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难》 序章 朔月历五十九年秋。剑洲。

险崖。

一名少年药师打扮,俊秀面容上写满兴奋,正将一株灵草收入囊中。

他的身后是一具白首赤足的庞大猿尸。小山一样横亘于地,比少年的身子都要高出许多。

“小小荀草手到擒来,玛瑙,果然我有做药师的天分。”神采飞扬的少年念着一位女子,丝毫没留意松动断裂声响。

“轰!”

崖坪刹那间被兽尸压垮,无数山石伴随少年跌落。

半空中他慌乱环顾!

那里!如果能抓住那棵树藤……

可惜纵使他轻功了得,此刻也无法飞身自救。

就当绝望时,少年陡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神思微转,竟然真的凭空出现在了数丈远的树藤旁!

火速爬上峭壁,他趴在原地仍心有余悸:“刚刚是…呃!”

痛呼抬头!隐约一名老者的模糊轮廓!紧接着,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虚空……

少年已经无法听见,一道尖锐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彻:“岁月轮转,百载千年!总算可以彻底逃离这个世界!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老者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立刻濒临崩溃:“不!你!怎么会?你为什么也来了!不不!”

“怎么?连为父我也不欢迎吗?”另一道从容不迫的年轻语气,在少年灵魂深处幽幽浮现。

老者强压情绪,短暂沉默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父亲…让给我!孩儿从没求过你什么!”

被唤作父亲的年轻人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谓了,久到足以忘记身份年龄。但他还清晰记得,孩子上次呼唤自己时的音容笑貌。

只见他具现出一道诡异的魂影,明明没有面部,却散发着浓烈的悲伤情绪:“让给你?让你破碎虚空?让你隐遁寰宇?让你就此远离我?”

几声控诉,声音又恢复了无悲无喜:“傻孩子,不管你多恨我,我都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老人化作一只小小的魂灵,抱头哽咽着:“你才不是!你是称孤道寡的不死仙人!而我!只是腐骨臭肉里的一缕残魂!你儿子…呜呜…十岁就与母亲一同惨死了!”

大魂灵咆哮回应:“可二十年前我们也算大仇得报!还要我怎样!速速助我夺舍这小子!以其异能重返源界!为父定能为你重塑道身!”

“源界?呵!我还以为你这次会选择回去,当一个好父亲,结果你仍是丝毫未变。之后呢?继续负心薄幸?结仇积怨?”小魂灵一声冷笑,苍老的声线无比落寞。

“放肆!子不教,父之过!”纯白的神识世界忽然阴风四起,愤怒的大魂灵周身暗影暴涨!

仿佛黑雾笼罩,小魂灵转瞬间被牢牢包裹住,接触的部分在滋滋作响。它痛苦颤抖,却忍住一声不吭。

那姑且称之为手的瘦弱躯干艰难举起,一道紫气乍现,横扫迷雾!大魂灵被拦腰斩断!

小魂灵昂然道:“在外面,你或许神功绝世无人能敌,可这是灵魂栖所!吾之源界!容不得老家伙你横行霸道!”

想不到断为两截的大魂灵却轮番发声:“是啊…毕竟你觉醒的是魂系…夺舍这种事情…十年一遭…你已经行了上百遭了。”

说着两个大魂灵一个长出身子,另一个长出腿!紧跟着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十六!分解出的各色魂灵带着强烈的威压团团围了上来!

一时间金木水火雷土风冰……种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元素之力充斥四面八方。这还是大魂灵担心伤害宿主,有意收手。

老者的小魂灵时而飞舞躲避,时而运功相抗,全程嘲讽不停:“老东西你还真是来者不拒。让我数数…冰蓝色的…恋着北煦女帝…火红色的…钟情南灵神裔…土黄色的…喜爱西圣仙姑…那俩绿油油的…倾心东杞双姝……”

最后,它盯住其中一片紫色,愤恨地发出拷问,“你也配?”

言罢,仿佛黑白照片顷刻被赋予了色彩,小魂灵本身连同整个神识空间,统统变幻成深邃的绛紫,又一下子伸展出许多条触手,环绕盘旋,蠕动扎根。

此招祭出,十几只大魂灵马上动弹不得,身体被抽丝剥茧,卷走的一层层七彩光晕流向此方天地,继而又传递给了小魂灵。

后者无差别接收源界传来的灵力,顿觉无数繁杂记忆纷至沓来,使得内腔流光溢彩,像是将要撑爆的气球般持续壮大。

彼长此消,那些大魂灵渐渐干瘪萎缩,光辉黯淡下来。但它们不甘示弱,似胸有成竹齐声喝道:“真不长进!几辈子了,就仅有这点本事!”

“嘭!”

小魂灵应声炸开!目之所及,背景褪色,爆破半径却璀璨绚丽。大魂灵们纷纷摆脱束缚扑了过去,如同一只只蜜蜂,伏在触手拼成的盛放花瓣上贪婪吸吮。

这株妖艳花朵的正中央,小魂灵拖着破败的躯体微微抽搐,周围空间却同频颤动不已,以它为圆心开始坍缩崩陷。

“滚出去!或者魂飞魄散!”

大魂灵们面对危难汇拢合一:“你要同归于尽,为父奉陪到底!”

僵持之时,来自少年丹田的一股白色真气,居然凭空传送进来,应是他新觉醒的神通所致。一经显现,其形若巨浪排空,快速扩散到边界,维系支撑、修弭还原,故而收缩骤停。

但见白气没有攻击意图,长幼颠倒的父子暂且放任它的护主行为,全力以赴战作一堆,魂力相互撕咬吞噬起来。

一个凶狂成性,倚仗觉醒千年的魂属性天赋,每寸灵体俱为杀器。

一个冷酷无情,凭借仙品强大的精神力淬炼,诸个魂影皆作刀兵。

龙争虎斗了不知多久,父与子终于落得疮痍满目、残破不堪的下场。

那股白色真气将周边修复如初,虽然它本身也余存寥寥,但对付两败俱伤的来犯之敌,却还是绰绰有余。

白气目标更易,变作罡风,刮过两只苟延残喘的孱弱魂灵!它们形骸上每时每刻都有魂力被吹走,父子俩逐渐凋零,再也无力唇枪舌剑。

为求自保,它们甚至放下恩仇,联手与罡风抗衡,可惜收效甚微。三方势力的角逐,眼看就要以宿主的胜利告终。

整个神识空间突然扭曲,犹如被莫名巨物揉搓拉扯,空间上方居然破开一个洞。洞外隐约星辰璀璨,玄妙的气流牵引下,一道怨气冲天的灵魂倏地贯入!

浓郁胜过墨染的黑气第一时间引起了白色罡风的关注,令其疾如闪电般调转矛头。被逼上绝路的父子魂灵也算捡回两条老命,不约而同抓住这最后机会逃逸……

神秘意识体掉进此处不过须臾,白色罡风已成龙卷,卷走数重缠绕其上的黑色怨气。

可后者怨气铺天盖地,些许手段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仿佛一颗煞星堕入雾霭烟云,升腾出的纯黑气浪拨云见日,本就稀薄的白色真气瞬间土崩瓦解!

一切归于平静。

经历此番波折,两个魂灵残留下来浩瀚的魂力,让少年的精神与耐受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被未知意识体占据了心神,他,究竟还算是他吗? 第1章 重获新生 不久之前的蓝星。

“分手吧。”手机里传来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清弈沉默片刻,攥了攥裤兜里的首饰盒,艰难吐出一个“好”字。

通话早已挂断,也不知道女孩儿等没等到他的回复。

公寓天台张灯结彩,映照着两人共同栽种的花花草草。男孩儿精心布景,配合满天星光,氛围不错。

餐桌上摆满来之不易的高档酒水,可这会儿过往的甜蜜回忆灌满了身体,哪还有余地借酒消愁。

恋爱三年,王清奕本打算今夜向李婕求婚的。

此刻他木然望着远方昏沉的海岸线,打了个喷嚏。

掏出戒指端详,愈发觉得上面镶嵌的宝石属实小得可怜,不由自嘲地笑出声来。

“是啊…小婕她应该早受够了吧。我不过是个穷教书的,还是那种没什么存在感的体育老师。”

“可是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他攥紧戒指,因为兼职游泳教练,泛白的指节上遍布着皲裂的口子。

悲剧的发生有迹可循,一个人何时变心,却没道理可讲。

终于王清奕情绪失控。

一脚踹翻桌子冲往天台边,试图将手中戒指扔到眼不见心不烦的九霄云外……

怎料被公寓里接上来的电线绊了个趔趄……衰事偏寻舔狗,厄运专找小丑。

失魂落魄的小王来不及抓住低矮的护栏,意外摔下了楼!关键是,他可没觉醒什么空间系异能!

传闻将死之人会在脑海中回放自己这辈子的种种片段。但实际情况是惊慌失措时,根本顾不上缅怀人生。

失重感越来越强,犹如一只被射落的燕雀般加速坠落。不多时,解脱的轻快在身心蔓延开来。

“呼…也该好好歇歇了。我这算不算殉情呢?小婕知道了别内疚才...呵呵...从今往后都无需我担忧了。”

最后闻到一股玄奥如同死亡的气息,心力交瘁的男孩儿仅存一个残念——下辈子千千万万!不要再当好人了!

翌日。剑洲。

沧国境内傍海小镇——蓉城。

虽然沧国作为剑洲第一大国北煦国的属国,但诸国间的纷争博弈,和远在极东的这座小城实在没多少关联,称这里是世外桃源毫不为过。

同海岸边未名涯的古老灯塔一样,蓉城更是坐落于这片山海之中与世无争。

也许因罕有外地人来,城中客栈略显冷清破败。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来回踱步,正满脸嫌弃地挥手驱赶着空气中的灰尘。

他这副穿金戴银的装扮,在别人眼里未免品味欠佳。因为剑洲大陆不以金银为贵,灵石才是硬通货。

男子身旁的大胡子侍从凑上前,小声进言道:“公子,不如趁那小药师昏迷,咱们将灵药拿走......”

贵公子不待他说完,咳嗽两声正色道:“休要胡言,趁人之危岂非坏了本公子及时云雨的名声?区区一株荀草,待他醒了由他出价便是。”

大胡子异常无语,那叫及时雨吧?擅自给自己起诨号,能不能别掺杂个人爱好啊?果然还是没办法适应这个毫无江湖经验的奇葩雇主,要不是这厮在炎会发招募悬赏时还算大方,老子能平白无故来受这个气?

大胡子雇卒正待再劝,另一名没胡子雇卒却赶过来禀报道:“公子,那小子醒了……”

王清弈认为自己侥幸没死,一定是托了生前身强体健的福。

这个臆断有语病,但此刻劫后余生的他完全察觉不到,只顾着浑身上下乱摸。终于确定除了脑袋上的包,再无其他伤势,才长舒了一口气。

狗屁爱情!活着最重要。

自己这造型,可多少沾点奇形怪状了,绿色长衫搭配红色小包?哪个医院的病号服?真别致。

短发变长发?拽一下还挺疼,竟也不像假的……

我这是睡了多久?

更为奇特的是,床边坐着个金光闪闪的小白脸。暴发户家属找错病房了?不对这不是病房!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闹哪样?

“不是哥们儿你布灵布灵的,拍电影吗?”

“呃...何为电影?为何不灵?”

王清奕看他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忽然跳下床窜了出去。

“哎你……”反应过来的贵公子与两名雇卒交换了个懵逼的眼神,赶忙追上大街。

客栈拐角是蓉城的鱼市,大清早小贩们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王清奕找了半天,并没发现摄影机的痕迹。四周古香古色的景物,路人们毫无违和感的完美融入。

这些人要都是群演,那得浪费多少盒饭?此情此景,排除幻觉的话,我怕不是…穿了个越?

再一想,自己或许再也接触不到手机、游戏、影视、网购等等这些现代人类文明的瑰宝,王清奕死而复生的小心脏又遭重创!

鱼市里充斥着浓厚的腥味,贵公子拎出锦缎手帕,掩住口鼻皱眉道:“未曾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王清奕勉强从万念俱灰的状态里回过神,生无可恋道:“我说我失忆了你信吗?不如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哼。”暴躁的大胡子明显不信,试图撸袖子教育这不懂礼数的小药师。

不过贵公子倒真有几分涵养,直接了当说道:“在下名叫辟识,家族累世行商。昨日途经城外未名涯,你于半山腰昏迷不醒,想必是采药失足跌落。本公子素怀侠肝义胆,便召两位雇卒大哥将你抬到城中客栈歇息,又请城内药师诊断,却不料小兄弟康复如此之快,当真是可喜可......”

听到这儿王清奕暂时理清了头绪,果断插言道:“多谢这位辟公子救命之恩。只是在下的确失了忆,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就此别过,他日伤愈必登门拜谢。”说罢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当我没看过穿越文的嘛?虽然没继承这副身体的记忆,但用腚想都知道,此处世道艰险人心难测。那俩打手面露凶光不说,你个公子哥要真是朵白莲花,犯得着跟我这么紧吗?

果不其然,辟识的两位随从迅速拦住去路。

“咳咳…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药囊中的荀草可否卖于我?本公子也算薄有资财,定不会亏了你。”

王清奕恍然大悟,敢情小红布包里有宝贝?那趁自己昏迷的时候拿走不就行了?本地人民这么淳朴善良的吗?

不过还是难以消除他对富二代这个群体的强烈敌意。王清奕问道:“既然你这么识货,不如讲讲这啥草是干嘛用的?”

好家伙,俩雇卒一听都准备上来抢了,自家雇主却依旧耐心解释道:“本城郡守之女患了重病,独缺一味救命药便是这荀草。”

看对方神色有变,辟识迅速补充道:“此药虽极为罕见,但起初搭救你,并不是另有所图。现如今你失了忆,去领郡守府的悬赏多有不便,若将它卖于我,本公子去献药,只求与蓉城通商之便利。那些钱财赏赐,则尽皆归你如何?”

王清奕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朗声回道:“作为知恩图报的好青年,别说卖,就是送给救命恩人也不是不可以……”他话锋一转,“话说你走南闯北似乎颇有见识,劳驾打听下现在是哪个朝代?当今圣上又姓甚名谁?”

看着这家伙跟十万个为啥一样,辟公子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沧国乃剑洲小邦,政事历来由三大世家把控,国君不提也罢......”

一通答疑解惑从人文地理到江湖百科,足足花了快一小时,总算研究明白了,这特么压根就不是蓝星!

按照王清奕的理解,这片剑洲大陆上诸国林立、强者为尊,连阿猫阿狗都能感应天地灵气修炼自身。

实力按强弱分成了仙圣帝王、宗师豪侠八个层级。虽然名字中二,但每个品阶却有实打实的神奇之处。

例如修炼到帝品,是妥妥的能称帝,原因异常朴素,居然就是可以凭空创造出平畴沃野、山川河岳!这片随机生成的领域,全凭帝品高手自己主宰!

所谓大丈夫开疆拓土,不如专心习武。这也是为什么千百年来剑洲大陆的诸国百花齐放、层出不穷。

信奉科学的王清奕听到一半将信将疑,于是身为侠品六阶的大胡子吸纳周遭火元素拍在街边大树上,演示了招简单的“烈阳掌”后,烧焦的树皮顿时令王清奕三观尽毁不得不信......

“大抵就系介酿......”讲到最后,辟大公子逐渐变得不对劲,嘴里像塞满棉絮似的,原本清秀的脸上也红一块白一块,眼瞅就要栽倒在地!

大胡子见状神情乍变,怒斥王清奕:“好你这贼药师竟然恩将仇报!给我们雇主下了什么毒?”

说罢大手一挥,弱鸡王清奕避无可避。面对辟识的突然发病,也怨不得人家误会。

通过刚才那通“科普”,知道自己这身“红配绿”的装扮,就相当于“药王殿”的制服——赤橙黄绿四种颜色的制式衣袍,分别对应了甲乙丙丁四个药师等级。绿衣无疑代表最低等的丁级,而红色药囊则意味着自己是云游行医。

药师们的地位称不上高,通常是无法习武之人才会选择做一名云游药师,于是他们的攻击手段往往就只有下毒……

“大哥他突然这样跟我有毛关系啊?我也很无奈好吧!”大胡子抓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烫了,不想变成木炭的王清奕忙辩解道。

“废话少说!再不交出解药,你便等死吧!”

“妈蛋可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这破异界够呛能有黄河......”

第2章 强扭的瓜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老者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飞快掠出!转眼间,攻向正待酷刑逼供的大胡子。

后者反应同样迅速,火元素恰巧汇聚到自身极限,使得大胡子整条胳膊泛满红光。

只见他腰马合一,重拳挥出迎敌!拳风胜似热浪,被拽到一旁的王清奕甚至闻到发丝被烤出了焦糊味儿。

然而“嘭”地一声巨响之后,这颇具威势的招式竟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者轻飘飘的一指化解!不仅如此,伴随着大量扬尘,大胡子摔飞出去数丈开外,身上细沙碎石无数,俨然一副怒火被土浇灭的倒霉相。

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喝彩:“桥总管的砾心指又有精进啊!”“郡守府的豪品高手恐怖如斯!”......

另一名扶着辟公子的侠品雇卒听完瞬间打消了交手的欲望,往人群中缩了缩。

桥总管也不在意,却招呼惊魂未定的王清奕,急切地问道:“卿壹小兄弟,可寻到了灵药?”

熟人?看来王清奕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前接了任务?

虽然刚刚的战斗电光火石,但一个现代人真的身处其中,还是大受震撼。所以,王清奕一边感叹着“好的这很玄幻”,一边老老实实打开小红布包给对方看。

里面除了那株荀草和杂七杂八的药草之外,还有一枚三寸见方的袖珍木牌,形似某种饰品,上面隐约刻着“卿壹XX”,另外两个字模糊难辨。

没等王清奕仔细研究,一派高手风范的桥总管看到荀草喜不自胜:“哈哈!如此小姐便有救了!卿小兄弟立下大功!快快随老夫回府!”

王清奕琢磨了下,觉得老头跟那大胡子一比,浓眉大眼甚是慈祥,去一趟应该比待这儿安全,于是欣然同意。

刚走几步,王清奕嗅到鱼腥味儿,想明白什么似的,扭头冲人群中的可怜侍卫喊道:“辟公子怕不是海鲜过敏了,多喝热水!”

郡守府占地广阔,却不似寻常官邸。家眷居所只占一隅,建筑十分古朴低调,甚至还不及城中富商宅子奢华。

说它大更多是因为绿化好,草木茂盛到像座森林公园。加之郡守辰忠平日完全不摆架子,百姓也确实把这不设防的郡守府后花园当作了公园,喜欢茶余饭后过来闲谈散步。更别说那些木系功法修炼者了,这里便是他们天然的练武圣地。

参天古木蕴藏着灵气,骄阳穿透藤蔓枝桠,仿佛连小姐的闺房外墙都荡漾起了幽光。

“怎么样了?”郡守辰忠询问刚出来的丫鬟,国字脸上眉头紧锁,和善中透着关切。

丫鬟恭敬答道:“回老爷,小姐病情仍旧不见起色,药王殿熬制的灵羹也没胃口用。”

年过半百的一城之主无奈叹了口气,继而房内传出虚弱的女声:“外面可是父亲大人?孩儿给您请安...咳咳......”

辰忠闻言推门而入,对病榻之上的女儿宽慰道:“幸君,你且安心修养,灵药已有消息,为父必定想方设法治好你。”

女孩儿卧病在床,形容憔悴。瘦弱的脸上唯有一双明眸还算灵动,正努力摆出一副豁达的笑容:“爹爹无需费心呀。女儿这病自幼反复,早就不存期许,死亦不失为解脱,咳...只是无法再为您尽孝,来世......”

辰忠心疼地打断女儿:“你只管调养好身体,莫要再胡思乱想。”

烦恼间,丫鬟匆匆复返,喜形于色道:“启禀老爷小姐,那小药师果真带回了荀草!正与桥总管在大堂候着,小姐此番算是有救啦!”

辰忠顿时愁云尽散,赶去正堂不敢耽搁片刻。

辰幸君则神色平静,唤醒犹自兴奋的丫鬟,弱弱问道:“献药之人可曾受伤?”

“那少年和桥总管有说有笑的,怎会有伤。不过性情,倒与我前几日所见的闷葫芦判若两人。小姐,你这般关心他该不会是......”丫鬟打趣道。

“呸。”

明知道丫鬟是怕自己太闷故意开玩笑,辰幸君苍白的面颊还是悄悄浮起一抹红晕。其实,她也只是不愿素昧平生之人因自己受伤而已。

辰府正厅。

王清奕杵在“海晏河清”的匾额下方,打量着面前老成练达的郡守。

对方同样默默审视这药师打扮的少年,半晌叹道:“三天前你揭榜时我就在想,此子灵力毫无波动,竟敢夸下海口去寻不世出之神药,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辰忠话锋一转:“可说来奇怪,我辰某人生平谨小慎微,却还是对区区一个游方小药师存了期许。诚如道昭门总宣扬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王清奕无语,什么乱八七糟的,我能说那荀草是我开局躺得的嘛?

辰忠手腕微动,那株泛着微光的仙草便像被操控的萤火虫般腾空环绕。

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公子可否让辰某探下内息?”

王清奕现在有的选?

少顷,辰忠开怀大笑道:“好好好!你果然没令我失望。若是举手之劳也就罢了,偏偏你斥灵绝脉,为获灵药九死一生,听闻还失了心智,此等大恩,我唯有将女儿许配给你。”

王清奕惊讶地张大嘴巴:“啥?别闹。”

他被这奇特的逻辑惊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桥总管解释道:“悬赏布告之上写得清清楚楚,若有人能为小姐献上荀草续命,城主府必有重谢!”

“可这个重谢不应该是修炼功法、绝世神兵这些物质奖励吗?以身相许...算咋回事儿?”王清奕后悔跟来了。遭此变故,不枉他眼皮跳了一路。

“不识抬举!我们小姐下嫁与你,还委屈你小子了不成?”桥总管胡子都气歪了,换其他人早烧高香拜谢祖宗保佑了。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我这个人向来有自知之明,怕是配不上贵府小姐......”留意到老头儿驱指成剑,黄芒忽隐忽现,王清奕果断闭嘴。

主座之上的辰忠听他婉拒也不生气,带着笑意缓缓说道:“求药之事人尽皆知,然否?”

“是...吧。”

“无论实力抑或地位,你与我辰府的差距判若云泥,对吗?”

“没错。可婚姻大事不该你情我愿吗?哪有强买强卖的!”

“辰某也算徒有虚名,倘若爱女的救命恩人被随意打发了,岂不遭人耻笑?你身处这乱世足以自保的话,我自当散尽家财倾囊相授。事实恰恰相反,连区区侠品都差点致你于死地!所以......”

辰忠边说边踱步到王清奕面前,不容置疑地断言:“入赘我府中则皆大欢喜,下月选定吉日你二人便成亲。”

说罢不再给对方机会争辩,挥手示意下人带他去休憩......

角院庭轩里,王清奕欲哭无泪。人民教师穿越成医师勉强能忍,特么婚姻居然被原地包办了,刚失恋就拜堂成亲,跨度略大了吧?

“行吧,总比露宿街头强。”先不说犟不犟得过一城之主,单单老管家那什么砾心指就能让自己身上多几个窟窿。

那边桥总管打了个喷嚏:“老爷,我这就去为小姐制药。”

辰忠像是想到女儿病情,心情大好:“辛苦桥叔,幸君的药我亲自炼制吧。二人婚事将至,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

“哈哈老爷忘了?当年您和夫人成亲便是由老仆筹备的。说起来准姑爷不畏权贵那股劲头,倒和您年轻时候如出一辙......”

此时死过一回所以显得不卑不亢的新姑爷正忙着盘那块牌子呢。

“卿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了吧?遇见的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姓氏啊。

王清奕认为干脆入乡随俗,延续这个名字算了,毕竟占据的这副身体,颜值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自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念及强加给自己的未婚妻,不免抵触头疼。

王清奕…不,卿奕安慰自己别担心,万一那药不起作用,她抢救失败了呢。

正沉浸在恶趣味里,手中的木牌却突然光芒大盛,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响彻脑海:

“检测到登录异常,系统初始化中......”

第3章 惨遭玷污 尽管卿奕穿越至今,已经领教过各类新奇花样,但无疑凭空出现的系统声音更加别致。

现在最刺激的是,他不确定自己脑袋瓜有没有摔傻,留没留后遗症。

刚刚像是幻觉。因为无论如何摆弄那块牌子,灵异的状况始终没有再次发生。

不甘心的卿奕找到桥总管:“贵府闹鬼吗?”

桥总管老嘴一撇,懒得搭理这小子。换别人这么问,早就一指头戳过去了。

“方便的话帮我找本修炼秘籍呗?”卿奕怀疑异象或许和异界的天地灵气有关。

对方回以白眼:“你一个斥灵者,研究功法好比是聋哑人士学唱小曲儿。”

当然,最后他还是拿给卿奕几部剑洲公认的烂大街书籍,毕竟这小子很快就升级成自己半个主家了。

“事先提醒你,武学秘籍可以随便学,心法要慎选!因为绝大部分武者终其一生只能修炼一部心法。”

《灵气初探》、《遣灵法则》、《五行入门诀窍》……

卿奕翻阅着一本本中泽书院出版的册子,里面并没有武技或心法,只是一些基础教程。参照桥总管的讲解亲身试验,他终于搞清楚了大概。

普通斥灵者多少还能感应到一丝灵气但操控不得,而自己居然是斥灵绝脉,压根连毛都感应不到。

就像一块功能紊乱的吸铁石,与这个世界的磁场格格不入。

其实入门功法的根本作用,是鉴别你对哪种元素属性产生亲和,从而开启修行之路。

譬如桥总管显摆的那样:“老夫弱冠之时便成功感应土元素,就此推开了武道大门。后来通过驾驭它来强化招式,算是迈入侠品;苦修数十载,能够吸收土元素,并炼化成土系真气增强自身,便意味着跻身豪品;若老夫想晋升师品的话,还须在有生之年突破瓶颈,做到将土系真气凝聚成实体,外放伤敌......”

“嗯我看老桥你骨骼清奇,一定可以的。”吃不着葡萄的卿奕酸道。他将灵气不待见自己的原因归咎于这个星球排外,歧视穿越者的感应器官。

折腾至天色将晚,本以为一无所获,感应练习结束时,外界灵气没动静,反而意外察觉自己体内藏着股真气!

丹田处如同常年飘雪般,被白茫茫的真气堆积得十分厚重!

但是无论怎样努力窥探和驾驭,它都窝在那里无动于衷。这种感觉仿佛明知自己长着尾巴,却缺失了操控的神经。

“系统之谜没解开,原本的‘卿壹’也不简单,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既然这么难发育,那我偏要爬上山巅好好瞧瞧。”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夕阳西下,府内树影婆娑,虫子和肚子都叫得欢。桥总管业务能力挺强,一会儿功夫便安排好了晚膳。

“既然饿为何不吃?难不成还有忌口?”老桥奇怪道。

瞅着满桌以凉拌为主的青菜,卿奕尝了口不知名的绿叶沙拉,当即放下筷子:“不是我难伺候哈,蓉城高低也是个沿海城市,大户人家都不流行吃海鲜的吗?”

“你有所不知,老爷乃是沧国数一数二的木系高手,每日餐食当以果蔬为佳,渐渐全府上下口味亦变得清淡起来。”

“老桥,厨房在哪?干脆我给你露两手,准保顶饿又解馋。”如果剑洲菜式水平仅限于此的话,那么来自美食天国的卿奕,有绝对把握给当地烹饪界上上课。

“无知的异界人,准备迎接来自八大菜系的味蕾碾压吧。”

半个多时辰之后。

“小姐小姐!起身用膳了。今晚菜色有新花样哟,听说桥总管尝过都赞不绝口呢。”丫鬟捧来食盒,边在餐桌旁张罗着边念叨。

“我没什么胃口,小红你吃吧。”患病的原因让辰幸君一向食欲不佳。

丫鬟小红伺候她多年,名为主仆更像姐妹。听到这话,习以为常地抛开尊卑观念,嘿嘿喜道:“奴婢还真饿了,先帮您试试菜啊。”说罢站那儿东一勺子西一筷子,品尝得津津有味。

“咳咳...桥爷爷如此挑剔之人都赞赏有加?”满屋菜香四溢,慢慢撩拨着辰幸君的食欲,偏偏又不好意思言明。

吃到朱唇油亮的丫头点点头,心照不宣地将小姐扶到几案旁坐定,咽下嘴里的红烧肉配合道:“小姐您看在奴婢的面子上,就吃一些吧。”

辰幸君举箸评价:“这菜式的卖相没有往常青翠如玉,但闻起来确实不错。”

浅尝辄止,“厨娘换了?”

说完并没搁下筷子,从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小口慢咽,到放下矜持大快朵颐,过程也就花费了半刻钟......

意犹未尽看了眼糖醋里脊的空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丫鬟装作目瞪口呆:“奴婢都不记得您上次胃口这么好是何年月了......”

幸君闻言小脸上有些挂不住,赧然低声道:“服完灵药我的病有了起色嘛,一定是这样的。”

“哦?原来不是因为未来夫婿的手艺好呀?”丫鬟促狭调笑,透露了佳肴的来历。

“是他亲手?他他他......”

幸君不禁惊讶成一只慌乱的小动物。脑中浮想联翩,根本与那少年都没见过面,人家却肯以身犯险。虽然反感被父亲擅自指婚,但为报恩也没有特别抵触。性子恬淡的人往往容易妥协,这顿饭就摆在眼前,提醒自己马上面临的这桩婚事。

“我又能如何呢?终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女秀眉微蹙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忧伤。

酒足饭饱的卿奕同样有些忧伤。

虽然剑洲没有君子远庖厨的传统,可自己好不容易穿个越居然混成伙夫了?桥总管甚至还食髓知味,打着让后厨学习的旗号要求多炒几个硬菜。

“唉,说白了就是入赘的地位不高。老桥头表面恭敬罢了,也没把我当人。”

摆在面前的大木桶更印证了此刻寄人篱下的尴尬处境。一脚跨进去,水温刚刚断凉,下人们敷衍到连花瓣都不放。

“电视剧里不这么演呀,堂堂郡守大宅,挖个温泉过分嘛?”幻想与现实的落差,让卿奕开始思念洗发水和沐浴露了。

仆役们要是知道被冤枉,非背地里戳未来姑爷的脊梁骨不可。

幸好苍天有眼,一位女侠悄然步入内室,变相让仆役们的沉冤昭了雪……

正闭目泡澡的卿奕感觉到水温似乎升高了,阵阵香气扑鼻。警觉地睁开眼,紧接着他快速捂住了自己关键部位!

“我去你谁啊!”

女侠没理会他,木桶前,一袭出尘的齐腰罗裙倚剑而立,赤霞腰链无意间磕在木桶边沿环佩玎珰。不时将红绿两种颜色的小珠子丢入水中,面不改色优雅从容,大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之风范。

卿奕单手揉眼,我这是坠楼坠出幻觉了?

“那个...我就洗个澡不需要服务,麻烦您出去好吗?”

花容月貌的女侠闪过一丝愠怒,素手指向一旁用藤条悬挂的竹篮,故作云淡风轻姿态说道:“红色的温丸,火系药草烘烤制成,用之升温;绿色的香丸,木系灵花研磨造就,用之清洁。身为一介药师怎会对入门常识一窍不通?所以,你究竟是谁?”

竹篮内乃是剑洲随处可见的初级材料,普遍用于日常生活,连丁级药师研制起来都不费吹灰之力。红绿错杂又十分显眼,怪只怪卿奕讨厌这种配色,便没细看。

但当下他又岂能露怯:“泡凉水澡养生,你管得着吗?”

女侠气笑了:“呵…看剑!”银光乍现,像切豆腐似的,木桶被划开整齐的断面。

水缓缓流尽,气氛也渐渐凝固,本就狼狈的卿奕这回看起来更加坦诚了。

但如此场景与女侠的预想存在偏差,这家伙不要命吗?怎么能忍住不动手呢!

终于,她不复淡定模样,移开眼神、收剑回鞘,配合着生硬的恐吓:“就先略施小戒...下次长点记性,想好再答!”

女侠来去如风,撂下狠话后逃一般离去了。

“还有下次?有病吧!”吃了大亏的卿奕赶紧裹上衣物。

他所理解的俗套剧情发展,往往都是无意间看到了某位姑娘洗澡,可自己被姑娘看光了,这其中的奥妙何在?这位好看归好看,却是来者不善。难不成这家伙?专程赶来科普剑洲洗澡小常识的吗?

还老子清白。

一头雾水之际,卿奕突然灵光乍现:“跟我有瓜葛的女子,只有城主之女了,莫不是她的试探之举?关心终身大事无可厚非,但这独断专行的做派,倒深得她爹真传。看来荀草疗效显著嘛,早知道卖给辟识算了,起码我不用沦落到被所谓的未婚妻调戏......”

卿奕忙着发散思维,回到自己住处的女侠更是伤透脑筋:“那家伙便是获取炽冰的关键?明明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呀...可天尊卦辞又是断然不会搞错的......”

不论各自怀揣怎样的想法,初来乍到的卿奕,已经被卷进了剑洲的是非漩涡。

第4章 阴魂不散 清晨是一天灵气最充裕的时刻,后花园里豢养的珍禽异兽竞相鸣叫,吵得卿奕睡不成懒觉。

勉强适应了,桥总管又敲门喊道:“姑爷~沧国国都派来了特使,老爷一大清早便亲自出城迎接了,恐怕此番要有大事发生!”

“哦。”卿奕睡眼惺忪,干我鸟事。

“那特使大人出身符篆世家,想必需要研磨大量灵药绘制灵符。蓉城临山靠海,恰恰盛产灵药。姑爷既然是药师,不妨负责这采购土产之事。”

给那特使行贿吗?卿奕打了个哈欠:“哦。我不去。”

自打认识这小子开始,桥老总管越来越压不住火了:“老夫还与你商量不成?此事乃老爷临走特意嘱咐的!”

“好好好。”权当领略风土人情了,顺带中饱私囊......

数墙之隔,辰幸君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仿佛禁锢她的陈年枷锁被打碎。大病初愈,一下子腾出了足够精力使自己欢欣雀跃。

常年紧闭的门窗也让丫鬟打开了。外面惠风和畅,她望着天边流云,坚定说道:“我要上街。”

小红连连摆手:“桥总管知道会打死奴婢哒!”

幸君撒娇道:“小时候的那次集市就是桥爷爷领我去的,他不会怪罪你的,你就让人家去嘛~”

小姐久病之躯无恙了,替她高兴的丫鬟怎会扫兴:“......那咱们乔装打扮一下?”

“你在家帮我好好遮掩,我保证很快回来。”“那怎么行!小姐独自一人又没有武技傍身。”“你有吗?还不是小累赘一个。”……

小红最终拗不过,只好无奈放任:“那...那千万别走远了,早些回来,您这病刚好,可受不得风寒......”

提到治病,首屈一指的便是这药王殿。按现在的说法,药王殿担负着慈善机构、科研院所、药师协会等职责。分殿遍布剑洲大陆,还兼具了医馆药铺的功能,悬壶济世积德行善,民间百姓有口皆碑。

蓉城药王分殿,称得上全城最繁华忙碌的地段了,门前道路阡陌纵横,运送药材的车队往来有序。

街边酒肆赌坊里不时传出几声吆喝,不禁令卿奕恍若隔世,丁级小药师仰视着药王分殿的雕梁碧瓦赞叹道:“不愧是我的上级单位,可比那破郡守府气派多了。”

一进门,俩伙计正聊得起劲:“你有没有感觉,今日面生的侠士好像格外多,这离祭海大典还早呢......”

“是啊,外地武者跑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作甚?真是少见。”

卿奕走上前,提出要购买药材。

丁级药师打扮的伙计上下打量他,所幸卿奕并没穿那身同样的绿色制服,否则恐怕会被认为是来应聘店员的。

“这位客官真不巧,今日的库存已经被那位药商包圆了。”

货架旁站着位富家子弟,金碧辉煌附庸风雅,不是辟识又是谁。

卿奕颇有几分吃惊,昨天海鲜过敏肿成猪头,今天却跟没事人一样,干脆改叫“皮实”多贴切。

观察一番没发现那俩跟班儿的踪影,于是卿奕大胆上前:“恩公?是你吗恩公?别来无恙啊。”

哪怕辟公子脾气再好,此刻也不免火冒三丈:“好你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恩将仇报的臭小子!还敢露面!灵药之事本公子筹划多时,竟毁于你手......”

“停停停!你不老实啊,骗我说献药只为打通商路,这分明就是算准了想‘嫁’入豪门。啧啧~有些人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这算盘打得挺响嘛。”

大概心思被说破,辟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卿奕马上又给他个甜枣:“唉~兴许你昨天实话实说,真就得偿所愿了,城主府的姑爷头衔我可不稀罕,你想要,给你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辟公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了下还是说道:“你可知那辰忠乃是沧国最年轻的剑师,前途不可限量,攀上郡守府的高枝不亚于一步登天......”

剑洲顾名思义,剑法传承源远流长,相较其他门类的招式更为博大精深,逐渐就形成了以剑为尊的局面。能够将灵气附着于武器外物上,本身就很说明实力了,品阶前冠以剑字,对武者而言是莫大的殊荣。

可卿奕管不了这许多,当代青年的婚恋观天然抵制恶习、崇尚自由,何况这才结束上一段感情,哪还有心思成亲?

“你现在跟我回郡守府,咱俩的交易仍旧有效。”卿奕坦然道。

辟识万分警惕:“那桥总管昨日放出话来,让全城都知晓了大婚的良辰吉日!木已成舟,本公子此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我就说获取灵药的另有其人,换你当他的乘龙快婿,至于郡守大人听不听劝总得试试。最主要你不差钱,这些药材作为聘礼的话,他必会被你的诚意所打动。”

看对方犹疑不定,卿奕索性跟他交底:“实不相瞒,城主府正急需一批药材,你这聘礼可是能解燃眉之急呀。”

“此话当真?”“机不可失啊辟少爷!”

辟识一咬牙:“好!姑且再信你一回!”

城主府后门通向一条狭长的窄巷。在辰幸君记忆中这里简直就是仙界,卖珊瑚糕的老奶奶、养蜜桃鱼的大叔...热闹的市集承载了她整个童年。

然而后花园的树木慢慢成长到遮天蔽日,摊贩们也都挪了地方。如今这里青苔斑驳,宛如绿意盎然的城主府外一道蜿蜒的疤痕。

于是辰幸君没了兴致。正失落地往家走,却听得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

“大哥,这次赚翻了!光药材就满满一大车,更不用说那俩雏儿身上的灵石票啦!”

“哈哈,虽然炽冰还没消息,这笔买卖儿倒预示了好兆头啊!”一胖一瘦两名江湖人士得意极了。

胖小弟指着被绑在车尾的卿奕和辟识:“他们咋处理?”“老规矩,灭口吧。”瘦大哥忙着数票子,眼皮都没抬。

大难临头的二人拼命挣扎,可嘴巴堵得结实只能发出呜呜声。心情不错的胖小弟一把扯掉布条:“留下遗言,好好上路吧!”

“呸呸呸!”辟识叫骂:“卿壹!果然又中了你的奸计!”

“你是不是傻?我也捆着呢!要不是你把昨天的大胡子遣散了,咱们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卿奕是太平盛世呆惯了,难免高估了蓉城的治安。一日之间汇聚了这许多亡命之徒,城内巡防又多数跟辰忠去迎接使节了,露富不被抢才奇怪。

看到胖小弟抽出腰后的匕首狞笑着走过来,卿奕急中生智:“别忙!他是郡守大人的女婿!且拿他作要挟,在下愿走一遭郡守府,筹来更多钱财赎身如何!”

可惜这回高估了贼人的胆量,听完辰郡守的名头,吓得瘦老大点钱的手都哆嗦,还敢敲诈?赶紧撕票跑路吧!

“大胆蟊贼,快放开他们!”躲藏了半天的辰幸君攥紧了小拳头。话一出口便发现声音柔弱、缺乏气势,于是色厉内荏地补充道:“劫掠不好!”

即便辰幸君病殃殃的,也遮掩不了她花容月貌的事实。二贼相视坏笑,心生歹意,抛开顾虑拿着兵刃作势扑过去!

幸君顿时惊慌失措,她所见过的激烈冲突,最多也就是桥爷爷训斥下人的程度......

然而更震惊的当属卿奕,只因这位路见不平的女子,赫然与自己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

“小婕?!”说不清爱或恨涌入卿奕内心,掺杂焦急、困惑、恍惚种种情绪,最终翻滚出一腔浓烈的担忧。

“放开老子!有种冲我来!”绳结陷入皮肉,大喊大叫亦无济于事,“李婕”眼看逃不掉了。

“系统初始化完成,登录有效。宿主获得初始积分100。”

毫无预兆,“幻听”再度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丹田那股真气冲破了枷锁。

“噼里啪啦!”束缚全身的绳索瞬间被一道无匹的白芒搅成粉碎!

“消耗积分19,剩余积分81。”卿奕置若罔闻,此刻仅剩救人一个念头。

瘦老大转身抄起齐眉棍,虽然这小子似乎隐藏了实力,但自己侠品七阶,区区边陲小镇,无疑鲜有敌手!

当头一棍,势如疾风!

前冲的卿奕避无可避,本能地举手格挡。

“咔嚓!”

剧痛告诉他起码骨裂了!

立刻,一股温暖的麻痒感却爬上小臂,无瑕白光缠绕整条胳膊,使得伤情骤减。

“消耗积分36,剩余积分45。”

卿奕就势张开五指,死死抓住棍梢用力拖拽。暴增的力量令对方出乎意料:“这...这是何种属性?”

瘦老大也确实有光天化日抢劫的资本,仓皇间借力提膝,狠狠撞向卿奕胸口。

卿奕蓄满白色真气的左拳果断迎上!居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消耗积分38,剩余积分7。”

瘦老大这招吸空了铁棍的金元素,手上残存的半截软得像根面条,他本人则应声倒地惨叫不止,堪比利刃的膝盖被彻底击穿。

电光火石般解决了一个,另一个胖贼却已经将匕首架在了“李婕”脖子上。

卿奕顿时冷汗直冒,发现这七点积分怕是要扑街! 第5章 先知先觉 正当卿奕束手无策,一袭矫捷的身影翩然而至。

“哐当!”胖小弟持匕的那只手断在地上,伤口血流如注!他还不及痛呼出声,便被凌厉的快剑封了喉。

我去这不是偷看自己洗澡那个“未婚妻”吗?喊她女流氓太小瞧她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才名副其实。

女侠潇洒地挽个剑花,这回目标换成了卿奕:“深藏不露嘛,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简单!出招吧!倒要试试你有没有资格跟本姑娘抢炽冰!”

然而受到挑衅的卿奕毫不理睬,径直走向了被吓傻的辰幸君,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轻声道:“小婕?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过少侠相救,你唤我小姐?”辰幸君疑惑地眨眨眼睛。自己多年深闺养病极少人见过,为何会被这少年识得?看看四周,想再感谢女侠出手,可后者剑指卿奕,直接送给她个“滚”字。

幸君也不气恼,挤出笑容重新面对似乎有话对自己说的卿奕,忽然想起,他方才说,不远处那位公子便是我未来夫婿?但婚前私下相见不合乎礼法,倘若父亲大人知晓定会动怒......

念及于此,她向卿奕匆匆施了一礼,又冲着绑在马车后的辟识喊道:“劳烦你记住啊,未曾见过我!”说罢恍若受到惊吓的小鹿,匆匆离去。

卿奕眉头紧锁:“只是长得像么......”

正待追问清楚,晾在一旁的长剑可不答应,女侠冷言道:“敢无视本姑娘邀战的,你还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卿奕身侧劲风激荡!堪堪避过,衣角却被削去一大块,飘落的布料烧成了灰烬!幸好用来试探的虚招速度较慢,否则某人分分钟身首异处。

再次接收到提示音:“获得积分1,总积分8。”

这回不仅仅“幻听”那么简单了,甚至还出现了“幻觉”!

一个可以随时开关的操作界面,如画卷延展般投射在心底!

界面最上方,两个简单的大字——“积分”,下面是如今的剩余积分——数字“8”,右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使用”按钮。

最下方并列着“李婕”和“女侠”的头像,非常生动写实。而两人头像下则分别显示着“积分0”与“积分1”。

卿奕不禁产生难以言喻的玄妙感。

我特么被改造成机械战警了?涨积分是要靠惹人生气吗?卿奕试探着骂了句辟识:“为富不仁的臭弟弟!”

然而辟公子的头像并没有出现在界面中,积分更没有任何变动,这就奇了大怪了......

“铃焰。”女侠掌中长剑火光喷涌,足足暴涨三寸有余,显然对卿奕的轻视动了真怒。女侠头像下立刻加了两分,总积分栏则涨到了10!

这柄“毕方剑”并非凡品,贵为剑洲十大名剑。假如辰忠在场,便会通过它轻易得知女侠的身份——道昭门下,天市垣首徒离思瑶。

可惜此时郡守大人正杵在自己府中,被一名年轻男子骂的狗血淋头:

“辰忠!炽冰现世的消息为何不报与相爷知晓?于公,他总领沧国政务,于私,你莫非忘了他老人家对你的提携之恩?”

一番慷慨陈词在辰忠眼里不亚于小丑表演,动动手指就能弄死的玩意儿,偏偏投了个好胎。此人名叫符灿,符相恰恰是他的亲老子。

“特使大人明鉴,炽冰一事,下官刚刚得知。入秋以来海贼屡次犯境,下官唯恐税赋有失,便尽遣城内耳目去监视海贼动向......”辰忠显得颇为无奈,压低声线补充道,“毕竟为恩相准备的那批鲛人泪可不能出了岔子。”

特使符灿斜瞥一眼貌似恭敬的蓉城郡守,眼神中少了几分趾高气扬,多了几分狂热:“跟炽冰比,鲛人珠泪算什么破玩意儿!集全城之力,务必将炽冰搞到手!届时,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若是办事不利,哼哼...家父赏罚分明你是知道的!”

剑洲武者的本命真气通常都是单一属性,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能够驾驭多元素的天才凤毛麟角。想打破这种桎梏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宗品突破到王品之时,有机会选择多纳入一类属性,但极大可能前功尽弃修为散尽。另一种便是通过夺天地造化的灵药奇珍强化自身。

像这炽冰,它的功用是帮助火行或水行武者同时掌控水火两种属性,撞大运的话,甚至可以领悟变异的冰之元素。

多年前“雷岩”现世时的幸运儿,现在已经一跃成为名震天下的东杞国权臣了,可谓一步登天。前车之鉴,此番又传闻有异宝现世,自然少不了江湖人士趋之若鹜。

而每当传出灵物现世的消息,总跟道昭门脱不开关系。这座天下第一山门身处巍然强国北煦国,下分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三垣好比三座各司其职的仙山福祉,上至国师贵胄下至文人墨客,身份无论高低,皆有囊括其中。

传闻门主识阴阳、晓八卦,身怀未卜先知秘术。任何消息一旦刻上道昭门的烙印,哪怕中泽书院改了西圣国寺院这种违背常理的惊天大瓜都会有人信。

道昭门天市垣所传心法也融汇了先觉这一特点,在招式预判方面独树一帜。

自幼苦修的离思瑶却首次对自己料敌先机的心法产生了怀疑。别看现在这小子被“铃焰”燎得像块炭头,但他狼狈躲闪的时机恰当好处,用运气好根本解释不通,就像他才是会预判招式的那一个。

即便心系炽冰没动用杀招,女侠脸上依旧挂不住:“为何不还手?”

卿奕有泪难流,你当老子不想吗?分儿不够啊!一开始笃定“未婚妻”只是想来个下马威,确立日后家庭地位。于是放松心态,凭着体校练过几年散打搏击的本能躲避,竟越发感觉对方出剑的路数似曾相识,仿佛自己梦里学过。

这样一来,先发不求制人,倒也算有惊无险。

谁知道这女人脾气如此暴躁,一剑快似一剑。好不容易瞅准机会,卿奕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谋杀亲夫啦!”

路过看傻了的辟识,“哦对,这疯婆娘现在归你了,保重吧。”

离思瑶一双握着名剑的柔荑微微颤抖,暗咬银牙道:“你个登徒子自寻死路!”门内同辈无不尊称自己声师姐,江湖中人更是礼遇有加,这云游小药师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获得积分15,总积分42。”被虐这么久,差不多攒够反抗的机会了。卿奕盘算着追上来的距离,准备一击制敌,余光扫到离思瑶所运身法正如自己“熟知”,不由又暗添几分信心。

尖锐的破空声!

灼热感直达颈背,卿奕就势卧倒。剑势一滞,随后如灵蛇般紧随向下!

“出言不逊,咎由自取!”

地上的卿奕懒驴打滚,同时偷抓一把沙土。

离思瑶盛怒之下却也步步为营,改刺为削,划出一道横亘腰腹的剑伤,鲜血瞬间烧干,伤口周围烫起的血泡和弥漫的烤肉味昭示了惨状。

卿奕痛哼出声,用力将沙土甩向对方一双凤目。

照理说离思瑶完全可以岿然不动,毫无武学根基的少年能有多大力气呢?

但堂堂天市垣大弟子又怎会被如此下作的手段玷污?于是抬起纤尘不染的袖袍抵挡扬沙。一瞬间的视线受阻,道昭门的独特心法立即给女人传递了危险的讯号。

一巴掌拍了过来!

使用者对真气配合武技稚嫩生疏,这一掌远达不到应有的速度。可裹挟着的未知罡气一往无前、铺天盖地,居然像是提前封死了女人的退路。

“单论威势竟...超过师品吗?”离思瑶身为剑师初阶不敢怠慢,仓促间勉力接掌相抗,白与红甫一触碰,后者便宛如烟霞溃散。

离思瑶心神巨震口溢鲜血,卿奕趁机变掌为刀砍在对方脖颈!终于将其击昏!

“消耗积分41,剩余积分1。”系统中那个“使用”按键由于剩余积分不足,自动关闭了。

卿奕长舒一口气,白光的疗愈效果还在,自己应该只是皮外伤。生平第一次打女人,更巩固了异界女人娶不得的刻板印象。

问题是可怜的辟公子还敢不敢接盘?

“辟总莫慌...我这就把你们伉俪二人送回郡守府。”

“不劳你费心啦!先将本公子放开!麻了!”辟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卿奕心说那就绑着吧省得你跑,把疯女人连人带剑也丢到了车上。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废了一条腿的瘦老大看卿奕面目狰狞地望过来,充满恐惧地求饶道:“小人瞎了狗眼!大侠别杀我!”

“虽然我知法懂法,但不一定讲法。你这叫抢劫和谋杀未遂,本该遭遇正当防卫,所幸老子嫌脏手,便宜你自生自灭了。”说到底穿来才一天,还没有适应异界的尔虞我诈打打杀杀。

拾回散落在周围的异界钱财,收获了大把灵石票,卿奕强撑着把马车赶到郡守府。

一路对辟识的聒噪充耳不闻,只一味静心思考:等“辰家大小姐”醒过来,肯定再次原地爆炸,不如…走为上策吧。

找地方钻研保命的手段,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于是卿奕打定主意,嘱咐门口家丁去禀报桥总管,就说药材已到。之后独自一人悄悄走脱……

第6章 渣男系统 这间客栈昨日称得上是门可罗雀,如今忽然就人声鼎沸了。

一块炽冰,让天南海北的英杰共聚于此。哪一把兵刃上没背负曲折隐晦的生死?哪一桌的碗底又不藏快意恩仇的故事?

在座的男女侠客都抱着相同目的,竟毫无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大概要归功于一位老妪正声情并茂地讲着评话。那满脸饱经沧桑的皱纹里,像是夹杂娓娓动人的乐章般引人入胜,听者或惊叹,或扼腕,完全沉浸在故事中,淡忘了江湖事。

这明明是一个男孩儿打小就做过的武侠梦,卿奕这梦却不怎么友好。店小二打量着破破烂烂的他爱答不理,这世界有没有丐帮不知道,但乞丐哪儿都有,这个少年便像极了。

“嘿,打尖还是住店?”

“开房。”

卿奕掏兜摸到大把灵石票,偏偏没有低阶灵石或者灵板。发愁啊,刚捱过教训就要吃一堑长一智,穿越第一课,龙蛇混杂之处讲究财不露白。

见他犯难,小二的脸色又轻蔑了几分。

此时,刚说完一段书的那位老妪放下花梨止语木,来到仿佛钻过火圈一般的卿奕身边,视线在他腹部那道剑伤上停留片刻,叹口气,掏钱及时化解了卿奕的窘况。

“敢问老人家您这是?”

说书的老大娘慈眉善目,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悲悯说道:“行走江湖,不如意事常八九。年轻人,突遭变故可不要一蹶不振呐......”

戒心甚重的卿奕初觉这鸡汤喂得相当社会,但对方真诚暖心的话语一字字传入耳中,他不禁满怀感激,欲哭无泪敞开心扉道:“老大娘您是不知道我都遇上了些啥!”

“唉~讲了大半辈子故事,老身还就听不腻故事。不过你这伤势…先回房调养为妙。”老太太和蔼可亲,恰如家中熬出的鸡汤味道那样让人怀念。

“大娘您贵姓?钱我肯定双倍奉还。”

“无妨,称呼老身云老太吧。改日养好身子,来听上一段书,也讲讲你的故事......”

客套一番回到房中。“获得积分15,剩余积分16。”分数记在暴躁女人的头像下面。

啧啧,她这是醒了又怒发冲冠呢?幸亏逃得快。从积分还不断+1+1来看,怕是恨我入骨......

系统果然奇葩,招惹女人会变强?

卿奕心底那丝报复心理被无限放大,“好渣。不过我喜欢,暖男早就当够了。”

卿奕预料不到的是,虽然今后和他产生交集的女孩儿很多,生气埋怨、思念伤心等等情绪也都会化为系统的养料供他成长,但她们带来麻烦的能力同样惊人。这个世界机会均等,男女间可不分孰强孰弱。

这时“前女友”头像下的数字,悄悄跳动了一下。涨了1分?

卿奕一怔,什么情况?难不成她和李婕果然有关联?得找她问问清楚......

郡守大宅。

离思瑶从卿奕走后便悠悠醒转,发现此处是她看人洗澡的辰府,怒不可遏地找到桥总管询问卿奕下落,老桥头见势不妙岂敢擅专,上报老爷定夺。

“辰某久仰道昭门离仙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青年才俊之名当之无愧啊!”举办圆滑郡守大奖赛的话,辰忠同样当之无愧。

离思瑶此刻还有些浑浑噩噩,压着火问道:“卿壹在哪?”

“此子天生斥灵,又患了失忆症,何处冲撞了仙子呢?”辰忠察觉来者不善,疑惑道。

离思瑶索性不装了:“哼你当然帮你贤婿说话,他是不通五行之法,所使的倒似那魔教妖术!”

“离仙子莫要开玩笑,魔教覆灭十余载,早已断了传承...可否卖辰某一个薄面,暂且揭过此事?这份人情我定当偿还。”

离思瑶见硬的不行,决定采用迂回策略:“此话当真?眼下就有件小事麻烦你。”

“只要辰某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帮我夺炽冰!”自打离思瑶拜入师门,头一回败得这样干脆,一雪前耻的捷径摆在面前,她志在必得。

辰忠叹道:“这…沧国权贵已派了专人前来督办此事,请恕辰某爱莫能助。”

“那再见便是对手,各凭本事吧......”

话不投机,躲在屏风后的符灿匆忙现身,轻咳一声:“仙子请留步!沧国宰执正是家父,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为何?”离思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北煦国对自己献殷勤的官宦子弟比比皆是,果然依附其下的小国更不能免俗。

“离仙子风华绝代,实在令人按捺不住敬慕之情,唐突了佳人,还望多多海涵!炽冰小事一桩,能入得仙子慧眼是天大的荣幸!在下便替家父做主了!”

要说符家少爷的相貌并不差,只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处处透着猥琐。

离思瑶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理所当然地应允道:“一言为定,待消息确凿,众人齐心协力必有斩获!”

在座纷纷颔首。

离思瑶走后,辰忠迟疑半晌问道:“计划是否有变?下官请上使明示。”

“混账!真当我色迷心窍吗!我且问你那离思瑶是何来历?”符灿之前的谄媚神情消失,难得认真起来。

“自然是道昭门天市垣首徒。”

“不依靠道昭门预知灵物的手段探查到炽冰出世的时间地点,难道把希望寄托在你那些废物手下身上吗!派人盯紧她!”

院门前,辟识和桥总管正僵持不下。

老桥手扶装载药草的木制车驾,指头在上面举重若轻地敲打着,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指印,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打发道:“天色不早了,您请回吧。”

辟识则无视威胁:“本公子再说一遍,卿壹那厮亲口许诺,此乃君子之约,贵府为何不认?”

“笑话!就算那小子人没跑,这儿也轮不到他做主!”懒得再费口舌,桥总管准备给这个讨厌鬼扔出去。

恰逢离思瑶经过,只见她由正门迈出,少顷又折返,不由分说,揪住辟识衣襟将他拽了出来,语气不容置疑:“带我去找卿壹!”

远处的游廊边,辰幸君窥见“未来夫婿”被抓走,脑中却闪过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积分+1。”

卿奕的积分已然破百,离思瑶的产出趋向稳定,大概每个钟头就会涨那么五六分,时不时恨到深处还能贡献更多。

“舒坦。”治伤用了20分,暖洋洋的真气游走于全身经络,虽然火辣辣的疼痛无法根除,但伤口终归在以缓慢速度愈合。

卿奕尝试遵照这个路线运转白色真气,可惜依旧不听使唤。

他不甘心地盯着积分界面,突发奇想,不如滑动一下?当即屏息凝神,结果不负所望,竟真成功翻页了!

第二页简洁明了,赫然写着“兑换”!

卿奕瞬间心跳加速,这页首当其冲,便是两本听名字就不存在对手的秘籍!

《长生术》与《天罡诀》!

但马上,他又从天上跌入了凡间。因为,两本书下方标注着“限购一次”,而且“库存为零”。

已经被人兑换过了?这特么到底是几手的系统啊?卿奕揉揉太阳穴:“那请问摆出来干嘛?破系统不更新的?”

数了数零,这两本仙品九阶秘籍的兑换积分要九十亿!生生攒够如此多分的前辈,那得渣成什么样?

除了C位的那两本秘籍,最差的是各类圣品五行心法,纷纷标价数亿分。就算卿奕分够,也会被灵气绝缘体的他自动忽略。

又探索进了死胡同,只好拿出多年游戏玩家的经验,继续用意念拖拽,企图刷新界面。

终于,瞎猫碰上死耗子,界面没啥反应,但《天罡诀》的图标居然被移开,后面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册子——《残卷》!

介绍为:《天罡诀》补充功法,属性未知。兑换需要全部积分(下限1000)。

兑换了《天罡诀》的前辈,明显没发现居然还有拓展包。即使等到发现,估计又已经攒了不少分,那时他就知道什么叫惊喜了……

卿奕一边唾骂系统的坑爹套路,一边暗爽,倒便宜自己这个积分穷光蛋了。

联想到藏在体内的那股力量,同样是未知属性,内视之下白的都晃眼。有理由怀疑它会不会就是所谓的罡气……那么,兑换《天罡诀》的是原来的卿壹?!

不可能!这身体一副少年模样,攒了九十亿积分?我怕不是疯了。

一头雾水。先不管那么多了!三个字,换!

赌一把,这什么补充功法才是适合自己的修炼之路。主要眼下并无其他选择,对比动辄数亿分,攒够一千就跟白送没两样,残卷就残卷吧。

目前的难点在于苟住的同时换取这个新手大礼包,因为疯女人再来,必定会全力以赴,一百多分连逃跑都困难,出奇制胜这招可行不通了。

想保住小命,开辟新的挣分渠道迫在眉睫。

默默分析完形势,卿奕望着窗外这个世界比老家胖一圈的月亮,一拍大腿:“富贵险中求…明天就干它一票大的!” 第7章 原地出道 桥森两个月前,升任了蓉城守备二队队正。

这个年纪便担此重任,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他受了叔祖父桥总管的荫庇。

对此他不屑辩驳,但也害怕流言蜚语传到幸君妹妹耳朵里,所以年轻气盛的桥森,总憋着要证明自己。

这次炽冰现世,正是自己露脸的大好机会!桥队长在特使车驾前握了握拳,鸣锣开道的身姿更加挺拔矫健了。

特使符灿的座驾大有来头,并非名驹灵兽这类俗物,而是西錾国的高端产品——灵动车。

西錾国以多能工巧匠驰名天下。各种神奇发明,深受大陆上等人士的追捧,寻常百姓口口相传,却难能一见。

此车利用低阶灵石的能量竟日行千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堪称贵胄们的标配,放眼整个沧国三大家族也找不出几台。

要不是手下探得离思瑶的住处,符灿决定一大早赶去献殷勤,蓉城的乡野村夫哪有眼福见识到传说中的神车?想到这里,符灿摩挲着狭长精致的灵动车手柄,趾高气昂地沐浴在人群的目光中。

可惜一声吆喝,万众瞩目的焦点立刻从他身上转移了。

“大家快去客栈听新书啊!”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去,符灿怅然若失地刹住车,不爽道:“发生了何事?”

桥森拽住一名百姓盘问了几句,恭敬答道:“上使,城中客栈冒出个面生的说书人,段子讲得倒新奇有趣......”

“哼,去瞧瞧。”被臭说书的抢了风头,那就顺道砸了他的场子!

虽然符灿看不起说书的,却不代表它没地位。同属低门槛的行当,说书人比药师都受欢迎,特别是在北煦及从属国。究其缘由,剑洲百姓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便是听书,早已传承千年。

历代北煦国君以身作则,善于利用说书人的职业优势来收集情报、控制舆论。道昭门下的太微垣便设了专门的谍报组织,这天下首席剑派甚至将说书技艺纳为了入门考核项目之一,足可见其被重视的程度。

昨天云老大娘说书的火热场景给了卿奕灵感。

想挣分就得撩妹,不太会撩妹只好培养迷妹。

以前卿奕当然没说过书,充其量算评书爱好者。可体育老师那也属于有资格证的教师,开个课讲讲名著还不是信手拈来。

于是一早他就找到云大娘:“跟您商量个事儿,可否借贵宝地说几段书?”

云老大娘正吃着早饭,放下粥没等言语,卿奕连忙低眉臊眼地掏出张灵石票,解释道:“当然我不白借,要有打赏也都是您的,名篇佳句如鲠在喉,小子我不吐不快......”

实话实说我为了勾搭小姐姐涨积分,老太太也不能信呀。

果然一提故事,云大娘瞬间打起精神:“那你先使遍活儿,真有功力登台的话,老身清闲清闲又何妨。”

四大名著卿奕五岁就翻烂了,上学时候那些课外闲书不是白没收的,当即绘声绘色复述了一段《西游记》。

云老太太心中惊喜的程度,不亚于孙悟空学艺被菩提老祖敲了三下脑瓜,露出犹如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显然对卿奕口中的美猴王极为感兴趣,于是见猎心喜道:“不怕小友笑话,老身向来无欲无求,唯独难以割舍好故事。听不到这部书完本,我可不走了啊。”

“嘿嘿,您老缪赞。”卿奕通过云大娘狂热的模样就知道剑洲的文娱生活多么匮乏了,这要能看个电影电视剧他们会疯吧。

不过还真是术业有专攻,老人家用夹杂着“坨子扣子”之类的行话,随意为自己指点一二,书的高潮和悬念立马生动许多。

最后云大娘略带担忧地问道:“对了,上台需担风险,你可有准备?”

剑洲私自开书犯法,尤其蛊惑民众是重罪,只是不涉及舆情就很少被追究罢了。但没说书人的资质可不成,无论混迹贩夫走卒中的包打听,还是被帝王将相都奉为上宾的百晓生,统统是参加完北煦国一年一度的书会,从而评定出等级,这才算有说书人行走江湖的通行证。

卿奕却会错了意,所谓风险在他看来不过是抛头露面,容易被那疯婆娘发现,换来又一场追杀而已。“我有分寸,您且安心。”

书案是现成的,书扇则是云大娘找来的一副素面折扇。她叮嘱卿奕,用可以,千万不要展开!

跃跃欲试的卿老师一心想过讲课的瘾,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传统,入乡随俗也没多问。

万事俱备,卿奕坐定案前清清嗓,朗声道:“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大道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言罢定场诗,止语木“哐当”落下,客栈里的寥寥数人循声扫视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完全不卖卿奕面子。

卿老师镇定如常。

开什么玩笑,学校操场上那么糟乱,小爷课都照讲不误,再皮皮得过我教的那帮熊孩子?

“美猴王领着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不入飞鸟之丛,不随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

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卿奕在娓娓道来,文火慢攻下,连客栈掌柜都撂了活计,沉溺于一只猴妖的喜怒哀乐中无法自拔。

乡亲们对吴承恩大神的作品有多着迷?从不断上涨的积分就可见一斑。以往叱咤江湖闯出名号的女侠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美猴王的进阶之路,仿佛被七十二变变化出了久违的小女儿姿态。

一会儿功夫积分已经突破了五百大关,使得卿奕越说越飘飘然。

其实这倒有些自作多情,女听众们未见得对说书少年感兴趣,评书中的齐天大圣才是她们贡献积分的主要对象。

卿奕歪打正着,亲口塑造的人物引发女侠们心态发生改变,系统也将这部分积分算在了他头上。不知道是不是bug,但距离攒够一千分换功法确实更近了。

没有君子不养艺人,业内称懂行的为询家。云大娘眼看周围的询家越聚越多,不由满脸欣慰,感慨这小子简直是一块未经雕琢难掩其华的璞玉。

分数水涨船高,卿奕却口干舌燥,心说自己办公室的大茶缸子在该多好。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满屋子人可不想让他休息:“再来一段!”“小先生别藏私!”

豪侠们争相向伙计的托盘内慷慨解囊,那势利的店小二听得入迷,甚至自掏腰包丢入两枚灵板。

群情激愤又挣了一波分,卿奕备受鼓舞:“从业多年,头回见到主动要求拖堂的,这才是洞天福地啊。”

年久失修的小客栈人挤人,卿奕索性将书案挪到门外。喝口水润润喉咙,书接上回“龙宫借宝”。邻近鱼市上,旗鲤、纸鳌的轻薄鳞甲被秋风扬起,抛洒到聚精会神的几人身上,宛若专程来应景的虾兵蟹将,惹得一阵笑骂。

此时,冒着黑烟的灵动车,打对街远远驶过来。

“那宝贝真又细了几分,悟空欢喜非常。拿出海藏看时,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金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

说到兴头,卿奕忘记了云大娘的警告,顺手“啪”地甩开折扇作势观瞧,暴露出纤墨不染的白色扇面。云大娘暗道“坏事”,底下众人也是一片哗然。

原来书扇这东西大有讲究,书画纹饰、翰墨丹青都要严格对应说书人的等级档次。并且修为高深者用它吸附灵气后,能展现类似投影的效果。如“惊四座”所使的“百兽图扇”一经展开,甭管鹰击长空还是虎啸山林,无不活灵活现、跃然其上。

以卿奕现在斥灵者的身份可没那本事,接触蕴藏灵力的宝扇等同于自杀行为,所以云大娘为他准备了把滥竽充数的大路货。

老太太的计划里,卿奕只需要老老实实动嘴就能蒙混过关,偏偏他去摆弄说书人的身份象征,在明眼人面前一准露馅儿。

事已至此,卿奕发现异样也晚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起初那阵骚动过后,台下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好家伙,这小先生是个野路子呀!”“我说怎么没听过这西游,压根儿没在天市垣报备吧?”“此子参加书会,必定一鸣惊人!”......

大家意味深长地笑笑,竟然彼此心照不宣继续听书。也是,换成市井小民或许会报官,可一群江湖客怎么会守规矩教条?

任谁也没留意角落里,卿奕昨天放过的那个瘦劫匪披头散发,正阴狠地望向自己。

卿奕若无其事地继续,讲到“地府除名”,再次被打断,这回却是他主动停下。因为符灿车驾的出现,让他略感惊诧:

“这里有拖拉机?还是手扶的?”

第8章 识破身份 众人顺着小先生的目光看去,符灿端坐灵动车上,时低时高,摇头晃脑。

只听得他冷言呵斥道:“为何阻塞要道?还不速速散去!”

一名彪形大汉离得最近,出言奚落:“爷爷们在此消遣,你算哪根葱!”其他听众也纷纷帮腔嘲讽。

“啪!”急于表现的桥森上前就是一记掌掴。

“放肆!尔等有几个脑袋胆敢对上使出言不逊!”桥队正招式敏捷,大汉三招之内便被差人们团团围住了。

“给我清场!”符灿眯着眼,堂皇的使者冠冕,伴随“突突突”的杂音起伏不定。

民不与官斗,大部分人见势不妙已经悄然离去,剩下少数侠客艺高人胆大,仍充满敌意与搅局者僵持着。

虽然卿奕初来乍到不愿引火上身,但也对符灿的飞扬跋扈忍无可忍了。

借机往云大娘手里塞几张票子,算答谢老人家的帮衬。卿奕迈步来到灵动车前摆出教书育人的架势:“滥用职权也配耀武扬威,你犯法了知道吗?”

符灿仍旧盛气凌人道:“哟嚯?轮得着你一个穷说书的来指手画脚?”

“想必你有个腐败爹,开个破拖拉机就嘚瑟成这样,知道是游街示众,不知道以为谁家出殡呢。”卿奕轻松回击。

被戳到痛处,符灿眼底杀机毕露:“说甚拖拉鸡?此乃灵动车!你个乡野鄙夫找死!”

卿奕这会儿哪晓得官僚主义的威风做派,依旧据理力争道:“灵车很了不起?就能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律法规定不让街头卖艺了?老百姓听书何罪之有?”

慷慨陈词一时激起了民愤,桀骜不驯的侠客们要求放了被抓的兄弟无果后,怒不可遏地与桥森等官兵战作一团。

一时间各门各派的武学轮番登场,甚至有南灵国族裔,觉醒其部落图腾,化作巨熊以一敌三,场面蔚为壮观。

但双方下手均有分寸。一边是打抱不平没必要生死相搏,一边是应付差事不愿意豁出性命。炽冰难寻,众人心照不宣发泄着求而不得的邪火。

“御使大人!这小子罪大恶极!”

仿佛还嫌不够热闹,那藏匿着的瘦劫匪拄着铁棍,一瘸一拐地凑上来吆喝道。

“他说书人的身份是假的!根本没参加过书会!天市垣都不知道有这号人!他甚至煽动乡民,去学一只抢掠成性无恶不作的猴妖!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大人明鉴啊!”

“你这货就是抢劫未遂被我打断了腿,居然有脸告老子教唆犯罪!武艺平平,颠倒黑白倒练得炉火纯青!”卿奕终于明白云大娘所说的危险,这下反抗起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啊。

果然符灿狞笑道:“证据确凿,臭小子还敢嘴硬!看我不割了你那三寸不烂之舌!”

说罢自随身锦囊中摸出一道寒光四溢的符篆,“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让你尝尝本使的上品灵符!”

“吹牛逼,快滚下拖拉机来比划比划。”拿符贴我吗?笑话!小爷攒了九百多分还剔除不了你个封建糟粕?

灵动车伞盖下的符灿气得嘴唇颤抖,也可能本就肾虚。只见他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敕令癸水神,清泉须臾至!”

“哗!”符纸凭空湮灭的同时,无数水线自卿奕脚下激射而出!仿佛地底埋伏许久的细密刀网!

“快退!”人群中传来一声警示!

“好险!”卿奕惊出一身冷汗,那奇特的第六感为何没了?多亏刚刚那声突然的提醒,他及时后撤才得以保全双脚。

客栈的飞檐翘角足有三丈,竟都被水柱轻易击穿!但如喷泉般的咒术并未消失,而是形成一个牢笼,将卿奕禁锢其中。碎落满地的砖瓦,昭示着没有师品境界的强悍体魄,怕是无法从容脱身!

“妈的!是符家人!”“这事咱有点儿不占理啊……”“点子扎手,快撤!”

场面一下空旷了,侠客们大多作鸟兽散。

这道“奔涌符”本身并没强到能够止息争斗,甚至疏于修炼的符灿根本发挥不出上品灵符一半的威力。可符家,是这些江湖人士无法撼动的存在。符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沧国,要让他们消失,如碾死蚂蚁一般简单。

自己的听众一个不剩全跑了,困在水牢内的卿奕也理解,并非他们不讲义气,只怪坐灵车的富贵逼人。把富贵二字去了,倒是对这货准确的评价。

高压水流发出的嘶鸣声,犹如毒蛇吐信危险致命。

眼下能想到的脱困办法——花积分将白色真气调动到全身,硬闯出去!

问题是怎么确保肉比客栈屋檐结实?万一掉个胳膊腿儿,再强的真气也接不上吧?这回卿奕切身体会到了猴哥没有兵刃的尴尬。

符灿操控着水圈逐渐缩小,脸上难掩虐杀的兴奋:“放心...我会慢慢解恨,将你剐得好看些!”

此时透过水幕,一团红色忽然由小及大,仿佛玻片下晕染开来的血迹。

卿奕看清来者容颜后,心说冤家路窄、祸不单行!老子这回中大奖,非死不可了!疯女人挺会挑时机,这一剑刺过来躲都没处躲!

不对!她是要…斩?

离思瑶双手紧握长剑,俯身横扫。

名剑毕方上的熊熊烈焰与水牢乍一接触,“呲!”大量水汽升腾,卿奕视线朦朦胧胧,感觉炽热的锋刃几乎是擦膝而过!

云开雾散,像一下拧紧了水龙头,地上仅剩一圈涓流。

“卿壹!愣着干嘛?还不出来。”

眼看离思瑶神色复杂地望向自己,不禁纳闷,杀不杀我了?我可是花着积分兑换真气,蓄势待发好一阵子了,这大姐现在又唱的哪出?

符法被破,符灿面如金纸,质问道:“离仙子这是何意!”

得知卿奕姓氏,他更是思潮澎湃:大将军卿雍是自家在沧国政坛的劲敌,这小子该不会是?可即便姓卿的四处留情,也没听闻有什么子嗣啊……

那边离思瑶神情自若:“师门有令,留他性命。”

“莫要诳我!道昭门素来有不插手地方官府事务的门规,本使这是在缉拿凶犯!况且他打着说书人的旗号,招摇撞骗蛊惑人心,折损的无疑是贵派的威名!”

对方却置若罔闻:“昨日郡守府中所言,可是不作数了?”

说罢天市垣首徒剑尖遥指灵动车。

符灿脸色阴晴变幻,犹疑半天,终于还是陪笑道:“这等小事,依仙子便是......炽冰现世之日,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哈,天地异宝我符家都能为仙子奉上,区区一个斥灵小子又算得了什么。”杀了他顾然解气,但此时与道昭门交好更为重要。

“哼。一有消息,我会遣门下去官驿通知你。”女侠冷冷说道。

毕方剑剑藏焰熄,气流顿时清凉许多。

符灿腆着脸提出海边兜风,邀请被狠狠无视,悻悻驱车驶离。

只是他临行前,招来桥森耳语道:“给我偷偷盯紧那说书小子,找机会杀了......”

其实这都多余,桥森从“卿壹”两个字响起的那一刻,就不会让抢婚幸君妹妹的情敌有好下场。

这边符灿还没嘱咐完,便又被糟心的声音噎住了:“符家是吧?论记仇你还需要滚回去沉淀一下。咱俩再见之日,必是你遭殃之时。”

符灿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死人,选择忍气吞声没计较,阴笑一声,坐灵车渐行渐远。

卿奕双拳攥得泛白,无力感就像藤蔓在心底疯长,那刺时不时就扎自己一下。

妈蛋,系统你听好,老子要变强。

哑巴系统已读不回。

“怎么?不甘心?”离思瑶坦然说道,“那枚上品灵符,起码出自王品强者之手,有价无市。背景与实力,便是安身立命的法则,你刚刚能讲那部《西游》,也应该比我理解透彻。”

没错。例如武者心法的选择,不能差,亦不能晚。名门望族世家大派,牢牢掌握其传承下来的高品阶心法。除非奇遇机缘,普通人靠自己,只会输在起跑线。

卿奕沉思片刻,回过神道:“为什么救我?”从喊打喊杀到出手相助,女侠的转变翻天覆地,让人心生疑惑。

“说过了,师门有令。”离思瑶依旧淡淡说道。

“抱歉一直误会你是郡守府千金,从一早就在?”

“昨夜便在,那个辟识说你可能回客栈。”女侠有问必答,“重新认识一下,道昭门离思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女人平和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卿奕不免有些发毛。虽说这事儿蹊跷,也许她真必要没撒谎?

环顾一圈,客栈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清扫着断壁残垣,云大娘则把刚收到的灵石票替卿奕作为补偿拿了出来。

卿奕若有所思,为印证自己的猜测,当即将仗义疏财的老太太请到无人处,离思瑶见状,匆忙跟上去。

云老大娘倒是一脸淡然,仿佛才发生的激烈冲突在她生命长河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此时少年面对她,恭恭敬敬抱拳拱手道:“晚辈也重新认识一下您老人家,多谢您让爱徒出手相救。”

道昭门天市垣掌教云承英,短暂错愕后,又恢复了透着欣赏的慈祥笑意。 第9章 婉言相拒 离思瑶自幼尊师重道,对云承英言听计从。可师父低调随和的脾气秉性,这位首席大弟子却没受其半点熏陶。

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女嘛,傲娇一些理所当然。

昨日从辟识那得知卿奕可能会去的地方,离思瑶便风风火火追杀到客栈。

结果一眼就瞧见阔别已久的师尊在大堂干老本行。

说的正是“中泽女天师以德报怨感化四妖王”的上古轶事,以前在门派,师父她老人家就总拿这段告诫自己须沉稳宽仁。

她能听进去才见鬼了。

师徒相见,离思瑶面对指责满不在乎,我行我素地冲云承英辩解道:“自从您卜算出炽冰的关键在于那个卿壹之后,徒儿断定只要控制住他......”

“简直胡闹!那小子身上的剑伤是你留下的吧?为师教你滥杀无辜了?”云老太也没搂住火,沧桑的眉间堆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褶皱。

“他出言不逊......”离思瑶就像被训斥的班花,本该乖乖罚站却还凭借傲气跟老师犟嘴。

“退一万步来讲,你贸然参与其中搅乱了因果,可知大道瞬息万变,如今便是掌门天尊亲自推演,也不敢说毫无差池了!”

云老太太愈发苦口婆心:“为师年逾半百才在南灵国收养你,多年来一心消磨你的戾气。你呢?这次下山又闯了多少祸?”

久居上位的威势初现端倪,离思瑶只得使出惯用伎俩:“徒弟知错啦~有师父您坐镇于此,瑶儿一定将功补过!不要生气啦好不好嘛......”

若是卿奕见到这女人竟然会撒娇?第一时间就能抠出自己坏掉的眼珠子。

之后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云承英在杯盘狼藉的客栈里随处一坐,摇摇茶壶发现空的也不介意,笑眯眯开口问道:“好小子,你是如何识破的?”

卿奕浮夸道:“您提携晚辈不遗余力,悲悯天下苍生;视钱财如粪土,彰显高人雅姿;方才又置身混战中气定神闲,可谓神功盖世有恃无恐……种种迹象皆展现了您的非凡之处!”

离思瑶在旁暗啐不要脸:“马屁精。”

获得积分10。

卿奕冲她似笑非笑:“当然最主要是这位离女侠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您,要说和云大娘您没关系,小屁孩儿都不信。”

“哼,什么大娘?粗俗!连北煦国君都要尊称师尊一声云垣主。”离思瑶边愤慨边想,就不该因为这家伙书说的好改观的。

获得积分15。

卿奕心说我还可以更粗俗,全在你这儿换成积分也未尝不可。

云垣主及时摆摆手:“何须在意区区称谓。却是逆徒之前行事无状,还请小友见谅。”

“不敢,一场误会而已。”

不过既然排除了待嫁女来考察未婚夫的可能,那卿奕就迷糊了。

云承英察言观色解释道:“老身此次是奉道昭掌门之命,来沧国调查几桩事情,顺道寻你。”

这回连离思瑶都懵了,一个是本门声威显赫的掌权者,另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蝼蚁,完全不挨着好吗!

获得积分15!

“找我?”

卿奕扶了扶太阳穴,这身体的原主人不省心啊,仇家上门了?捅的还是剑洲最大社团的篓子,借口失忆能搪塞过去嘛?

“你且宽心,掌门只是点名要你参加明年的书会。”

云承英拢了拢袖口,解惑道:“似你这般担忧实属正常。天尊难以揣度,但他行事历来有他的道理。这不,我一见你便已了然,他此番应是起了惜才之意。”

获得积分15。

“承蒙贵派赏识,晚辈惶恐。还想请教群侠们缘何云集于此?您这位高徒又怎会对在下感兴趣?”

离思瑶再次贡献了10点积分抢先说道:“我明明只是对炽冰感兴趣!”

怎料师父竟然一股脑将所有事儿和盘托出,甚至没隐瞒天尊卜得炽冰的卦辞——“东隅边城招赘婿,阴阳未定破迷局。”

卿奕苦笑:“这锅还真不一定我背,我马上逃婚了。那冰长啥样、冻在哪、好不好吃?我是一概不知并且毫无兴趣!现在您老亲临,十个炽冰也该手到擒来了。”

云承英却道:“无所谓那些俗利外物……”说着忽然心血来潮,“老身以为,也不用等来年书会了,现在就同我回道昭门,三垣任你挑选,垣主皆可拜师,如何?”

获得积分20!心高气傲的离思瑶嫉妒万分,这家伙一定使了什么迷魂妖术!否则师父怎会轻易就递出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橄榄枝?

她也不想想老太太亲自招揽的缘由,更多是担心爱徒随意弄死卿奕闯祸吧......

世人皆知,南有西錾国帝君、北有道昭门天尊,这两位深居简出,见过他俩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后者光神神秘秘也就算了,偏偏还像一台地震仪,时刻接收着大陆上的风吹草动。

被这样单方面监视,让卿奕很没安全感。好处自不用说,师出名门,将大大增加作为渣男的资本。

然而一旦天尊看破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把他当成算命生涯里的绊脚石,怕是顷刻便会扫除异端。

稳妥起见,等到足以自保再去抱大腿应该也不迟。

打定主意,卿奕语带试探道:“尊长盛情,晚辈铭记在心。只是...新患了这失魂症,换个环境恐不利于医治。就暂且不去添乱了,但届时一定应邀赶赴书会。”失忆借口屡试不爽。

“唉~小友若有顾虑,老身也勉强不得……天市垣的山门随时向你敞开。”云承英遗憾叹惜道。

获得积分20!什么叫目光短浅?这就是!面对卿奕的不识好歹,师父居然还好言相劝?

离思瑶秀颜呆滞,彻底无语了。最终难掩火气,将名剑重重杵在地上......

而此刻城主府的大小姐则木剑脱手,恰巧甩飞到高悬的庭院灯笼上,远看宛若吃剩下了一颗的冰糖葫芦。

“桥爷爷,你欺负人!”辰幸君不满道。

桥总管捻着胡子乐了:“我可没用真气。话说回来,君儿怎么突然又要习剑了?”

关于武道,幸君一直隐藏了个秘密——年幼时,父亲曾传授过感应天地灵气的法门。那天她尝试了很久,久到怀疑自己天生斥灵。

可咬牙坚持一阵子后,竟发现自己五行皆通!

上一位有这本事的人物,还要追溯到千年前大名鼎鼎的中泽女天师!说这是天纵奇才毫不夸张,要知道在剑洲,通两系的修炼者都算万里挑一。?

遗憾的是,辰幸君引动灵气的速度奇慢无比,若要达到侠品,需耗费常人百倍心力。如同秘宝埋于深山幽谷,运出之路步履维艰。

父女深感可惜却也别无它法,最终只得守口如瓶,对外宣称“大家闺秀不宜舞刀弄枪”,才避免惊世骇俗遭人惦记。自那以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更断了习武念想……

忆及往昔,幸君闪烁其词:“父亲大人剑法卓绝,连府上的花匠都入了侠品。既然我病情已无大碍,当然不能丢咱们的脸。”话虽如此,其实幸君更像是受了之前“行侠不成反被救”的刺激。

“君儿真是长大了。”桥总管闻言欣慰道,“不过武道一途贵在夯实基础、循序渐进,可别学那前日冷不丁来要秘籍的,那小子空有雄心壮志,倒不如在厨艺方面一展所长......”说罢还咂咂老嘴。

辰幸君想起病愈后吃的第一桌饭菜,丫鬟曾透露过出自何人之手。“您说的是......”

“正是即将入赘的那位。君儿不必担忧,虽然眼下这小子有逃婚之嫌,但依老爷的脾气,用不了多久便要抓他回来。”

幸君自然误以为说的是辟识,纳闷那位公子哥看起来养尊处优,不太像会做饭的样子。

欲开口求桥爷爷劝父亲同意退婚算了,又记起人家献药治好了自己,理当报恩。

“可...可那名少年也在恶徒手中救过自己呀......”幸君小声嘀咕。

当时他那复杂难喻的眼神教人心疼,究竟里面藏着怎样的情愫呢?

获得积分15。

卿奕打了个喷嚏,加上“前女友”头像下莫名奇妙新增的积分,总分终于突破了一千大关。

第10章 自杀神功 客栈掌柜害怕符灿回来报复,表示不敢再做这几位的生意。

卿奕面临露宿街头的窘境。混这么惨,实话实说挺给穿越者群体抹黑的。

幸好离思瑶先前在城北租了个院落,云老太太罔顾爱徒抗议,执意邀卿奕搬来同住。

小院三进三出,卿奕被寄养在了东厢房。刚安顿好,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兑换界面买下《天罡诀》残卷。

确认扣除了全部的1011积分,卿奕傻乎乎地摊开双手,等着秘笈凭空出现。

半天毫无反应。翻翻系统发现,好吧,原来这玩意是“电子版”......开篇第一句:“《地煞决》,乃进阶心法,未习得《天罡诀》者慎练。”

卿奕骂了句马后炮,却没太在意。因为体内那股白色真气,用时隐约透着罡气凛然,有理由怀疑就是所谓的《天罡诀》。

愉快地决定了,练呗!毕竟前言再唬人,能有《葵花宝典》的入门条件苛刻吗?

“罡气者,汇聚天地生机,其势沛然莫御;煞气者,摄取世间丧意,其势潜移默化。正所谓枯荣有数,暗合大道至理。二诀互为依托,方显仙品法诀威能......”

卿奕草草浏览完自吹自擂的内容,直接翻到后面的干货。花了些功夫记熟口诀,遵照穴位与经脉的图示开始凝神研习。

效果立竿见影。

那股所谓“丧意”就仿佛蛰伏在身体某处的飞絮,借《地煞决》这股强风一下子吹扬得哪哪儿都是,随之升腾起了愤恨、恼怒、悲伤、羞愧等种种负面情绪。

好在卿奕原本就丧,换别人真不一定适应得了。甚至他还喜从中来——可算打破斥灵者的魔咒,正式踏上武道一途了,传说中的脱胎换骨、洗经伐脉,指日可待了吧?

憧憬总是美好的。当他将死气沉沉的黑色丧意吸纳进丹田,却与嵌入了一根钢钉别无二致。

“嘶......”钻心之疼堪比刀割,刹那间让卿奕头昏目眩!原本难以驱使的白色罡气此刻翻涌不已,自动蚕食着那点儿丧意转化成的煞气,犹如牛奶中滴上点墨,未见波澜便已消融干净。

片晌后,剧痛才终告缓解。

他快被这狗屁煞气给气傻了,体内的罡气一副和它势同水火的样子。

“油桶里扔鞭炮啊这是?就差特么爆炸了!还有脸叫进阶功法?”

面无血色的卿奕谩骂完,猜测大概由于自己并不会运转《天罡诀》,无法遏止真气本能的排异反应才遭了这罪。

“难不成我要花积分把罡气耗光?这几天用下来确实见少,但那只是九牛一毛啊......

哎?罡气化作抵抗军清除煞气的时候,倒也有些损耗......

所以最经济实惠的选择是——忍着疼硬练下去?”

尽管卿奕心有余悸,对力量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当即又运转起法决“自残”,煞气前赴后继地掀起一朵朵浪花,然后被纯白的气海无情淹没。

隐忍之下,整个人变得十分僵硬,像是动一动便会扯断体内某种东西,阑尾炎什么的简直要管这种疼叫爸爸......

卿奕在城北苦苦求生,城南依然有人想加速置他于死地——

卫所刑堂。

今日被抓捕之人里,竟有那名瘦劫匪,此刻正骇状殊形地接受审讯。

一副血迹斑斑的木枷锁伸出扭曲荆棘,牢牢缠绕着他,仅露的半张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冤枉啊!大人明鉴!小人断然不会是帮凶!否则怎会站出来检举那说书的!他…他打断了小的一条腿,可怜我那相伴多年的好兄弟还被抹了脖子,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哈哈莫急,既然你经受住了考验......”守备队正桥森伸手搭在刑具上,尖刺绳蔓便像蜗牛触角一般地收拢回木枷内部,又带破了瘦劫匪几道皮肉一阵吱哇乱叫。

“现在就赏你个机会报仇雪恨,但须配合我作场戏,意下如何呀?”

“咣咣咣!”瘫在地上的瘦劫匪当即磕了仨响头:“只要能宰了姓卿的,小的全凭大人吩咐!”

桥森非常满意。暗自念叨卿壹你死的不冤!怪只怪,幸君妹妹被指婚给你了。迎娶郡守之女,可是我谋划升迁路上的重要一环,岂容你小子捷足先登......

或许是这诅咒起了效,卿奕越练越不对劲。

肉体上的疼痛,和失恋的精神折磨掺杂在一起,由内而外给他一种近似自虐的快意。

即便练功的过程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但随着吸收的煞气不断被罡气围剿,渐渐失去了控制。

卿奕眉头深锁,整个人化为一座被罡气烧得通透的泥胎,玄黑煞气好似在其上泼墨,惹得周身形同淬火、灰雾缭绕。

不多时,神智也开始逐渐涣散......他强打最后一分精力,放累积幸存的一缕煞气进入心脉。

同样不受控的罡气倏然间有了忌惮,只能变蚕食为挤压,顺势将那道煞气扭曲成麻花状......

待离思瑶推门而入,卿奕已然歪倒在旁,气息奄奄了。

“师尊喊你吃...喂!你怎么啦?”刚要碰触他,一凑近便感受到空气中的滞碍,像是将手伸进了恶沼。

离思瑶不假思索,立刻去喊师父。

搬来救兵后不由困惑:“为何...自己会紧张这个讨厌的家伙?对,他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我打算亲自动手...一定是这样的。”

获得积分10。

纵然云承英见多识广,此刻也是连呼怪哉:“五行灵感闭塞之人怎会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而且这小子明明丧失了意识,功法竟还在运转?仙圣帝王、宗师豪侠八品之中...到达宗级境界才会自主吸纳天地灵气啊......”

其实难怪她看走了眼,这要拜卿壹昏迷前的一系列迷之操作所赐——螺旋状的煞气在罡气的冲击下往复旋转,形成一个自动补充丧意的漩涡,竟在以细微之势悄然壮大。

云垣主不敢怠慢,举手之间室温骤降,目光所及皆覆上一层白霜,尽显隐匿的王品实力。她试图先用玄冰真气封住卿奕心脉,最后抚平其紊乱的内息。

这下厮杀正酣的罡煞二气却突然调转矛头,配合默契,将外来真气联手绞杀!

要知道王品强者的真气哪怕没有敌意,也非常人所能匹敌。尝试失败,令师徒二人惊疑不定。

“真气相冲…他是同修了两种心法?”

云承英面露凝重,想了想自袖中祭出了一幅图卷。卷轴升腾至她脑后完全展开,实体轮廓模糊消褪,白雪皑皑的山麓绝景氤氲流转、时隐时现。仅凭凝视,便觉寒意彻骨。

“凛冬天市图?师父您要用源灵?”

如果说宗品强者拥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那么王品则意味着触摸到世界的本源力量。一级之差,后者却能够通过感悟法则,创建或继承一片被称作“源界”的疆域。

掌控者可以获得源界内最为精纯之力,这即是与人气脉相通、妙用无穷的“源灵”。二者之间联系紧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甚至当王品强者修炼遇到瓶颈时,通常能用其他方式增加源灵。例如给源界寻觅宝物、阵法聚灵等。

对于再高一级的帝品来说,更重要的则变成了他的臣民。不见得这位帝君有多仁爱圣明,而是皇土疆域即他的源界。本国强者越多,源灵越强......总之,源界就好比天道分派的试验田,收成欠佳坐吃山空,良田广厦则成仙有望。

所以一旦动用源灵,通常意味着事态变得特别棘手。

天市垣作为大名鼎鼎的冰系源界,云承英虽承袭自上任垣主,需借助凛冬天市图产生联系,可带给她的源灵毫不掺假。

寒气肆虐下,整个小院花草凋零,仿佛提前入了冬,连火属的离思瑶都紧抱双臂直打哆嗦。

“瑶儿,将他上衣除去。”云承英双手结满冰晶不怒自威,强大的源灵能量令她老迈的声音也显得冷清起来。

“......”离思瑶稍有迟疑,却还是照做了,反正初次见面这家伙就被自己看遍了......

玄冰源灵化作数十根月白色的细线,连接牵引卿奕各大要穴,白皙的肌肤上对应出现点点寒梅状的红晕。

云承英像在操纵提线木偶,这种低温环境里老人额头皱纹间竟冒起一层薄汗。

“这小子体内两股真气相持不下,却强弱分明属性未知。弱的如附骨之疽,强的......”

离思瑶好奇:“强的如何?”

云承英苦笑:“怕是接近了王品......”

“怎么可能!他才这个年纪!”离思瑶樱唇微张难以置信。但知晓差距判若云泥后,被卿奕击败后的怨念倒是去除不少。

终因王品高手的全力施为,卿奕紊乱的真气趋于稳定。玄冰源灵牢牢包裹住心脉,煞气于内、罡气于外,均被妥善分隔开。他恍惚中只觉堕入冰窖,麻木了周身痛处爽快至极。

此长彼消,远在道昭门——天市垣的弟子纷纷纳闷,素来极寒的气候咋有春回大地的迹象了?可见玄冰源灵的损耗之大。

云承英收拢好宝图,疲惫无力地哑声叮嘱:“醒了?你这孩子...咳...盲目练功又没人指引护法,稍有不慎便性命堪忧!暂且理顺内息,万万不可冒失了!”

卿奕看这场面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决定过不再动真心,也不由得满怀感激泪湿眼底:“欠您的恩情,晚辈今生定当偿还......”

留在心脉处的那轮玄冰源灵泛起青色微光,想不到还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卿奕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云奶奶,您脸色不好......”

“调养一下自当无碍。倒是你给老身好好考虑清楚,来道昭门总好过孤身一人走火入魔吧?瑶儿看好这傻小子,他再胡来直接丢出去。”缓缓说罢,便回房打坐恢复去了。

老人家话说的轻巧,身为徒弟却能看出她状态不佳似受内伤。

离思瑶这小暴脾气哪还能有好脸色,纤纤玉指掐上了卿奕脸颊,气鼓鼓地摇晃:“叫你麻烦师父!叫你假装斥灵!”

“呃呃...要命啦!姑奶奶收了神通吧!”云老太太的尽心尽力让卿奕想起以前自己家里的长辈,感动之余,捎带着她徒弟也顺眼了些许。

男孩闪过一抹思乡的温柔神情。

离思瑶愣了愣,忽然发觉当下姿势甚是不雅,迅速退开恶狠狠道:“登徒子!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第11章 灵车漂移 卿奕在气海中探索了整晚,感觉自己像一颗汤圆。

煞气漩涡被玄冰源灵包裹着,它们又一起被最外面的罡气包裹着......这还是颗黑芝麻冰柠牛奶猎奇口味汤圆。

便宜没好货,想到这儿就恨不得将“自杀决”退给系统。万幸,来之不易的煞气是自己可以配合源灵使用的。

相较于煞气,罡气就跟雇佣兵似的,既需要耗费积分,又爱窝里斗,太不把握了。

更何况煞气漩涡还在不断缓慢转动。数了数,大概百圈会增大一丢丢。

说到底若不是卿奕失恋后万念俱灰,可能心脉内就不会有煞气的生存环境。提前获得了真气自动成长这个宗品强者的特权,也算因祸得福。

翌日晌午。

“我决定了!跟您去道昭门!”回心转意实属无奈之举。被看穿来历,总比瞎练功练死自己的几率小。

云承英一副“傻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甚好!此间事毕,老身便修书告知掌门天尊这一喜讯。”

离思瑶居然没表现出不满,反而冲卿奕冒出句:“先叫声大师姐听听!”

被师傅瞥了一眼,她才又恢复冷傲的模样。获得积分10。

云承英放下茶水,想起了什么:“城主府的亲事...你作何打算?”

“钻研武学不好玩,还是山川锦绣不好看?晚辈年纪轻轻,成哪门子亲呀。”我卿奕如今立志成渣男,岂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云垣主点点头,拿出一本秘籍:“既然这样,不如老身卖个面子,你以我关门弟子的身份上门退婚。这部宗品剑谱就当做赔礼吧,相信辰郡守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瑶儿同去,做个见证。”

离思瑶接过秘籍,干脆地招呼道:“愣着干嘛?走啊!”

“什么绝学我先瞅一眼……”“你懒驴打滚已经很厉害了,别浪费时间!”

于是卿奕被拖拽出了院门。

一路上,“未来师姐”为他勾勒着在师门的远大前程,兴致勃勃十分投入,连“准师弟”走神都没有发现。

街边民宅外,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卿奕远远认出是那瘦劫匪,二话不说,小心尾随上去。

“喂你去哪?后悔了?”离思瑶心生不悦。获得积分20。

“嘘...记得那瘦猴吗?坑我两回了,估计这又憋着打家劫舍呢。今天一旦他动手,小爷立马为民除害。”

虽然目标一瘸一拐行动迟缓,但似乎有所警觉,刻意穿街过巷。以这厮实力本就掀不起多大风浪,还跛足残疾了,所以二人跟踪起来毫无压力。

最终瘦劫匪来到一处白墙青瓦的驿站。院中停了辆灵动车,不用说这里便是符灿下榻的官驿。

眼瞅目标一头钻进马厩旁边的柴房里,离思瑶面露轻笑,就要去瓮中捉鳖。

卿奕忙扯了扯她焰纹华丽的衣袂:“别慌,有点不对劲。咱们等他出来。”

柴房里,瘦劫匪四周站着桥森和三个亲信。

“桥大人,那小子应该上套了!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桥森擦拭着自己的长枪:“嗯...接下来......”

故作斟酌,一记突刺!

“就借你小命一用吧!”

瘦劫匪瞪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难以置信,满怀怨恨戚然倒地......

官驿外,离思瑶渐渐有些按捺不住,卿奕的劝阻全被当成了耳旁风。

女侠手持利剑破门而入的时候,桥森也看清了来人,顿时头都大了,猛踹几脚尸首发泄,不由暗骂道:“蠢货!居然把这姑奶奶引来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这桩命案栽赃给卿奕,自己再当场击杀“凶犯”。

这样既完成了符灿特使的任务,辰忠郡守那边也有堂而皇之的说法,婚约再一作废,可谓一举三得。

现在天市垣首席弟子的出现,却让计划彻底泡汤。证人有了,想凭武力灭口怕是更占不到便宜。

离思瑶疾言厉色:“人你杀的?”

桥森反应过来:“这...这名贼人擅闯官驿图谋不轨,本官将他就地正法有什么问题!”

赶上来的卿奕幽幽笑道:“敢情他绕了半个蓉城来自投罗网的?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把我当傻子?这里丁点儿打斗痕迹都没有,别告诉我他是自知罪孽深重一心寻死啊。”

不顾对方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卿奕的揭穿直指要害:“除非这倒霉蛋跟你们官匪勾结,分赃不均惨遭毒手,否则怎么解释诸位窝在这破柴房严阵以待?又或者...引我们到此才是你真正目的?”

被猜中实情,桥森杀意毕露:“住口!我看你便是这贼人的同伙!待我亲手捕了你!”说着又使出刚刚取人性命的一枪!

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杀招之所以屡屡奏效,证明桥森的枪法确实下过苦功。

他表面气急败坏,心中暗自盘算,这也是无奈之举,听闻这小子废物一个,只要捉拿过程中“一不小心”误杀掉,郡守千金依旧十拿九稳!

但他没把道昭门料敌先机的心法算进去。

“咔嚓!”血迹未干的枪尖刺入精致的剑鞘,余势不减将其一分为二,狠狠戳在毕方剑凤形剑格上。

离思瑶一声娇叱,顷刻间驱火驭剑转守为攻,好似赤练灵蛇攀枝折桂。理应是寸长寸强的长枪,却被短兵连绞带烧格外狼狈。

桥森三个手下见状不妙纷纷参战,可狭窄的柴房难以发挥人数优势,局面并无多大改观。

渐渐发麻的虎口告诉桥森,再不脱战,兵器就得先脱手。打得憋屈极了,哪怕真能伤着这姑奶奶,符大人也会把自己抽筋扒皮,干脆心一横喊道:“等等!我方人多,倒显得欺负你二人,卿壹你敢不敢与我单独较量?”

“呸!你堂堂侠品找斥灵者单挑,太不要脸了!”

离思瑶话音未落,突然卿奕冲上来一记正蹬,就近踹翻了一名喽啰,兴致勃勃说道:“你别插手,我来试试。”

早在进屋之前,卿奕便将煞气附着于四肢,那种突如其来的灵活性和力量感,让他涌起未曾有过的自信,对送上门的练手跃跃欲试。

“懒得管你!好心当成驴肝肺。”积分+10。

桥森同样求之不得,一式“夜叉探海”,长枪如箭离弦般扎向卿奕咽喉。

“小心!”积分+15。

卿奕仿佛算准了,矮身避过后迅速拉近距离,趁其招式未尽,牢牢攥住耳侧的枪杆。

电光火石间,桥森只觉手边传来一股怪力,长枪贯入了不甚厚实的墙壁!紧接着迎来少年的冲拳还击!

他唯有狼狈地硬接这看似普通的一拳,谁料竟被打退数步,血气翻涌险些没站稳!

桥森暗自叫苦不迭:这是废物?我这些属下才全是废物吧!今日出的纰漏都快赶上城郊渔民的破网了!

那小子带着几分惊喜欣赏了下自己的拳头,然后摆出一个谁也没见过的起手式。桥森不敢再托大,甚至连叔祖父桥总管的成名绝技“砾心指”都使了出来。

但他终归学艺不精,木系枪客配合土系指法威力也大打折扣。不仅徒有其表的进攻统统被卿奕用散打套路化解,而且每当二人接触,桥森便发现自己有小部分真气像遭了腐蚀般消融殆尽!

面对如此怪异的情形他是真怕了,找到机会运足功力,将插在墙里的武器强行拔了出来!

整面破墙轰然倒塌,本就简陋的屋顶也摇摇欲坠,惊马嘶鸣声中众人匆忙退出柴房。

放开手脚的桥森耍了个花枪,似乎找回了信心:“外面宽敞多了,你的好运也到头了!”

卿奕嗤之以鼻:“功夫不济怪场地,哪的黄土不能埋你?”说着迅速拉近距离。

对方也不甘示弱,枪尖弹起疾刺面门!

倘若换成昨天的自己万万躲不开,如今煞气实实在在让身体各方面素质有了提升。别小瞧这点耳聪目明的加成,配合卿奕身手敏捷,躲避这种侠级武技自然不在话下。

“好快!”桥森深感不安,压箱底的招数不要钱般使出来,依旧无法阻止卿奕近身。

几个手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桥队正可是豪品初阶啊……”

像是回应质疑,桥森一咬牙,手中的武器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卿奕明明让过了枪身,后背却蓦地一凉。

“什么操作?枪头还带拐弯的?”

只见那枪杆竟仿佛数条节瘿斑驳的虬枝钩连在了一起,一头根系深深扎在桥森手掌血肉之中,扭曲灵活伸缩如意。

这杆木制长枪俨然成了韧性极佳的绳镖,尖头还泛出墨绿的幽光。

离思瑶见状急忙喊道:“小心有毒!”

提醒晚了,卿奕感觉背部伤处一阵麻痒,四肢也逐渐无力。

桥森趁势撩挂缠甩,卿奕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于是不敢再托大,果断开启积分消耗模式。

这段时间累积的积分,刨去昨天换煞气决,还剩314点。用罡气逼完毒,分数骤减近一半,可想而知这毒有多猛烈。

伴随伤痕上的最后一抹惨绿色被罡气蒸发,卿奕行动不再迟缓,侧身闪过桥森的全力鞭扫。

但那“木绳”居然又开始生长蔓延,枪尖击地后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弹回,绕着卿奕的右臂牢牢捆了几圈!

“哈哈你再躲啊臭小子!”气喘如牛的桥森暗暗庆幸,师级邪兵,伤敌八千自损一万,再耗下去便要被这鬼木妖枪吸空精血了!

好巧不巧的是,甩出去的妖枪兀自生长,缠住了停在馆驿中央的灵动车,枪头更是“哐”地一声嵌进了铁皮里。

桥森一下傻眼了:“糟糕,符上使的爱车!”

卿奕定下心来,开着积分消耗的自己堪比超级赛亚人,正愁不好近身呢。他左手抓住蠕动的妖枪,与被绑住的右臂一同使劲,本就强弩之末的桥森立马摔了个狗啃屎!

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入流的少年胆敢跟侠级高手角力?还…赢了?

更颠覆他们三观的事情出现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妖枪另一头的灵动车…动了!

如果在上空俯视的话,将岿然不动的卿奕看作钟表轴心,妖枪两端便好似两个指针。

午时已到,两针交汇,强制漂移的灵车给了被拖飞的桥森一记迎头痛击!

猛烈的冲撞后,桥森满脸鲜血,瘫在一片狼藉之中,现场寂静无声。

没人料到会是这种结果,连对卿奕抱有信心的离思瑶都没想到,战斗解决得如此简单粗暴。

喽啰们吓破了胆,缩成一堆随时准备跑路。

卿奕懒得搭理,扯掉胳膊上枯黄衰败了的枪杆,默默评估着:“仅凭煞气,足以让我抗衡侠级高手。可用了罡气,掀翻一辆异界拖拉机就跟玩儿一样。唉,差距还是挺大。”

“积分又见底了,真是不经花……” 第12章 反向退婚 符灿酷爱“外派专员”这种差事。

巡视各地舟车劳顿,这个养尊处优的官二代非但毫无怨言,有时甚至还主动请缨。

不知道的称赞一声为民奔波劳苦功高。懂内情的暗骂一句利欲熏心道德败坏。都城的青楼酒肆这货都逛腻了,哪有四处潇洒八方索贿来得痛快。

昨夜两名歌姬便很好地展示了这一点,让他美美领略了一把当地的风土人情。

所谓福祸相依。

符灿被驿馆闹出的巨大声响惊醒,疲惫的双眼望向枕边,两位佳人早已难觅芳踪,随之而去的还有他存放符篆丹书的锦囊……

“来人啊!卫队!亲兵!桥森!你昨晚安排的人呢?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偷到本使头上!”

符灿顾不上披件衣服,火速冲到廊窗边向下眺望。

要找的人悉数杵在驿站院落,只不过驿丞带领卫队亲兵如临大敌,正与一男一女对峙,桥森则瘫在他已经破烂变形的灵动车旁生死不明。

“啊!我的爱车!简直欺人太甚!”符灿暴跳如雷!

他这一咋呼不打紧,楼下的众人齐齐仰首观瞧。

卿奕率先鼓了鼓掌,满脸鄙夷摇头赞道:“还得是符大使豪放自信,就这仨瓜俩枣也勇于白日裸奔。”

符灿忙俯下身去遮掩,口中骂个不停:“姓卿的!你死定了!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先藏好自己吧小~蚕~蛹~”卿奕紧跟一句。

符灿素来在沧国境内无人敢惹,哪见过这种不开眼的硬茬?又刚丢了压箱底的依仗——他爹亲制的上百道符篆,一时气短,只好拿家世地位出言恐吓。

首战告捷的卿奕则气焰正盛,完全无视威胁,继续嚣张地戏谑嘲弄。

就在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眼睛统统被辣到极限时,驿站外漫起一溜烟尘,辰忠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匆匆赶来。

他打量了下在场阵容,这不是王八排队——大概齐了嘛?

扫视一圈的辰忠看着有些疑惑,桥森又闯祸了?怎么被符灿整治成这幅鬼样?事态紧迫,他也顾不上管了。

冲卿奕和离思瑶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准备径直上楼找符灿。

“辰郡守留步,要事相商。”

离思瑶可没忘此行目的,顺便把正事办了吧省下再跑一趟,于是拉过还在对线的卿奕,开门见山道:“他,退婚。”

“离仙子说笑了,他早就半只脚踏入了我辰家,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神情急切的辰忠说完顾不上纠缠,告个饶便迈步向前。

没等离思瑶再开口,卿奕先一步拦住了辰忠去路,套近乎道:“辰叔,道昭门云垣主招小子入门,怕是没福分入赘了。”

这下辰忠惊讶之余还真仔细思索了几秒,然后手一挥道:“无妨。无非是去参加书会拿个说书人的身份,辰家等得起。道昭门显赫,一个斥灵者总要回来继承家业的,蓉城才是你的归宿。”

离思瑶拿出剑谱正色道:“辰郡守有所不知,退婚事毕,卿奕将是家师的亲传弟子。天市垣此举唐突,特以宗级剑谱赔礼。”

不料辰忠竟没接,反而断然拒绝道:“此子必为辰某家贤婿,离仙子不必多言。”

说罢又缓和了下语气:“其他事项皆可与贵门商议决断。拜师嘛,与成婚亦不冲突……”

“不行!”离思瑶没答出哪儿不行,反正就是不行。狠狠一跺脚,积分+20!

卿奕见状忙圆场道:“您当初是怕我无法自保,好意庇护才做主指婚,小子感激万分。可如今有名门大派照拂,何必再作牺牲?”

辰忠一时语塞:“这……”

恰好穿戴整齐的符灿到窗口没好气地催促辰忠。

“公事繁忙,容后再议。”

卿奕眼睁睁看这老滑头进了驿馆,对气鼓鼓要冲上去的离思瑶安抚道:“事也提了,态也表了,哪怕我逃婚,最多算不讲礼貌,上升不到道德层面了。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

“呸,谁急了?”积分+10。

卿奕突然凑近离思瑶想要耳语,离思瑶兔子似的弹开:“你…你干嘛?”积分+10。

“哎呀你近一点儿。”周围可还不少人虎视眈眈呢。

离思瑶勉强靠过来,耳朵尖都红了。积分+10。

听得卿奕小声念道:“辰郡守好像心神不宁,这几日城内江湖中人熙来攘往,刚刚咱们一路过来,竟一个都没见到,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女侠思维敏捷:“你是说…炽冰?为何师父没提过?”

“那似乎有些蹊跷……”

二人猜对了,原本怒火中烧的符灿听到辰忠带来的消息,手舞足蹈激动道:“太好了!等夺获炽冰,我定在父相面前为你请功!届时我和北煦皇室一样身负冰系异能,符家自我起始将如虎添翼……”俨然一副把宝贝当成了囊中之物的模样。

辰忠泼了盆冷水:“要知道最近各个势力的高手云集于此,平添了许多变数。那未名涯距城中五十多里,时间又是今夜亥时,下官虽已提前派遣精锐,却难保不会走露风声。”

“消息从何而来?”

“乃是郡守府库送出三箱鲛人泪,道昭门紫微垣代掌教珠光亲口透露,还请符相原谅下官自作主张。”

“些许钱财倒不打紧,关键消息是否可靠?”

“紫微垣主秉柔贵为北煦国师,长居北煦皇廷。门内大小事务俱由珠光代理,虽然此人资浅少威,但她的话应不至于作假。”

“如此说来…你我须速速前去埋伏,以防夜长梦多。”

辰忠又迟疑提道:“那桥森…是我府管家之亲眷,若是冲撞冒犯上使……可否卖下官几分薄面,放他回去医治?今后也是咱们一份助力。还有卿壹……”

不提这俩人还好,一提符灿便肉疼到胸闷气短嘴角抽搐。他拢共两件至宝,如今符丢车坏!若不是有炽冰找补,回家族都没法交代!

“皆因你那贤婿干的好事!你给我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上使息怒!想必其中有误会!他一个斥灵小子纵有天大能耐,打伤豪品的守备队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呀!”

符灿冷笑一声:“哼!误会?方才驿丞可是禀告了详情,姓卿的什么手段你自己去问吧!”

辰忠大惊不解,难道竟真弄错了?卿壹并不是斥灵绝脉?

符灿焦躁怒斥:“你还等什么!休误了我大事!”说着踹开房门闯了出去。

辰忠回过神,叹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紧随其后。

待他们出来时,卿奕正被离思瑶逼着继续讲述西游记。引得驿卒们也不再剑拔弩张,而是默契地围成一圈竖起耳朵。

同样入迷的,还有倚在树旁摆弄剑穗的女侠。

耳畔传来的声音略带少年稚嫩,离思瑶目不转睛,脑海闪过上次卿奕为听他书的侠客们挺身而出那一幕;再到他大叫谋杀亲夫那一幕;又到他猜出师父身份那一幕;最后到木桶里他雾气朦胧的身形和呆若木鸡的神情……以至于它们镌刻在心头,混合发酵出一抹离思瑶都不自知的笑容。

笑容持续到两个讨厌鬼的出现,于是卿奕缄口不言,一脸玩味地藐视符灿,女侠才如醉初醒。

辰忠抓紧时间给桥森灌了口随身伤药,吩咐人送他就医。

符大使则感受到气氛其乐融融极度不爽,奋力推搡起沉浸在齐天大圣故事里的驿卒,叫嚣道:“你们要造反呐!准备与这个逆贼同流合污吗?给我拿下这小子!”

驿卒心说你行你上,我们一月俸禄俩通石,换成灵板就二百块,玩儿什么命啊。

卿奕轻蔑打断道:“我劝你还是老实待在家,不爱穿衣服就多盖上点土,别到处瞎溜达。”

“你!汝等竖子……”符灿原本虚浮晦暗的脸色被气到通红,兀自恶言泼语,仿佛这样就能在离思瑶面前找回点儿所剩无几的自尊。

谁知离思瑶压根无视他,径自走向辰忠,平和认真地提议道:“卿壹不会留在蓉城的,婚姻大事如此草率,对令嫒亦有失公允吧?”女侠一反傲娇常态,“究竟怎样才肯放过他?炽冰我不要了行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对方没有像起初那样讨价还价,居然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只见辰忠面露倦怠松了口:“好!婚事就此作罢!卿公子仍是我辰家恩人,日后有用得上辰某之处尽管开口。”

说完辰忠不顾呈难以置信状的两人,又拉住符灿劝道:“正事要紧。”

符大使被卿奕怼得体无完肤,打怕打不过,跑更显得怂,炽冰可不等人。

正愁没台阶呢,辰忠一句提醒,符灿借坡下驴,色厉内荏地指指众人,撂几句狠话,火急火燎上马狼窜了。

“二位保重!”变了个人似的辰忠话不多说,拍马追随而去。

这就轮到卿奕纠结了。

不对劲。

进步空间是不是被我自己堵死了?爽文里不都是废柴被高门大户退婚从而感受奇耻大辱,自此奋发图强咸鱼翻身吗?

我搞反了呀!这样子辰家的大小姐会不会喜提逆袭剧本,越挫越勇修成正果了来啪啪打我脸啊?草率了……

倒是离思瑶心情豁然开朗,笑着打趣道:“喂!发什么呆呢你?难不成后悔了?你想啊,辰忠那么急着嫁闺女,辰府千金肯定姿色欠佳……”

卿奕当即附和道:“是是是,你最好看。那本剑谱第二好看,反正也没用上,不如给我仔细看看……”

第13章 调虎离山 入暮时分,渔舟唱晚。

零星错落的几家渔户炊烟袅袅,传出来若有似无的俚调也不甚动听。歪七扭八的海岸线将落日余晖温柔吸附,却又被潮水粗鲁揉碎,融进粼粼波光之中。

偏僻的岸边存在一处隐秘的避风港,这里礁石耸立山崖环抱。真不知眼前这艘舰船是如何开进来的?

船身威猛高大,船头则被雕成一只蛇身环绕的狰狞神像,整体气势非凡雄伟粗犷。周围的海面漂浮着船上掉落的帆布绳索等杂物,明显它已停靠了段时日。

此时货舱内,一名圆脸女子身着道昭门袍服,毫不担忧自己偏沉的体重会压垮遍布裂痕的木墙,正惫懒怠惰地靠在这几块吱纽作响的板子上叹道:“还真没剩下什么了。”

她伸脚踢了踢盛放淡水的巨大木桶,嗅嗅鼻子只闻到一股海咸与湿霉的混合味道,确定了桶里面不是酒,颇为遗憾地皱眉撇嘴。

“这回信了?”明暗交杂的光影里传来男子沙哑低沉的嗓音,“弟兄们半年来的收成,几日前不就被你和你那些牲畜门人,尽数带走了吗。”

胖女人听到辱骂竟不恼怒,得意洋洋道:“炽冰的假消息,我已经透露出去了。你口中的牲畜门人们呢,也向我证实,各大势力和城中守卫十去其九,这全靠我代掌教的声名换来的!所以夜袭所获嘛,我要八成!”

事先说好的三七分成,男人没有争论,而是从容地娓娓道来:“一晃数载,我当了盗魁,你成了掌教,合作这么久,你早该明白休戚与共的道理,只要我的目的达成,自然短不了你的好处。诸如这次郡守府官仓里的东西,除了不应丸,都可以归你。”一旦强悍的声线放缓,总会带几分蛊惑意味。

“那便一言为定!可别说我不念旧情,免费附赠一个对你来说天大的好消息。天市垣主云承英,此刻就在城内。而且像是元气大伤,正忙着恢复……”

“当真?”男子闻言迈出阴影。

一件残破的水马皮大氅映入眼帘,领口粗粝的兽骨搭扣杂乱无章,裸露出满是战痕的坚实胸膛,长发披散遮盖下,古铜色面庞倒是显得格外年轻。

“暖荒!我珠光如若骗你,今后的生意血本无归!”对视财如命的紫微垣代掌教珠光来说,这句话堪比毒誓。

果然盗魁暖荒不再质疑,急切追问道:“她带了多少门人弟子?受的什么伤?”

“只知道她和她大徒弟离思瑶两个人同行。哦,还有个没啥灵力波动的傻小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那老太太可是冰系王品强者,厉害得很,就算实力大减也别指望我出手帮你对付她。”

珠光又婉言道:“其实你的仇家只是太微垣,何必牵连整……”

“整个道昭门!从秉钧到刚入门的,我!都!要!杀!”暖荒表情癫狂狰狞,眼中迸出憎恨的火星,似要把面前这件带有道昭门徽记的道袍焚烧殆尽!

差不多制式的一件衣服,穿在珠光身上臃肿拘束,穿在离思瑶身上赏心悦目。

特别是舞起剑来,身姿曼妙的离思瑶化身飞扬的蝴蝶,穿梭于名剑毕方勾勒出的一朵朵红花间隙。

城北小院,离思瑶“仓啷”一声收剑入鞘,回首傲言道:“学会了吗?”

身后的卿奕也手持一截树枝跟着瞎比划完,然后不满地把树枝撅折了说道:“会了,学会了跳伦巴。你一火系的,木系剑法教个什么劲儿。啥效果没有,不如把剑谱直接给我。”

积分+10。我堂堂天市垣大师姐练剑,哪次不是观者如堵、好评如潮?这个不知好歹的讨厌家伙!离思瑶将剑谱丢在地上,临走还踢了一脚。

积分到账,卿奕心满意足地捡起秘籍拍拍灰。

此时,系统忽然主动弹出三个选项:检测到师品五阶木系武学《青檀剑法》。

一、是否消耗积分(50000)融会贯通?提示:未检测到宿主具备木系真气。

二、是否消耗积分(5000)提取要诀?

三、是否回收获取积分(500)?提示:已回收,不可重复操作。

最后一个选项呈灰暗状,这是又有前辈体验过了?现在卿奕感觉系统不愧为渣男系统,热衷于跟现任炫耀自己和前任的点点滴滴。

他学离思瑶,把贴身挂着的系统木牌摘下来,丢在地上踩了几脚,非常解气。

重新将其挂回脖子,卿奕看着积分栏的四百多分:“我选个嘚儿。”

选项一“融会贯通”大概是省下苦修的步骤,直接神功大成。选项二“提取要诀”大概是凝练这本武学的精髓,获得类似词条的效果?或许以后分多了可以一试。

眼下却只有自食其力了。

翻开《青檀剑法》,一幅幅图谱准确生动,卿奕这种小白也能研究明白。一般来说,侠品豪品的功法在于招式精妙,而师品则不再繁复,更侧重于引导真气外放伤敌。

难就难在卿奕没有木系真气,但他有其他的气,甚至有两种。

于是再度振作实验精神,卿奕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引导体内煞气遵照书中法门运作。骤然间,丹田仿佛出现一株黑色的青檀树茎,开始顺着经脉,向他持棍的右手不断生长枝丫,可一抵达指尖处便缩了回去。

煞气与这功法属性相克?

无奈卿奕只好用积分唤醒罡气重新摸索,这次是一株白色的枝杈,带着淡淡的光芒沿经脉攀缘滋长……最终不负所望,罡气成功突破握棍的掌心,传达到木棍之上!

“咔嚓!”细微的白光一闪而逝,木棍四分五裂。

承受不住吗?那我,不装备武器了呗。

“啪!”这回卿奕赤手空拳打出一朵棉花大小的白色光团,轻飘飘飞到不远处的照壁上,造成了一丝肉眼都容易忽视的裂痕。

虽然威力极小,但卿奕异常兴奋。这可是实打实的特异功能,哪怕即刻滚回现代,也能开个大师班圈钱了。

而且刚刚自己分明感觉到,罡气出手距离越远,越被削弱。假如今后找件趁手的兵刃做媒介,绝对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人家叫“剑法”还是有道理的。

“甚妙甚妙!你这浩然之气竟能替代木系真气。”云承英不知看了多久,此时出言赞叹。

“云奶奶您吓得我虎躯一震,差点又走火入魔。”卿奕对老太太那是由衷的感激亲近,上前关切问道:“您伤势恢复如何?我去寻几棵灵药助您调养吧?晚辈貌似有些寻药方面的天赋。”

“本无大碍,多待些时日,源灵自有痊复之法。你那禀赋该放在说书与武道上……《青檀剑法》稍具玄奥,你如此迅捷便初窥门径,想必已入师品,可喜可贺。”

卿奕记起桥老头也说过,晋升师品的标志便是真气外放,所以他兴致勃勃问道:“如何判断品阶?”

“若是太微垣门人在,打眼便知。与咱们天市垣心法的先觉不同,他们的心法擅长望气……”

云承英边叨念,边自袖中摸出了两枚无属性的低阶灵石,取其中一枚置于掌心,示意卿奕拿另一枚照做。

这种作为通用货币的低阶灵石,被人们俗称为通石,究其本源,大多是由一整块因年代久远元素逸散的高阶灵石切割而成。

它如水晶般透明,具有统一规格,即约半寸厚、三寸见方的圆板。中心雕琢着出产帝国或坍迹的字号,外环则布满一圈精密有序的刻度,连接着侧面的边齿,足足有七十之多,这些纹路犹如岁月的脉络,古朴神秘。

小小通石妙用无穷,除了少量补充武者真气,存放一些多余真气等司空见惯的功能外,甚至能被当作建材,某个富庶帮派由此扬名立万……所以它在剑洲拥有巨大的流通与储蓄价值。

云承英这两枚自然是用来测试品阶。

只见她手握晶莹剔透的通石注入真气,那枚“钱币”开始缓缓漂浮于掌心,圆形中央呈现出一轮璀璨的冰蓝色,外圈七个大刻度同样亮起四个半,确是云垣主王品五阶超群实力的佐证!

反观卿奕手中这枚,随着煞气的侵入,石币中心变得漆黑一片,但外圈竟才黑下去不到一个大刻度,数数仅有七个小刻度——侠品七阶?

卿奕无语。

搞笑的吧?能够自主积累真气,那是宗品的特权。再不济真气外放,也代表成就了师品。何况单用煞气,可是跟豪品的桥森打得有来有往!结果一测,侠品七阶…怎么?合着我不归剑洲法则管了?

云承英同样出乎意料,畅然道:“你初涉武道便为侠品七阶,堪称奇才了!”

这句话提醒了卿奕,不好意思张口想再要一枚通石。

云承英笑容可掬地递来一摞:“勿作忸怩之态,这是你那日的打赏和赠予,老身替你收着罢了……诶?”

她话说一半目瞪口呆,因为卿奕这次的通石上亮起了厚重的米白色。

一,二,三,四?差一个小刻度也堪堪到四——宗品九阶!

第14章 良夜盗魁 天色渐晚,离思瑶在师父的催促声中,将庭院的大小灯盏一一点燃。

谁敢想堂堂道昭门的首脑人物,居然连个照明用的火灵石都欠奉,屈尊住在一个没有仆役的小院落?

志得意满的伪宗品高手卿奕就敢。

不止敢想,他还敢干。卿奕高高兴兴从市井菜肆买回些新鲜荤素,准备请品惯山珍海味的云垣主吃烧烤。

屋头院墙边,老红柳树下或金黄或橙红的落叶堆成一席天然地毯。

消防观念淡薄的卿奕在上面支起了火架,更有甚者他还借来了毕方剑,削红柳枝穿串儿。

离思瑶发现自己的名剑成了厨具,凤目一嗔叫道:“卿壹!我先将你烤了吃!”

火堆旁的云承英尝了尝烤生蚝大为惊艳,又对“傲而良鸡翅”频频点头,边吃边看着两个小辈在追逐嬉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期许笑容……

温馨画面不久便被外面一声尖厉的呐喊打破。

“海贼追来啦!救……”箭矢锐音嘶鸣,呼救戛然而止!

随即人语嘈嘈脚步杂沓!

院内三人循声赶到街上,但见富商们成群结队掠过,裹挟各自的奇珍异宝,只顾往北门方向奔逃。

流矢再次划破长夜,队尾数名护院武师虽勉力挡下几箭,落后的三两人仍背插翎羽,不幸沦为尸体!有些不谙武技的家眷吓破了胆,慌不择路趴进道旁沟渠里躲藏。

卿奕在混乱的队伍中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一把将其拽住:“海贼?有多少人?”

辟识公子一贯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惧:“南门杀进来一大帮!已近矣!自己看吧!”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伙乱吼怪叫的盗寇追赶而来!

目之所及,燃着长明灯的牌坊下,他们大多蓬头垢面,统一佩戴显眼的虎鲨牙。站姿貌似松松垮垮,但一进入射程,纷纷举起手中弓弩就是又一轮齐射!

“尔等速速先行!”鹤发颜衰的身形闪过,转眼间云承英已到队尾!

书扇半展,一阵肉眼可见的冷气挥向半空,箭羽尽数被挂上冰晶,仿佛天降雹霰笔直跌落地面,发出接二连三的碎裂声。

“不愧是天市垣首座,哪像个负伤之人!”一众海贼分散,从中徐徐走出一人一兽。

人影颀长挺拔,左手将一把长兵扛于肩上。兽影如狼似豹,俯身前行几乎无声无息。

“盗魁暖荒,特来清剿道昭满门!”狂言妄语出自十余丈外,话音未落却已近在咫尺!

“风系身法?”

回答云承英的是一柄当头劈下的快刀!

没等卿奕和离思瑶急如星火地扑过来,这迅似流光的一刀居然劈空了。

“天市帝座心法——先觉预识,名不虚传。”

言语间攻势不停!理应笨拙的长刀上下翻飞带出风声!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年纪不大已身经百战的暖荒,将一套宗品和两套师品刀法的招式融合在了一起,浑然天成挥洒自如。

可他还是低估了天市垣首座。

这一招一式,云承英都像测量过力量角度,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疾速提前避开。

瞅准时机,书扇附着一大股霜雪打着旋儿甩出,寒气泼洒逼退对方,同时扇子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即便不在全盛期的王品,对战宗品巅峰,依旧能够后发制人。

“暖?蜚刀?魔教刀皇暖野是你何人?”

暖荒听到这个名字愤怒低吼:“正是先父!受死吧!”三道浅碧色风刃,呈品字形斩了过来!

夜风席卷小城,秋意渐浓。云承英持扇画圈,一盏浑圆的冰盘凭空出现。

“呲呲呲!”声似锐物摩擦,三道风刃刚好沿着冰盘口缘划开!刃散,盘却未碎!

她抬起扇尖一戳,那冰盘受力飞射出去!

暖荒大喝一声,手中蜚刀刀柄竟张开一只诡异的独眼,刀芒随之暴涨!刀速更迅猛了三分!

“破!”泛着幽光的冰盘被清脆斩碎!

看起来你来我往的激战,也仅仅发生在片刻之间。一个没有源灵的宗品,越级挑战成名已久的道昭门垣主,本就像一个笑话。

逃难队伍中一些人心存侥幸,不愿流离失所,甚至驻足观望起来。

被卿奕按在一旁掠阵的离思瑶心急如焚:“你又和上次一样拉着我干嘛!这回总不会又有埋伏吧!他那些同伙都没赶过来!让我去帮师父!”

“我也想云奶奶平安无事!但敌方明显还藏着一手!”卿奕密切观察着战事……

反常!十分有十二分的反常!那个暖荒被仇恨蒙蔽?赌一时之气?可千方百计调走城中守备才来夜袭,会是有勇无谋之人?

突然一道不易察觉的光线折射打断了卿奕的沉思。

“借剑一用!”卿奕一把抽出手边离思瑶的名剑,竟火速对准云承英的身后,挥出青檀剑法的剑气!然后人也飞奔过去……

“哎?!”离思瑶大惊失色!慌忙追赶!

一开始便隐入夜色的野兽蓦地现身!眼看强悍的前爪便要拍到云承英背上!白光闪过,攻势一顿!

可惜卿奕的这道剑气虽及时击中猛兽,却也只是让它痛呼咆哮,利爪并未偏离目标。由此得知师品剑法本身的木属性缺失,就算有罡气与毕方剑加成还是野路子。

好在此刻云承英祭出教科书般的王品武学——凌丸彻骨!但见硕大的冰球笼罩住全身,那一爪刨下去仅收获了一地冰屑而已。

卿奕二人一兽马上缠斗在一起,不给它偷袭得逞的机会。

青黛色的冰球熠熠生辉,云承英身处其中行动自如。扇指何处,彼处的坚冰便突出一根冰凌刺向正面的暖荒!

对方却没有刻意避让,身体被刺伤又迅速生成冻疮!妖刀上的邪眼恍若诅咒应验,错乱扭曲出一抹幽绿,暖荒竟不慢反快,寒凝厚实的坚冰一时咔嚓作响。

此时他自上而下,压迫感十足地东砍西剁,高大年轻的体态面对老迈伛偻的身躯,编织出的一张张刀网仿佛飞蛾在为幼虫吐丝结茧。

“不对!师父内伤未愈,打不开凛冬天市图!”离思瑶接过卿奕递回的毕方剑不安道。

禁用了源灵这一杀手锏,那便真的有危险!

“咱们尽快将它解决!”卿奕眉头深锁严阵以待。

细看面前的异兽状如赤豹,五尾独角!刚刚留下的一道浅伤虚有其表,倒徒增了它的凶性。

像是确定了伤它的罪魁祸首,赤豹怒吼一声!灵敏矫捷不亚于它的主人,一爪击退离思瑶,冲着卿奕脖颈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是‘狰’!快闪开!”离思瑶根本来不及科普剑洲八奇兽之一的厉害。

卿奕汗毛倒竖!呼吸中全是兽嘴喷吐的浓浓恶臭!心说老子学个毛的剑法啊又没剑!早学身法跑路用多好!腿我总不缺!

后悔归后悔,该躲还得躲。然而积分兑换罡气之时发生了意外……

正常积分界面非常简洁,总积分栏和一个“使用”选项,下方是两张孤零零的头像,每张头像下又显示这位女士带来的积分数,可以说一目了然。

但卿奕由于慌乱,心念点歪了!离思瑶头像的焦点上,也出现了个“使用”按钮!他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随之头像下的数字开始减少:290/795…289/795……分数流逝,当初与离思瑶战斗后便消失的第六感,居然失而复得!

卿奕眼中的赤豹缓滞了些许,既视感似乎标注了它将要撕咬的位置,于是卿奕在其抵达瞬间,侧身躲开那个方位!

千钧一发!独角擦肩而过留下蹭伤,险变无头的卿奕如遭巨震,站立不稳!

而“狰”一击扑空,前爪触地却马上借势撑地高抬后腿,五条长尾立直砸下,宛如五齿钉耙拍击卿奕!

卿奕失衡,即使预知攻击路线,也只能将罡气灌于双臂硬抗这一下!

啪的一声!卿奕衣袖被抽碎摔在地上,手臂剧痛完全不听使唤!花费近三百分治疗,情况才有所好转。

狰与他感受相仿,尾巴骨折大半,耷拉下去痛不欲生!这奇兽咬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一次见人用血肉之躯硬抗杀招。

堪堪赶到的离思瑶后怕不已,火系剑气不要钱似的往它身上招呼,狰伤重难防,一身红色鬃毛被燎燃,嗷嗷号呼着滚地扑火……

短短十秒,卿奕总积分见底,头像分数也变为了4/795。看来后者是包含在总积分里的,果真占不着这破系统一点便宜。

耗费离思瑶头像分数的作用,大概是获得天市垣心法的“先觉”特效。自己遭离思瑶追杀之时,应该也是无意开启了这个buff才得以脱身。

那用“前女友”头像分的效果是什么?显示4/89……卿奕只好以后验证。

另一边的战斗,云承英旧伤未愈,渐渐负担不起王品武技的巨大损耗。暖荒则全身多处刺伤,斩击速度越来越慢……

“哪冒出来的小子?坏我大事!”

见魁首落了下风,海贼们一拥而上各显其能。冰球本就近乎破碎,顿时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第15章 旷世奇毒 内伤未愈的云承英寡不敌众,硕大的冰球宣告凿碎。

离思瑶见状抛开遁入黑暗的负伤野兽,高声怒叱:“贼寇休伤吾师!”

卿奕同样救人心切,用仅剩的煞气拼命策应,拳脚虽不重,但被他接触过的海贼渐觉乏力。配合剑势如虹的离思瑶,硬是杀出一条血路与云承英汇合。

在云垣主冰盾的掩护下,一个炽焰熊熊火力全开,一个善用黑暗消融真气,占尽巷战的地形优势。

海贼一方四十余人,其中侠品基本都拖后看守抢来的财物,参战的八九个豪品,一时也是拿犄角相依的三人没多少办法。

此番情形落到逃难队伍眼中,已经在窃窃私语,打算召集护院武师们趁机反扑。

暖荒格开离思瑶火光萦绕的一剑,向一处黑暗厉吼道:“你还顾虑什么!再看戏到手的东西也飞了!”

那里隐约一道矮胖的人影,正是刚偷袭完府库的珠光。

她身后不远,还有一众蒙面的紫微垣弟子,全部更换了道昭门服饰。护送着载满收获的车马,令行禁止堪比军队,专业程度尤胜海贼。

珠光看看街道尽头的肥羊们,有些距离出城仅一步之遥…又看看似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的云垣主,在门内可从没见过老太婆这幅狼狈样子……

终于珠光咬牙不再犹豫,胖手一指卿奕三人:“上吧,杀了他们。”

身后的亲传弟子俱为心腹,这些年跟着干了不少买卖,早已配合默契,听令纷纷涌入战圈!他们七人一组结成剑阵,两组剑阵便封住了卿奕三人进退。

如此一来压力巨增,卿奕陷入苦战煞气告竭。离思瑶也好不到哪儿去,毕方剑刃仅剩一道橙光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

女侠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英气的脸庞,上面写满不可思议:“师父!是翊卫剑阵?紫微垣?这…怎么可能?”

云承英却像早有准备,高声喝道:“珠光!掌门早已知晓你所犯恶行!命我一路暗访至此,势要押你回道昭门听候发落!”旋即警告四周,“尔等速速停手!勿要助纣为虐一错再错!”

紫微垣弟子闻言方寸大乱,有的翘首以盼珠光的对策,有的则忧心忡忡唯恐被师门清算。

珠光藏不住了,站出来鼓动手下道:“事已至此,回去被门规惩戒还不如永绝后患!你们就甘愿让一个老不死挡了咱们的财路?”

一番煽动成效显著,众人立即加紧攻势,力求灭口!

“冥顽不灵!那便休怪本座清理门户出手无情!”

陷入绝境的云承英果断展现王品强者的魄力,竟不惜自损修为喷出一股心血!手中宝扇浴血震颤,费力抻展,终于啪地一声!

“凛冬天市图”祭出于老人身后虚空!冰雪图景也宛若蒙盖了一层血红!

强大的源灵使得云承英速度激增,径自突入敌阵,一时无人能挡!

“砰砰砰!”一圈冰环以她为圆心扩散蔓延,数十敌手皆被冻在原地一触即碎!远一些的则行动迟缓呼气成白,思维仿佛都随肢体凝结而停滞!

夜凉如水,街白似银。珠光看到这般光景不禁双腿发软,本欲遁逃,却被暖荒先云承英一步赶至身旁。

一身霜雪的盗魁面色阴沉,斩钉截铁疾呼:“府库夺来的不应丸呢?快给我!”

紧要关头,贪婪成性的珠光也不敢藏私。胖手还未完全摊开,掌心黑丸已被暖荒抢走。

只见他一边低嘱珠光,一边横架蜚刀,又将那不应丸贴近刀背!

邪眼登时开始乱转,迸发出阵阵诡异的哀鸣!忽而婴孩夜啼,忽而凄厉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丹丸伴随挤压摩擦,化作缕缕黑气附着在蜚刀刀身。暖荒低吟轻啸,猛地拖刀迎上来势汹汹的云承英。

即便云承英当下源灵之力奔涌,也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不应丸”虽声名不响,她却知之甚详。传闻此毒无解,来历成疑,中毒之人一日内灵感封闭,功力尽失形同斥灵。

她此番奉命下山三件要事:追查、锄奸、寻人。首当其冲便是追查这“不应丸”,但今夜以前,除了寻找卿奕一事算圆满完成,另两件事可以说线索寥寥。

不想待锄之奸竟拿着待查之物送上门来了?踏破铁鞋困难万分,无心插柳双喜临门。

作为上位者,稳操胜券的云承英头脑清醒,这厮用毒方法古怪离奇,估计与他所持妖刀有关。

总之这一刀意在下毒,须避其近身,万万不能被割伤!

云承英浑浊黯淡的眸子突然蓝光大盛,源灵妙法让灵气凝聚再快三分。浪涛般的数重冰脊,依次层叠斜卷而出!

眨眼工夫,冲到半路的暖荒便被这招王品武技生生撕碎!

“师父威武!轻而易……”

“不好!风影幻身?”云承英发觉对方气息并未消失,忙施展冰系身法!

果然,暖荒虚影具现在跟前,并且蜚刀直插自己胸腹!凭借经验与反应神速,云承英脚下如履薄冰,侥幸滑开二寸!刀尖方向的民宅却无这般好运,山墙似豆腐堆砌,被刀气轻易洞穿。

暖荒一招扑空,却已近身。

一切始料未及,他居然不再进攻?只是墨绿色妖刀犹自抖动,刀柄那颗邪眼暴睁到瞠目欲裂,在场众人均是呼吸一滞。

云承英忽生顿悟,门内百晓生所著《邪兵谱》中分明记载:“蜚,一目蛇尾,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用词夸张,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可惜意识到这点已然晚矣,蜚刀上那股黑气不知何时竟踪影全无!同时消失的还有云承英那无匹的气场,包括在场的女侠、弟子、盗匪、武师乃至持刀人自己!统统断了灵息!

等等!尚有一人未受影响——被暖荒提前安排,脱离战圈的珠光!

“什么王品什么源灵,如今大家公平啦!哦不,我可还是宗品。姓云的,在道昭门耀武扬威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珠光忘乎所以,痴肥的体态雀跃起来甭提多别扭。

离思瑶大骂:“你放肆!”一剑刺去却空有招式,珠光抬掌便破之,还嘲笑起这绵软无力的一剑。

“啪!”凛冬天市图光华隐敛,自动闭合变回了书扇,周遭寒气消弭。云承英面容枯槁倒退一步,像更苍老了十岁。

她没理会珠光,而是面对暖荒淡淡说道:“盗魁外表豪放,心思缜密,却使得一手下毒的好伎俩。你的血仇,本尊以命偿还。但请放过两个无辜小辈,他们与恩怨毫无瓜葛……”

“笑话!当初我一家满门与你们口中魔教又有何牵扯?太微垣空万怒那狗贼却忍心赶尽杀绝!”暖荒锐目潸然,说着挥刀便斩!

同样身中奇毒。对比常人,暖荒体魄强横。而云承英没了真气,就只是位残年老朽。

底牌用尽,必死之局,除了坦然接受别无它法,最后仅存的慈爱眼神递给了两个小辈,云垣主心如枯木引颈就戮……

“住手!”即使离思瑶哀恸呐喊,似乎也无力回天……

“哐当!”

出乎所有人意料,本该血溅当场的一幕反转,变成暖荒连人带刀被踢翻在地!

“你!竟没中不应丸?”盗魁狼狈爬起,难以置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什么破名字,哑药啊?

卿奕对自己刚刚的“垫步侧踹”很是满意,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认真说道:“我管你匪首还是贼酋,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切,此处禁止撒野。”

离思瑶转悲为喜,抱住同样惊诧的云承英小声道:“是了,卿壹本就斥灵绝脉!那不应丸对他来说,画蛇添足罢了!”

卿奕底气十足,其中鏖战期间,离女侠出于担忧又送来的不少积分,起码占了五成。

暖荒机关算尽,怎会放任一个小小变数毁掉苦心经营的计划。

“先砍了你!”

平平无奇的一刀。

攻速仅达侠品,刀势远不如前。但这完全出自肉体,很难想象他到底经过怎样艰难的苦修!

可惜他面对的,是侠品七阶煞气加身的一本体校散打锦标赛青年男子项目组季军。

“哐当!”

暖荒手腕一麻,蜚刀居然再次被卸掉!毕竟他叱咤海上多年,也从没见过什么蝴蝶步……当然主要还是煞气恢复不少,才有躲避并击腕的可能。

卿奕一招奏效得寸进尺,左右摇闪欺进暖荒半个身位,极其迅猛地冲刺跺地——弓步崩肘!

很多过去发挥不好甚至用不出来的套路,在真气的加持下可谓脱胎换骨。于是在这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静夜里,暖荒肋条断裂的声响格外清脆。

有蓝对没蓝,局面完全碾压。大惊失色的众人呆立原地,想破脑袋都记不起此乃哪门哪派的绝学。

一句歌词此刻响彻卿奕心中——“中~华~有~神~功~”

“啊啊啊!咳……”

暖荒的屈辱不甘冲出喉咙,骤然间呛了口血。而后一声闷哼单膝跪地,终是无力再战……

“怎…怎么可能?”“你见过老大败吗?救不救?”“这小子真气太邪门了!什么来路?”“我们要不要放箭射他娘的?”“你傻呀先想办法解毒吧!那些肥羊要杀回来了!”“别挡着我回共工号!”“嘿嘿…藏些宝贝再说……”战况逆转,幸存的水贼们乱作一团。

“小郎君英武!”堆坐石阶上的珠光喝起彩来,竟像看了场好戏。

她本想成全暖荒手刃仇家的想法,这回不得不亲自下场了。紫微垣代掌教抵着路缘石,迟缓挪步,落地溅起一滩融冰混成的泥水。

听得她邀请道:“天市垣群星璀璨,真叫人嫉妒呢。既然你实力不俗,长得也俊俏,不如跟了姐姐我吧,好过随她们娘俩下黄泉。”

积分+30。离思瑶破口大骂!却不自觉拽住卿奕衣摆,偷偷瞥他。

只见卿奕像眼睛进了脏东西,吐出一句:“大妈你谁啊?”

第16章 刀光剑影 最近正气宗的堂主和炎会的地级雇将结了梁子,闹得不可开交。

起因和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竟然是炎会的人在四处传播道昭门的坏话,造帝师秉柔的黄谣,正气宗的人看不下去了。

什么“道昭门立足北煦经久不衰,靠的不是千年传承,而是女帝师与北煦皇家的龌龊关系。”

什么“护教神兽堕入魔道,每月要吃三百童男童女。”

什么“道昭门人沽名钓誉与贼同谋,屡屡劫掠万刃海周边小国商会,装都懒得装了。”

无风不起浪,流言有真相。

于是,珠光忙着杀人灭口。

而卿奕为防被杀,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如果不是离思瑶每到危机时刻贡献着积分,他也撑不了这么久。

珠光手握一对类似峨眉刺的兵刃,这在道昭剑门中实属异类。但她掌控起来游刃有余上下翻飞,好几回就要杀成功了。

卿奕狼狈躲避之余,不合时宜地感慨:“真是个灵活的小胖子。”

珠光一定不开心了,她嘴上不说,脚下却亮起了土黄色的光晕。

卿奕渐渐发觉脚步开始沉重,不知何时,街面变得泥泞不堪,而始作俑者却未受影响。

“珠光的土系术法以辅助见长!真气贯于脚底,且听我调度迈步!”

虽中不应丸,云承英的眼光老辣如故,站在卿奕身后教授步法、指引点拨。同门相残,紫微垣武学的弱点她再清楚不过。

即便如此,卿奕依然留下了几处划伤,并且毫无反击机会。毕竟敌方宗品二阶的实力,自己煞气则仅为侠品,关键时刻还要靠消费宗品九阶的罡气续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道昭门基础步法倒是通过实战,练了个七七八八。

见这小子越发溜滑,珠光后撤停手,决定上兵伐谋:“难道你看不出,我不忍伤你嘛?从了我,咱们一起享受福泽无边的生活,又有取之不尽的财帛,断然强过跟个脾气火爆、空有皮囊的死妮子,她哪有我对你这百般钟意……”

卿奕微微冷笑,放屁,系统里没你头像。

此时离思瑶借机交出自己的宝贝名剑,咬牙切齿道:“杀了她!”积分+50。

卿奕一把接过也不行动,反而显露犹豫的样子:“珠掌教是吧?承蒙厚爱,为表诚意,不如您先放了无关紧要之人,包养的事咱们私下商议……”

离思瑶明知此乃缓兵之计,仍是恼怒着送出50积分。

“哼哼,就算我放了云垣主,她老人家也不会放过我吧!事到如今,我俩最多活一个!”话音未落,珠光振袖于刹那之间!

掷出的双刺齐现卿奕眼前!交叉汇合又错开变线!仿佛料定他无法取舍、反应不及,角度刁钻的两柄利刃分别飞向师徒二人!

好在卿奕不像珠光那般守财,向来有分就花。提前开启离思瑶头像的专属积分,先觉特效对感知力的提升无与伦比,极为克制这种偷袭。

青檀剑法经此一役同样得心应手,剑刃挥舞,白光后发先至,准确击偏暗器。

“你们先撤!”卿奕说完脚踩罡气趟开泥泞,犹如一艘破冰船直直驶向珠光。

珠光能当上代掌教,靠的基本是政商头脑,武学并不属强项。但宗品实力毋庸置疑,如今生死关头也不藏拙了。

自怀中掏出一沓圆形物件,立刻黄光涌动。珠光手法娴熟,一边后撤拉开距离,一边快速丢出一枚。

“叮”的一声!毕方剑格挡时像劈山砍石,一股浑厚的巨力传来,卿奕被生生撞停。若非手持名剑,下场便是武器与脑袋一齐被砸碎!

他凝眸一瞧,这哪是什么暗器,分明是注入了土系真气的通石!剑洲的钱…果然妙用无穷!

来不及细细研究,如雨一般的铜臭砸了过来!黄褐色在半空中非常醒目,仿佛压力过高导致了公厕外的污水管道破裂,卿奕宁死不去硬接了,仗着先觉优势仓皇躲避。

这小子作为敌人有多棘手?看看嗜财如命的珠光铁公鸡拔毛就知道了。不过肉疼的珠掌教马上见到了回头钱。

因为卿奕也不是穷光蛋。他有样学样,用罡气灌注的白色通石以牙还牙。

周围人大多盗匪之流,对于相互砸钱玩儿的两人很不理解,但大受震撼。要不是中了毒,早冲上去捡钱了。

虽然卿奕不会丢暗器的手法,采用的是打水漂的奇怪方式,可罡气钱镖威力颇高,似乎有种无坚不摧的气场。明明离珠光还有一丈地,她的经脉气海竟已感受到震荡。

疲于躲避反击的卿奕突然眼前一亮!蜚刀漏出半只已经闭合的邪眼,就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泥地里,边上是那只毛焦皮损的狰在护主疗伤。

一枚通石打过去,狰跳开呲牙,紧跟着三枚齐发!“嗷呜!”兽头一扭,接连退后。

卿奕运出成名绝技懒驴打滚,不顾泥污,一把抓走地上的蜚刀直奔珠光而去。

他本意是左刀右剑,增加防御范围的同时,万一上面余毒未净,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妖刀一入手,顿觉别有洞天!煞气与它相性极高,附着其上如火上浇油,邪煞二气缠绕升腾,气焰竟力压右手的名剑宝光。

师徒远远看着似和蜚刀天生一对的卿奕,不禁暗暗皱眉。大概由于邪兵多为妖兽精魄炼化而成,属性皆是负面。除非身负血仇或万恶之人,寻常武者哪有多少负面情绪供其消耗,只能选择损伤精气或堕入邪道。

故而邪兵虽威力惊人,却被正道人士反感不齿。

卿奕则毫无顾虑,负能量这玩意儿他多得快炸了!此外煞气漩涡自行运转所提升的煞气储备,就足以供给蜚刀此时的消耗。

不仅如此,刀上浓烈怨气的反哺,还让煞气更加精纯了。唯一遗憾的是他没学与之匹配的武技。

不过也不妨碍煞气灌注、邪眼怒张的蜚刀,砍在宗品武学玄土壁垒上的效果——厚实的土墙发出水壶呲汽的声响,被从正中间一刀劈开!

珠光呆呆凝视自己蓄力半晌施展的防御技能——歪歪扭扭仿若泥塑,崩掉的土块上被腐蚀一般地冒着黑气…怎么可能?暖荒用它平砍都造不成这种破坏!

她失神的瞬间,满身泥污的刀剑少年已杀到面前!

邪眼睁至最大的蜚刀,煞气开始入不敷出,加上积分又一次耗尽,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刀了!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怪就怪你小子欺人太甚!”珠光更是走投无路,瞳孔忽然闪过淡紫光芒……

“卿壹移开视线!是惑心之术!”

外人或许不明就里,云承英自然深知紫微垣心法的厉害之处,天市先觉、太微望气、紫微惑心!可她没想到这珠光未达王品,居然也能惑心慑魄?八成是拼上根基受损,强行为之。

卿奕听到提醒已晚,对方那道目光仿佛尖针直扎灵魂深处……

“啊!”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惨叫声,竟是由珠光发出的!

紫微垣星曜心法中有云:“此妙术旨在洞察人心,操控神智。切记清心守正,若灵识蒙尘,必为心魔所乘,反噬自身!”

但反噬的表现,是施术者变得痴傻呆滞,却跟珠光现在痛苦到满地打滚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只觉生不如死!方才自己灵识刚一侵入对方心神,就仿佛小艇划进了惊涛骇浪,不是说卿奕脑袋里都是水,而是一种渐溺在浩瀚汪洋中的无力感令她窒息,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如果珠光知道卿奕穿越时,神魂空间经过两位上古大佬的磨砺锻炼,魂力早已不容小觑,借她俩胆也绝对不敢贸然出手。

卿奕本人则像被蚊虫叮咬,挠挠麻痒的头皮,眨眨酸胀的眼睛:“我可还没砍你呢!碰瓷儿?”

离思瑶搞不清状况,指着地上抽搐的珠光,愣愣地问师父:“刚刚就是紫微垣的惑心秘法?徒儿有种一并现眼的感觉……”

她没见识过惑心慑魄情有可原,见识过的云垣主同样对这种反应闻所未闻,想不通却强行解释道:“道昭门门规第一条——心怀慈悲,以武乱禁者必遭天谴!”

第17章 觅迹寻踪 苦战成泥人的卿奕无法肯定珠光是不是装的。

他谨慎地用蜚刀划出一道伤口,对方周身的土黄色便如供电不足般熄灭,确认不应丸的余毒尚存才放心。

这一幕落在周围弟子、富商、海寇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百毒不侵的少年,身负神秘真气,仅凭拳脚击退盗魁,隔空反制降服掌教,挫奇兽、抛巨资、夺妖刀行云流水,如今连无力反抗的手下败将都不放过,硬要砍上一刀出出气!性情是何等乖僻!那满身黑红的模样,不亚于恶鬼降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长街立刻空寂许多。

“您没受伤吧?要把她带回道昭门处置?”少年关切招呼道。

云承英也明确了珠光的灵感被封锁。谨慎起见,又简单传授卿奕一套点穴手法,从珠掌教喷火的眼神可知效果不错。

绝处逢生之喜,让一贯泰然的老太太不禁动容:“今夜真是多亏了孩子你扭转乾坤!天市垣…不!整个道昭门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咱娘俩说这话太见外了,没有您的源灵护体…嘶……”

离思瑶不知哪里搞来幽香扑鼻的干净布料,很自然的在帮卿奕擦洗包扎:“弄疼了吗?那我轻点儿。”

这虎大姐怎么突然转性了?省省吧,罡气快给我治好了。

云承英关切的唠叨随之而来:“那柄邪兵…少用为妙。待回道昭门,老身去为你求件量身定做的器物。”煌煌垣主都用“求”字,想来定非凡品。

谁说这蜚刀邪?这刀可太棒了。负面情绪充当它的养料,卿奕心情大好。还妖刀?分明是快乐刀嘛。

“师父说的对,这之前你先用我的剑便是。”离思瑶脉脉看过来,竟也有股子柔情似水。

“没必要。”卿奕把毕方还给她。到底又是饱和色的老问题,红剑绿刀,让我怎么搭衣服?

面对不领情,离思瑶只贡献了10分,罕见的没恼:“也好,明日解了毒,师姐保护你。”

卿奕随口跟了句:“你爱上我了?”女人一反常态,他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积分+50!

离思瑶红着脸颊嗔道:“别不要脸了!我是看你不被妖刀反噬,像遭过什么家门不幸,怜悯心作祟而已!”

嗯。状态正常了。

“咳咳咳……”云承英战时强行运用源灵,这会儿一泄劲儿,嘴角溢出一抹红。

“赶紧收尾,先回小院!”卿奕伙同离思瑶三下五除二捆好珠光,却发现那个暖荒不知何时已悄然不见。

“他会来救我的!”被上了三重保险的珠掌教恨恨道,“放了我还来得…唔唔……”

卿奕塞了团布进嘴。

恰逢城外火把通明,有人高呼:“守军回来了!”

离思瑶搀着师父边走边吓唬珠光:“听到了吗?此间消息一出,天市垣弟子不日将至,你掀不起什么水花!”

卿奕却没这么乐观。体内罡气,似乎变稀薄了……

捡起两枚通石,黑白光华闪过,煞气那枚黑了一个大刻度——这是到了侠品瓶颈…快突破成豪品了?

但罡气那枚,则白了三个大刻度加七个小刻度——果然,从宗品九阶掉了两阶!

由奢入俭难,卿奕现在无比盼望搞本《天罡决》!系统兑换界面都快刷冒烟了,这本秘籍的库存依旧为零,明显和罡气一样,同属不可再生资源。

仙品九阶的心法,真有也换不起。

看样子只能精打细算了,好在《地煞决》没拉胯,今后车到山前、船到桥头,或有转机吧。

行至小院巷子,一道金灿灿的身影,居然又踉踉跄跄擦肩而返。

“辟识?”

对方理都不理,抱着手里的小箱子继续开溜。

卿奕见状嘱托道:“你们藏好,我去看下,顺便寻那盗魁,趁他病要他命。”说着进院翻出一身干净衣裳。

“哎……”离思瑶跟进屋刚要张口,看他更衣又慌忙退到门口,“不出去行不行?”

不得已换好淡绿色药师服的卿奕,听到似曾相识的台词展颜一笑:“嘴硬……”

云承英忍着伤让爱徒把珠光的掌教令牌搜出来,又颤巍巍递来自己的一块:“代为收好,遇事任谁…咳咳…都会给几分薄面。”

看着老人像为家中小辈掏空积蓄的挂心模样,卿奕鼻头发酸,搂了搂云老太太,把为其寻药治伤也放进了主线任务。

收好紫、蓝两块令牌,不顾女侠的再次挽留,卿奕从外面锁好院门便追了上去。积分+50……

别看辟大公子只是个游商,游的倒不慢,卿奕好容易揪住他的金带钩,又差点把他锦袴踩掉。

“守军回来了还跑?”

辟识惊惧回头,发现老熟人,于是上气不接下气喘道:“不…不是官军!是那些江湖中人!呼…真是…岂有此理……”

听明白了,今晚扑空的炽冰猎人们从北门回城,大部分没经受住遍地财宝的考验,本着不能空手而归的原则摇身一变,侠士成了劫匪。

“别慌,我能让救命恩人把自己小命丢了不成?”

俩人前几天被绑一起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辟识撇撇嘴:“嘁~上回挺身御贼之人,已被擒矣……”

“你说什么?小婕被抓了?”

与此同时,城外未名涯垭口。

“老夫该死!小姐被抓了!”

伤势不轻的桥总管拜倒在辰忠马前,将一行神秘人夜闯府库、所剩无几的守卫连带他本人和家丁寡不敌众、捡回老命却发现幸君不见了的过程说了个大概。

郡守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天塌地陷,符灿在旁看看天色,又看看辰忠:“再等等!好不容易将那群搅局的耗走,炽冰定该现世啦!”

一贯恭顺的辰忠却充耳不闻,追云逐电般打马赶向城内,数百官兵漠视符灿叫嚷,紧紧相随而去。

他们走后一刻钟,距离不远的未名涯古灯塔下,两个人影鬼鬼祟祟。

“大哥,亥时早过了,都子时了!你说这炽冰咋还没动静?”

“你傻啊!还看不出来所有人全让假消息诓骗了吗!”

“呵哎~那我们回炎会睡觉吧?”

“蠢材!咱弃了悬赏才抽出的空子,你乐意白跑一趟?听说这上面放光的是颗高阶火灵石,来都来了,试上一试!”

等同于佣兵组织的炎会,搭建了个雇主发布委托、武者接受悬赏的平台。如果武者愿意挂靠炎会,除了赏金的加成,还能累积贡献,擢升职衔,由人级雇卒,到地级雇将,乃至天级雇帅,特权与收益也是水涨船高。

当然,炎会作恶的单子是不接的。但随着近些年扩军,组织人员开始变得良莠不齐。

说话间二人潜入灯塔里面。

塔中年久失修、昏沉破败,阴冷气息如寒雾冥冥。脚下黑藓湿滑,石壁伴随行走掉落屑粉。

“噗噗……”一人的大胡子上积满灰尘,不吐不快。

另一人打退堂鼓:“大哥我们撤吧?”这鬼环境让人寒毛直竖。

忽然,一阵“咿呀”作响,像是海风将顶部灯室的锈门吹开……紧接着女子的啼哭声回荡于整个塔身!

两位贼人心脏快蹦出了胸腔:“有…妖…妖……”

楼梯上似乎飘过来什么!没等看清,身后凉意袭来,他俩腿弯剧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许!回~头~”一道拖长的女声调门像是唱戏显得格外凄楚清丽,“我~死~得~好~惨~”

两个大男人好歹也是侠品武者,恐怖到极点总归要殊死一搏。

“啊!”

真气刚刚入体,两只脚却双双踩上脊背。皂靴面积很小,可竟挣脱不得。

灯塔绯光漏洒下来,红线将女妖琥珀色的药师袍斜斜划分,她以霸气之姿御踏二人,遗憾说道:

“娘的,演过了。”

乱象纷呈。

蓉城今晚多灾多难,绿林好汉劫富济自己,商界巨贾拼死保家财。

夜色掩映下,卿奕和辟识躲着猫猫,艰难摸到城门口。

一路上窃声询问,按辟公子的说法——黄昏时分便与那姑娘在街面相遇。她似乎有话要说,可没等凑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位高挑女药师,对她耳语几句将其揽走,临走还警告般瞪了自己一眼。

卿奕皱眉:“你没看错方向吧?她们出了北门?”

“断无差错,吾乃莲城人士,地处蓉城西北,来时即行此门。”辟识指着风化残损的城门洞,那里影影绰绰似有人交谈,“我…就不过去了罢……”

“刀在手,跟我走。”卿奕晃晃手里邪兵首当其冲,“精神点,别丢份。”

萧瑟秋风鼓荡,辟公子一哆嗦,还是跟了上去。

第18章 动物世界 城门前一片篝火晚会的盛景。

一圈人围着火堆,有劲装精悍的侠客,有锦帽绣衫的商贾,还有花簪云鬓的小娘子。

气氛却远没有篝火晚会融洽。

卿奕二人刚露头,便被一名彪形大汉拦下:“呔!站住!欲往何处?”

“废话当然出城了,大半夜谁跑这遛弯儿?”

“购券!”

“卖票?景区啊?都设卡了,直接抢多好?”

有人找茬,大汉身后的同伴没发飙,反倒一个满脸奸相的商人拿张手写纸站出来:“凭此券,可观赏吾等内妾登台献艺。”

他手一指,篝火旁几位女子摇曳生姿,四周围坐着一群喜忧参半的富户,想必是重金买了票的幸运儿们。

商人辟识感同身受,义愤填膺控诉:“用此行径劫道?王法尚存乎?”

奸商拉下脸来:“谁劫道了?切莫妄言!此乃捆绑贩售,官署衙门也说不出什么来!瞅你是同行,教你个乖,夜草不肥病腐马,偏财不富老实人!”

不服不行,一样是受害者,这货嗅到商机敢跟劫匪合作。

人无语至极时真的会乐,卿奕懒得纠缠,爆了一地通石就要走人。

大汉竟不满意:“你未赏歌舞便告辞离去,那我等岂非真成拦路抢劫啦?”

真特么讲原则,可小爷没工夫看你这攒劲的节目。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不远处的观众们听见争执,议论纷纭:“哎?你瞧那人像不像之前打跑海贼的?”“要瞧你瞧,我没空瞧。”“似乎是那把刀!”“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撒钱少侠!”

喧哗渐入耳畔,大汉仔细打量起卿奕:“你是武人…还是药师?”

低头看看衣裳,不得不说这是个丑陋的误会。

见对方置之不理,大汉更确定此人有两把刷子,忙把钱塞还,赔笑道:“小先生,方才多有得罪,我大哥中了毒,不知可否赐药?”

卿奕顺水推舟,揣回通石说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老奸商到嘴的肥肉飞了想要跳脚,被旁边的几名侠客暴力按下,其中一人恳求道:“求小先生慈悲!只要大哥无恙,我们烁丘七霸,愿一并奉上今夜所得。”

“先生”喊得舒心,药师也带了个“师”字……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随便走个过场,不行就说病入膏肓,准备后事呗。

于是众人来到破败城门的千斤闸下。

惊现一坨巨物挺立端坐!灰扑扑毛茸茸的,隐约占据小半个门洞。

辟识定睛一看,嘴唇翕动差点吓趴在地。

卿奕却有些眼熟,兴致勃勃道:“这只熊,是你们大哥?熊胆不是就能解毒吗?”

“呃…先生应该听过,我们南灵国众多部落族裔,均有图腾传承。化形为走兽灵,既能提升战力,又能镇痛疗伤。”

“我的意思是,我认识他。”之前客栈说书起了冲突,有位侠士变熊助阵来着。卿奕拍拍熊掌,很新奇的感觉。

那熊痛苦狰狞喘着粗气,掀起一只眼皮,咧开血盆大嘴口吐人言:“嗬…药师?你…你不是…嗨呼…说齐天大圣那个……”

“正是。”既然略带交情,得设法救一救。

很快有了大概猜想,卿奕稳如老狗。用他认知里医学专家的腔调问道:“哪里不好?”

卖票大汉靠过来,不再显大:“被人偷袭。伤势不重,却中了乙类巨毒!”

对应药师等级,毒物自然也分成了四类,由丁到甲,毒性依次凶险繁杂。而药师的考核晋升,行业内叫闯三关。分别是疗伤、愈病、解毒,后者又最为考验功底。

说到此处,小汉看清对方绿袍,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自己终是病急乱投医了。

卿奕探明伤处,要来一把匕首,随口说道:“你们也是心大,大哥都现原形了,还跟这儿巧立名目敛财?”

“烁丘七霸”另一霸无可奈何道:“求过城内药王殿,他们没钱不治病。可我们被那女贼偷袭,钱财尽失,只有捆?哦捆绑销售一途……”

不是?解毒应该服解毒药啊?为什么你小子拿匕首啊……

啊?!捅我大哥伤处?!

“意欲何为!”六位豪侠一拥而上!

“解毒呀。”卿奕甩甩匕首的血淡然道。

老奸商凑过来搅合:“他一个丁级药师,能解乙类毒?分明有诈!”

辟识默默掉头,随时准备窜逃。

一瞬间狼、豹、鹿、獾、貂、獭,兽影重重,凶相毕露。

“等等…嗬…让他继续……”熊老大虚弱制止小弟们,烁丘六兽顿足徘徊。

只见小药师举起了手中妖刀。

“这小子持刀挟制大哥!”鹿角冲准目标,却不敢轻举妄动。

“傻狍子。”卿奕迅速用刀背贴近熊腹伤口,煎烤之声大作,熊血即刻沸腾。几乎同时,蜚刀邪眼圆睁、滴溜乱转,一缕缕毒素仿佛垂柳摇枝,吸附进刀身。

虽没有早先不应丸的惊人声势,但熊老大抑制不住的痛吼,让场面依旧诡谲。

走兽们再也按捺不住,扑了上来!

“退!”猝然挡在前面的,竟是一面毛发被汗浸湿打绺的熊背,正摇摆不定传出瓮声:“余毒…已除!”

退潮了。

灯塔崖下的沙滩呼吸着黯淡月光沉入梦乡,分不清鼾声或海浪。

一张较熊皮更为宽广的白色兽皮,挂在灯室中央。光源是一颗高阶火灵石,固定在徐徐转动的某种阵法上。防盗之余还可以延缓其威能散逸的年月,但从亮度来看,效果一般。

兽皮替五花大绑的少女遮蔽了光与热。幸君哭累了靠在石墙,困眼惺忪。

“咣当!”

高挑女药师踹开大门,拍拍手上的灰,麦色的俏脸上写满不爽:“啧…真他娘作孽…两朵蛊王花…浪费在了两个蠢贼身上。都怪那小顽固,不该答应他不杀人。”

“杀人不好。”幸君眯着眼抽抽鼻子。

“不对!到底是因你而起!”颀秀恶女含怒凝睇,“哼!不过是个矫揉造作的狐媚…记起没有?给小顽固下了什么药?他在何处?”

“你已详询数遍…父亲为我指婚之人,便是你诓走我时,街对面那位公子。”幸君说完补充道,“骂人也不好。”

“呀?有点道行!姑奶奶处置完那俩货再跟你慢慢耗……”恶女雷厉风行,哐当一声摔门下塔。

塔外两兄弟正抱头痛哭。

“晦气!不是放你们走了?还嚎哪门子丧!”

“女菩萨!您行行好!就赏了解药吧!我们发誓绝不说出您的行踪!”

“是啊!要是大哥透露半个字我先砍死他!”

恶女也遭不住一个大胡子男人哭哭啼啼,嫌弃道:“蛊王花,好解。问题,好好答。”

二人点头如捣蒜。

“能不能找到一个人?郡守府赘婿,卿壹。”

大胡子雇卒眼前一亮,卿壹?这人!我背回城的啊!

捉急出城的卿奕却眼前一黑。打量着小山一样的通石等财宝,向辟识一歪头,使了个眼色。

对方摇摇头,意思是我可搬不动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卿奕对面前膜拜的七只动物没好气道:“毒都解了墨迹什么?来来来,青山不改绿水长……”

熊老大诚心诚意:“我们烁丘七霸一向知恩图报,方才还险些误会恩公…总要为您做些事情!否则良心难安!”

豺狼虎豹们跟我谈良心?罢了,职业病犯了,卿奕指着远处篝火,谆谆善诱道:“看看他们,辛辛苦苦攒了点家底,被你们一‘捆绑’,全用来商K了。换作是你怎么想?”

“意犹未尽。”狼答道。

卿奕上去就是个脑瓜崩:“放!”没等说完,一旁豹子抢答:“追悔莫及!”

“哎!对喽!所以我们应该把钱~怎么样?”面带鼓励期许的微笑。

色狼夹着尾巴,迟疑道:“还…了?”

“很好!这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义凛然的样子,完全忘了苦主辟识就在身后。不过那是卿壹坑的他,跟此刻育人子弟的卿老师毫无关系。

烁丘七兽说到做到,商人们绝处逢生,还能白嫖,集体对卿奕感恩戴德。可老奸商的分成泡汤,急得跳脚。被熊眼一瞪,又没了脾气。

“恩公,如此一来您还是吃亏了!”

这次蜚刀淬的毒远不及上次,但也不弱。用煞气去附着融合,再流转回到体内时,能明显感觉出煞气的增强。

干药师真不错。

看到卿奕宠辱不惊、乐在其中,更加深了众人眼中他“宅心仁厚”的印象,连辟识都放下了几分成见。

“别喊恩公,这位辟公子还是我恩公呢,称呼先生得了。你说的女贼还毒谁了?我一并帮他解了。”这种好事儿自然要多多留意。

“中毒者仅我一人。”熊大犹豫了下一咬牙,道出原委。

“过午时分于未名涯北侧山谷,我等觅得一具朱厌尸骸!正剖分敛集,忽有一伙人前来争抢,大费周章将其击退,却又遭一女药师偷袭!她身法迅疾一时不敌,所幸伤我之后,便放任我等离去。既然您问起,我们愿将朱厌之爪献于小先生,奈何皮毛被那女贼所夺!”

说完他恢复人形,捧来一对寒芒毕露的利爪。

卿奕不感兴趣,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女药师……”

辟识适时插了一句:“未名涯北侧?那不是我救你之所在?”

第19章 大破妙阵 沧国这种小地方,乙等女药师并不常见。

基本可以确定,抢夺朱厌皮的和掳走“李婕”的是同一人。目标明确,就不至于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烁丘七兽强烈坚持下,卿奕答应了结伴出城的请求。

他们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沿途怪木荒坡,印证了蓉城乃穷乡僻壤的猜测。偶尔几声夜枭鸣叫,配合似有若无的林雾,放在以前卿奕或许会联想到灵异事件,但如今,有比组了七个德鲁伊更怪异的事吗?

尤其他们还会奉承:“先生既说书又行医,看架势更是武者,当真博学多才、年少有为!”另外六个纷纷附和。

“别!我豪品都不到,碰见啥意外你们顶上。”骑乘在熊背上的卿奕不吃这套。

“那是自然!先生您义薄云天,我们七个必定舍身竭力!”除了熊是师品二阶,其余皆为豪品,倒也不会添乱。

“朱厌是个什么玩意儿?”卿奕想搞清楚那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八奇兽之一,成年的有师品以上的战力,常以山中灵药为食,白脑袋、红四肢,长得嘛…有些与猴神相像。”

什么?敢情在异界,猴子成神了?

怪不得齐天大圣如此受人欢迎,原来有群众基础。不仅是猴,问了一轮十二生肖,居然只有兔、马、羊、鸡、狗、猪常见!另外一半则属神兽!接受剑洲百姓的朝拜供奉。

现在想想自己上次要做番茄牛腩,老桥头那个你去死一死的眼神,瞬间理解了。

一路畅聊,很快彼此熟络。辟识虽胆小怕事,却心存善念,否则也不会跟来相助。此时认清他所救之人只是爱开玩笑、本性不坏,更是改观了不少。

进了涯谷,路转溪头。

“快看前面!”豹目力极佳,他便是一开始远远发现卿奕二人的大汉。

众人噤声,避入一旁树丛。

一处简易营地。三间营帐品字列座,数盏自制油灯风中摇曳。寅时最是困倦,守夜之人此刻已坐靠火堆昏昏欲睡。

豹道:“看那守夜弟子身穿正气宗制衣,想必不会为难过路之人。”说完想起自己行径,黄脸不由一红。

众人闻言放下心来,正气宗在正派中名头极响,其以道昭门为榜样,所行皆为善举。

“打个招呼过去便是。”

可卿奕询问:“咱们那地儿还有多远?”

“营地上空望过去,能看到山腰植被,大概下方山脚的位置,目测一二里地。”熊答道。

行商辟识老马识途:“巧了巧了,山腰那棵白皮老松,当初你便卧于彼处…莫非为朱厌击昏?”

“别猜了。”不好绕过营地,卿奕谨慎说道:“小心为妙,可否劳烦化形探查一番。”

“行。”貂形兽灵卖弄一般借力卿奕肩头,跃动而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快到地方,别出幺蛾子。

貂很快回报:“先生多虑了,除了正气宗,还有炎会、天剑庄等两三个名门正派罢了。”

卿奕又问:“先前你们说曾击退过一伙人?”

熊道:“那伙人的路数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鹿不耐烦:“先生太谨小慎微了,闯荡江湖理应广交八方侠士,瞻前顾后怕会遭人笑话。”

正气宗宗门与炎会总舵就在南灵国,跟烁丘七霸算半个老乡,他们有意结交无可厚非。

于是七兽大大咧咧,陆续向营地走去,辟识偷感十足地跟在后面。卿奕眉头一皱,无奈迈开步子……

蓉城历经整晚混乱,守军终于回来了。

回到府中正堂的辰忠戎装未解,一路耳朵里灌满了他家赘婿的传奇故事。可他顾不上称道,一心审问抓获的几名海贼。

最后得到了“珠光”的名字,怒不可遏地愤恨拔剑!血光飞溅到“海晏河清”的匾额之上!

痛哭流涕的丫鬟小红,身似筛糠地说出了小姐下午便偷偷出了府的事实。

烛火明灭,郡守辰忠五内如焚!

“咻!嘭!”

一声巨响。万道烟花夜空绽放,在月落星沉时分备受瞩目。

美景稍纵即逝,天上的火元素却经久不散,组成一个大大的“炎”字。

此乃炎会烽火。周边炎会成员只要发现并准时赶赴现场,就算完成了一次人级悬赏,如果对事态有帮助,还会另获嘉奖。

所以这召集令可说是由财富权力凝聚而成。

炎会雇将发射此物,无疑遇到了险情。

果不其然,炎将庐鸣和八九个手下雇卒气喘吁吁,开始由攻转守。

只要等来增援,任凭那妖刀少年再难对付,也不免被群起歼灭。

想到这儿,他望向袖手旁观的正气宗堂主,骂道:“真不愧姓畏!畏手畏脚!缩头缩脑!不就是几番口舌之争吗?咱俩多年交情,还换不来你一次出手相助?”

畏览不为所动:“畏某出手只为公理纲常,而你方才的推断甚为牵强。没阻止你,已经是徇私了。”

“可那具尸首!乃我炎会九位雇帅之一!”炎将庐鸣剑招不停,怒斥道,“有人证还不够么!”

伤痕累累的蠢熊争辩道:“分明是你们那阶下囚想逃脱罪责!胡说的一面之词!”

笨鹿响应道:“那家伙本来就与我们有仇!怎可为证?”他折了一只角,看样子也不想交朋友了。

庐炎将冷言道:“哼!就算说破大天,也掩盖不了你们最后出现于当场的事实!”

“纯属栽赃!有个女药师才是最后……”狼狈不堪的狼喊冤喊到一半,忽然发现说漏了嘴。

“那就是承认你们到过事发地了?!”

貂、獾、獭,哥仨的兽灵临阵作用不大。此时维持人形,对外三角御敌,相当于把背着的朱厌爪保护在中间。

但冲突愈发激烈,利爪刮破行囊掉落下来!

“好哇!”庐炎将一眼认出此物出自距现场不远的朱厌残骸,怒极反笑: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要狡辩吗?!”

事态如何差到了这般境地?不,从一开始就没好过。

一行人凑近营地,便被当成了觊觎炽冰的散兵游勇,没收到正气宗几个好眼色。几位禽兽队友,热脸贴了冷屁股还不走,非要再去找炎会的近乎近乎,结果人家在查命案!

牵扯的竟是炎会的首脑人物!本身在现场已然抓获了个嫌疑人,正关笼子里审呢。烁丘七霸一去,嫌疑人救命稻草来了,一口咬定这七个当时也在事发现场,还交过手,把各人的族裔图腾说得明明白白,虚实结合的一番供词,容不得炎会不信。

卿奕厌蠢症犯了,自己特意问过这一伙人的情况,也让那傻貂仔细侦查。可事到临头,想装不熟划清界限,不好意思晚了。而辟识跑路圣体,已不知藏于何处。

无奈使出浑身解数,勉强撑到如今。

此刻正气宗畏堂主觉得真相大白,有必要出来主持正义了,大手一挥:“困龙阵!”

外圈执法堂的数十名内门弟子,佩戴上特制的玄色手套,每人抛出一条相同材质、布满尖刺的锁链,其出自西錾国匠魂谷,牢固异常、难以挣脱。

毫不意外,这招被轻易躲开。但这仅为起手式,旨在分割敌方。

对面的同门训练有素,左手接到锁链,根据畏堂主口中传达的指令,迅速将右手锁链甩向对应的同门。例如“甲逆三”,甲组的十名弟子,会将链条尾端分别抛给他正对面,逆时针起数到的第三名弟子。

一声声指令下达,战场由锁链划分成的小格子慢慢演变,最后惊奇的发现——场中所有人兽,连同炎会,都被捆了个结实。

“姓畏的你什么意思?!”庐鸣晃动如蛛网上小虫一般的身躯吼道。

“诽谤道昭门,稍加惩处。”畏堂主随即熟练说出几个指令,相应弟子收手,庐鸣等炎会手下登时挣脱开来。

什么?

畏堂主突发警觉!自己无往不利的困龙阵…好像…大概…居然被破了!?

这个药师打扮,从踏进营地就一言未发的少年,并没有被束缚住!因为他——

躺平了。

第20章 陌路重逢 锁链纵横交错。

缝隙里,一块令牌冰蓝澄澈。

朝阳偷冒半个秃脑壳,头枕大地的少年眯着眼。这一宿熬到现在,神疲力乏、饥寒交迫,仿佛回到了刚通完宵走出网吧的学生时代。

山谷雾散,卿奕亮出的这枚天市垣掌教令,辉映晨曦,无比梦幻。

畏堂主没去管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的新增漏洞,只是喃喃问道:“道昭门云垣主…与你是何关系?”

众人只闻其声:“忝为关门弟子。”没错,关门非常及时。

怪不得!这小子所使步法有天市垣的影子,还总能提前一步招架或闪避,先觉之名果然不虚!

尤其连掌教信物都传下来了,想必这少年在门内地位惊人……

此案需慎重考量!

“多有得罪!云垣主的眼光,畏某是信得过的!”畏堂主态度骤变,一摆手,困龙大阵偃旗息鼓。

蜚刀随手插在一旁,卿奕坐起身来,这正气宗还真是道昭门小迷弟,赌赢了。

庐炎将虽然也忌惮道昭门,但事关重大,他仍心存侥幸不肯善罢甘休:“你一身医袍,所使又是邪兵,怎么看都不像正道领袖门下之人……”

此话一出,在场各派一阵沉吟,疑心又起。

卿奕懒散无力倦坐地上,拎着牌子边转边开口:“诸位猜测这牌子是假的?或者怀疑是我走了狗屎运捡来的?”

由数代垣主经手,那枚宝相庄严的天市令具备镇定安神效用,无法伪造。

“云垣主怎会倚重如此粗鄙的无名之辈,你…你说不定是偷……”

“饭可以乱吃,粪不能乱喷。”你们对于粗鄙的了解还是太匮乏。

说罢同样规制的令牌,少年居然又掏出一枚!这回是紫色的。

“对对对。这俩都是我碰巧得的。”卿奕淡然道,“道昭门,总共仨直属单位,我偷来了两家的行政公章。”

所有人顿时哑口无言!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天下第一山门!先不论这少年有没有实力硬闯,亲眼见过这令牌的人都少之又少,何况还是两枚!

此举超出认知,这下由不得众人不信了。畏堂主直愣愣瞅着交相辉应的一蓝一紫,差点忘了如何组织语言:“小兄弟你…是个人物!敢问…高姓大名?”

“卿壹。”起身拍净草叶碎屑,“哪位对本人身份还有异议?”

沦为笑柄的庐鸣从震惊中缓过神,对方的来头太过匪夷所思,以自己炎将的身份再找茬,等同于成了武林公敌。

短暂思考后,他倒也拿的起放的下:“卿…掌教,庐某人有眼无珠,万望海涵!”说完愁容满面,抱拳躬身。

畏堂主一并上前:“在下亦是愚钝鲁莽!倘若刚刚有所误伤,才真叫百死莫赎!”

卿奕看着七兽被困龙锁剌出的一道道伤痕,回应了个大大的问号。

对方老脸一热,有些下不来台。周围各派见状纷纷帮着打圆场,大概意思是他们信得过道昭门,但什么烁丘七霸?听都没听过,遭到指认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鹿瞪着大眼:“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卿奕冷冷瞥过去,禽兽们羞愧难当闭口不言。早没听劝,又把恩人拖下水,哪还有脸喊冤。

看这帮家伙一个个悔之莫及的傻样,唉伸个援手就当保护小动物了。

“谁都不愿真凶逍遥法外,承蒙各位信任,我查明此案自证清白便是,也好还炎会一个公道。”

畏堂主第一个站出来:“道昭门向来为我辈楷模,既然卿兄弟放话,我畏览甘凭驱使。”

事到如今,庐炎将显然没有更好办法了,无奈道出起因经过——

丧命的炎会雇帅名叫终元,九大炎帅里年龄最大。基本是半退休状态,很少过问会中事务。

但当下,这位深受爱戴的老帅已经失踪了近一月。炎会高层集体震怒,认定有人蓄意挑衅,内部派发天级悬赏追查其下落。

炎将庐鸣等人便属其中一队领榜者,幸运的是他们找对了方向,不幸的是赶到时目标人物已死,六个无名之辈正搜刮尸身。

六人立刻被当成凶手,一番仇恨拉满的交战过后,仅留下了一个活口。可无论怎样拷打逼供,此人咬定自己一伙只是路过发死人财。

庐炎将愤愤讲完,卿奕察觉到中间几处疑点:

老炎帅应该是自己来到此地,并没有受人胁迫或打斗的迹象。

那六人虽豪侠水平,发现难以逃脱后竟悍不畏死,阵亡的阵亡,跳崖的跳崖,似乎组织严密。

唯有这名“人证”,一时动摇活了下来。既然他苟且贪生,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故而卿奕唤来在场主事之人密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给你们个机会出气……”

离这里不远的山路上,俩炎会雇卒抬着一顶“轿子”步履蹒跚。说是轿子,其实就是两根树杆架着一株充当坐垫的大怪草。

蜷缩草里的女药师晃悠着修长美腿,指着天际即将泯灭的炎会烽火气道:“你们俩快点儿能死啊?那玩意儿可是你们炎会的集结信号,就不想抓紧去求救吗?”

大胡子雇卒敢怒不敢言,这女魔头能有善心?恐怕到地方多说一句,蛊王花便毒发了!

“啪!”没听到回话,女药师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聋了?你该庆幸背过小顽固,否则这下让你脑袋搬家。”

“是是您息怒!当初的确在烽火那个方位发现的卿公子,此去必有斩获!”

二卒举轿,健步如飞……

炎会营帐的一角。

被酷刑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证”神色警惕,打量着身旁同样被困龙锁捆成粽子的少年,虚弱发声:“貌似你和那七个南灵劣畜是一伙的吧?”

“那是上级为营救你搬的救兵!”少年并不否认而是阴狠低叱,“怎料你将我们出卖了个干净!是了…我早该想到你成了奸细!”

卿奕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自顾自继续分析:“组织规矩你懂,杀掉炎帅之后却只有你独活…原来如此!”

人证脑袋瓜嗡嗡的,下意识辩驳道:“我们没杀!”不对这小子怎么从前没见过?

“教中没……”总觉得哪里蹊跷?他决定闭嘴慎言。

什么教?

卿奕反应极快,声情并茂道:“神教真是江河日下,我定要铲除你这个害群之马!”

人证哭丧着脸,好不容易捱过了炎会刑讯,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这少年能说出神教与教规,刚刚听动静,又确实在帐外生死相搏……不至于有假吧?难道真是教友?

正心乱如麻,却见卿奕不知怎地挣脱了困龙锁!眼看一双手就要掐过来!

“别别别!”人证惊恐万分,“我没背叛教门呐!意外!纯属意外!”

他可见识过自己教派是如何清理门户的,炎会的手段比之就是小儿科。此时惊恐到涕泪俱下,哪还敢疑神疑鬼。

“上师明鉴!我们根本也不认识什么炎帅,更没本事杀他啊!我等外围信众只是来打探炽冰消息,意外看到朱厌皮毛,不过技不如人被赶走。附近伺机而动时又碰上了高品阶武者的尸身,正欲搜刮,偏偏炎会的杂碎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狠下杀手……”

“噗嘶……”人证突然人头落地!腔子里喷出的鲜血溅了卿奕一身!

有你妈大病啊!

“姓庐的你急毛?老子马上诈出这邪教组织了!”回头喝骂,竟发现营帐被一柄偃月大刀划开,缺口带着斑斑血迹仿佛一道崩线的伤疤。

透过缺口,一名骁将英姿勃发,拖刀矗立,贴合全身的甲胄反射晨光,让人不由瞳孔收缩。

这种压迫感在盛怒的卿奕面前,却不起丝毫作用:“杀人灭口?你又是个什么品种?”

对方一言不发,仅有兜鍪与面甲遮盖下的一双狭长目光耐人寻味。

众人适时涌入帐内,刚刚人证上当、坦白、枭首,他们全程都听得真切,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庐炎将深知理亏,低眉顺气地伸手介绍道:“那个…卿兄弟对不住了!这位是看到烽火赶过来的——炎帅伽墓。”

畏堂主则彻底站在了卿奕一边:“素闻伽帅出了名的杀伐果断,但凭‘杂碎’二字便取人首级?恐怕无法服众吧!”

大刀犹在滴血,伽墓若无其事。

这家伙的狂妄,加上对那名少年的歉疚与钦佩,立刻激起众人对炎会的公愤!

但恍若在风暴前夕的准确预警,一声轻快的惊喜呼唤打断了肃杀之气:

“小顽固?”

叫谁呢这是?

霎时,卿奕脑海中界面接连闪烁,老旧的系统如遭病毒入侵。片刻后,一个灰色头像出现在那里,下方带着一串积分。

个、十、百、千、万、十万,足足六位数!

第21章 护花使者 “没受伤吧?!”

卿奕周身血迹斑斑,确实唬人。

女药师直奔而来,摆弄起他身上这件熟悉的药师袍。发现并无破损,又直勾勾盯着他脸瞧。

气息萦绕在一起,若即若离,近得让人鼻子痒痒的,远得仿佛隔了一辈子。

卿奕注意力却全然没在她身上——

系统界面并列着三个头像,积分分别显示0/55、370/2651、以及灰色的705668/705668。

唾手不可得,望梅难止渴。

卿奕希望灰色头像亮起来,但头像主人希望卿奕正常起来:

“你傻啦小顽固?还是你要大婚了,装不认识我?”

没说的,这妥妥是卿壹欠下的情债。

看分儿的面子上,先替他还一还:“最新消息,婚我退了。”

周围人虽自诩名门正派,竖起耳朵听到这里也不免吹哨起哄,那匹狼甚至嚎得像鬼叫。

女药师眉梢微动,刚要开口,惜字如金的炎帅伽墓倒先冲她说话了:

“你,有罪。”声线平稳,斩钉截铁。

原来这货不是聋哑人啊?从现场很多人的反应来看,不止卿奕这么想。

有罪的女药师翻了个白眼:“你,有病。”

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这位炎帅大人就不爱打嘴仗,直截了当举起了大关刀。

一人多高的关刀即使歪倒都能断木碎石,更别说王品强者附上源灵的一劈了。于是看似笨重的武器金光乍放,竟出现了残影。

自打这个伽墓出现,卿奕果断开启了先觉。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在别人被光线眩懵之时,他便推了一把女药师。

后者反应与身法极快,将自己抛出去的瞬间,长鞭已然卷向伽墓。

“噼乓。”鞭子抽在银甲上就像皮筋弹在手心,连一丝擦痕也无。

“庐鸣你们领导疯了!不管管吗?”

卿奕这边喊,伽炎帅那边拔出砸入地下的刀刃,如扔铁饼一般双手握住刀杆尾部,半转身又是一刀!

这次覆盖整个视野范围,无数金砂似的源灵喷射而出,呼啸着掀飞营帐,击毁了外面的灌木丛。

当众人认为女子早被这招撕成碎片,一个不留神,她竟面朝地表,高高跃过伽墓头顶!

顶蓬失去一侧固定支撑,被另一侧拉拽落幕。两条长腿也恰好依次落地,仿佛完成了体操动作的前空翻,彩带状的皮鞭不知何时已缠住刀柄。

既然甲厚盾坚,卸除爪牙总行吧?

以师品对王品,能抗住三招不死便是奇迹了,这女药师脚步富有章法,居然还能反击,在场无不啧啧称奇。

“可惜她这一招算盘打错了,伽炎帅使用如此沉重的装备怎会无力?”畏堂主评价道。

果然偃月大刀纹丝未动,伽墓腾出一手摁住长鞭,反要将她的武器夺下。

见卿奕从熊那里抽回蜚刀蠢蠢欲动,畏堂主居中调停道:“伽帅手下留情!他们是友非敌!”

回应他的,是皮鞭“嘭”地喷出的一团毒粉!原来女药师短时间内布下陷阱,故意送给伽墓去抓。

披坚执锐的王品高手不得不后撤避开翠绿毒瘴,与之接触的锁甲手套被当作投掷物丢了出来,却在半空就腐蚀成了铁屑。

伽墓的手指也有灼红的迹象,但对比整体,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暴露出的纤细掌部仿佛扭曲的干裂河床,让人不由怀疑这人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老茧和疤痕。

“你,杀了,终元。”又是长期寡言造成的奇怪语调。

“我杀了你娘。”女药师盈握各类毒虫毒草准备发射,她的红药包里大概全是这些玩意儿。

卿奕察觉伽墓在憋大招,急忙说道:“终炎帅不是她杀的!”

为增加可信度,更祭出了两枚信物。

众人一顿帮腔,这少年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虽然稍显狡猾,可出发点确实是查明真相。

再三劝阻下,伽墓周身的暗金源灵终于褪去,朝向那块蓝牌子,看起来傻头傻脑问道:“云老,好,吗?”

敢情还真是卖云老太太的面子啊?这人说好听是率真,说难听是莽撞,能当上炎帅那一定是单凭实力,所以再打下去,兴许大家都得交待在这儿。

“目前算不得好,你若一味阻挠,我找不来疗伤的药,那她老人家怕是要糟。”

用哄小孩的方式对付这个铁罐竟然奏效!只见伽墓立住刀,烂手指向女药师:“那你,快,审她!”

“乖,别冲动。”

按下葫芦起了瓢。女药师狐疑地审视起卿奕来,忽然就要上前摸他的脸。

对方不让摸:“大姐好歹我救了你,不至于恩将仇报毁我容吧?你刚抓过毒啊。”

只能说再彪悍的女人也有情感细腻的一面。虽然无法肯定对方易容与否,但她感觉这少年跟自己熟识的卿壹有所不同……

卿奕也敏锐察觉到这点:“忘了告知你,我前几天摔傻了。如今记忆蒙尘,你要是来给孩子找爹,请恕在下不能应承。”

都这么渣了,竟一分没涨?莫不是卿壹和过去的自己一样纯情。

女人出言佐证:“你摔得不轻,心性都畸变了?以往小顽固一本正经,绝对说不来这种话,更用不来邪兵……”

伽墓似乎有些不耐,刀杆击盔“咣当”一声响。

堂堂药师还愁治不好失忆?不急。二人决定先给这催命鬼一个交代再慢慢捋。

“铁罐儿你说说,为何认定是她杀了终元老帅?”

被乱起外号的伽墓没翻脸:“她,有味。”

“你他娘才有味儿,本姑娘香着呢!”

卿奕安抚道:“没错。可他说的是,你有朱厌味。”

铁罐“咔哧咔哧”点点头。

“咦你怎么知道?”看到烁丘七兽的敌视目光,女药师秒懂这就是在场证明了。

“睁开你们的狗眼,刚刚我一个师品弱女子对付王品炎帅,顶多借家传身法寻隙摆脱!且说那终老头,成名几十年了,我奈何得了他?”

庐炎将又明白了:“你会不会是用毒……”“你放屁!”

“争啥,去看尸首呗。”卿奕一锤定音。

众人顺山路,移步案发地。

望见不远山腰处的白皮老松,卿奕越走越心虚,莫非这炎帅之死,竟和我也扯得上关系?

女药师闭着嘴悄悄发声:“猜你到这采荀草,我才找来的~”

头疼,闹不好还真有关系。

距离枯松数百丈之遥,一处天然形成的避风洞旁。

庐炎将驻足:“诸位,老帅遗体便在洞内了,崖下恰恰是那朱厌残骸。”说罢一副证据确凿休想抵赖的神情。

山洞不大,一个火把足以照亮。细看站着四个,躺着俩。

最里面两名炎会雇卒,正守着一具尸身。

留洞口的俩雇卒,在警惕地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倒霉鬼。

卿奕认清样貌,长吸一口气:“辟识?你醒醒!”

辟公子神志不清,反复念叨几个词。

凑近听了一会儿,卿奕面露古怪:“你是说,你脑子里,有个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