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花园135号楼》 第一章 大楼 一栋看起来能称得上破败的大楼,外部的墙皮已经掉了很多,显得灰白而斑驳不堪。像一个头发不多,却又铺着不少零碎头皮屑的中年程序员的头顶。

还较年轻只有二十四五的男人有着一个少见姓氏“却”,全名叫作“却殷风”,此刻他站在大楼入口的不远处,打量着这座楼,随手把还没抽灭,但却因为烫到了手而失去兴趣的烟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张家花园135号楼,似乎与附近的什么136号楼、137号楼是不该有什么分别的,顶多旁边两棵尤其高大的树挡的这里显得有些阴暗,于是看起来又像那个有不少头皮屑程序员被裁员后露出了阴沉的神情。

但对于跑遍了张家花园这个勉强称得上小区的大地方,唯独还不曾踏入过这135号楼的却殷风来说,这里和其他楼自然还有其他不同之处。

尤其是在此刻。

平时即便离这座大楼有些近,小臂上的图案便轻微的有些痒且热,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痔疮发作般的难受感,反倒有些暖洋洋的舒适。

而此刻站在大楼之前,这种奇怪的感觉甚至有了点沁入骨髓的味道。即便不谈这个可以说是引导却殷风来到这里的那个明显是“锁”状的图案,却殷风也很明显感受到站在这里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的惶恐与不安。

他当然不是个很胆小的人,但也无从解释这种令人烦躁的感觉。

他左瞧右望,始终没有发现哪里有悄悄蹲着几个身材魁梧目露兴奋饥渴难耐的大汉,于是松了口气。

自己吓自己。

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就正如医生无法解释,甚至并不相信他手臂上图案所带来的异样感觉与指引。

很常见的楼房布局。

却殷风向上望去,他这个距离能窥见大楼全貌的一面。并且他知道整个大楼若从上往下俯视,大致成一个凹字,现在那个凹进去的“缺口”就正对着他,而进楼相当于往凹口里走进去。

来这里之前他当然打听过,135号楼似乎起码与张家花园其他楼的设计一样,一共九层,只是九楼除走廊之外不是住房,而是唯一的一扇门连接着的天台。门外就是露天的一圈天台,包围着门内尚有天花板的小走道。一楼往往附带一个小空地,归属于1-4的住户所有。这片小空地在就像整个“凹”字的右下角多了个不大不小的尾巴。

每层楼的构造也基本一样。有四个房,若从外到里,或者说从每层楼上一道楼梯的终点往下一道楼梯的起点随着走廊走,就能依次看见编号从4到1的四个房的每扇门。

两颗大树伸到这里的零散枝丫的树叶间透过黄而白的冬日早晨的阳光,却殷风用手遮了遮,他顺着一个个或漆黑,或透着黄或白灯光的小窗户向上仰望而去,依稀能看见顶层天台探出一个什么摇晃的东西,映着阳光看不清晰,想来是天台不知谁养的花花草草。

他看了一小会便收回目光,九层楼不是一个小高度,更何况他总感觉这栋楼要比其他楼要高上少许。

他的脖子禁不太住这样的仰望角度太久,而且这样看这座让他不太觉得舒服的大楼实在会感受到一点压迫感。

却殷风又点了一根烟,他其实不喜欢频繁地抽烟,会有意克制,一天抽个三根顶天了,然而他今天在抽完一根的不足三分钟内又点一根实在反常,但他没有多少犹豫。

毕竟是一趟无论结果如何但注定有些意义在的旅程,一根烟实在算不得什么。

却殷风微眯着眼,盯着不远处的铁门。

然而一不小心又烫到了手,于是有点气笑了的却殷风把这根烟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多了两根没燃尽的烟头。

他本来质疑着这栋楼是否同样会有清洁工,毕竟这附近的楼房虽然都是上了一定年纪,看起来稍显破败是正常的,但会有人打扫卫生保证环境相对的整洁。现在他倒不太怀疑了,毕竟看来这里的垃圾桶会每天更换,虽然内壁斑黑的它也有一种上了年纪的脏败。

却殷风已经站了良久,终于在吐出一口气后动了脚步,他把手插在兜里,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他走进了“凹”里,两边也被大楼两翼包围起来,越靠近铁门,这里的光线就越不好,他忍不住看向右边,这里本来应该是个属于1-4住户的,注定看不清什么的模糊正方形小窗户,小到边长大概和正常人的脑袋长度差不多,但他却意外的发现这个一楼的这扇窗却改成了一扇边长大概和正常人半边身子长度差不多。

虽然拉着窗帘,但窗帘不厚,依稀能看见里面卧室的床边坐着一个老婆婆,面朝着窗户,一动不动,看不清神情,但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觉应该会是呆滞的模样。房间没开灯,但是床头柜上似乎却有一根蜡烛,本来就不好的光线透过窗帘,与烛光相映,更显得阴阴沉沉。

这样一个很难不瞥到的场景,让却殷风心神大乱。他忍不住多瞟了两眼,最终确定自己的眼力不至于分辨不出一个青年大学生和一个老婆子的区别;也确定,虽然没来这里做过客,也不至于弄混淆了和这里相关的人际关系。

他记得,在他做的准备中,他刻意结交的一个住在这里的朋友,一个在放寒假的快满二十的大学生,就住在1-4。他平时放纵,喜欢一觉睡到中午,并美名其曰“早八后遗症”,并且在校是一个不爱学习没有女朋友期末每一科都是老师冥思苦想都难以捞到60分的不折不扣的普通大学生。

但这个大学生一天前还告诉却殷风,这个寒假他家里只会住着他一个人。 第二章 外来者 世界上总有很多看似奇怪,其实是自己想多了的事情。却殷风如是安慰自己。

他收敛好心神,加快脚步往铁门走去。

铁门面前,左手伸出来把注定关不上的虚掩的铁门往外拉,一阵“尼嘎嘛哎呦”的咯吱声音回响在这寂静到甚至没有鸟叫的地方。

却殷风迈步而入,终于走进了这个“凹”字的凹陷角。与他见过的这里其他楼房的布局果然是差不多的,从里到外分布着1到4的四个住房。他的右手边就是1-4的门,门牌号就在门上。往前望去,左边的1-3,1-2以及同样在右边的1-1的门也尽收眼底,而楼梯就在1-1与1-4两扇门之间。

门都是很普通的绿色铁门,只不过1-1,1-4看起来新一点,1-2,1-3门上却沾满铁锈。却殷风知道,在走廊的尽头,正对着1-4的门口,有一条小廊道通往一片属于1-4的小地盘。

走廊灯的灯在走廊天花板的正中央,是白色灯光的声控灯,随着却殷风的脚步声而亮起。他隐约能看见廊道内似乎悬着几根蛛丝,或吊在楼梯扶手与天花板间,在苍白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然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踏入铁门的却殷风面前,有一张精致的小木凳,任何进楼的人都无法忽视它,而在木凳之上,他看见了一本小册子。

却殷风拿起那本小册子,其实用“本”似乎有些不妥当,因为其实只有寥寥几页。封面上赫然写着数个大字。

张家花园135号楼外来者初版守则。

却殷风沉默着,虽然来这里前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栋大楼的古怪还是让他心有不安。他的惶恐不安迫使他本想把这个奇奇怪怪的所谓守则的东西直接放下就走,但他最终还是翻开了。

“说不定是最近楼上什么地方天花板掉灰需要注意、楼梯扶手在维修不要触碰或者只是楼内最近出没了连环杀人犯之类的提醒呢?”他想。

虽然照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在大楼入口贴一张醒目的告示,搞成一个莫名其妙的守则放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然而里面的内容否定了他的这些想法。

“张家花园135号楼外来者初版守则

外来者版:作为一个外来者,你不一定会受到楼内住户的欢迎

初版:这份守则并不完整、并不完美,但大多时候足以解决你在楼内遇到的问题

守则前言:

亲爱的朋友,欢迎来到张家花园135号楼。

姑且简单介绍一下,大楼一共有十层楼,但一般情况下你只能待在一到九楼,楼内在正中央设有的廊道灯除三楼外都是声控灯,每层楼都有四个住房,有的住了人,有的没住人,有的是空的。由于部分与地界环境等相关问题,在楼内人体容易产生部分幻觉,请不用惊慌。在楼内,希望你能遵守一个外来者应当遵守的规则。当然,这份守则并不强制,只是一名友善住户对你的殷切希望。

守则正文:

一、进楼前,你最好透过窗户稍微观察右手边的房间——那间属于1-1住户的卧室床头柜上是否点着蜡烛,如果没有,这是不正常的。(一切不正常事件会在之后告诉你解决方法)

二、一楼的住户喜欢买熟食,如果你在一楼闻到了血腥味,这是不正常的。

三、三楼的廊道灯光是黄色的,像烧纸钱的颜色,但也仅仅只是像,请不要一直盯着灯光,否则容易视觉疲劳后出现幻觉,当然,也仅仅只是幻觉。三楼的灯永远亮着,如果它闪动了,这是不正常的。

四、四楼4-3的住户门前有一双红色的拖鞋,如果鞋尖朝外不朝内,这是不正常的。

五、五楼5-3的门上安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门下有一张地毯。地毯的图案很有趣,但请不要一直盯着地毯看,否则容易视觉疲劳后出现幻觉,监控一般发绿光,如果出现了像眼睛一样的红光,这是不正常的。

六、六楼的灯光十分微弱,几乎看不清走廊,六楼很多时候会堆放杂物,但如果你在杂物间瞟到了类人的影子,这是不正常的。

七、七楼是没住人的,如果你觉得七楼住了人,这只是错觉。如果有门开着,这是不正常的。

八、八楼是楼内唯二有黄色灯光的灯的楼层,同样也有白灯。黄灯比三楼的灯光要温暖些,白灯比其他楼层的灯光要冷冽些。如果黄灯能亮,但白灯不能,这是不正常的。

九、当你遇到前八条任意一条或一条以上不正常的情况,都必须径直来到九楼,找到9-4这道门,对着门轻声说,“我想离楼”,之后你就可以径直离楼了,需要快速但不用奔跑,期间请别再做其他事情。一般情况下,一天内请勿再次进楼。

十、二楼一般不会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不过经过时请走快点且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十一、如果你出现幻觉,可以来九楼待一会,九楼楼道内喷了香水,可以帮助你清醒。

十二、楼道内不一定很干净,但楼梯扶手与天花板间一定不会有蛛丝,除非在幻觉中。如果你看见了,看到的越多,说明你越不清醒。

十三、如果你遇到其他人,请不要随便攀谈。

十四、请自觉约束你的行为,保持文明礼貌,楼内的所有东西都请不要乱动,也不要随意去敲门或发出很大的噪音,不要试图通过猫眼或门缝进行窥探,即使有的门开着,也不要随意往里张望,不然有的住户会不高兴。

十五、请不要试图前往十楼。

十六、九楼9-4的门不可能开着,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其他守则条例不再对你适用。请来到二楼,坐在角落中,途中请大喊大叫,随后等待一个小时后就可以离开了。

守则后言:

如果你之后常来大楼,或是成为了住户,又或是担任了与大楼相关的职业等等你认为你不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时,可以来到9-3找我要一份新的守则。” 第三章 蛛丝 却殷风就这样静静站在这里把前前后后全部看完了。看完之后,他依然没有动作,而是呆滞地回想着自己看到的内容。

即便做了再多心理准备,也实在是,过于古怪且显得惊悚了。

即便是当初那个五十岁长的堪称触目惊心的胖富婆搭讪他时也没有给他如此大的无措感。

他看了看前方略显昏暗的走廊,不得不像当时一样踌躇是不是要往里深入。

这让却殷风不禁想到网上的一个名词,叫做“规则类怪谈”,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此时他已渗出不少冷汗。他其实相信科学,但世界上相信科学的人数不胜数,但和他们会因为这种东西而害怕并不矛盾。在这样的氛围下,很难不让人坐立难安。

再次看向前方,此时面前破旧的环境显得格外阴森,想到刚刚在外面透过窗户看到的老婆婆,以及手臂上尚不能解释的给却殷风奇怪感觉的锁状图案,他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

却殷风隔着衣袖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左小臂上的锁状图,却殷风深呼吸一口,他不禁想到那个慈祥的老头。

“殷风,爷爷以前发过誓,不会让你和那里有染指的,”老爷子死前老泪纵横,“但爷爷没用,对不起你。你得去。”彼时却殷风高中毕业,他对着这个病床上其实已经有点意志不清的老人虽然哭得稀里哗啦,但老爷子在临终说的寥寥几句话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说对不起他,但这句是他对这个爷爷最不认可的话。这十几年,只有他对不起这个爷爷的。

“殷风,你知道,”老爷子指着却殷风的小臂上那个纹身般的图案,“这是从小开始,爷爷就给你的护身印,你要相信它。你以后做什么事,都不要怕。你到了那里,也不要怕。”

却殷风当然知道那里是哪里——老人的故居,一个上了年代的地方,也就是却殷风现在站在的地方。

“护身印,为什么会长成一个一种院子大门大锁的样子呢?”却殷风也曾思考过。

来这里之前,除了小臂上图案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带来的异样,在却殷风找到的资料与信息中,如果除去这附近楼房所在地都有的一个特点——人比较少外,再也发现不了这栋楼的任何独特之处,无论是环境还是住户。

但如今到这里,他所找的资料信息看来都对不上。暂且不提本该只住着一个青年却出现一个老婆子的1-1,当他看到前言里说这栋楼有十层楼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制止心中的震惊。

张家花园没有超过九层的楼。这里本该也不例外。

他现在有一股马上冲上去的冲动,想看看这里到底有几层楼。

老爷子似乎确实从来没有让却殷风和这里有染指的想法,除了知道老爷子曾经在这住哪,并且从小叮嘱他不要靠近这个地方外,却殷风没有在他那里得到任何其他的信息。只是不知道老爷子在最终“对不起”却殷风并让他还是来到这里后,会不会对以前的避而不谈而后悔。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通过手臂上的“锁”吸引他来到这,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之前让他对这个地方如此避讳。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对这里的避讳在从小老爷子的有意培养下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但爷爷死了,在他四岁时把他从孤儿院接他出来对他好的老人突然就死了。医生说是老死,却殷风不信,于是将矛头转向了这栋楼。他的悲痛与爷爷临终时说的“你得去”让这种避讳也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于是却殷风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虽然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仍然难以消散,但却殷风又重新拾起了来到这里前的决然。

他稍微放松下来,将目光又聚集在这份守则上,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只是偶尔轻轻咳嗽几声,唤起楼道里的声控灯,开始思考其中的各种奇怪的条例。

这个古怪的举止在这个古怪的大楼内反而有了入乡随俗的味道。

前言就已经值得人深思,正文更是处处诡异。

然而这样古怪的守则,却殷风选择了暂且相信,除了一种扯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还因为守则上第九条。

当遇到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的不正常情况时,要做的事竟然是到9-4门前轻喊一句要离楼然后就可以离开,仿佛这样一句话就能得到庇护。

但这确确实实让却殷风更加相信了几分。因为老爷子以前说过,他当初还住在那时,住的就是9-4。

然而他也想不明白还和9-4有关的第十六条在说什么鬼,只希望不要遇到所说的那种情况。

却殷风一边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情况的发生,一边将守则全都默背下来。他咬文嚼字,发现里面即使是前言也有值得深思之处。

大楼并没有因为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外来者有任何变化,除了声控灯一灭一暗,这里寂静十分。

却殷风忽然抬头看了看,他望着这条走廊,眉间有稍许凝重,此时他又有了抽根烟的冲动。

“妈的。”

只见楼道之间,几根蛛丝仍然若隐若现。 第四章 摄像头 却殷风把守则揣在手里,终于迈出了他进楼以后的第一步。

他看着面前那根蛛丝,抬起手拂过去,然而手已穿过,却没有任何感觉,蛛丝依然轻轻摇晃着。

仿佛真的是幻觉。

数了数,还好只有寥寥四五根,却殷风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迈步往前走去。

他走的不紧不慢,回想着守则上的内容。他还记得刚进楼时,右手边房间里那微弱的烛光,所以根据守则第一条,应该是正常的。

却殷风一边谨慎地前行,一边用鼻子使劲地嗅着,试图找出第二条里所说的血腥味。无果。他终于走到最里面的1-1门前,右手边就是楼梯,他却没急着上去,而是将头转向了左边,一条小走廊,尽头有一扇铁栅栏,却殷风知道,那里是属于1-1的地方。在栅栏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没盖好的木桶,木桶下方及周围有一小滩水渍。然而光线实在不太好,看不清晰的却殷风也不想去前去细看,准备接着上楼的他便把头重新转向右边。

然而这么一看,却吓得他瞳孔骤张,后退半步。

1-1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向里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面带微笑,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

却殷风不自觉地把手往后虚捂,再三确认男人的眼神有没有往他的下身瞥去。

然而似乎男人没有任何恶意,不等却殷风做出什么其他反应,他的微笑就带上了歉意,用右手放在腹间,极绅士地微微鞠躬。“抱歉,可能吓到你了。”他的口音很奇怪,并且说话不是很流利,再加上他魁梧的体格,鞠躬的绅士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却殷风不敢掉以轻心,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见到的也许第一个活人,但无声无息地开门并且站在离他咫尺的地方,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更何况,“明明物业说这里住着两个同居女人的”。却殷风心想,当然,他也早就做好这里的一切和资料上都不一样的准备。

“你好。”却殷风试探性地开口。然而马上他就后悔了,守则里第十三条说过不要随便与人攀谈的。

仍然是那一口奇怪的口音,男人把手放下来,“你好,这里很久没来过人了”,他仍带着和蔼的微笑,“你是来找人的吗。”

却殷风点点头作以回答,好在男人没有继续追问他找谁,而只是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屋子里走去,魁梧的身躯遮住了屋子里的景象,“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也许我能帮忙。”

从始至终,男人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询问却殷风身份的意思。却殷风最终也没有说一声“谢谢”,就快步往楼上走去。

男人此时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发出了两下哼哧的声音,他的脸上浮现出疑惑,随着他打了一个饱嗝,这丝疑惑又很快消失不见,他脸上露出要比刚才古怪几分的笑容,转身把门重新关上了。

却殷风一步一步往上走着,此时还是惊魂未定,谁被这么吓一下都要缓半天,虽然最后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好在没有守则上提到的异常,却殷风也只有继续往上,心里盘算着遇到什么问题是不是真的可以去找刚才的男人,又猜测着会不会被要求付出一些不太好的代价。

来到二楼,与一楼看起来没有什么结构上大的不同。但有很直观的一点:

脏破。墙壁上有很多各种形状的污渍或狭小的裂缝,地上也是。甚至有几处几乎称得上小水洼的水渍在走地面上,给人潮湿感,光线也感觉暗淡一些。

这里让却殷风很不舒服,手臂上发热的“锁”也甚至冰凉了些。正好守则第十条说经过二楼走快一些,却殷风便快速走过走廊,这次不再有什么门突然打开。他来到楼梯,走向三楼。

刚走到这边的楼梯,与前面所不同的黄色灯光就半照在却殷风脸上,走到三楼,却殷风看清了天花板上那盏黄灯。明明是一直亮着的灯,却给他一种摇曳的感觉。

像烧纸钱的颜色?本来该是很荒唐的描述,却殷风却在此刻却在心里衷心的觉得,真像。那盏黄灯的灯芯给人目眩神迷的感觉,却殷风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依稀记得守则第三条的忠告。饶是如此,眼前那令人不安的蛛丝还是感觉多了几根。

却殷风注意到3-2的门口摆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知道装着什么,但当却殷风的目光投去时,他手臂上的“锁”明显有了点异样,先是一种厌恶的感觉,随后又有两分亲切。

这让却殷风不禁又想到那个富婆。

却殷风站了好几秒,最终移开目光继续前行。手臂上的“锁”虽然有感觉,但还在继续指引他往上面走去。显然这个手提箱装着什么特殊的东西,但不是很关键,却殷风不想在主节奏外节外生枝。

直到却殷风走到四楼,黄灯也没有闪烁过,这让他松了口气。

红色在恐怖片里总是一个邪厉的颜色,即便只是一双拖鞋也可能蕴藏着怨念,何况被守则所提到。却殷风万幸地看到4-3门口摆着的红拖鞋鞋尖是朝内的。按理说四楼没有其他在守则里提到的东西,但却发生了其他异样。

4-4的门上也安装着一个摄像头,看起来无比寻常且上了年纪。但就在刚踏上4楼,远远检查完红拖鞋的鞋尖朝向的却殷风看向它时,这个摄像头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

只听“啪”地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碎。 第五章 老人 如同一楼男人的出现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却殷风后退半步,看着摄像头破碎掉出的小齿轮顺着楼梯一直滚到了三楼。

他的脸色煞白,当然又被吓了个好一跳。

在那些零件七零八落发出各种小声响终于归于平静后,他努力克制住心脏的狂跳,谨慎地站在原地,观察着周围。

然而,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大海,连涟漪也传递不了几圈,大楼又重归寂静。

却殷风看向脚边,摄像头的圆滚滚的镜头,像是一颗眼珠子躺在那。

这实在不是好的比喻,简直如同把三楼黄灯颜色与烧纸钱作比。

但,像就是像。这就是他第一眼看上去的感觉。

在他看到那的那一刻,小臂上的“锁”似乎又有了什么异样,但只是一个错觉一般的瞬间就又回归原样。

但他不会放过这个瞬间,他死死盯着脚边,如临大敌。

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无论周围,还是那颗越看越觉得普通没有异常的镜头。

仿佛一切都只是恰好的意外。年久失修的摄像头恰巧在一个外来者经过的时候不堪重负地掉落。

却殷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信巧合,更何况确信刚刚小臂上的异样感觉。

他又不由得开始考虑打道回府,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再来。

但他还能做什么准备呢?他早已经把这里的资料自认为全都打探清楚,但无论守则的出现还是所见的一切都和他的信息里所说的不同。

无论官方还是小道,他确信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才来到这里,他以前不知道老爷子让他对这里避讳的原因,在他找到的信息里,也没有不正常的东西。

如今他知道这里显然是不正常的。但他就算现在退出这栋楼,也不能在外边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出去找人帮忙?报警?这些他都想过,但这样一栋大楼如果真的有古怪,带人就是害人,报警的话,又有什么理由呢?即便此刻也是这样,是因为手臂上那个图案,和自己所知信息不同的住户,这份在别人看来更像恶作剧的守则,还是恰好在自己经过时掉落的摄像头?

都没什么道理。

总不至于去找几个道士来吧?

“妈的。”却殷风再次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于是他任由两滴冷汗滴落,强迫自己不再看这个摄像头,迈步继续向前。

在他身后,圆滚滚的那颗镜头似乎一直盯着他离去。

刚经受过四楼摄像头的惊吓的却殷风面色铁青地看着5-3的门口,那里上方自然就是守则里所说的监控了,那个摄像头显得要新一些,还好亮着两道绿光,他已经不想再和摄像头打交道,再三确定后冒的光是绿色而非红色后就移开目光。然而在守则中,5-3还有另一个值得注意的东西。

地毯。

检查摄像头时依稀瞥见上面有着色彩丰富的图案,却殷风根本不好奇,也不想多看这玩意,他用手半掩着脸,让自己看不到它,然后快步走过五楼。

他不知道所谓的“幻觉”严重时会怎样,也不知道守则前言里所谓的”地界与环境问题”有几成真假。

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再让眼前的蛛丝变多了。

六楼是最压抑的。那苍白微弱到极致的灯光不一定比得过一根打火机火焰的亮度,而却殷风终于发现了这栋楼和其他楼房结构上的不同。

整栋大楼的楼道间没有一扇窗,这栋楼似乎与外界完全隔绝开,当然这也与却殷风所知的不同。

习惯了这栋楼的古怪,他并没有多想,而是凝重地看着前方。

站在六楼廊道的起点,五楼的灯光尚还能照来几分,也能看见尽头,七楼的灯光已在那里等候。

然而这中间像有一头凶恶的怪物吞噬了光明。

在那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光下,却殷风看见一些椅子纸箱等杂物的模糊的形状,它们摆在过道两边,倒是留出一条小窄道。万幸,没有像人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怕黑是很多人的天性,然而咬咬牙,总能克服。更何况却殷风不是一个很胆小的人。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或是杂物的东西,蹑手蹑脚地向前,不时搭着楼梯扶手稳定身形,他眼睛四处瞟动,很多堆着的东西都看不清晰,但能看出有不少像是小孩的玩具。

五楼的灯光渐渐彻底消失,走到走廊正中,他只感觉寒毛耸立,难以安心。

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这时脚边却一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却殷风心一紧,低头看去,像是一个小皮球,无声滚了两圈。

没有多管,抬高脚跨过。好歹走到了头,却殷风赶紧踏上了上七楼的楼梯,心有余悸。他毕竟也不是一个很胆大的人。

迈上七楼,他刚刚松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7-2的门明显敞着,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看起来既有点几分仙风道骨,又有几分市井气息的老人背着手,含笑望着他。

“孩子,”老人微笑着,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两眼却殷风的左手手臂,“你好。”

守则第七条:

七楼是没住人的,如果你觉得住了人,这只是错觉。 第六章 十楼 错觉吗?却殷风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这个怎么看都很真实的老头,已经不在乎是否礼貌了。

却殷风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现在只想一路没有意外地一直向上,但是终于出现了守则里的不正常事件—七楼开了一扇门,还附带一个老头。

“别紧张,孩子,”老人似乎看出他的拘谨,慈祥地说了一句,“我不太受旁观者的待见,所以虽然没有看过他写的那个什么守则,想来也许对我有所微词。”

倒不是有所微词,甚至根本没提过你,也没把你当人。

却殷风思量着,旁观者,守则的作者吗?

“里面的内容,”老人的笑容依旧很和煦,“也不一定太值得在意。”

疑似楼内住户的老人此时模棱两可地否定了却殷风在入口就得到并一路遵守的守则。

却殷风拿不准主意。

但老人就站在那,想来也不可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无视他走过去,于是却殷风只好开口,“您好,老先生。”

老人微微点头,他笑道,“我知道刚见面不适合多说什么,也不会荒唐地要别人相信自己,要别人听自己说的做。”话语间似乎又在与守则相对,“跟你聊几句,你就继续向上走就好了。”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孩子,”老人的笑容越发慈祥,“我是一个商人,爱好交易。”

他的笑意越发盎然,微微歪着头,看起来很年迈的脸扭曲起来,形成层层的褶皱,却殷风心头升起一种危机感。

“我想要你的一条手臂,你愿意与我交易吗?”

刹那间,无尽的寒意瞬间把却殷风包围。

只是一眨眼,约莫有数百根的蛛丝骤然出现,悬布在眼前的楼道中。

却殷风猛然扭头,想要往楼梯下逃去,然而,脚刚抬起,却再难以落下。

一堵墙。

一堵正在蠕动的由残腿断臂、内脏甚至眼球等人身上各种部位组成的血肉之墙取代了本该向下的楼梯。

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就在眼前,似乎正死死盯着他。

这极具视觉冲击感的一幕险些彻底击溃却殷风的心神,此前做的一切心理准备都显得纸一般脆弱。

深深的恐惧感笼罩了却殷风,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简直要休克过去。

“年轻人,愿意与否,你好歹得给个答复,”身后响起那道平淡的声音,“转身是什么意思呢。”

小臂上的“锁”似乎传来一股温暖,终于唤醒了宕机的却殷风。

他拼命缓过神,红着眼,死死咬着牙,侧过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愿意!”

然而,此话一出,那堵惊悚的墙又竟然消失不见,却殷风重新看见六楼那黯淡的灯光,笼罩在四周的寒意也似乎突然退去。

“好吧,”却殷风猛然转过头看过去,老人脸上带着遗憾的神情,走进7-2的门内,“如果你哪天愿意了,随时可以来敲门找我,我会给你满意的价码。”

“愿意你妈。”

惊魂未定的却殷风愣在原地喘着粗气。

7-2的门重新关上,这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却殷风很难像之前那样恢复平静。实在刺激的有点过头了,拼尽全力难以接受。想到那堵墙,心有余悸的他就不由得要两眼一黑。

然而也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随着这里平静下来,眼前的蛛丝却并没有变少,时刻提醒却殷风,他现在似乎已经很不清醒了。

大楼貌似更阴暗了些,无形中带来更多的压迫感。

却殷风的心脏实在受不太住了,打道回府下次再探的想法越发强烈,但显然已经发生了守则第八条的不正常事件,并且也许已经陷入了较深的所谓“幻觉”中,按照守则第九条与第十一条所言,他需要走一遭九楼。

老人对守则的说法并不能打消却殷风对守则的暂且遵守。一个如此恐怖的老头对守则的抹黑让却殷风想到被那个胖富婆暗地里骂丑过的女人,即便真的姿色不佳,也显得要眉清目秀了一些。

事已至此,除了向前别无他法。

却殷风根本没敢再往七楼的门看,决定割痔疮的人也没有他现在的眼神那样坚定。他几近小跑地快速走过七楼,又走上八楼。

很好,八楼的黄灯与白灯都正常亮着。没有多看,却殷风赶紧又走过八楼,走上九楼。

刚走上九楼,便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在那股香袭进鼻尖时,却殷风只感觉心神安宁了好几分,眼前的蛛丝在脑袋轻轻的晃动间不断减少,最终又变成寥寥的几根。

这股香,他闻过。

来自爷爷的身上,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却殷风的眼眶不自觉湿润了一点,感受到久违的心安。

他首先往里望去,这层楼还是有四层房间,走廊尽头也明显还有一道向上的楼梯,这层并不是天台。

果然,真的有十层楼。

已经见怪不怪的却殷风又看向右手边的9-4,这里就是老爷子以前住过的地方吗?一扇稍显古典的木门,他看着门的上方,贴着一个“光荣之家”。

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老爷子确实是个很光荣的人。可惜多半物是人非,却殷风当然没有去敲门,也没急着轻声喊“我要离楼”。

他又看向9-3,守则后言说当觉得自己和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身份不匹配时,可以找9-3索要一份新的守则。

守则的作者就住在这里吗?却殷风看了几眼那扇普通的防盗铁门,心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最终,他神情凝重地再度往里看去。在登上九楼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

以在9-3与9-2之间的走廊中线为分界,里面、以及到十楼,尤其是上方的十楼,在不断向他传来呼唤。

小臂上的“锁”传来明显的兴奋,夹杂着几分丝毫不明显的抵触。

已经快到达这趟旅途的终点,却殷风因为不知是兴奋还是莫名的恐惧的感觉而颤栗。

然而,他的头脑渐渐变得麻木,却丝毫没有察觉,虽然还依稀记得守则哪条似乎与十楼有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但无济于事。最终满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虔诚地向前走去。

咫尺之外,仿佛深渊。小臂上的“锁”趋之若鹜地带着他投入深渊的怀抱。

当迈过走道中线的那一刻,却殷风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黑暗,感官只察觉得到脚下的走廊、楼梯和仿佛等待着他的十楼。

强烈的共鸣感从“锁”里传来,却殷风却几乎已经不能主宰自己的意识,仿佛有一双手操控他麻木的向前。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蛛丝在面前布满,溺水般的窒息与恐惧感包裹住他的头脑。这种恐惧反而使他找回了一点自我。

他的脚步仍在行进,眼皮却已经沉重地难以抬起。

他心里恍然,他或将死去。

这就是我的终点吗?

他难以言说已很微弱的意识里有没有后悔,但他来之前从来没有就此死去的准备,强烈的不甘占据了仅存的意识,那点微弱的意识像鬼压床时疯狂的挣扎。

溺水者疯狂地舞动手臂,但怎么也浮不出水面。

就当绝望将要灌满只差一步便要踏上通向十楼的楼梯的却殷风时,一道声音出现在身后,回响在安静的大楼里,回荡在却殷风的大脑中。

“唉,你来晚了一些,我也来晚了一些。”

“不过,终究还是来得及的。” 第七章 大楼 一栋看上去稍显破败,但在这附近全是上了年纪的楼的地方,也不怎么突兀的大楼。外部的墙皮掉了少许,灰白而略显斑驳。像一个经常熬夜刷题应对即将到来的高考,精神状态不佳的高三生缺少保养而苍白又干裂的脸皮。

在附近一所高中读高二,此时正放寒假的学生姓“白”,全名叫做“白亲圆”,此刻他站在大楼入口的不远处,像往常一样打量着这栋楼,然而也像往常一样没能发现什么端倪,随手将吃完的棒棒糖的棍子扔进旁边快装满的垃圾桶里。

张家花园135号楼,似乎与附近的什么136号楼、137号楼是不该有什么分别的,顶多旁边两棵稍显高大的树遮住了一些光,于是看起来又像那个快燃尽的高三生三模考试成绩下降露出了苦闷的神情。

对于还没跑遍张家花园这个勉强称得上小区的大地方,但对135号楼已经堪称了如指掌的白亲圆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的说法也大抵没问题,他从来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之处。

同样包括此刻。

按照例行惯例那样从外边观察了这栋楼一小会的白亲圆露出一缕伤感,很快这缕伤感化成了倔强。

他并没有从兜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来,爱吃甜食的他忍住了这种冲动。

毕竟大概又是一趟没有什么结果,也没有什么意义的旅程,若每次都再多吃一根糖,对身体总是不好的。

妈妈说过什么东西都要节制一点,糖也不要每天吃太多。

白亲圆很听妈妈的话,即便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两颗大树枝丫并没有伸到他所在位置的上方。黄而白的冬日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白亲圆用手遮了遮,他顺着一个个或漆黑,或透着黄或白灯光的小窗户向上仰望而去,依稀能看见顶层天台探出一个什么摇晃的东西,映着阳光看不清晰,他知道那是八楼李伯在九楼天台养的些花花草草。

“又来了啊小白。”

“上午好啊张姨。”

白亲圆站了一小会,期间有熟人从楼内走进走出,他们与白亲圆打过招呼,和他擦肩而过后,心里不免默默为这个可怜的孩子而叹息。

白亲圆把手插在兜里,终于向这栋从上到下看起来像“凹”字的大楼入口走去。

他走进“凹”里,两边也被大楼两翼包围起来,即使越来越靠近铁门,这里的光线也没有很差,他看向右边,这里是个属于1-4住户的,注定看不清什么的模糊正方形小窗户,小到边长大概只有几分米。

然而此时这扇窗户忽然往上推开了,里面当然注定不会有适配如此一个小窗户的窗帘。一个脑袋从下面钻出来。

“小白,听脚步我就知道是你。”这是个沉迷各大fps游戏的男大学生,没想到自己上个厕所的功夫发现了白亲圆。他总是炫耀自己的fps游戏技术,其中就包括听脚步的能力,自称渝城小donk。

白亲圆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而后者马上又急着回去玩瓦罗莱特。

习以为常的白亲圆没有多做停留,走到了门口那扇铁门面前。

那扇注定关不上的铁门虚掩着,白亲圆伸出右手往外拉开,一阵“尼嘎嘛哎哟”的声音便回响在这并不热闹但也并不寂静的地方。

白亲圆迈步而入,走到了这个“凹”字的凹陷角。他的右手边就是1-4的门,隐约还能听到里面几声气急败坏的喊叫和锤键盘的声音。

走廊灯的灯在走廊天花板的正中央,是白色灯光的声控灯,随着白亲圆的脚步声而亮起。这里不仅只有廊道灯一个光源,在走廊尽头,1-1的旁边,还有一扇大的透明窗户,透着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

走廊看起来挺干净,不说一尘不染,但起码没有什么垃圾,也看不到没有什么蜘蛛网的痕迹。

他走到底,听到一阵欢笑,向左看去,一条小走廊通向属于1-1的小空地,那里被住在1-1的两个女人拿来打羽毛球。空地与小走廊间没有设门,偶尔能在这边看见在右边打球的女人的身影。

“看来今天她们没上班。”白亲圆点点头,继续向上走去。

走过和一楼没有什么区别的二三楼。当三楼的白色灯光彻底消逝在眼前,白亲圆已经来到四楼,沉默地站在4-3的门口,面对着这扇无比熟悉的门。

他曾经的家。

拿出钥匙,就像当初放学回家一样,熟练地插进门锁,扭转打开。

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布置,无论白亲圆站在这里多少次,还是眼眶微红,几欲落泪。

他走进客厅,来到沙发面前坐下,出神地眺望窗外。很难想象,在这个年龄段的他的眼里竟有着带着满满感伤与几分茫然的沧桑。

窗外,温柔的日光像被揉碎了,洒在那些层层叠叠的上了年纪的高楼上。渝城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地势起伏可以令外地人瞠目结舌,高楼楼顶的旁边,可能是另一座高楼的地基。

于是这里遍布着数不尽的阶梯。白亲圆又怀念起以前放学时,爸爸妈妈偶尔来接他时所一起走过的那些弯弯绕绕的阶梯。

他们共同抱怨着这里的地形,聊着白亲圆的校园生活,聊着晚餐,聊着生活中的一切。

然而,随着父母的人间蒸发,这一切就再也回不去。 第八章 百道乌 良久,白亲圆起身,像往常一样打扫了一下整个屋子,之后走出去,关上门。

他径直走到八楼,轻轻敲了敲8-4的房门,随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拄着拐杖,跛脚而慈祥的老爷爷。

“又来了啊亲圆。”迎着白亲圆期盼的目光,老人在心里默默叹息,然后说道,“还是没有消息。”

“没关系,黄爷爷。”白亲圆点点头,其实已经习惯了。

算起来其实已经有一年了。这样的回答他已听了无数次。

老爷爷的儿子是当地警察局的警察,所以白亲圆每次来这栋楼,都会在他这打听一下有没有新的进展。

楼里没有监控,附近的监控也有不少死角。仅有的那些监控无论是他,还是警察都看了无数遍,照理说,那一天白亲圆的母亲顾怡芳就没有出过4-3的门,而他的父亲白家满在下午下班回家后也没出去过。就算他们真的出去了而没被监控拍到,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这个地方。

然而却再也找不到他们的一点痕迹,生死未卜。

整个事件只有两个线索。

第一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在大楼附近的一处草丛发现了三具死状极惨的尸体。经过调查是附近一所叫仁心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他们之前最后一次被监控和路人发现时就在135号楼附近。

第二个是在九天后,在136号楼又发现了一具死在家里的尸体,估计死了有五六天了,是闻到臭味的邻居报的警。而这个住户是一个极端内向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来这里才住了不到十天,除了出去超市买过一些东西就没出过门。死时双目圆瞪,奇怪的是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然而这最终也并没有成为什么有用的线索,不仅找不到和失踪案的任何关联,反而成为了另两手令警局十分棘手的案子。

除了他们自己,身上没有提取到任何其他人的DNA。找不到作案工具,找不到嫌疑人员,同样没有任何线索。

这是两件上了当地新闻的彻头彻尾的“奇案”。

在精神病人家属的施压与舆论之下,警察局不得不在明面上编织了一番而结案,而在背地里继续调查。

白亲圆坚信自己的父母没出什么事。但事情到了今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暂时已经是一个孤儿。

他已经没有直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有些其他亲戚本来想过来这里抚养他,但他都拒绝了,只是接受了一些钱财上的帮扶。

然而面对这样打击的白亲圆虽然也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但在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上都没有颓废。他的成绩却仍然在学校名列前茅,他的“乐观”态度与倔强也是那些亲戚最终不了了之的重要原因。

白亲圆在那之后在126号楼租了一个房,刚开始是为了不妨碍警察在135的调查,后来也就在这个地方住下了。

但他还会在期末和假期回到这个地方,试图发现什么。在他上一个暑假甚至还去找过一个私家侦探,但最终也当然并没有什么结果。

“亲圆啊,有一年了吧。”

黄姓老人摸了摸面前少年的头,他叹了口气,“进来跟我聊聊吧。”

白亲圆抬起头,敏锐地察觉到黄老似乎要跟他说什么。

黄老慢慢转过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白亲圆随着他走进客厅,客厅里的桌椅都是木质的,很有一番古典味。他不是第一次来黄老家里做客,跟着老人轻车熟路地走到窗边的两把木椅上坐下。

老人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习惯性地想摸出一根烟来抽,然而突然反应过来白亲圆在场,于是把伸进兜的手又抽出来,摩擦着木椅的扶手。

黄老含笑看着白亲圆。

然后白亲圆听到一句让他极其诧异的话。

“亲圆,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问题实在显得有点突兀,白亲圆不禁愣神。一方面,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从小他就接受科学的教育;另一方面,关于他父母和那三个精神病人的事情,也有很多人说过是闹鬼了。

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黄老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的边缘。这个想必曾经有很多故事的老人到了如今,脸上只剩下慈祥。

“这栋楼,还有这附近的一些地方,”他指着脚下,“以前也出过不少怪事。”

白亲圆沉默着,他其实听过这或那的一些人说过这栋楼以前怎样怎样的一些古怪事。但他没想过这话从黄老口中说出。

“我其实胆子很小,那些事情不怎么敢去接触,只是稍有了解,也不好跟你多讲,”老人的脸色露出追忆的神色,他顿了顿,说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这方面着着手。”

“愿意。”白亲圆郑重地点点头。若是外人听到这一番神棍一样的话,可能会觉得这个老头子老糊涂了。但白亲圆知道他不是一个荒唐的老人。而且,无论听起来多天方夜谭,只要有可能发现点什么,白亲圆都趋之若鹜。

“我这条老腿,走不太动了,我给你个地址,你抽个时间去一趟。”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手不太利索的他最终写出的字迹却方正且显得儒雅。

“到了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说到底我其实终究没怎么参与过那些传闻中的怪事,我刚刚问你的问题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个确切的答案,”黄老把纸交给白亲圆,“但我与那边的老大交情很好,如果真和这方面有关,说不定他真能帮帮你。”

“我等会也会给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你到了报一个黄予先的名就好了。”

白亲圆道过谢,和黄老作别,走出去并把门给带上。而后者终于可以把兜里的烟给摸出来,又摸出打火机点着。

一口烟吐出,老人眯着眼,透过窗望着天边。他拿出手机,打了两通电话。

白亲圆看着纸上那一行端正的字迹,上面写着“仁和街26号巷”。

此时约莫才早上八九点,白亲圆并没有多做犹豫,决定直接前去。他徒步走出有着堪称盘根错杂地形的张家花园,来到大马路上,上了叫好的车,一路来到地址所写的位置处。

花了不少时间,司机终于在另一条大马路边找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左边开着一家理发店,右边开着一家东北饺子馆,外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个脏兮兮的牌子,上面写着“仁和街26号巷”。

白亲圆站在巷子口往里望去,箱子外边人倒是不少,但巷子里面就人迹罕至且有点脏不拉叽了。这倒挺符合白亲圆对这条神秘兮兮巷子的想象,说不定里面就住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大隐隐于市。

白亲圆跨过一个香蕉皮往里走去。在他走进后,旁边那家东北饺子馆一个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壮硕女人不禁嘀咕,“肯定是没错了,这年头,还有人来找百道乌的人。”

她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个大清早来到这里又不点菜,只要个座位然后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并且自称一名医生的家伙。

“老弟,你坐这到底药剂吧嘎哈。” 第九章 邬百道 然而这里终究没有住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白亲圆拐了好几次,左弯右绕,然而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巷子深处,竟然开了一家酒吧,并且虽然不大,但却也能堪称金碧辉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亲圆盯着那个发着炫彩光芒的四个大字招牌,“百道酒吧”,陷入了沉思。即使还没靠近这所酒吧,也能通过透明大窗看见里面一角,似乎生意并不差。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也没听说过这酒是酒吧的意思。

白亲圆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左瞧右看,确定没有看错,于是开始沉默,不得不在此时重新考虑起黄老是不是个正经人,竟然把他这个纯情男高介绍到这个地方来。

白亲圆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进了这个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酒吧里。

“怎么又进了个这种小孩。”一些看见白亲圆的客人不禁在旁边议论。这种酒吧虽然并不拒绝未成年,但白亲圆看起来实在太过青涩,怎么看都是一个三好学生的样子。

他快步向吧台走去,眼神瞟着周围,没进过这种地方的他很害怕忽然钻过来几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男女朝他屁股摸一把。

然而终究没有人来玷污他的清白,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到神色略显诧异的吧员面前,说道,“我是黄予先老先生介绍来的。”

吧员长长“哦”了一声。“叫白亲圆是吧。”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吧员便领着他朝里面的一个小包间走去。

“我们老大在里面打电话,你在这等他一下。”说罢就留下坐立难安的白亲圆站在这,独自回吧台了。

“做生意不是赌博来的嘛,你这么搞和梭哈有什么分别的哇,你不扑街谁扑街啊,”只听包间里传来声音,“我管你个吊毛说什么要把人家丢哪条河里去喂鱼,你要是不赶紧把欠的钱搞过来,我明天就喊人拿几条鱼塞你*门里面给你治治痔疮。”

里面粗俗的声音口音变来变去,听起来越发火大,“日你的瘟,你别跟老子夏季八角,你龟儿真是脸皮见不得光---皮厌阳……”一系列问候把外面的白亲圆听得排山倒海、外酥里嫩,正当扭头走回去与黄老爷子绝交的想法刚出现在脑子,里面的声音终于停下。

包间门打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几岁,身材略显肥胖且壮硕的男人摆着一张臭脸出现在面前。他看到了白亲圆,打量了一下,没等他说什么,脸色就如同得知跟离婚老婆搞事情的老王有性病一样由阴转晴,立马敞开热情的怀抱,“哎哟哟,你就是亲圆吧,黄老哥跟我说过了你遇见了邪门事要来找我,来来来进来咱哥俩聊聊。”

节奏之快,白亲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着肩膀扶进包间。

“老弟啊,既然你是我忘年交黄老哥介绍来的,你的事我肯定使劲帮。我姓邬,绰号“邬百道”,你叫我邬老叔就可以了。”邬百道拍着胸脯,“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遇到啥事了啊。”

邬百道拿起旁边一瓶酒喝了一口,又拿起另一瓶想递给白亲圆,后者连忙摆手拒绝。

白亲圆看了看这个怎么看都是一个社会人员,指不定干过多少违法犯纪的男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相信黄老。

“邬老叔,我是遇到了件很邪门的事。”白亲圆很是自然地叫着面前这个热情的男人。

邬百道眯了眯眼,敏锐地发现白亲圆眼神有些黯淡。

“黄老说也许能找你帮帮忙。”

“我的父母失踪一年了,”一句话出口,邬百道喝酒的手也不禁抖了抖,心里暗自叹息果然不是简单事情。白亲圆把前前后后的细节尽量条理有序地告知邬百道,当后者听到张家花园135号楼时,手又抖了抖。

“白老弟啊,我实话告诉你,135号楼是个怪地方,它与其他几个地方是这片地区的几个禁忌。”邬百道轻轻摇晃着酒瓶子,“我这套说辞要是让黄老爷子这个住在那的人听到,又要骂我一顿。有些事他知道个大概,但其实不怎么信。但既然他都把你介绍到我这来了,我希望我的话你要听进去几分。”

看到白亲圆点点头,邬百道指了指四周,“你看这地方,会不会感觉像社会不良人员的地盘,但其实我们虽然做很多杂七杂八的不太上的了台面的事,但都是守法的好公民。”邬百道露出一个自以为憨厚的笑容,也不知道有几分说服力。

“我最开始来到这地方啊,其实只算是一个神棍,和几个兄弟哥们贴小广告,靠着以前学的一些道术,给人家搞点除邪驱魔的勾当起的家。但是这玩意越来越不赚钱,尤其是现在,没几个会信,所以后来虽然还是有类似的生意,但更多就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转成了其他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邬百道回忆起当年,几口酒后话匣子就完全关不上,“我们刚开始有四个人,尤其是我,懂的很杂且多,人称“百道乌”,我是老大。当时有一段时间我们兄弟几个逍遥快活,仗着一点道行直至有些肆无忌惮,很多圈子里的规矩也不守了,一些前辈说的话也当耳旁风。总归是遭了劫。”

“有个医生打扮的人找着我们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他出了很大一笔钱,然而我们几个甚至没做什么准备就直接闯过去,”似乎聊到伤心事,邬百道的语速慢下来,“结果我们四个蠢蛋,只剩下了我一个。”

“那个地方,就是张家花园135号楼。”这个有着丰富经历的男人把一瓶酒都吞下了肚。 第十章 阴气 “这忙,我帮。但是和那栋楼相关,这件事,急不得。我现在不太走的开,先喊个人跟你去看看。”

邬百道最终也没有给白亲圆详细地解说一些所谓“圈子”里的东西,他的话让白亲圆其实有些稀里糊涂。但这不妨碍白亲圆对这个答应他帮忙的男人连连道谢,感激无比。

被喊来的人与白亲圆互相认识了一番,又被邬百道交代嘱咐了好些,就与白亲圆一同走出去了。

他们身后,邬百道仍然坐在包间里,眯着眼看着被带上的门,喃喃自语,“真是难见的面相,黄老头,这么多年没见,你就突然送这么个孩子到这来。白亲圆,你能圆了我的念想吗……”白亲圆不懂得百道乌尤其在当年其实是怎样一个在某些地方如雷贯耳的名字,也不懂得邬百道说自己所谓懂得杂且多是怎样一个含金量。此刻收敛了混迹世俗养出来的世道气息,邬百道双眼如炬,倒有了两分高人的感觉。

回去并没有坐出租,而是被喊来的那个男人开的车过去。

他叫齐云东,三十出头,看模样挺憨厚,有股老实巴交的感觉。但毕竟是邬百道的手下,虽说白亲圆现在信任着邬百道,后者也说自己并不违法乱纪,但这不妨碍他一个涉世不深的高二学生会对这些江湖一样的人或事有些犯怵,难免想象这个憨厚的男人会不会有凶狠的一面。

但其实白亲圆多少有点错怪齐云东,即使邬百道不能尚且说是良民,但齐云东却是彻头彻尾的厚道人,他在邬百道手底的活里,只办一种事。

他称自己现在是邬百道真正的最得力手下。

“真正的?”白亲圆嚼不透这三个字的意思。

“我们的活分圈子里的和圈子外的,也就是和那些脏东西有关系的和没关系的。邬老大手下里,涉及到圈子的不多,其中我的道行要深一点;而不涉及到圈子的,甚至不知道这方面的事。”

左一个圈子右一个道行的听过来,白亲圆不禁好奇发问,“齐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齐云东笑了笑,“姑且算是吧。”

“那张家花园135号楼是什么情况?大凶之地吗?”白亲圆不禁紧张,毕竟也许和父母的失踪有关。

“也姑且算是吧。”估摸着一直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好像不太礼貌,齐云东解释了一句,“我不太会解释,因为我不太会说话,哎怎么说呢,其实我对那里也不是很了解,要是哪天你快死在那了应该知道的才能多一点,毕竟……”

齐云东对死这个字向来没什么忌讳,然而也幡然醒悟这种话听起来十分地不恰当,于是所幸闭口不言。

白亲圆嘴角抽了抽,但当然不会真正在意他说的这些吉祥话,反而心里恍然这个“有些道行”的齐叔似乎在某些方面“不太聪明”,倒也说得上淳朴了。

白亲圆笑着扯开话题,很快就聊到其他的东西上了。

车停在张家花园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到了这个地还是得老老实实往里徒步。齐云东凝重地观察这附近,虽说按理只有135号楼有猫腻,但当年的事情传出来实在有些惨烈与骇人听闻,不怪他紧张与谨慎。

白亲圆不知道邬百道对这里有多避讳,齐云东其实老实说不知道为什么邬百道竟然忽然敢又打起这里的主意,但怎么想也和白亲圆脱不了关系,当然白亲圆对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终于来到不远处,那栋白亲圆看惯了,但仍显得神秘的大楼就在视野范围内。齐云东远远观察着。

“看出什么了吗,齐叔?”白亲圆不禁发问。“这么远,看得出来什么门道就怪了,”齐云东笑着摇摇头,“但很明显的是,果然是个邪异的地儿啊。”

“那我们要进去吗?”“不急,更何况,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齐云东一句话刚让白亲圆摸不着头脑,下一句又让他有些无语地感慨齐云东的“至情至性”,“不然以前这么久你早就进去死里面了。”

齐云东没有解释他说的话的意思,而是让白亲圆继续带路,到与135号楼相隔不远,且之间遮挡不多的136号楼去。

136号楼作为135号楼的近邻,白亲圆也光顾过不少次,这次没在不远处停下,二人一路走进楼内。这里的布置和135号楼基本一样,但每栋楼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别,就像长得像的双胞胎,各自的气质是不同的。

齐云东此时从兜里掏出一根裹着白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长度粗细都和一个人手指差不多,这让白亲圆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心里不自觉犯怵。

齐云东把那玩意双手合在掌心里,往上走去,白亲圆跟在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了八楼,齐云东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他闭上眼站了良久,白亲圆也就跟着他沉默。

“亲圆,”齐云东忽然开口道,“你知道8-1有没有住人吗?”

白亲圆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没有住人,事实上,一年前之后,就再也没住过人。”

因为死在136号楼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曾住的就是8-1。

齐云东喃喃道,“'阴'的气息。” 第十一章 信叠 白亲圆告诉了齐云东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后者轻轻点头。

“那么,能进去吗?”齐云东把那根裹着白布的东西塞回兜里问道。

“应该可以,我找找人。”

白亲圆此时已经开始紧张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咽了口唾沫。距离他和黄老相谈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但事情发展之快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阴的气息?他是要见鬼了吗?爸妈会不会也真的和这些东西扯上联系了吗?

白亲圆按下心绪,打了一个电话,一阵最炫民族风的音乐响了一小会,电话便接通,紧接着对面传来热情的声音。

“小白呀,找我什么事啊?”这是一位中年妇女,是一个很善良且热心物业管理人员,叫做“张芳茗”,白亲圆管他叫张姨,和她很熟。

“张姨,有件事想麻烦您,”白亲圆语气郑重,“136号楼的8-1,能开一开吗,我和一个朋友想进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然后白亲圆就又听到张姨的声音,“稍等两分钟,姨马上就带钥匙来。”

张姨就是这样一个并不会多问就先把忙帮了的人。要是哪天像她这样一帮子人没了,白亲圆难以想象他面对生活与现实是否还有如今的勇气。

说是两分钟,还真就只约莫过了两分钟,张姨就气喘吁吁跑了上来。白亲圆连忙上去扶了下,“不用这么急的张姨。”

“不急不急,”张芳茗摆摆手,看向齐云东,“这就是你朋友啊小白,看着挺憨厚的。”后者老实地笑了笑,更让张芳茗觉得顺眼。

“行了,你是让我很放心的,钥匙给你了,你啥时候有空了来物业室还一下就行,”张姨始终没有问他俩想干什么,只是掏出一串钥匙,抽出一把放白亲圆手里,就又跑下楼去,“我先走了嗷。”

一直等到“塔塔塔”的脚步声消失,目送张姨向下的白亲圆终于转过身来。齐云东也并没有催促。

“做好准备了?”白亲圆点点头,止不住的心跳。

“放轻松,别那么紧张,不会有什么事的,”齐云东失笑,“毕竟这栋楼只是136。”

深呼吸一口,白亲圆迈步越过齐云东,把钥匙插进门里,轻轻一转,门便开了。

白亲圆并没有来过这里,入目所见还算是干净整洁,毕竟也有清洁工和物业时不时来查看打扫。

一眼看去,客厅里摆着一个电视机,一个沙发,窗边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仿佛这里之前男人的一切布置都是没有变过的。正常的客厅,还有正常的卧室、厕所,都还能见到一些生活用具。唯一不太正常的是厨房里堪称空空如也。

白亲圆挨着齐云东,后者略略观察后又掏出了那一截裹着白布的玩意,但这次没过几秒就放了回去。

齐云东迈开脚步,径直走到窗边,白亲圆连忙跟着过去。

齐云东微微俯身,上身前倾,稳稳地站在窗边那张普通木桌前。这张桌子看起来平平无奇,陈旧的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黯淡的木质,四条桌腿规规矩矩地立在地面,丝毫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

白亲圆的目光沿着桌面一寸一寸移动,不放过任何一道划痕、任何一个污渍,甚至是那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木纤维走向。

最终他遗憾地承认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只好看向齐云东。

齐云东此时微闭着眼,白亲圆只感觉他周边的气场似乎变得沉凝。

恍惚间,齐云东的头发似乎飞扬起来,眼中出现红与黑的漩涡。但事实是这似乎是幻觉,因为白亲圆再怎么瞧也没真正瞧见这一幕。

像是一段视频中,每隔三十帧插入一帧其他图片。人的肉眼看不见,但脑子里却会闪过这一图片的画面。

这样的恍惚没有过几秒,白亲圆的思绪也仅仅转到视频插帧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虽然刚才其实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只感觉这太阳似乎缩到云层之中,阳光似乎稍暗了一些,房间中的阴影让这小屋有了点逼仄的感觉。

迎着白亲圆疑惑的目光,齐云东努努嘴,示意他再看看那张小木桌。

白亲圆扭头看去,便震惊地说不出话。

桌上的划痕与污渍似乎变多了,但最重要的是,桌面之上,赫然多出了一叠信,已经一束枯萎的花。

于是明暗交织的房间内,诡谲的气氛便蔓延开来。

“这是……”白亲圆木讷地开口询问。

“如你所见,一叠信,以及一束花。”齐云东一脸云淡风轻,然而仍然挂着他憨厚的笑容,这让白亲圆安心了不少。

花枯萎的厉害,不知道是放过多久,已经干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要是放电影里,代表的不是腐朽的爱情就是腐朽的尸体。

“要打开信看吗?”白亲圆没有问它们是怎样出现的,也没有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当然。”齐云东伸出手,拿起那叠信。掂了掂,数了数,一共有十七封,但都很薄,前十六封从外表看上去大差不差,最后一封却很明显有所不同。

首先是前十六封,信封看上去像是自己拿了几张白纸裁剪粘贴成的。最上面的信封,纸张泛黄且脆弱,边缘微微卷起,面上还有污渍。

然而最后一封的信封看上去要古怪得多。奇诡的色彩,像黄昏时的坟地长在了上面,能看出正中央有一栋大楼的图案。

白亲圆一眼就看出来,那图案就是135号楼。事实上与真正的135号楼细节上看起来有些出入,并且这附近的楼其实长的差不多,但白亲圆还是一眼看出来了,没有丝毫怀疑。

齐云东首先打开了最后那一封,信纸是纯白的,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字:

您寄出的信件与花已被拒收。

---送货员3号 第十二章 宋最 亲爱的墨女士: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因为某些原因,我前几天搬到这里来住。我从小就是一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性格孤僻内向又胆小怕事,若不是文化成绩好,可能父母会更早地放弃我。

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我不敢找人问路,那一天不知道游荡了多久。

啊,犹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是您看到了我这个无助的人,并温柔地给予帮助。您的笑容让我放下惶恐,现在回忆起也很温暖,您真是个美丽而善良的人。

虽然您并没有和我说太多话,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真诚,以至于几乎落泪。您送给我的绿色小花瓶很好看,上面的波纹很美,弯圆的图案像您的眼眸一样温暖。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也没有朋友,您是我唯一认识的人。

我不奢求与您进一步的相识,当时连您的住址也不敢问的我是,现在的我也是,希望信件能寄托我两分感激。

---1月9日傍晚,宋最

亲爱的墨女士:

希望您不会嫌弃我对您分享我的生活,毕竟我实在太过孤单。虽然我习惯了这种孤单太多年,但这不代表我喜欢它。

我住在136号楼的8-1,这个地方我很喜欢。我是个无聊的人,没什么爱好,喜欢打开电视机,放着我唯一会放的轻音乐台,然后坐在窗边,眺望。

八楼能看见很多风景,即使被旁边的135号楼占了一半视野。

我也会观察135号楼,透过那些对着这边的窗户,我能模糊地窥见某些形形色色生活的一角。

尤其让我注意的是四楼的那一户,虽然看不清晰,但常常能很明显地看到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大致是绿颜色的衣服,似乎还戴着面纱,在窗边跳舞。

这是引人遐思的,墨女士,请不要认为我是一个没有雅趣甚至节操的人。我只是发自衷心的赞美,看不清晰反而有一种朦胧美。

虽朦胧,但我想,她一定和您一样美丽。也许还要比您翘一些,哈哈。(最后一句被用笔划掉,划痕很杂草甚至没划干净,作者划掉时可能当时精神状态并不好)。

---1月10日早晨,宋最

亲爱的墨女士:

今天发生了一件有趣又遗憾的事情,当时我正坐在窗边吃饭---哦对了,我可以说一下,我并不会做饭,每一顿都是点的外卖。

毕竟,做饭还要出去买菜,而我是一个几乎打定主意除了下楼扔攒的垃圾就几乎不出门的糟糕家伙,哈哈。

外卖也真是个好东西,除了吃的,好多常用的东西也几乎能直接买来送到家---当然,我简单的生活中也只需要那些常见的生活用具了。

哦,言归正传,今天我像往常一样向对面四楼看去,然而今天似乎被那个女人发现了,我看见她来到窗边应该看了我许久,然后把窗帘给拉上了。

哈哈,她的腼腆让我想起我高中时候喜欢的女孩,明明一方面都害羞得不敢见我,一方面又告诉我对我没兴趣。

就是高中那会,我这个愚蠢的家伙开始练文笔写情书,虽然最后并没有练出什么,好歹能正常表文达意,与人沟通。

遗憾的是我最终也没有和谁正常沟通。看那个女人时也不禁唤起当年的伤心。

哦,继续言归正传,那个女人的窗帘是浅青色的,重点是并不是很厚,拉上后我甚至还是能很依稀地看见窗后的一点点身姿,但这个时候,就真的只是一点点了。

但我想,只要有一个望远镜,应该能很轻易地透过窗户继续欣赏吧。

哦哈哈,我只是这么说,事实上,我一个连附近有什么超市都不会去找的人怎么会去买望远镜呢。

---1月11日下午,宋最

亲爱的墨女士:

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我很犹豫要不要告诉您。

---1月14日早晨,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我决定向您写信。

---1月14日早晨,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我真是后悔当时没有问您的地址,好在这里竟然有这么神奇的送货员!只要是住在这附近楼栋的住户,竟然只用知道姓名就能给他送去要送的东西!天呐,您想不到我终于知道这件事时真是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

啊,感谢您美丽的小花瓶多少安抚了我,而当我决定真的向您诉说时,焦躁终于减轻了一些,起码能维持我组织语言写信。

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我住在136号楼的8-1,并且您知道我叫宋最,您现在简直是我唯一能安慰心神的人,您能尽快回信给我吗?

---1月14日早晨,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他们承诺我会很快把信送到,甚至只要几十分钟,但始终等不到您的回信,您能尽快回信给我吗?

---1月14日上午,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今晚135号楼那里来了好多警察!

---1月14日晚上,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昨天您一直没回信,我又犹豫是否要向您写信了。

我昨天一晚没睡好,始终在想那些警察来干什么,我害怕和人打交道,更害怕和警察有关的事情打交道。幸好他们没来问我什么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这个点了还在卧室床上,我觉得我需要补一下觉。

---1月15日上午,宋最

墨女士(这封信的字迹不复端正,显得潦草):

啊,墨女士,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是我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我现在好想跟您交谈,你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了。

您能尽快给我回信吗?

---1月15日下午,宋最

墨女士:

始终收不到您的回信,我现在真的已经焦躁得不行了。我不想就这样不安地度过这一个夜晚。

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所以只是去附近那家永辉超市买了一束花和信件一起交给了送货员。

我恳求您尽快回信。

---1月15日下午,宋最

墨女士:

始终等不到您的回信,今晚也许将是我的一个不眠之夜。

---1月16日早晨,宋最

尊敬的墨女士:

幸好并没出什么事,也许一切都是我昨天的幻觉。

我也应该略微睡了几个小时,我此时坐在卧室床上,不知道您是否收到我送的花,我向您表达清晨的问候。

---1月17日早晨,宋最

墨女士(这封信的字迹更加潦草):

啊,也许我真的出现了幻觉,我要崩溃了。

今早我终于从床上起来来到客厅

哦,真是美丽的小花瓶,它安抚了我,呵呵,也许安抚了我,毕竟我现在寻找一切能安抚我的,

我听到我一晚上没关的电视的声音,当地新闻台里正在播报,在我漫不经心看完一个小偷被抓住的一则新闻后,接下来的新闻简直!

那是三个死状之惨烈的尸体,我能看出,他们穿着精神病院的病服。

天呐,他们如此恐怖地死了,为什么警察查不出来死因什么的呢?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奇怪的事吗?

墨女士,我现在终于敢于详诉我所遇到的怪事,但是,

那个

窗边的女人,她穿的衣服是红色的吗?

---1月17日上午,宋最

墨女士:

您为什么不愿意稍微回回信呢?我恳求您。

最近几天我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糟糕。

那个女人的舞姿比之前14号之前似乎更妖冶一些,我不知道坐在窗边多久了,几乎被吸去所有心神。(此句歪歪扭扭,像打瞌睡时写的字)

---宋最

墨女士:(这封信的字迹几乎可以用狂乱来形容)

墨女士,你为什么不愿意稍微回回信呢!

我向您发誓,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可我也仅仅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破灯简直没有几分亮度!我缩在窗边的墙角,月光太清冷,但好歹明亮。我除了写信不敢有其他分散的注意力。

我连厕所都不敢去上一个,

那里的纱窗简直长的像面纱一样。

(此处一片看不出什么东西的字迹与划痕)

墨女士,我找不到我的镇定药物,我不知道干呕了多少次了

我知道她是在窗边跳舞,

可是在谁家的窗边?我不确定,也许是我的

是哪里来的视线?月光之外,是厕所,我的卧室,还是厨房?

墨女士啊,此时我感觉世界是诡异而绝望的,

又想到您送我的小花瓶,

但是,

您送我的花瓶,是红色的吗?

---1月17日晚上,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