你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最后还是得擦干眼泪面对生活。

苏晓樯痛叫了一声,赵富直接扯住她的头发把枪顶在她的脑门上。

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苏晓樯也是,但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与对方对视,看着对方凶残而暴虐的双眼。

“我喜欢你的眼神,永远都不服输的眼神,真有意思。”赵富忽然笑了,他松开抓着苏晓樯头发的手,继而抡圆了一巴掌呼在对方脸上。

他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还练过两年拳击,肌肉漂亮而扎实。这一巴掌打得苏晓樯一个趔趄,漂亮的脸蛋高高隆起,又红又肿。

“我以前也见过这种眼神,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当时我没当回事给他放走了,后来他和他的朋友们明里暗里给我下了很多绊子。”赵富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笑着说:“我后来又遇见他了,这次我把他的手脚都弄断了,但他还是那么凶狠的看着我,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这种眼神叫做不服。”

“我真的太喜欢这种眼神了,我打碎了他满口的牙齿,他一直在骂我,我把他的妻儿拉到他面前来挨个弄死,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漂亮,直到我把他的朋友塞进绞肉机里打成肉馅,他才终于服气了。”

“我爱死这种眼神了。”

“是吗?那你应该也会爱死我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方玄!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晓樯惊喜地抬头朝那边看去,她惊喜对方总是那么从容不迫的态度,知晓对方即便赶到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疑惑对方究竟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到达,可是心中五味杂陈的滋味,都在看清对方身影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不仅是她,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是倒在地上的,握着匕首的,抱头痛哭的,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因为恐惧。

“好久不见啊。“

方玄控制不住地狞笑着,他双手被缆绳磨得血肉模糊,嘴角控制不住地往耳后咧去,可是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炬火在熊熊燃烧。

“站住!”赵富本能地掏出枪来对准眼前的那个人,真是可笑,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他手中握着的枪都不能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玄朝前方走去,他好像拼命压抑着什么,呼吸都变得极为沉重,却还是控住不住脸上那种几乎失控的狂喜。

“停下!”

巨响从赵富手中的枪口喷出,逐渐逼近的恐惧吞没了他的内心,但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方玄的身影消失了。

“别死啊,算我求你了。”

沉重的呼吸声从赵富的身后传来,方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两道身影几乎紧贴在一起。

并非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只是速度比人类快了一点而已。

下一刻,赵富的惨叫响起,方玄随手拧断对方的双手。整个过程中赵富在拼命的挣扎,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训练和保养的结实肌肉竭力鼓起,却被更大的巨力直接摧毁,就像是人类攥住了一只蚂蚁扯断他的四肢一样,过程简单而残忍。

“听话,别闹。”

方玄抬起头看向反手握刀摆好了搏击架势的张恩,不可一世的赵富被他随手拎着,双手像条死狗一样耷拉着。

“他x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恩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东西,他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人类的极限是怎样的,无论面前这个是基因改造的产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这东西都绝对不可能是人。

呼,呼,呼。

方玄用力地喘息着,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上翘。他的心脏此刻像是擂鼓一样在胸膛里拼命的跳动着,耳朵里甚至听到心脏泵血时血流呲出来的声音。如浪潮般的快感几乎吞没了他,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好像油画一样五彩缤纷,每个人都像是会扭动的火柴人一样,脚下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端一样,根本感受不到身体的出力。

该死的,这东西的劲也太大了吧?那个狗屁新手奖励居然是这么纯的货吗?

方玄抬起手看着掌中那团扭曲的色彩,现实中那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丝的重量,只觉得亢奋,极度的亢奋。

现实中,方玄随手将体重超过70公斤的赵富掷出了超过二十米的距离,没有人能想象那种画面,就连世界冠军也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

张恩手忙脚乱的收起匕首,接住赵富的时候却被那股巨力直接撞翻在地,他刚要起身就被紧随而来的方玄一脚踩碎了膝盖,随后把对方像洋娃娃一样从赵富身下拽出来,一一把四肢拧断。

他拼命的挣扎,但是毫无意义,他和那东西之间的对抗根本不是成年人收拾不听话的小孩,更像是对方随手撕开包装纸或者信封,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锋的感觉,只是稍微加大点力气而已。

“够了,已经够了方玄,冷静一下,已经没事了。”

苏晓樯拉着方玄的手,但是她根本就拉不住,对方的力气大得根本不像是生物,更像是起重机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她的力气施加在上面连一点改变都没有。

其实她也怕得要死,方玄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靠近对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对方热得像是火炉一样。她现在一边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但是她不能坐视方玄直接把这两个人弄死。

她认识的方玄不是这样的人。

方玄的鼻子嗅了嗅,好像闻到了什么很香的味道,他松开了抓住张恩的手,像是扔掉垃圾袋一样毫无留恋。苏晓樯刚松了口气,心想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却发现方玄诡异的歪过头来看着她。

那不是看见了熟人的眼神,更像是嗅到了猎物香气的猛兽,苏晓樯转身要跑,却被方玄单手直接按倒在地上,像是猛虎按倒喝水的绵羊一样。

“停下,方玄,我是苏晓樯啊,你不认识了吗?”

被压在身下的苏晓樯不断扭动着,她伸腿去蹬方玄,但是对方根本没什么反应。方玄按着苏晓樯的双手,对方伸腿他就连腿一起按住,很快就把苏晓樯按成了四脚朝天的模样。

香,好香啊。

方玄的脑子浑浑噩噩的,贪婪的嗅着异性挣扎时散发的恐惧和活力,亢奋地简直想要将对方连皮带骨一口吞掉。

别说控制了,他现在的感知完全是错乱的,上下左右完全颠倒,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耳朵里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他本能的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信息素,跟野兽一般无二。

“方玄你怎么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你看看你裤子都顶起来了,也不知道遮一遮。”

看着方玄的模样,与那双泛着金色光晕的眼眸对视,路明非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难过。

他真的觉得很难过,所有人都害怕地躲在远处,没人愿意过来帮帮忙。

那两个坏人被打倒了,现在没有危险了,可是自己后桌那个精神病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路上跟自己分享秘密的女生被按在地上。他从后面抱着方玄往后拉,但是根本拉不动。

他觉得好难过,路上苏晓樯问他和方玄是不是朋友,他不好意思承认,他觉得那个词应该是挚友,是那种陪着你长大的,无论处境是好是坏都会陪着你的人,可是他现在讲了烂话,对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回应。

他当然知道方玄不对劲,什么人能近身躲子弹、随手投掷成年人?柳淼淼、徐圆圆他们躲得远远的,陈雯雯根本就不敢靠近这边,他又不傻,他知道方玄现在根本就是个非人的怪物,可是他害怕啊。

如果那个精神病不见了,那他的人生中还剩下什么有指望的东西吗?星际?婶婶?暗恋的女生?还是多年不见的爹妈?

“醒过来啊!听到没有!你给我醒过来啊!”路明非用力地抱紧方玄,朝着对方大喊道。

你给我醒过来啊!你不是说我是血统论男主,你是男主身边那个损友吗?你不是看动漫的时候总像个傻x一样会为了友情和羁绊这种傻x透顶的情节落泪的吗?你说话不算话吗?

我在跟你说话啊!我他x的在跟你说话啊!给我一个回应啊!

嗬……嗬……

真是无助啊,男孩拼了命的想要拉住自己曾经的朋友,可是那个朋友现在是个怪物。

如果堕入深渊的人真的能被唤醒,这世界上又哪会有那么多悲剧?

可方玄好像突然断电的木偶一样僵在了那里,眼中流转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在一片混沌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绝望而悲伤。

他突然像溺水的人被拽出了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他松开苏晓樯,拍了拍路明非环着他腰的手,在对方松开后他猛地冲锋撞向了远处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

足有十数米高的大树逐渐朝着一方倾斜,但是方玄根本不等对方落地就抱住了它,仿佛发泄一样一下又一下将那庞然大物抡在地上。

枝杈和树叶纷飞间,少年挥动着巨木,一切仿佛传说故事的重现。

路明非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隋唐演义》里有一个叫李元霸的角色,没事就爱拎着门口的石狮子玩,当时路过酒店的时候看着门口那两个大家伙他就想这得是个什么场面,别说拎着玩了,人怎么能扛得动这种东西?结果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当时书里角色看见拎着两个大铁锤的李元霸会逃跑了。

妈的这场面他上他也跑。

“我x,我不是在做梦吧?”徐圆圆茫然的拍了拍徐淼淼的肩膀。

“我不知道啊,要不你给自己一巴掌?”徐淼淼回看徐圆圆,两人眼中都是不愿相信现实的崩溃。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他们遇见了两个脑子有病的富二代,差点吃了枪子,平日里的同班同学突然变成了超人、外星人或者特异功能人类一类的东西。

怪不得方玄刚开学的时候让外星人和超能力者去找他呢?原来那不是模仿团长而是玩真的吗?是真的你说明白啊,不然大家以为你在玩梗呢?

最后一下,方玄用力地将已经被捶得光秃秃的树干像箭一样投掷了出去,运动了一会儿后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清楚了一点。

仔细观察着还维持着人类形态的双手,方玄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揣着兜朝着众人走去。

“谢啦明非,一切顺利的话以后我会请你吃饭的。你先找根绳子把那两个人捆起来吧,再安排轮流守一下夜,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明天早上坐第一趟缆车下山就行,赵孟华在山下等你们。”方玄站在远处,刻意回避着所有人的视线。

“行,这都是小事情。对了,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还有你刚才是怎么了?我认识你那么长时间,知道你的力气很大,但是你也从来没说过你的力气那么大啊?”感觉自己熟悉那个家伙又回来了,路明非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特殊情况,我说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如果明天早上你们没有见到我的话就别来找了,你们跟我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有人来问的话自己把握该说些什么,觉得是有关部门的话就实话实说,对方会直接来查我。”方玄捡起张恩掉在地上的匕首,转身朝着树林里走去。

“等一下……”

苏晓樯有点着急的叫住了方玄,对方那种遗言般的口吻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不妙,可她的潜意识仍然残留着对方玄的恐惧,对方止步的同时本能的闭上了嘴,同时往路明非的身后缩了缩。

“别跟着我,也别离我太近,我现在很危险。”

方玄抬起头看着天空,他想说两句告别的、祝福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渐渐走远了。

……

有些毒是能戒的,有些毒是戒不掉的。

能戒掉的那种只会让人很爽,戒不掉的那种会直接摧毁人的神经系统。

人体有着很精密的负反馈系统,有负责产生欣快感的多巴胺,有负责止痛的肾上腺素,但是某些毒百倍千倍的催化之下,人体的这种功能会直接消失掉。对于那种人来说,整个人生都不再会有任何高兴的情绪,血液流经血管都会带来刀割般的疼痛,除了一针下去爽上天以外,人生中已经没有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可基因药剂比那种东西更可怕,它会强行摧毁人体中的一部分来激活属于龙类的另一部分,但又完全不保证最终的效果,就像是积木中的错误拼装一样,只是为了达成某个特定目标而进行的特定操作而已。

方玄以前听说过效果最好的基因药剂叫做‘莫洛托夫鸡尾酒’,虽然他也算为产品研发提供了不少宝贵的数据,大量注射了诸多半成品,但是在最后产品问世之后,其他人宣称这是基因药剂的伟大突破时,他却连使用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太贵了。

方玄知道当时有人在秘密分发‘莫洛托夫鸡尾酒’,他当时已经在地狱里了,根本就用不着为注射这种东西做什么心理建设,可惜他的初始血统太低了。

就好像战场上的杂兵说‘你要是对我使用美人计我就招了’,可惜真正有用的是大将,将军百战不死,杂兵可是碰着就亡。

劝降也得你本身有价值才行,杂兵这种货色早在被捕之前就不知道死在路边哪个臭水沟里了。

走了没一会儿,那种感觉又找上了方玄,一会儿他觉得好像身处火炉之中热得一步都走不动,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处于冰窟中冷得上下牙关打颤。方玄走走停停,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药劲上来了。

能量是守恒的,物质是守恒的,基因药剂自然也是守恒的,注射时他承受了足够常人持续亢奋三十年的兴奋感,那么之后他就得付出等量的痛苦去交换。

方玄像是虫子一样扭动着,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坐直,他跪坐在地上,腰背靠在树上,这种姿势下他没办法轻易发力,不会对周围造成多大的损失。

他最长的发作时间是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如果他能挺过去,就说明他还有希望,如果做不到的话,他就只能死在这里。

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体会过了,不会再像条狗一样活着了。

方玄偏过头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控制不住的呕吐,之前路上吃的东西混合着胃液不断涌出,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可是方玄甚至来不及把嘴里的怪味吐净就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他摔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又哭又笑,注射基因药剂的人只是基因药剂的奴隶而已,无论哭还是笑都不再受自己掌握。

倒在地上的方玄用力地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大腿用力的搅动着,剧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抽搐了半响后,他又默默的爬起来靠在树跪在那里。

他身上沾着呕吐物,食物残渣混合着胃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但是他没办法处理,这种事在接下来还会继续发生无数次,就算吐光了胆汁也会不断干呕。

更何况,撑不下去就是死,无论是对这种东西产生了依赖性还是自身发生了错误畸变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死在这里。

方玄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他没有超人般的忍耐力,耐药性也算不上多强,人如果无数次在一个地方摔倒就证明这个地方自己过不去。

过去方玄尝试过无数次,按照经验来说他应该是撑不下去的,这次的药剂效果实在是太猛了,远超他之前所有注射到血液里的泥巴水,可是他还是想再试试,就像是输光了的赌徒攥着最后一个筹码,在底牌揭开之前仍对翻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一样。

方玄再一次摔倒在地上,嘴中不断吐出白沫,他有点难过,又有点害怕,可是没有人能来帮他,他用力地用匕首刺穿了大腿,就好像要把体内的魔鬼一并刺穿一样。

可是跟自己发狠并没有什么用,痛苦只带来了片刻的清明,随后更大的欢愉和折磨从体内涌了出来,方玄趴在呕吐物上哈哈大笑,眼泪却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还会经历这种事?

方玄扪心自问,可仍然想不出答案,他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好,他认真的面对着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努力做好每一个选择,可是在今天,他还是要面对曾经思考过无数次的问题。

人究竟能为自己的坚持付出多少代价?

方玄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跟药剂没关系,可能他的精神上就存在着对这种东西的依赖性,不然为什么第一次注射之后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又或者这些东西其实都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其实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重生,只有一个圣诞夜里被人砍下头颅的可怜虫?

他在幻想的世界里逆天改命,但是在另一边他已经快要流干最后一滴血了,所以美梦最后结束了,因为梦总是要醒的。

方玄害怕的厉害,他低垂着眼眸,忽然偷偷的哭了。

他不想胡思乱想,可是他控制不住,他不乐观也没本事,小心眼又窝囊废,混账事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期望着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没有遗憾呢?为什么这种美得冒泡的事会发生在他这种倒霉了一辈子的人身上呢?

这种事情合理吗?

方玄用力地握着插在大腿上的匕首,手臂微微的颤抖起来。

他跟赵孟华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世上最大的魔鬼是后悔,你恨天恨地恨神魔,都没有最后恨自己绝望。

这句话是他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的,他一直记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他觉得那就是他人生的写照,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如果能选出一句话教导自己的孩子的话,他会认认真真的把自己人生中的失误讲给对方听,就好像他年少时嘲讽的那些loser长辈一样。

我反复的讲自己的失败,是希望你的人生一切顺利。

真好啊,方玄真的希望自己有那么一次机会,能帮到别人的机会,能和别人说说心里话的机会,这就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需要自己,可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极限了,已经到极限了。方玄拔出匕首抵在自己胸前,沉默着等待着。

大腿上密密麻麻扎了数十道口子,已经没有知觉了,可是体内潮水般的快感还是不断袭来,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还要再坚持几个小时?这种药效的药剂真的只需要六个小时吗?挺过去就意味着安全了吗?不会产生依赖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传来,方玄觉得自己脑袋里乱糟糟的,他想抬头再看一眼月亮,却惊悚的发现对面不远处居然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发丝盘成发髻,白色的衣裙点缀着蕾丝花边,少女的眼神平静而淡漠,方玄不知道对方究竟何时站在那里,但是他却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神秘的转校生,姓氏高贵得家长会能开成本市的外交活动的,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零。

“你怎么在这?你先别过来,我这边很危险。”方玄挤出了一个微笑,松开了抵在胸前的匕首。

零歪了歪头,好像并不理解他的意思。

什么人啊这是?看到身边有人方玄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尽管身体痛苦而疲倦,他还是想跟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子解释一下,让对方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方玄猛地一惊,感觉脊背一阵阵的发凉,今天的情况明眼人就能看出不对劲,他们所有人是被人困在这里的。方玄通过注射药剂硬生生爬过了近千米的吊索,那么零呢?她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她是尾随方玄之后过来的,那么理由呢?如果她在方玄之前就已经到达,那她就是今天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

方玄张嘴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身体无力地栽倒在地面不断的抽搐着,眼前的事物在不断的旋转,他想伸手去抓匕首,但是手抖得厉害,明明匕首就掉落在附近,但根本就摸不到。

零默默的走上前去,避开呕吐物和倒在地上的方玄后,她垫着手帕捡起了那只匕首。

看着倒在地上又哭又笑已经近乎崩溃的方玄,零认真想了想任务内容,随后用匕首在方玄大腿的侧面切了进去,手法娴熟地好像屠夫剃净大腿棒上的碎肉。

随着零轻轻地扭动匕首,十倍百倍于方玄曾经施加于己身的痛苦降临,方玄本能的想要挥拳攻击零,却被对方垫着手帕冰冷的按在地上。

方玄感觉自己的肋骨要被压断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药劲下去后他已经没有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狂暴力量了,但他此刻的力气仍然远超常人。

可是在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面前,他跟被自己碾碎的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今天这件事就是你策划的吧?为什么要这样做?“挺过这一波后,方玄在地上躺着喘息了许久,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

“被人帮助了要说‘谢谢’”零依旧冷着那张小脸。

方玄心里只想骂人,他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要不是你搞出来的破事我会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还有你不要以为我平时装得很傻就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啊?你那分明就是心理学中的小技巧啊?强迫别人退步来占据主动权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谢谢。”方玄轻声说。

零真的帮了他,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一无所有的人,为了一点点的温暖,可以毫不犹豫的拥抱任何人,哪怕那人是来取走你性命的死神。

方玄仰望着天空发呆,他真的什么都不说了。零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诺大的林间空地中,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你的血统是什么级别的啊?”方玄突然开口问道,零却依旧是那种冰冷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不想回答就不说吗?这女孩也太棒了吧。方玄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不回答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说明对方没有骗他。

方玄猛地低头剧烈的呕吐着,之前他连褐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但是胃还是不断地收缩,强迫他不断的干呕。

这场折磨几乎是永无止境的,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力量改变了故事的结局,就要为此支付相应的代价。

“这支药剂是从哪来的。”零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轻轻扭动扎在方玄大腿之中的匕首。

“这算是严刑逼供吗?”方玄疼得呲牙咧嘴的,却觉得有点高兴。

其实他真的很害怕孤单的吧,所以在死的时候还是幻想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陪着自己,愿意跟自己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没有直接离开。

“等价交换,这件事不是我做的,a级。”零冷着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以前经常撒谎,只是后来不需要了。

这件事不是与她无关,但确实不是她做的。

“a级?”方玄已经傻了,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是最强混血种那一个级别了,终其一生他听说过许多强大的a级混血种,但亲眼所见仅仅只有一刀秒杀他的楚子航。

眼前这女孩说话已经不是惜字如金能形容的了,但方玄却一下就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零回答了他提出的两个问题,分别是为什么要设置今天的局面和对方的血统评级。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零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方玄相信对方不可能特意跑来欺骗他这种垃圾角色,但若是想进一步询问,就需要先回答零的问题。

等价交换。

零看着坐在地上的方玄,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霎时间,宛如两盏黄色的汽油灯被点燃,抬起头的方玄在与零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眼中飘忽的金色烛火就被压制到熄灭,整个人几乎不由自主的想要跪下。

血统压制!

“你要弄死我吗?”尽管零看了一眼就主动熄灭了黄金瞳,方玄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几乎要飞出来了。

血统压制的原理跟猛虎一声虎啸就可以震慑住猎物是一样的,是弱肉强食的龙族世界中法则一样的东西。

“证明血统。”零的回答还是那么简单。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她是脑子不会拐弯吗?方玄有点欲哭无泪,却又有点放松下来。

他觉得这女孩真的棒极了,年少的时候他很希望能成为这种人,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只可惜他没做到。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另一个世界,我注射过很多次这种药剂。”方玄笑着,讲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或许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就好像那个已经启动的游戏名称一样,只是妄想罢了。

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今天这件事情是谁搞的鬼?”方玄认真的问了出来,但零并没有回复。

“好吧,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这边?”

还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方玄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黏着树枝、泥巴和呕吐物,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把外套脱了下来,用干净的内侧擦了擦脸和头发,让自己整个人不至于那么令人反胃。

方玄又一个接着一个问了很多问题,零都没有任何表示,方玄犹豫了很久,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他终于开口讲一个故事,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的故事,一个他在心里一直希望能讲给谁听的故事。

他一点一点的讲述着,讲述着那个少年的愤怒和绝望,讲述着年轻人的自以为是和颠沛流离,讲述着那个快死掉的中年大叔的悔恨和释然。

他讲得那么情真意切又那么无所畏惧,像是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一样,那是他全部的人生,现在他把它分享给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连名字都不知道真假的女孩。

零只是安静地聆听着,无论方玄说什么,他憎恨世界还是埋怨自己,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对方沉沉睡去,零才起身离开。

苏恩熙说错了一件事,方玄跟她一点都不一样,懊悔过去的人就是否定了自己的人生,不肯认清现实的人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她也曾是个孩子,那时候她叫做蕾娜塔,希望自己有个好朋友,会很小心的伪装自己是听话的好孩子就是因为害怕挨打,抱着一个傻乎乎的玩具熊希望它能保护自己。

可惜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离开黑天鹅港的夜晚,被她自己亲手埋葬。

从那之后,活在世上的就只是零。

一无所有的零。 第7章 英雄主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轻轻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清新晨露气息,让人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早上好哇。

方玄偏着头看向窗外,此刻他的全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医院病房。

就好像喝酒断片了一样,他昏倒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信城的政商系统仍然在正常的运行,文学社的同学也很普通的来病房探望他,医护人员无视他身上那些异常的伤口进行治疗。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玄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不过他也没有什么追根究底的习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点击视野右上角欢快闪烁的那个小图标,方玄启动了那个名为‘龙族妄想’的游戏。

并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仅仅只是在他的视角中覆盖了一层略显透明的界面。邮件、背包、角色、地图……各种熟悉的游戏系统填充了整个界面,让人不用点击进去都大概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主线未开启,竞技场未开放,背包空空如也,家园只有一个空房间,方玄挨个系统点击了一遍,就连充值系统他都点开看了看,发现连游戏运转的本原逻辑都跟前几天一样,所有东西都只是一个壳子,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这是哪个外包大学生做的毕业设计?

方玄叹了口气,点开角色那个界面,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张角色卡,单脚踩着双手大剑的少年开心的靠在栏杆上笑着,他头顶着护目镜,说不出来的阳光和自信。

那就是他自己的脸。

角色的属性也清晰地写在旁边界面,点击就能直接展开阅读。

角色名称:巨门

装配效果:小幅度提升角色防御力,获得双手大剑专精

血统评级:F级

“双手大剑才是男人的浪漫。”--巨门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用双手大剑的本事?还有兄弟你笑得也太阳光了,我拍马也追不上你半分的风采啊。”

方玄叹了口气,将唯一的角色卡拖拽进出战列表,随后点开了名为限时活动的关卡,操纵着‘巨门’继续攻略里面仅有的关卡。

炎魔刀舞。

雪天,圣诞夜,手持村雨的a级专员,唯一的变化只是方玄操纵的角色,扛着双手大剑的少年贴地翻滚,躲开楚子航轻描淡写挥出的一刀,然后一边躲闪对方各种缭乱的刀影,一边凑上前去打一点伤害。

结果倒是没什么变化,楚子航这角色血条长得吓死人,砍上去根本不带动的,而且受到攻击就会开启火焰附魔,当真是刀刀烈火平a带特效,时间超过一分钟更是会发动‘言灵·君焰’开大扫地,整个楼顶铺天盖地的都是焚世的烈焰。

‘巨门’这角色看着挺酷,说白了就是一个只会平a连技能都没有的白板,果然,画面很快就变成了灰色。画面中,少年很帅气地拄着大剑单膝跪在地上,头顶的血槽已经空了。

此情此景,方玄自己都有点无语,虽然他和这个叫做‘巨门’的角色共用一张脸,但跟对方那种酷到没朋友的气势一比,他跟乡下的泥腿子也没什么区别,不心生自卑都算他脸皮够厚。

这就是他养病期间最大的娱乐了。

即便已经激活,方玄还是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有什么用,没有抽奖也没有任务,如果不是新手奖励的那支货真价实的基因药剂,他会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

下午,文学社的成员来访,带来了好几份果篮还有慰问品,以及一捧能将方玄淹没的鲜花。

“你们要给我开追悼会吗?”接过多得惊人的花团锦簇,方玄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追悼会的时候会包下两家花店给你特供花圈的。”苏晓樯翻了个白眼,把一个笔记本扔给方玄,“你上次一直要的课堂笔记,陈雯雯负责文科赵孟华负责理科,生病了还想着学习?你就这么喜欢校园生活吗?”

“什么叫喜欢校园生活,那分明是热爱!谢啦,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方玄翻了翻笔记本,看着上面飘逸和娟秀的字迹,美滋滋的将其收起来。

“这些都是小事情,等你病好了得先赏脸来吃我承诺的那顿海鲜大餐才对。”赵孟华尴尬的笑了笑,有点犹豫的说道,“就是有个事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赵家那边希望能获得你的谅解书……”

“赵孟华!不是说不提这些事的吗?”苏晓樯一拍桌子柳眉倒竖,直接把赵孟华打断了。

“但这件事总得有个收场才是啊。”赵孟华摊了摊手,也很无奈,“风水集团已经破产了,赵家那边也是岌岌可危,这段时间在四处找关系求人,不知怎么就找到我老爸那边了,非说是跟我家沾亲带故,希望我能帮忙做个说客。我说白了就是个传话的,接不接受都看玄哥你的意见。”

“玄哥是什么鬼?还有,这些天我一直躺在医院,都快变成木乃伊了,你们天宫里的角色打生打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方玄茫然的看看苏晓樯,又看看赵孟华,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真跟你没关系?”赵孟华一脸狐疑。

“我什么家境你还查不出来吗?城北养老院里爹妈都没有那个,我要是但凡有一点点背景至于周末天天跑出去捡垃圾卖吗?”方玄嘴角抽搐,只觉得无语值已经突破天际。

他要是有钱的话,早就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跟那个养老院正义切割了,哪至于学费都得靠着别人点头才能凑齐。

“玄老大说的对啊。”

徐圆圆点了点头,这几天无论方玄说啥他都点头,就算方玄跟他胡扯自己是水浒灾星降世,徐圆圆都一幅你说的都对的神情,就差把我相信写在脸上了。

“不是玄老大又是什么鬼啊?这段时间你们的称呼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你拳头最硬,所以你当然就是老大啦。”徐淼淼那张胖胖的圆脸写满了理所应当。

“你知道的,刚入学我就是玄老大的单推人了。”路明非怪笑着在旁边煽风点火。

徐圆圆和徐淼淼有点尴尬,他们平日里奉承赵孟华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拿方玄打趣当然也不是因为有多恶劣,在这所贵族学校生存的普通人都得有足够的眼力见,为自己未来在社会上生存奠定坚实稳固的基础。

但是身边同学突然化身外星人这种事情鬼能想得到啊!

苏晓樯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徐圆圆和徐淼淼也马上会意的表现出自己很尴尬,于是大家都很轻松的笑了笑。

“对了,你当时不是说如果还能见面的话会给一个交代的吗?交代呢?”

笑完了,苏晓樯敲了敲方玄的大腿,包裹着的石膏发出咚咚的闷响。

坏了,忘了当时还有这一茬了。

面对着安静下来的众人,方玄还是尴尬的笑着,这要是解释他得从何开始啊?爬行类还是哺乳类?如果要是讲当天经历的话,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啊?

方玄回忆着那堪称魔幻的经历,从领到宣传单开始,到注射基因药剂横渡缆线,最终兜兜转转,落到了那个冰雪一样的女孩身上。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他这里岁月静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结果外面普通人看不见的世界里,家族和企业们打生打死,有的已经连皮带骨被直接吞入腹中了。

他一无所有,可有的人不是啊。

“唉,我当天喝醉了,什么也记不清了,应该是失忆了。”方玄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往事不愿重提的感慨。

这种一看就很牵强的解释连路明非都面露鄙夷之色,更别说赵孟华、陈雯雯之流了,苏晓樯搂着方玄的脖子,冷笑着开口。

“是吗?看来我得帮某人回忆一下了,你觉得现在的气氛熟不熟悉啊?”

“熟悉什么啊!女孩子要自重啊!你不要闲着没事靠男生那么近啊!”方玄大惊,随即义正言辞的训斥道。

“是吗?可是我记得某人当时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馋得都要流口水了。”苏晓樯的目光越发地不善。

“我证明,方玄当时就差伸舌头上去舔了。”路明非正义的小报告瞬间将本来就不是很绷得住的方玄击沉了。

“他诽谤我啊!我没有啊!”方玄欲哭无泪,但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理亏,也没办法辩解什么。

只是绝不能让这可恶的拱火角色坐山观虎斗。

“明非,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背刺我,我跟你拼了!”

十分钟后,单腿满屋蹦跳的木乃伊把伤口崩裂了,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接受护士小姐姐的治疗。

“如果你下半辈子不想在轮椅上度过的话,最近就老实点。”护士小姐姐临走时冷冰冰的说道。

“这家伙厉害得很呢,坐在轮椅上没准都能转出跑车的移速,残奥会这个项目的冠军就指望着他了。”

方玄觉得,跟现在的苏晓樯一比,冷冰冰的护士姐姐都变得温柔可爱了许多。

明非,救我呀。

“那个,方玄,最近文学社招新,面试的题目你有什么思路吗?”最终,还是角落里的陈雯雯解救了水深火热中的方玄。

可见真到了关键时候,什么一起打游戏的损友、漂亮有钱的男生女生全都不值得信任,只有穿着白棉布裙子的文艺女生才靠得住。

白棉布裙子万岁。

“加入文学社还需要面试吗?”刚提交了入社申请的柳淼淼有点紧张。

作为钢琴社的扛把子,她还以为退社时的盛情难却是最难应付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文学社不仅有初筛,居然还有面试?

你们这样能申请到社团经费吗?

“不需要的,只是高一马上就要入学了,所以增加了一项考核,这部分你免试。”赵孟华大手一挥,直接动用副社长的权限将钢琴小美女收入麾下。

“什么?不要考试?那你们当时围着我从文学问到哲学,从社会学问到心理学,最后还考我脑筋急转弯?”

闻言,方玄大惊失色,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当时作为唯一的入会者被所有文学社成员围着考校的痛苦回忆。

说到这个话题,在场的其他人也有点尴尬。除了社长陈雯雯,其他成员有的是被邀请的,有的是垂涎穿着白裙子的缪斯的美貌的,有的是紧跟老大步伐的,真正提交入社申请的,只有名震仕兰的大傻玄一人。

当时所有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去围观面试的,结果问着问着才发现不对劲,这个全校有名的大傻子是真的读过书的,而且不仅仅只是读过,甚至是深入思考有自己理解的。

陈雯雯的‘如何通过象征手法揭示文学复杂性’被直接秒杀,赵孟华的‘自由意志是否意味着能够超越因果律约束’十分钟都没撑住,徐圆圆上网现场搜索出了一个‘现代社会个体身份如何在在不同社会群体间构建和转换’,结果方玄侃侃而谈的时候,对此一无所知的众人只能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路明非让自己这个精神病后桌陷入了沉思。

“全能的上帝能不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举不起的石头?”

听到这个经典题目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真正认真读过书的文学社社长汗毛倒竖。

“‘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这个问题其实是个逻辑悖论,类似于问“一个正方形的圆”是否存在。简单来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笛卡尔认为,人类的逻辑和理性都是上帝赋予的,不会超越上帝的能力范围,所以用人类逻辑去质疑上帝的全能性并不合理。阿奎那指出,“全能”指的是能做到所有可行的事,而不是做不可能的事,就像程序员能改变游戏里的很多东西,但不能创造一个正方形的圆……”

原来沉默是因为想说的东西太多吗?

“文学社招新的话,不如每个人都想一个问题好了,我本人的话,还是想聊聊‘英雄主义’”方玄认真的思索了很久,诚恳地说。

“你还纠结这点事呢?这都多长时间了?”路明非惊讶地说道。

在那次文学社成员哑口无言的面试结尾,方玄认真地问了所有人一个问题,英雄主义到底是对是错?

路明非当时人都傻了,他没读过两本书,但是他上过思想政治课啊。你聊‘相对主义’‘后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哪个不好,偏偏去纠结一个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英雄主义’?

结果偏偏驳倒了文学社全体成员的方玄对这个问题异常认真,好像这是什么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的难题一样。

“随便想想嘛,读书不就是为了思考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吗?”方玄笑着挠了挠头,“我知道书本上对这方面的解释,也看过许多人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但总想听一个更棒的答案。”

额。

方玄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太认真了,给在场的其他人整不会了。

不是哥们,你加入文学社真是来研究文学的啊?

“你们平时都读什么书啊?有没有最近都在看的书,我打算看一看。”

初入文学社的钢琴小美女打算展现一下自己加入社团的决心,结果一个问题差点给整个文学社击沉了。

你不要被那个大傻玄带跑偏了啊!这文学社压根就没人是来研究文学的啊!

“书籍的话,我最近在看毛姆的《面纱》,感觉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某个平时真的在读书的精神病举手回答道。

“你对女性好像不是很友好啊。”社团中另一个认真读书的文学社社长眼神也不是很友好。

“我没有偏好的啊!单纯就是最近有人给养老院捐了一些书,我刚好看到这里了。”方玄连忙解释道,“其实我心目中的神作永远是杜拉斯的《情人》,其中那句‘比起你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饱受岁月摧残的容颜’更是经典中的经典,我百读不厌。”

陈雯雯嘴角抽搐,路明非捂脸,就连赵孟华都觉得没眼看。

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这本书他们居然都阅读过。

你还敢言不由衷的再明显一点吗?

……

午后的阳关透过轻薄的云层洒落在医院门诊部的天台上,给这个平日里略显冷清的地方带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微风轻轻拂过,带着远处花园中茉莉花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城市早晨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情况怎么样?”注视着远处住院部某个窗口中的欢声笑语,零扶着耳机,神色平静而冷漠。

“进展非常顺利哦,或者说顺利地有些过头了,三无妞,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们从那支针管中分析出了什么?”嚼着薯片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

“药效很强?”零询问到。

“不,药效很一般,最多也就只能将混血种的血统短期内强行提升到C级,问题的关键在于制作工艺,这支基因试剂的原材料是人工合成的。”

零愣住了。

人工合成?这怎么可能?

基因试剂这种东西在混血种的世界里算不上什么秘密,虽然是违禁品,但如何合理的提升血统却是一个一直被反复研究的问题。

研究思路林林总总,各课题组的研究进展也各不相同,有的希望从龙族的血样中提取有效因子,有的希望对当前血液进行精炼强化,有的药剂讲求短期突破,有的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但无论研究方向有多少种,也不应该出现苏恩熙所说的那种情况。

如果说其他的研究人员是朝着山顶攀登的求道者,那么方玄使用的那种药剂就仿佛神明从天空垂落的手臂,如果可以通过人工合成来获得足以稳定短期内提升血统的原材料,那么就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龙族全部的秘密。

“接下来的任务呢?”零沉声说道。

“继续,老板已经让长腿去辅助你了,用老板的原话说‘我想我抓住他了,这该死的混蛋’”苏恩熙笑着说。

“明白。”零微微点头,“赵家那边是你做的吗?”

“拿钱开道借力打力啦,地头蛇横行惯了,早就被人盯上了,我只是稍微对不同的人威逼利诱了一下而已,很简单的。”苏恩熙笑嘻嘻的咀嚼着薯片,“倒是三无妞,你这次任务表现有点奇怪哦,最后一步应该是在小白兔的见证下进行的,这样被欺骗的愤怒就会超过将要失去朋友的绝望,小白兔会为此主动跟大水牛决裂,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会影响到任务的最终目标。”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浮。

“吼吼,难道不是听到大水牛掏心掏肺的话心软了吗?”苏恩熙依旧笑嘻嘻的。

“不要怀疑我,我的忠诚远在你之上。”零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我们初次相识的时候你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你根本不了解我。”

“急了急了,行啦不逗你了,长腿现在还在露西亚联邦执行任务,下周大概能赶过去,具体的任务流程下周会发给你,在那之前,继续和动物朋友们打好关系吧。”

珍惜最后的美好时光吧。

因为那个女人所到之处,只会带来腥风血雨。

(本卷完) 第1章 游戏人生 平行世界。

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整个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疲惫的气息。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射在员工们的脸上,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目光呆滞而疲倦。

上杉玄在内网的系统中点击签到,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的闭环已经完成,他低着头将笔记本塞进背包里离开了小组,全程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路上透过玻璃看着其他小组的进展,有的领导在视察工作,有的一边吃外卖一边赶项目进度,茶水间和休息室空无一人,每个人都在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只有他这个按时下班的人像个异类。

看来这个月业绩应该会垫底吧。

上杉玄低着头走出电梯,刷卡离开公司,只有路过保安室的时候朝对方笑了笑,继而面无表情。

上杉玄,今年三十四岁,在某家互联网企业工作,过着传说中九九六的生活,日复一日。

按着手机的开机键等待,今天下的雪真大,手放在外面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冻僵了。

上杉玄工作的那一层使用的是公司内网,手机在里面只能拨打电话,全部的沟通只能靠电脑上专门的软件进行,除了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上杉玄会玩一会儿手机,剩下的时间都会直接关机。

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果不其然,手机开机之后慢悠悠的开始连接数据,然后像是倾泄一样弹出各种消息,支付软件在放贷,聊天软件显示各种劲爆的看点,中间夹杂着能量被找回或者新游上线等你回归,租房买车的短信也未曾间断。

上杉玄点击关闭,将在锁屏界面堆叠地看不清个数的弹窗全部清空,又等了一会儿,点开招聘软件查看回复。

“对不起……”“AI入场提问……”“祝您求职顺利……”

上杉玄挨个点开红点,保证下次浏览时新消息提示是有效的,然后将主动找来的hr还有自动回复全部删除,抬起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有三个月,他就三十五岁了,公司明里暗里也暗示过他下次优化的时候他应该在名单上,上杉玄听明白人力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找找关系,如果拼不过其他人就作为优秀人才被输送到社会吧。

但是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接受。

十年前他觉得这社会上老油条真多,他觉得内卷无所谓拼命谁怕谁,现在他体检报告满篇飘红,各种莫名其妙的病找上了他,年轻的时候吃自助每次都扶着墙出来要给老板上一课,现在除了青菜和清水他什么也咽不下去。

他不年轻了,即便是基础的工作量他都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可这世上永远有人年轻,永远有人是二十五岁。

上杉玄朝着地铁站走去,他现在还没有买车,所以只能挤地铁,好在他租的房子离公司也不远,就在地铁站旁边,通勤也不算多累。

雪天的路并不好走,好在生活日日如此,上杉玄早已习惯。背包过安检扫码进站,整套操作行云流水,下来之后主动朝地铁的车头或者车尾挤去,然后把背包背在前面低着头开始刷手机。

身旁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戴着耳机大拇指往上拨动刷着短视频,上杉玄则点开一篇贴子开始翻看网友的评论,老东西喜欢的总是老掉牙的东西,因为审美早就定型了。

跟往常一样,上杉玄常逛的那几个贴吧都没有什么新贴子。都是过时的东西,无论动漫、小说还是游戏,当年连载的时候都算得上是人声鼎沸,现在连签到楼都已经没人维持了,偶尔有两个挖坟的贴子被翻上来,看着当年讨论时的日期还是会一阵恍惚。

上杉玄随便翻了翻后就退出了贴吧,点开QQ,现在无论大事小事都是加个微信,上杉玄微信中的群聊多不胜数,QQ却不是这样,他的QQ里大多数的群都已经沉底了,只有少数几个还会零星冒几个泡。

某龙族同人交流群。

上杉玄加入这个群聊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喜欢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看各种小说,当时他班上有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同学,手里有很多小说的实体书,上杉玄就从他手里借书,然后躲着老师和家长偷偷地看。

想来也真是奇怪,他的眼睛就是那么近视的,高考的成绩也非常一般,甚至当年看过的小说现在也就只是零星的记得大结局和几个重要的片段。

完全就是无意义地浪费时光,偏偏他从来没有为这件事感到后悔,想起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怀念。

也许因为那时是真的快乐吧。

上杉玄那会儿并不知道什么江南,也不知道《九州缥缈录》和铁甲依然在,阅读《龙族》仅仅是非常偶然的一次推荐,他的朋友说这本书是北大一个教授写的,文笔一级棒,所以他就把书带回去看了。

那本书叫悼亡者之瞳,更通俗一点的叫法是龙族2。

午休偷偷看书的时候被老师没收了,上杉玄当时只看了一半,云里雾里的,也不明白这本书跟龙族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序章讲了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日常。

印象很深的只有自己攒了好几天的早餐钱去还给同学,人家没要,只是不愿意再借书给他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机缘巧合之下,他在某个地下书店了又看到了这本书。书店是卖书的,白看老板肯定不乐意,所以上杉玄就总是有意无意的去某个展柜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已经拆封的书,然后找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看。

老板总是在撵人,因为一个人看就会有很多人跟着看,这些人里基本上都是跟方玄差不多的孩子,都是喜欢看故事的,他们有的找到书了就往地上盘膝一坐,有的跟小伙伴低头交流自己此时看到的故事情节。

上杉玄有的时候会在心里偷偷埋怨他们白看书就消停一点,但是回想起自己好像也没花钱买过书,完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老板后来烦了,也就不管了,爱看就看。

上杉玄当时还挺高兴的,读了好几本自己一直想看的书,不过没过几个月书店就关门了,变成了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白面裹着鲜美多汁的肉馅,让人路过直流口水。

可还是想看书。

那个时候上杉玄已经看完了龙族1,甚至那两本书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他终于明白了其中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也知道了自己那个朋友为什么觉得这本书讲的不错。

几个月后,龙族三就开始连载了,上杉玄第一次去网吧就是为了去阅读微机课上偶然看到的连载版,于是烟雾缭绕和键盘的敲击声中,他一下一下拨动着滚轮,阅读着屏幕中贴吧老哥们手打的文字。

后来家里兜兜转转的发生了很多事,连载版也腰斩了,变成了另一种实体书,他的朋友又原谅他了,愿意继续借书给他看。

其实上杉玄有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那个朋友,真够意思啊,他还记得最后高三冲刺那段时间已经没有双休日了,所有人都主动去学校自习。就在一个很大的雪天,他那朋友拆开了龙族三最后一本的塑封,把书先借给他看了。

因为他不用上补习班,也愿意看书,一本书能翻过来调过去的看无数遍,永远都是那么津津有味。

想来也真是有意思,当时看完结局的时候他难过了好长时间,无论走路还是吃饭的时候都在想那个女孩,想着故事里的情节,一遍又一遍的翻阅上和中,却总是在看到《小丑》那一章时止步,不愿意再去看那场无法改变的悲剧。

直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各种悲剧了,无论虚拟还是现实。

上杉玄后来读了一个普通一本的普通专业,连双一流都没考上,他加入了社团和学生会,参与了各式各样的校园活动,前后谈了两个女朋友,没进去大厂找了个小厂的实习,因为出差的缘故去过日本,见到了自己年少时在书中读到的地方。

好像完成了自己所有的梦想,每天都活得心满意足,但仔细想来又一事无成。

年少时无数次书写自己的梦想却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有着无限可能,现在未来已至,也没有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终日浑浑噩噩。

上杉玄还是爱看小说,但是这已经不是他们那个年代了,写小说已经成为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作者们的目标客户从来不是又扣门又挑剔的中年男人。

五六百万字的书重复五六遍仍然有无数的年轻孩子沉醉其中,何必去为了那些读了太多书口味已经养刁却不愿意为作品豪掷千金的老东西们精雕细琢呢?

上杉玄第一次接触同人小说是因为一本综漫日轻,看着男主在不同动漫的女主间游走,感受着与原作完全不同的氛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新奇的轻松感。

知晓一切,改变一切的轻快。

后续他读了很多同人小说,渐渐发现这个领域大家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再往后看,这个新兴的领域又变成了成熟的产业链,按着公式一步一步的套步骤,灵气渐渐变成了匠气,上杉玄也就渐渐不看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读完一本书了。

这个QQ群就是之前阅读某本龙族同人时加入的,当时这本书只有不到十万字,之前作者那本《刀剑神域》同人小说断断续续写了五年多,虽然结局很仓促但也总算是完结了。

上杉玄很喜欢作者笔下主角的那种永不服输的韧性,看到新书后想加进QQ群跟作者深入聊聊剧情,可惜作者当时在加油站旁边小超市工作,只是在晚上偶尔抽空码码字,十天半个月才能更新上一章。

再到后来作者换工作了结婚了,这本书也就无限期的断更了。

一转眼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个群也平日的话题也早就歪得不成样子了。想一想也正常,读大学的群友都工作不知道多少年了,发誓不会谈女朋友的群友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哪还有什么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呢?

上杉玄翻看着群友发送的颜色小图片还有各种链接以及转发聊天记录,一眼望不到头,这些所有的消息都是一个人发的,喷水的龙头顶着‘鬼谷’的ID,莫名其妙到不是一路过来的见证者根本不能理解。

喷水龙头是QQ有一次更新后新加的规定,意思是每个群里每天说话最多的人,这个称号每天都会更新一次,但是在这个群里‘鬼谷’每天都会顶着这个头衔,没人能抢走。

现在看来当年有很多东西都很莫名其妙,比方说群聊等级,方玄当时经常半夜十二点跑去在各个群里跟群友抢签到,就为了多分一点经验。

‘鬼谷’则是听说QQ的服务器很好,可以一直保存聊天记录,所以坚持每天去网站上把图片下载到储存卡里然后往群里发。上杉玄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连续数天不打开QQ了,但‘鬼谷’仍然坚持每天每年这样做,几乎从来没有间断过。

差点忘了,‘鬼谷’刚入群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有一部名为《秦时明月》的动漫很好看,他特意改成这个名字的。

上杉玄翻了好久的聊天记录,终于看到了文字,‘最近在广州出差,有没有人要面基?’,下面的配图是巨大的转桌,上面全是海参鲍鱼茅子华子,充满了装逼的感觉。

完全不稀奇。

‘皇帝’当年刚入群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不动就发一些单位收礼或者换车的图片,上杉玄当时还不知道家里都是公职人员到底是什么概念,只觉得看对方不顺眼,想来是揭开天宫一角对他的冲击太大,这种情况直到他被社会反复毒打后才有所好转,并逐渐演化成认命。

群里的大家伙也都习惯了,‘园丁’问‘鬼谷’打雀魂不?‘鬼谷’说今天公司加班等周末再说,然后‘园丁’问‘元帅’玩LOL不?暂时还没有回复。

‘园丁’这个名是后来改的,因为那家伙现在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负责在小学里教语文,周末会带着孩子追新番,在老师里算是新潮地不行。

可是上杉玄还是习惯叫他‘丽华’,因为他刚入群的时候顶着的ID叫‘大汉天子蒋丽华’,看过《叛逆的鲁路修》的人大概能想起来这个角色。

当年‘丽华’还是个师范生,小伙子超级帅声音也有磁性,结果长期在群里伪装成小萝莉逗群友玩,老群友都知道后就变成了所有人合起伙来骗新人。

上杉玄为什么这么了解?因为他就是那个被骗的新人!入群后傻了吧唧的说感谢姐姐,结果最后差点被一段语音击沉。

‘元帅’则是因为这家伙入群时特别崇拜《高达》里面的夏亚,后来又变成了《地狱之歌》里的大校,反正特别喜欢战争相关的东西,总是在群文件里发一大堆设定之类的东西,各种大陆和新人类作为不同的阵营进行大乱斗,还试着写过一点小说的序章,上杉玄觉得写得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惜一直也没有后续。

后来上杉玄看完了高达的动漫,这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又繁杂精细的设定到底是从哪来的,可惜他终究还是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冒,最喜欢的系列还是在群聊中被所有人鄙夷并开除出高达的SEED系列。

真是个多愁善感的老东西呢。

“你们有人见过这个APP吗?三天前突然出现在我手机里的,删都删不掉。”

‘元帅’在群里发言,还有一张被涂满了马赛克的截图,唯一清晰的就是一排最后的那个图标,巨大的金色竖瞳深邃而冰冷,APP名称更是充满了恶作剧的气息。

龙族妄想。

无论在哪个语境下,妄想都不是什么褒义词,正经的公司谁会给自己的APP起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把图片遮一下,黑黄和粉色的APP都是什么东西?这群里还有孩子呢。”丽华发言。

“这群里有个屁的孩子,快十年没进新人了,哪来的孩子?”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元帅还是很老实的把图撤回,然后又发了一个单独的抠图。

没办法,丽华头顶着管理员三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这是什么东西,游戏吗?你点开看过没?里面是什么内容”丽华询问道。

“不知道啊,我担心它是病毒,根本没敢点开。这东西也删不掉,我连着删除好几次了,过段时间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跑出来。”元帅苦恼地说。

“少看点不健康的东西吧,身体能扛得住手机也扛不住。”丽华点评道。

“去你的。”元帅骂了一句,然后被禁言了三十分钟。

管理员风采依旧。

这群最活跃的那段时间里,禁言和踢群是非常常见的事,上杉玄都为了这件事私聊过丽华好几次,后来丽华嫌别人老找他求情没意思,所以就变成了统一的禁言三十分钟,谁求情也不好使。

“总是删不掉的APP?听着像是雨宫莲啊,你能看到APP的属性吗?0KB的话说不定真有点说法。”

鬼谷脑洞大开,可惜元帅已经被关进小黑屋了。

“为什么不是‘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已经迫不及待要感受冰冷抖动了。”上杉玄笑着评价。

“觉醒偏铝酸钠的时候给群里发个视频。@没用的老东西你是哪个?谁改名了?”丽华解除禁言,顺便@上杉玄。

“改名好长时间了,以前叫不死鸟。”上杉玄回复道。

“火鸡啊,有印象了。”

这群里的每个人都有个莫名其妙的绰号,上杉玄的不死鸟来自于《圣斗士星矢》,他当时特别喜欢里面那个又酷又帅的一辉,把自己的所有网名都改成了不死鸟。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x透顶,用现在的视角来看男主角星矢简直艳福无边,就连女神转世的雅典娜都偷偷的喜欢着他,结果当时上杉玄只记住了各种中二的招式名称,后来听说大结局是星矢给神王跪下了他还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十二圣斗士合力打穿叹息之墙就已经完结了呢。

作品的内涵早在写作时就已经确定了,他当时没看懂,只是水平不够而已。

“不到7个G,里面是个格斗抽卡大世界探索游戏,感觉有点骗氪,不过建模很棒。”

一张手机拍摄的电脑截图被发到了群里,里面是一个腰细腿长的美女手持双刀站在街道上,绿树如茵草长莺飞,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果不是界面上的图标,上杉玄甚至怀疑这是哪里的街拍。

这是游戏?什么时候技术突破到这个程度了?

“蛋子?什么时候更新?”丽华敏锐地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上杉玄这才反应过来,回复的人不是刚被解除禁言的元帅,而是‘坪内地丹’。

群主?

上杉玄已经很久没见过群主发言了,以前虽然不爱水群,但逢年过节总还是要冒个泡,后来却是连是否潜水都不确定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群主比他们大一轮,上杉玄上大学那会儿群主就已经三十多了,他现在都不怎么上QQ,何况是比他还大出许多的群主呢。

跟上杉玄、丽华他们相比,群主这个ID就小众得多了,至少上杉玄是特意去查过资料才知道《妄想改造人收藏》这部动漫的,不过这也跟他对二次元不怎么感冒有关。

“蛋子也收到了?我看看,还真是个游戏?我去,CG电影质感啊。”元帅在群里回复。

没过一会儿,群文件中上传了一个新文件,创建人元帅,文件是一个安装包,大小6.48G。

摇晃间,地铁到站了,上杉玄把二维码调出来扫码出站,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流量不够,得省着点花。 第2章 游戏人生(2) “几号放假啊?过年回家能呆几天?”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玻璃桌子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孤单而寂寥。上杉玄咀嚼着小份的蔬菜沙拉,他胆囊不太好,沙拉酱只放了一点点,跟平时喂兔子的伙食也没多大区别。

“公司春节放假,一直到初七,我提前请了两天年假,不过得早点走,过节期间又加班。”

“怎么就呆这么几天?你们公司怎么过年还不放假?”

“三倍工资,家里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

“家里都好,妈就担心你的婚事,你二舅姑妈家表弟的同学你还记得吗?以前跟你一起上小学的,人家前段时间都结婚了。”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啊?女方二婚带个小孩,不过是个德国闺女,你前女友呢?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啊,当时分手后联系方式都删了,后来一直在忙工作,也就没找。”

“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你都三十五岁了,岁数越大越不好找对象,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想着先立业后成家,但是也没挣到多少钱。”

“你还不如早点回家来,你表嫂舅妈家大宝还记得不,人家在国外读的书,现在不也回来在银行工作?外面多危险啊,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照拂,还是家里好。”

“是啊,还是家里好,可惜我是做互联网的,咱家那边根本没有这种公司,回去我也找不到工作的。”

“什么找不到工作,我前几天微信给你发的视频看过没,有的是工作都大把大把的招人,都要大学生。”

“那是应届生,我这岁数找工作可难了。”

又聊了许久,等到那头电话挂断了,上杉玄才起身清洗那个吃蔬菜用的玻璃碗,把它和那套单独的碗筷放在一起,合上柜门。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点好,无论什么东西都只用考虑自己那份,怎么也不至于浪费。

人总是会变的。小的时候上杉玄最喜欢过年了,因为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收好几份压岁钱,可以吃丰盛的大餐,在外务工的妈妈也会回来看他,外婆外公家里会变得很热闹,一家人可以开开心心的聚在一起。

后来刚毕业那一段时间他变得很讨厌过年,主要还是怕催婚还有各种同龄人之间的比较,最极端的时候他做出了大年初一坐火车跑路的壮举,真是一点委屈都不愿意受的暴脾气。

可这世上谁还能陪伴你多久呢?

上杉玄解锁手机后看了眼全部的新消息,他的手机常年处于静音状态,只有特别关注或者某几个特定的软件才会有响铃提醒,不过这些消息中大多数都是关不掉或者懒得管的垃圾信息,看一眼只是怕遗漏了什么。

果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上杉玄把短短一小会儿就堆积如山的垃圾提醒全部清空,删掉了所有冒着红点的短信,却在主屏幕界面愣住了。

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他,说不出来的威严惊悚。

什么鬼?

上杉玄又点开QQ群聊看了一眼,现在这个常年无人冒泡的群已经处于沸腾状态,各种潜水不知多少年的老账号在群里发送着消息。但是上杉玄并没有功夫去细看讨论的话题,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个灰色的,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已经下载超三十次但他绝对没有下载的安装包。

龙族妄想。

上杉玄的手机系统是安卓的,虽然可以安装系统外部的软件,但每次都需要经过反复确认才能安装。上杉玄检查了流量和网络,短期内并没有相关的下载记录,这个古怪的APP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上杉玄感觉脊背有点发凉,他直接删掉了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APP,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热火朝天的群聊,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鬼故事。

主人公和他的伙伴们为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断在鬼屋里面作死,遇到了危险也不愿意撤离,直到第二天所有人都死了,观众才发现那个直播间在某一个瞬间就已经不是正常的直播间了,主人公他们看到的都是假象,真实的直播间里空无一人。

鬼找上他了吗?

上杉玄起身从背包中取出笔记本,插上电源连上网,一边开始播放舒缓的轻音乐一边登录QQ开始下载安装包。

他以前看过一本叫《无限恐怖》的小说,以及其相关的形形色色的同人作品,里面有着作者各种各样的恶搞,有的会把选项调整为“yes or是”,有的会让主角点击‘or’或者‘关闭’,有的会直接指挥主角把电源关掉,可无论哪一种,最终想表现的都是主角参加到这场死亡游戏之中的被动。

真奢侈。

上杉玄点击安装,看着进度条飞速的加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不对劲,正常游戏不是会有漫长的下载资源还有解压缩环节吗,你这样不是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吗?

真是太好了。

上杉玄点击‘启动’,静静地在沙发上等待着。

无论是神是鬼都好,就算下一刻他出现在太空飞船里或者某个中间摆放着大黑球的房间里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是不曾出生,其次是立刻死亡,最次是活着。

想来忒奥格尼斯也是个古希腊哲学家啊,不然为什么公元前六世纪就能说出这么感人肺腑的话。

上杉玄半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精美的画面在屏幕中徐徐展开,天台上眺望着远处CBD的少年,雨天的迈巴赫,黑天鹅港的罂粟花,没有任何字幕说明,可是他看得懂每一帧的剧情,因为每一个片段都是他曾经花费的光阴。

创建账号吗?

上杉玄在账号名称那一栏输入‘上杉玄’三个字,看着那个伫立在空无一物房间中央的、背负着大剑、笑容温暖而阳光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真的就只是一个游戏啊。

-----------------

环形竞技场的电子屏幕泛起涟漪,全息投影的比分在天穹流转,仿佛在宣告一场生死对决的序幕。

红发少女踩着马丁靴,身形如燕,在空中翻转腾挪,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一人高的重剑几乎贴着她洁白的小腿插进地面,耳垂坠着的银色四叶草剧烈摇晃着,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然而,她全然不顾,双臂张开,高声吟唱着,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仿佛在召唤某种神秘的力量。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金发的男人稳稳落地,金色的微光如铠甲般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并未正对少年,只是随手抬枪射击,动作随意却精准无比。三枚子弹如同毒蛇的尖牙,瞬间刺穿了少年的肩膀和膝盖。

少年闷哼一声,迅速躲进重剑插进地面形成的阴影中,重剑的一侧不断爆出尖锐的火花,为他抵挡着致命的攻击。

咔哒。

清脆的换弹声在竞技场中形成立体环绕音效,仿佛死亡的倒计时。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剑冲锋,剑锋直指对方。

然而,金发男人袖口滑出的猎刀早已等候多时,刀光一闪,剑与刀相撞,火花四溅。金发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单臂压制住少年的巨剑,随即猛地调转方向,一脚将少年踹至半空。

猎刀滑动,子弹紧随其后,少年在半空中拼命翻滚,试图躲避这密集的攻击,但每一发子弹都如影随形,毫不留情地击中他的身体。直到金发男人身上的金色微光逐渐散去,少年才重重摔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少年咬紧牙关,握着剑踉跄站起,剑身因他的颤抖而发出濒临破碎的低鸣。

此刻,对面那个金发男人竟变成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单手握着大剑扛在肩上,笑容温暖而阳光,仿佛一切杀戮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笑容仅限于对方出手之前。

对方单手握剑,猛然一挥,剑风呼啸,少年被这股沛然莫可抵挡的巨力抡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少年双手持剑,用肩膀死死抵住对方的攻势,却在一下又一下的劈砍中不断被砸进地面,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下、两下。

少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但第三下劈砍落下时,重剑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剑身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少年的身体猛地化为了一滩碎片,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后,他的身影出现在观众席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全息投影的屏幕上刷新了比分:1:0,以及一个大大的、刺眼的“失败”。

这竞技场是给人玩的吗?看着视野里书写着‘青铜五’的段位徽记,以及至今未能完成的首胜任务,方玄揉着眉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龙族妄想’中好像涌入了一大批新玩家,社团、竞技场和公共频道也逐步开放,直到此刻,方玄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游戏系统是不完整的。

简单来说,经过方玄的测试,他这个版本的‘龙族妄想’不支持几乎所有的交互内容,充值、社团、抽卡、公共频道、每日任务……但他很确定除自己以外的玩家都能够正常体验这些部分,因为竞技场。

游戏中的角色卡可以影响到现实,这是在他一边铲土一边玩游戏的时候发现的,当试探着用铲子耍了两个剑花之后,方玄才终于明白‘巨门’角色卡中那条‘小幅提升防御力,获得双手武器专精’是什么意思。

这条类似于援助一样的说明作用的对象是他自身。

紧随其后的就是方玄发现‘巨门’的血统等级可以通过一种名为‘血统拓印’的东西升级。

在竞技场搏杀多日的方玄早已了解一张角色卡的强度跟它的养成是强相关的,等级、突破、觉醒、技能、装备,这些项目中并没有看上去就毫不相干的‘血统评级’,那么会不会这条作用的对象也是他自己?

非常可惜的一点是‘血统拓印’的获得方式多种多样,但其中绝大多数对于方玄来说都是灰色的,相较于到现在都无法点击的主线和商城,方玄只能选择去竞技场拿段位奖励。

竞技场段位分为‘青铜、白银、黄金、白金、钻石’以及最高的‘传奇’,段位奖励各不相同并且每月刷新,方玄需要的血缘刻印最低只需要‘黄金’段位就能获得,F级升到E级的需求量也不多,就算吃黄金段位的低保,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从他开始竞技场之旅以来一次都没赢过。

因为他连养成系统都打不开!

游戏中每个小队都有四个位置,每个角色都有普攻、言灵、必杀和连携四种攻击方式,结果方玄每次作战连对方的角色面板都看不到,只是换着花样被各种虐。

在竞技场里,他不仅看到了前排那个毛国同学一言不合就复制同伴的必杀进行连携攻击,高三的楚子航拎着村雨开启‘君焰’燃烧成太阳,就连平时人畜无害的路明非都能念诵着‘something for nothing’挥动着两把小太刀三连砍把他的血槽清空,让方玄一度怀疑自己和这个世界到底谁疯了。

这小小的仕兰中学到底是什么情况?

碍于残破不全的系统,方玄甚至连这些角色具体的名称都不清楚,身材顶级会隐身的漂亮姐姐,能力不知道名称但效果是让别人跪下的神秘大哥,还有提着大剑力量比他强出三到五倍的‘巨门’。

他自己那张‘巨门’居然也是能养成的?

不公平的对决固然让人疲倦,更令人丧气的事实是,即便其他玩家手里的‘巨门’比他自己强出很多,但是跟其他的角色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除了挥剑也没有丝毫特殊能力,如果不是技能冷却或者触发效果,其他玩家极少切出这个角色进行战斗。

真是令人绝望的未来啊。

看着三天后才能开启的限时活动,方玄忍不住又是叹了口气,限时活动这部分对他是开放的,虽然不知道到时候活动商店什么的能不能打开,但是通关剧情会保底获得一张限定SSR,这也算是一种盼头。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以他当前的账号练度到底能不能通关剧情。

看着活动预告上独目、身披铠甲手握长枪、骑乘着八足骏马的BOSS型角色,以及活动名位置那个大大的‘雨落狂流之暗’,方玄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游戏咋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