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 第1章 鬼 “夏大人……不,夏宇,这是我所写之奏章,我恳求你将其带回京城。”

男人取下乌纱帽,看着夏宇:

“你我二人身份已是天壤之别,按照礼法我并不应该直呼你的姓名,我也知道你来此的目的……”

噗通。

男人跪倒在地,叩首:

“但还请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我这一回,我求你……”

他在地上爬行着,看起来是想抓住夏宇的靴子:

“如果实在不行……我那可怜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她好吗?”

夏宇扶正脸上的恶鬼面具,轻轻退后一步没让自己的靴子被男人抓住。

“赵大人,我们头儿前些日子为了救你们可是遭了老大罪,根本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你现在还想让我们头儿帮你,你也不想想你这种案子谁能插手,谁敢插手?”

夏宇身边另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抢着开了口。

他们的面具还有所区别。

夏宇的面具是青铜铸成。

而他的面具则是木头雕刻而成。

“夏宇,你……”

赵大人看着夏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既有担忧,更多却是绝望。

夏宇身边的木鬼走到赵大人身前蹲下,“赵大人,别为难我们头儿了,痛快点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也给你个痛快,你的女儿也不用进教坊司,今夜就随你一起上路。”

“夏……”

啪!

赵大人还没开口,木鬼便用刀鞘拍在了他的脸上。

半口牙瞬间没了,血腥味充斥在房间中让夏宇不由得皱了皱眉。

“都说了让你别为难我们头儿,听不懂吗赵大人!”木鬼提高了音调,“我在问你东西在哪儿!”

啪啪。

说着话拍了拍手。

两个同样戴着木制恶鬼面具的男人将一个顶多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给架了进来。

她不断挣扎着,可无济于事。

看见赵大人躺在地上血泊里,哭喊着:“爹爹!你们放开我爹爹!呜呜呜!”

嘴被捂住了,不允许再开口。

木鬼抓着赵大人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你非要逼我……”

他指着另外两个木鬼。

“我这两个兄弟最近一直在执行任务,这火积得可是有些多,反正你女儿迟早都得去教坊司,不如让我两个兄弟先给你表演表演,你的女儿未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住……住手……”赵大人抓住木鬼的衣领,咬着牙,“你……你放了她,东……东西我马上给你们……”

他忍不住看向夏宇,可后者那有些不耐烦的眼神让他感受到更深的绝望。

“这可不行,你被判斩首,男丁被判流放,女眷打入教坊司,让她随你一起上路都是看在头儿和你的旧日情分上,赵大人莫让我们难做。”

木鬼说着话摆摆手。

撕!

衣物碎裂的声音……

“够了,”夏宇终于开口。

木鬼眼神一凛,手已经握在刀把上。

“私自处理犯官女眷,需要我来告诉你犯了哪条律法吗?”夏宇说,“还是说你们想进宫当太监?”

“属下不敢!”

三个木鬼同时单膝跪地。

“不敢就去外面守着。”

“属下……”

夏宇居高临下看着开口的木鬼,“上头要的东西拿不到你和我都没好日子过,如果你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是!”

他们还真是听话,真就蜷缩成一团圆润地滚了出去。

“赵吉,”夏宇点了点自己的头,“别和我说什么往事,我这里出了点问题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现在问你,我要的东西在哪?”

夏宇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赵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痛哭的小女孩抱在怀中,回头看向夏宇:“她必须得死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

“嗯,”夏宇点头,“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和你府衙内所有人,不留任何活口……”

“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要给你,”赵吉瞪着夏宇,说话有些漏风。

“至少可以让她死得干净些,”夏宇看向赵吉怀里的小女孩,让后者被吓得哭都不敢继续哭。

赵吉将小女孩抱得更紧了些,“你……以前的你……”

“说了别谈往事,我记不得了,”夏宇不由得苦笑,穿到这个世界就在受刑,什么记忆都没有。

还好失忆这种理由被接受。

紧接着便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一方面是为了验证他失忆的真实性,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幅身体颇有武力对于那些人来说看起来还有些价值。

赵吉看着他,眼神复杂,透过面具与衣服的缝隙,还能看到夏宇受刑的痕迹。

如果要说伤,刚刚被刀鞘打了脸的他还没夏宇伤得重。

“东西不在我手上……”赵吉说,“我知道你们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如果知道,我不如把东西留给你,还能帮你换一份前程。”

“东西在哪儿?”夏宇问。

“无类书院,”赵吉说,“你如果敢去取便尽管去取。”

“你很信任他们?”

“当然,无类书院的学生都以……”

“但他们并没有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夏宇打断道,“想让你的女儿活下来,你现在只有唯一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给了无类书院什么东西,但我相信,你肯定有推翻那个东西的能力。”

书信?账本?还是其他什么?

不重要,夏宇现在只想活下去。

活得像个人一点。

那么……下不了手的他准备带回去一个交代。

想来上面最看重的是问题解决,而不是一个小女孩的命。

“我才不会和他们……”

“同流合污?想想你的女儿,她还小。”

夏宇转身离去,“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还是想用她的命来换,随你。”

说完推门离去。

一开始被他呵斥滚出去的三个木鬼立马围了上来。

“头儿,这……”

“等一炷香,如果他没出来,随你们处置。”

“是!”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

关闭的门一直没有被推开。

夏宇叹了口气。

另外三个木鬼互相对视,然后兴高采烈地去推门。

抄家灭门这种事对于所有鬼来说都是感兴趣的事。

但夏宇是人……

“你们离我女儿远点!”赵吉努力地将小女孩藏在自己身后。

“赵大人,咱都说了不喜欢用这样的手段,你非要逼我,你看看你,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两位兄弟,这小女孩归你们,至于这位赵大人,就归我了,正好学了些刑罚手段,让我好生试试。”

“赵大人,你可得撑住……”

噗!

这是锋锐刺入人体的声音。

话最多的木鬼看着自己胸口上突然长出来的刀刃,不可置信地想要扭头。

“想了想,还是不能留一个会对我拔刀的人在身边待着,”夏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第2章 话痨 锵!

另外两个木鬼条件反射般将长刀出鞘。

夏宇便也条件反射送两位木鬼转世。

希望来世的他们不用再做鬼。

“你……有你自己的坚持,但她是无辜的,既然你不想让你用命保护的证据付诸东流,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招惹了谁?让镇鬼司愿意冒着忤逆圣旨的风险送你们全家上路,我……我可以想办法送你们离开。”夏宇说。

“夏宇你……多谢……”赵吉脸色复杂,躬身道谢。

他起身刚准备开口。

咻!

一缕劲风从夏宇耳边穿过,直接扎穿赵吉面门!

一击毙命!

羽箭的尾羽还在颤动,小女孩已经傻了眼,连哭都不知道该不该哭。

她紧紧撑着赵吉倒下去的尸体,似乎这样就能延续自己父亲的性命。

又是一缕劲风袭来,但这一次没有瞄准小女孩,而是瞄准了夏宇!

他目光一凛,挥刀一斩,羽箭在空中一分为二,箭矢划过他的青铜鬼面绽放些许火星,然后扎进墙板入木三分!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

“林大人重伤初愈,真是可喜可贺,不如由我做东,咱去妙音坊喝上几杯再点上几个姑娘,你喜欢这般小的我也能帮你找上几个,”戴着与夏宇一样青铜鬼面的男人倚靠在门口,甚至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说完玩笑话,低头看向倒在血泊里的木鬼,“亏我还教了他些刑罚手段,你不要送我便是,何必这般浪费呢?”

“你是……”夏宇问。

“你还真失忆了?青鬼连珠。”

男人取下青铜鬼面,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机关城唐夜,我可是你的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可不会拿箭射我的头。”

“这点小玩笑都能玩死你,那你也不配做我好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宇指着赵吉的尸体。

“帮你呗,”唐夜耸耸肩,“任务指令很明确,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为了这种人送死。”

“他要是出现在朝堂之上,拿头撞柱子的傻子绝对有他一个。”

说着话,他轻轻举起手,露出手腕上的弩箭,瞄准那已经傻掉的小女孩。

“接下来该斩草除根了,下辈子换你杀我。”他轻声说道,宛如吟唱。

咻!

夏宇跨出一步,挥刀想要劈断羽箭。

可这一次的羽箭快了十倍!

刚听到‘咻’声,小女孩已经仰天倒了下去。

看来唐夜刚刚射他那一箭还真能算是玩笑。

“你!”夏宇握紧刀,看着小女孩的眼神没了光,胸口怒火在堆积。

“我什么我,”唐夜重新戴好面具,“我的任务是暗杀叛军统领,你跟我一起来,否则你手下三个木鬼死了可没法给上面交代。”

“放心,本来应该负责监视你的赤鬼韩大人好酒,我已经备上让他可以畅饮七天的美酒,等他来到此处,所有的首尾已经被我们处理干净。”

他说着话抛出几个小瓶,火焰登时升腾。

当他们两人骑上马,整个府邸已变成火海。

而且……马还有值得说道的地方。

从外形来看分明就是独角兽,走在火焰之中却能让火焰自行让开道路。

这是镇鬼司青鬼的坐骑。

名曰:?疏

可日行三千里,夏宇所在的大虞疆域……辽阔得让他感觉自己甚至不在地球。

赵府全家上下共计三十二口人,无一人幸免,皆死于“意外走火”。

根据镇鬼司现场勘探,推测可能为赵吉畏罪自杀。

高高在上的陛下签下“阅”,再不见天日。

而且根本就没人会在意……

赵吉已被判斩刑,男丁被判流放,女眷被编入教坊司。

在这个时代,这般犯下“大罪”的犯人不算人。

哒哒哒……

马蹄声飞扬,夏宇稀里糊涂地跟着唐夜出了城。

“那东西本来就被无类书院拿走了,”唐夜说。

“除了你以外,包括你手下那三个木鬼在内所有人都知道,上头派你来要的就是你的态度,他们想要的是一只听话的鬼。”

“所以那赵吉必须得死,他的女儿赵玲虽然年幼但也不能让她活下来,我知道曾经的你将其当作亲生妹妹,但……”

他说着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也知道赵吉想要状告谁,户部侍郎许达,而那许达背后可是九皇子……”

“这种案子对于咱们来说,那就是上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都别想也别多事,你把赵吉女儿留下,是想带她带回京城,她如果真知道什么,进京告御状,他们一家倒是以血证清白了,你可知道得有多少人陪着他们掉脑袋?”

“还是说你想带着她离开大虞?你就算失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吗?你是镇鬼司的鬼,其他国家的人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天下之大,根本无处可去。”

“兄弟,此事到此为止,你拼死拼活却为了这种人送命,值不得。”

确实看起来值不得……

但那似乎是这具身体最后的遗愿。

狂躁的杀意在胸口堆积,夏宇死死压制着才没有对唐夜出手。

不多时,两人来到悬崖处,下方是一个凌乱的方阵。

饿极了的村民拿着锄头、镰刀,看起来应该是准备趁夜攻下城池。

“谁是统领?”夏宇问道。

呼。

唐夜想拍夏宇的肩膀拍在了空处。

他白了一眼夏宇:“怎么?想投桃报李,打住,我的机关术更适合应付现在这种场景,都不知道你这武夫怎么会来镇鬼司?”

“我确实不知道,”夏宇说。

“够了啊你,”唐夜不满道,“我都对你掏心掏肺了,你还继续演你那个失忆的人设?”

“没有演,是真的,”夏宇说,“如果你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所以帮我,现在可以动手了。”

“有点意思,”唐夜挑了挑眉,“我确实有把柄在你手上,等我找到我就杀了你。”

“什么把柄?”

“那可不能告诉你,让你知道了藏起来咋办?”

“好吧,你加油,上头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夏宇很淡定。

“一个机关箱,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废话,我知道就想办法帮你搞个赝品了,哪还用这么麻烦,我可是机关城这一代中最杰出的大师兄好吗?”唐夜看起来很嘚瑟,也……很话痨。

夏宇并不清楚自己这幅身体和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不过看他这话痨的性子。

跟这家伙多聊聊很有必要。 第3章 把柄 无类书院,想来是取的有教无类,天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教无类。

名气很大,天下皆知。

他们的门生在各个国家中皆有任职,有点超然于世外的感觉。

至于唐夜口中的机关城……

与无类书院类似,但也不太一样。

他们售卖各式各样的机关,拥有着令人咂舌的财富,富可敌国并不是什么大话。

另外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组织,现在的夏宇还不知道。

至于他,现在所在的国家名为大虞,翻遍历史书也只能知道那是处于夏朝之前才存在的朝代。

但明显不像是一回事。

亭台楼宇,马车弓弩。

远超认知的辽阔疆域,以及胯下这匹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异兽。

这些似乎都在说明他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大虞王朝治下镇鬼司的一名青鬼,职责有些类似锦衣卫。

这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日内了解到的所有讯息。

受刑的痛苦至今还会让他辗转难眠,活下去变成第一要务。

想要活下去,赢得信任似乎是必要的事。

但赵吉和他女儿赵玲的眼神让他又不是那么想赢得信任。

还是那句话,他是人,不是鬼。

人有七情六欲,也有底线和原则。

就算没有这具身体若有似无的影响。

唐夜所做之事也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不是那种大刀不斩老幼却还预备小刀的人。

更别说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只是一个命令就让他屠人满门,他本想找到真相后再下判断。

杀掉麾下木鬼也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好杀自己的准备。

可现在……有些事与愿违。

唐夜说找到曾经的夏宇藏起来的把柄就会杀了现在的夏宇。

而现在的夏宇只要找到必杀机会也会毫不犹豫。

不过现在两人……

他们将马匹留在山上,跑得虽快但这马蹄声太大,只能改为步行接近村民的方阵。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拿着锄头、镰刀的村民,夏宇突然想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一群傻子,被人怂恿两句就上赶着送死,”唐夜还没等夏宇开口,“宰了那统领,这群傻子怕是能消停点。”

“他们……”夏宇还没说完。

唐夜打断道:“你这家伙也傻了?这几年天灾频频,赈灾款项只是晚了点少了点,没人怂恿他们可不敢干这种蠢事,凭借着锄头镰刀就想推翻大虞?怂恿他们的人多半是他国探子,想要借此大做文章。”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在你的杀人名单之中?”夏宇说,“我看过大虞律法,叛逆罪,按律法应诛九族。”

“诛……”唐夜不由得一噎,“按你这种判法,这附近的村一个人都别想剩下,明年的税收怎么办,徭役你去帮他们服?”

他比出大拇指,“你才是真阎王,我不如你。”

夏宇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赵吉到底犯了怎样的罪,需要死全家。”

“死在贪心,”唐夜耸耸肩,“他贪那万世名,真让他一朝闻道,我们俩绑一起都不够他打的。”

“闻道?”夏宇问。

“这你都忘了?”唐夜翻着白眼,“书院出来的学生修行路子本就是这样,你不会连自己怎么修行都忘了吧?”

“战斗……”夏宇轻声道。

“那你也没忘干净啊,”唐夜嘻嘻哈哈地说着,“所以你们这些武夫大多都在边疆、前线,像你这种至少可以在边军做到裨将的武夫加入镇鬼司的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夏宇还想继续问下去,唐夜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前,“嘘,发现那条狗了。”

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夏宇顺着看去,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要不是那满脸胡须,甚至会被误认为是小孩子。

他站在马车上,敲响鼓点,村民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开始节节攀升,就连夏宇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快。

“南边的乐师,也是不嫌路远,”唐夜掏出一个机关盒子,不知怎么摆弄了几下,机关盒子便组成一个硕大的……复合弓?

这玩意儿的出现是不是太割裂了一点?

那岂不是枪炮都有可能有?

看来还得找机会去趟机关城,武夫这职业咱不了解,但玩枪耍炮可是前世吃饭的本事。

夏宇看着唐夜弯弓搭箭,暂时熄了宰了他的心思,这家伙手段太多了,把握太小。

咻!

没有废话,直接发射。

弓矢划破长夜,直指那矮小身影的眉心!

簇拥着那矮小身影的村民矫捷得根本不像是村民,一拥而上挡在他身前。

人肉盾牌被弓矢刺穿,也偏离了弓矢的方向,钉在马车上发出嗡鸣!

乱糟糟的方阵停了下来,他们转头看向弓矢射来的方向,那眼神……像极了饿急了的野兽!

咻咻咻!

咻咻咻!

咻!

唐夜没有废话,连发七箭!

人肉盾牌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最后一箭终于是畅通无阻!

那瘦小身影被弓矢的巨大力道带得飞起,摔落在马车下,令人烦躁的鼓声终于戛然而止。

“跑!”夏宇才刚听清,唐夜已经爆退。

“是鬼!杀了他们!”

“就是他们杀了赵大人!”

“为赵大人报仇!”

那些如同野兽一般的村民嘶吼着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动冲锋。

喊杀声震天!

他们……想为赵吉报仇?

才发生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

唐夜动手时还有其他人在场?

夏宇没时间多想,他转身跟上唐夜的步伐。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着,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疑惑,跑在前面的唐夜突然停下,弯弓搭箭如满月!

咻!

力道再强几分!

夏宇甚至看不清弓矢发出的轨迹,一个硕大的黑影便被弓矢射穿!

轰!

黑影轰然落地,这地感觉都颤了颤!

裸着上身,赤色斑纹蜿蜒,就连那光头上都有。

雕刻般的肌肉,手持巨斧,看着有摧山之力。

他伸手折断插在肩膀上的弓矢,“连珠,鬼刃,这点小事居然能把你俩招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鬼刃?

是指自己吗?

这称号……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无聊时看过的动漫。

夏宇握紧手中的刀,没有接话。

“我还以为是谁,”唐夜的右手背在身后,轻轻颤抖,左手提着那把复合弓,“年前你们才被罗将军取了三城,送了公主过来摇尾乞怜才止了战事,现在又来搞事,莫不是你们那王上又生了俩公主?”

“早就听闻连珠的嘴比箭还毒,今日一见倒是人如其名,”壮汉说,“被你们抢走的公主我们会让你们百万人为其陪葬,战场上丢掉的荣耀我大炎帝国自当在战场上取回,至于你们俩……下了地府记得,杀你们的是大炎帝国猎鬼司力将泰罗!”

最后一字才刚落下,他便一步跨出,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唐夜身前!

铛!

斧刃与刀刃相交!

唐夜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二打一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又被你拿了个把柄,”唐夜喃喃道,身形爆退,颤抖的右手挽在弓弦上,瞬间满月! 第4章 连珠 如那泰山压顶,夏宇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哀嚎。

刚松懈半分,就看到泰罗将巨斧高高举起,作力劈华山之势,再次砸下!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起来很喜欢这种一寸一寸将人砸成碎泥的感觉。

夏宇抽身想退,却发现刚刚那一击让他的双腿钉进地里,轻易拔不出来。

只能抬起手中刀刃,再次硬接!

但巨斧却没能落下,唐夜的弓矢后发先至,直取泰罗面门。

能用身体硬接的泰罗可不敢用脑袋去接。

他单手挥动巨斧将那如流星一般的弓矢直接击落,另一只手则是抓住夏宇衣领,猛地提起再狠狠砸下。

过山车?

过山车怕是也没有这般刺激。

轰!

夏宇直接让地面多了个坑,口中鲜血淋漓。

狠狠咬牙强制自己保持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半蹲在地。

反手握住刀把,刀刃上撩!

下三路的攻势虽没有什么道德,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管用,特别是这种性命攸关的状况下哪还需要什么道德不道德!

泰罗目光一凛,本想用巨斧直接砸碎夏宇脑袋,但唐夜的弓矢接踵而至!

指尖已经被弓弦割破,染红了整根弓弦。

即使想用意志强硬地让手不再颤抖也是无济于事。

第四发满月,唐夜已经接近极限!

可他再次拉动弓弦,依旧是满月!

甚至是连续三箭!

咻!咻!咻!

风都被这锋锐击破,眨眼间连珠箭已至泰罗面前,唐夜的右手手臂无力垂落,他却不退反进,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弩箭。

又是三箭!

泰罗狞笑着将巨斧舞出横扫千军,眨眼间只剩一枚小小弩箭变成漏网之鱼。

他伸手将其抓在手里,猛地侧身。

夏宇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刀刃,他已是竭尽全力,刀刃也准确击中泰罗腰部。

但不过只是半寸,刀刃便被死死卡住,拼了命也无法将刀刃再前进一寸。

“鬼刃居然只是八品武夫,倒是让我有些意想不到。”

泰罗伸手抓起夏宇,将其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你这般实力怎配戴上这青铜鬼面?”

夏宇一拳砸出,就像是砸在了精铁之上,反震力让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传来钻心一般的疼痛。

唐夜死死咬着牙,现在的他已将弓矢全部耗尽,看起来除了逃走以外已没了任何选择。

喊杀声越发进了,后有狼,前已被猛虎拦路,生机断绝!

“力将泰罗就只有欺负小孩子的本事?”树林中传来男人的声音,夏宇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趴在了地上。

唐夜半跪在他身旁,在他们前方有一道足够伟岸的背影。

“韩大人……”唐夜想要抬起右手抚胸行礼,却根本抬不起来,“你……”

“老夫好酒不假,但也不会误了正事。”

他回头看向夏宇,“重伤未愈,境界滑落,竟然还敢与其正面交手,以前的你可没这般没脑子,我倒是有些信了你那失忆的病症。”

夏宇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唐夜开口道:“天眼大人给的情报有问题,早知道有六品力士在,我可不会这般轻易让他发现。”

“我还没说你小子,谋定而后动,没读过书是怎的?”

“韩大人,他跑了……”唐夜挠挠头,突然指着转身逃跑的泰罗,“你快擒下他,我回去和他好生聊聊。”

啪!

一个暴栗敲在唐夜头上,“你是上司还是我是?入了我大虞境内,还能跑得了了?天眼可是传来了消息,上头要的东西已经从无类书院出发前往京城,你二人速速前往将其抢回来,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夏宇,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韩叔,你说错了,是他最后的机会,不是我们,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可不想掺和……”

啪!

唐夜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暴栗。

“执行任务的时候让你别叫我叔!要教你多少次你才记得住!你出现在这里,还杀了赵吉全家,这件事你不想掺和也已经入局,跑不了了。”

“啊……”

“啊什么啊,给老夫滚!”

唐夜扶起夏宇,麻溜地离开。

只是这方向……

这时候夏宇才发现那些喊杀声已经没了。

“那些村民……”夏宇问。

“韩叔……”唐夜刚开口就捂着自己头,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改口道:“放心,有韩大人出手,那群人没事,顶多痛个七八九十天就能活蹦乱跳,你可是害惨了我,东西拿不回来,我们俩就等死吧。”

“对了,韩大人你现在是不是也不认识了,他是统领我二人的赤鬼,刑律韩鑫,在他麾下还有另外三名青鬼,雷霆、霓裳和歌姬,霓裳和歌姬我也很久都没见过了,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

“这回东西如果拿不回来,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死在霓裳手下……”

他哭丧着脸叨叨叨个没完。

“我们要从书院手上抢东西?”夏宇打断道,“他们院长怕是司狱都惹不起。”

司狱,镇鬼司最高统领,近臣之一。

“既然派咱们去抢,就证明东西应该不是由书院嫡系护送,”唐夜说,“他们应该也不想掺和进来,毕竟他们又不是你这种傻子。”

“机关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夏宇又问。

“那谁知道,我猜是可以让朝廷各部大洗牌的玩意,”唐夜双手一摊,“否则咱司狱也不会那么上心,你知道的,他可不会参与太子之争,他只效忠陛下,对于他来说,多半是想抢到手中交给陛下,让他定夺。”

“太子之争……”夏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确定一下,你是失忆不是傻了吧?”唐夜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赈灾之事年年都是如此,灾民们好歹饿不死,但今年……赈灾粮被烧,赈灾款项被劫,紧接着便是赵吉控告当今户部侍郎许达贪腐,背后如果没有九皇子的手笔打死我都不信。”

“他被人当作刀好歹是图那名,图那一朝闻道,你图什么?该不会真是图赵吉那女儿?妙音坊里什么女子没有?”

人如其名,不光射箭时连珠,这说话都像是连珠炮一般叭叭叭个不停。

“也不知道你哪根筋不对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唐夜叹了口气,“还连累我……走吧,无论如何,先把那个箱子抢到手!” 第5章 买卖 “你如果没杀赵吉,现在我们应该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夏宇跳上马,身体传来的痛楚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重伤未愈,又被那泰罗来了两下狠的,要不是这幅身体远超常人,别说骑马,现在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如今还能活蹦乱跳,不知那巅峰究竟是怎样力劈山石的模样。

“你觉得赵吉会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唐夜发出一声嗤笑,“他如果知道,就不会写那封被镇鬼司截获的奏章,也不会还没审就被刑部签下定罪书,镇鬼司更不会直接下达绞杀的命令。”

“那他岂不是在找死?”夏宇说。

“他本来就是在找死,一个九品官状告三品,甚至参与到太子之争,”唐夜说,“他可能以为九皇子或者说这件事背后的人会保他。”

“他就不能是为了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吗……”夏宇悠悠说道。

唐夜愣了一下,牵着缰绳看向天边。

黎明的光如利剑一般刺破黑暗,让大地重回光明。

他没有回头看夏宇,就这样背对着他说道:“我这人不相信这世界存在那般无私的人,如果他真的是……我用命还他。”

说完。

“驾!”

双腿猛地夹在马腹上,向着黎明出发。

此时的夏宇和唐夜都没有继续将青铜鬼面戴在脸上。

阳光打在他们脸上。

清秀少年模样,肆意而张扬。

这一刻的他们,是人不是鬼。

但双手沾满的血腥却已化作锁链将他们牢牢束缚,少年心气虽无畏,却也多了桎梏。

想要冲破牢笼,不知是需要满身伤痕还是需要……剥皮抽筋。

“不过是只青鬼,值得你这般上心?”泰罗坐在悬崖边上,看着马儿将少年带离这是非之地,语气嘲弄。

韩鑫站在他背后,“还不到他死的时候,伽罗公主的命还等着他去救。”

“伽罗公主……”泰罗猛地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不过是一只青鬼而已,伽罗公主的命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那位司狱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小子能活下来,失忆之说不过是借口罢了,”韩鑫说,“伽罗公主已被虞皇交给镇鬼司,传言司狱有意将伽罗公主赏赐给解决此次内斗的功臣,却又未派其他鬼前来参与此事,我猜……伽罗公主很可能会被司狱找个由头赏赐给夏宇。”

“这夏宇莫不是那司狱的私生子?”泰罗说。

“不知道,”韩鑫摇头,“但我觉得这小子的身世肯定有蹊跷,根据司内存档档案,他的父亲是上任鬼将夏天戍。”

“不可能!”泰罗皱眉,“夏天戍是我们的人,他如果有子嗣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觉得他的身世有蹊跷,”韩鑫看着两个少年消失在天际线上,“第一要务是救回伽罗公主,至于夏宇,如果他的父亲真的是夏天戍……”

“如果真的是……”泰罗垂下眼睑,“他的命就比伽罗公主的命更重要。”

“可能性很小,毕竟只是夏天戍的儿子,在这边不过也只是一死了的青鬼罢了,司狱应该不至于手下留情,”韩鑫说,“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是很重要的棋子。”

“你想怎么做?”

“助他解决此事。”

“妥。”

马蹄声飞扬到停下,一路风尘仆仆。

夏宇和唐夜终于抵达天眼所给地点——距离京城三千里的驿站。

“以前没感觉你问题这么多呢……”唐夜咕咚咚灌下一碗茶水,“你好像特别关注太子之争。”

“之前的我已经卷入其中,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夏宇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总得知道敌人是谁。”

驿站中来往着各色各样的人,戴着兜帽手持利器的人是大多数。

看起来大虞王朝对于此事的管控算不上严格。

驿站中还停留着一个商队,穿着绫罗绸缎的男人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看不出任何高高在上。

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商人在大虞王朝地位低下。

驿站还停留了十余人组成的官军,黑甲肃杀,站得笔直。

管中窥豹。

大虞王朝的军备力量应是不俗。

“不管是哪个皇子,应该都不敢对我们出手,”唐夜打着哈欠,“等他们到了,我去和他们交涉,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虽然来的人肯定不是无类书院的嫡系,但打伤打死的总归是个麻烦事,不过如果他们听不懂话,到时候别留活口就行,咱们大虞最近可是乱得很,死几个人很正常,书院就算猜到是我们干的他们也师出无名。”

说着话伸了个懒腰,“这一路赶得我腰酸背痛,我准备上去好好睡一觉,你呢?”

“我还好,你去休息吧,”夏宇看着窗外被马车拖着的牢笼,“我四处转转。”

唐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想买个奴隶?”

哒。

钱袋子被放在桌上,“我们一路上都没戴面具,你可别这般暴露了,这钱你拿着,至少能买上三五个,品相好的买一个也是够了。”

夏宇拿起钱袋掂了掂,“你还真是大方。”

“毕竟我可是你的至交好友,”唐夜挑挑眉,“更何况,算是借你的,等东西送回去,司内给的奖赏,你还我的时候加三成利就好。”

你还兼职放高利贷啊……

“行,”夏宇撇撇嘴,点头。

“逗你玩的,”唐夜再次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这点钱去妙音坊听个曲都不够,出来时间有些长了,没剩下多少,你随便花。”

说着话便直接上了楼去往客房。

而夏宇则是起身向着那笑意盈盈的商人走去。

“这位大人,看你是对咱的货有几分兴趣?咱叫阎乐,是这百宝阁的外门掌柜之一,”男人搓着手,“咱肯定给您一个公正的价。”

虽然没有戴面具,但夏宇身上所穿的衣服也不是平民百姓能够穿得起的。

阎乐的眼力是走南闯北的基础,只是一眼就瞧出门道。

“那个小女孩……什么价?”夏宇说得有些顿挫,问一个人什么价这种事总觉得有些别扭。

牢笼里有个小女孩,双手抓着栏杆,双眼无神。

但却有些像赵吉的女儿赵玲。

为了心安,夏宇想把她买下来。 第6章 葵 “这位大人好眼力,”阎乐扫了一眼,笑着说,“这可是个美人胚子,好生调教未来去了那妙音坊、霓虹苑也是能竞争头牌的角儿,不过能得大人抬爱,那是她的荣幸,至于这价……”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手掌藏在宽大的袖袍中。

“我不会,”夏宇摇摇头,将唐夜给他的钱袋直接扔了过去,“够吗?”

阎乐伸手一捞,钱袋已在他掌心处稳稳当当。

轻轻地掂了掂,眉眼都开始绽放,如那秋天的菊花一样。

“够!当然够!多谢大人,您要不再挑两个,就当附赠了。”

“不用。”

“行!来人,快把人给大人带过来,怎么一点眼力界都没有。”

小女孩被邀请下车,她似乎从没看过这些人如此和蔼的模样,怯生生的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局促着不肯下车。

按照这世界奴隶的地位而言,怕是又得挨上几鞭。

但现在……商队的人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再碰。

打狗也得看主人,能够在大虞王朝做生意的人自然有着需要遵守的规则。

“大人,这……”阎乐额头冒汗,“小姑娘怕生,您先回房间,我交待几句给您送上去可好?”

“不用,”夏宇再次拒绝,抬腿走到马车旁,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伸出手,“别怕,跟我走,以后……你就叫我哥哥。”

或许是夏宇的脸足够清秀,声音也足够温和,与商队其他人截然不同。

也或许是刺破黑暗的光总是那般耀眼,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

小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放在夏宇手上,吞咽着口水随他下了车。

“这位大人,你把我买了吧,我能干活!”

“这位大人,买我,我什么都会!”

“这位大人……”

牢笼变得嘈杂起来,人流向着夏宇涌来。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被卖给怎样的人,眼前这个清秀少年看起来已是最好的主子。

阎乐看起来很害怕这些人冲撞了夏宇,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呼!

呼!

鞭声响起,嘈杂声瞬间安静。

涌来的人群害怕得蜷缩在角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夏宇。

而夏宇将小女孩抱起,转身离去,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他所经受的教育让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场景、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救不了所有人……

“哥哥……”小女孩怯生生地喊着。

“我在,”夏宇轻声应和。

“哥哥你可以把那个姐姐也带走吗?”小女孩抓着夏宇的衣服,说这样的话似乎都鼓起了莫大勇气,“她……她给了我吃的……”

夏宇回头看去,确实有个和他年龄看起来差不多的女孩在角落中坐着,刚刚涌上来的人群里并没有她。

她感受到夏宇的眼神,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清澈。

脏兮兮的脸,凌乱的头发,与好看实在是搭不上边,在‘货物’的分级制度中,只能算作是下品。

“我还要她,需要多少钱?”夏宇开口道。

阎乐弯着腰,“不用,大人想要提走便是。”

“谢谢。”夏宇点头。

阎乐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夏宇会对他致谢,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尊重。

毕竟夏宇身上穿的衣服,他看自己应该和自己看那些奴隶没有半点差别。

女孩被带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夏宇身后。

夏宇对阎乐点了点头,便带着二人上了二楼,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二人,倒是可以问问她们的意思。

“大哥,货送到了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小厮凑到阎乐身边小声道。

“急什么,戏都还没看,今天听了声‘谢谢’,倒是稀罕事,”阎乐那张谄媚的脸变得温和,“如果他真的是夏将军的孩子,该有多好。”

“泰罗大人说了不准咱们……”小厮为难道。

还没说完。

阎乐便打断:“葵在他身边,用不着咱们出手,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怎会得了个鬼刃的鬼号,看着倒是有些弱了。”

“是。”小厮拱手,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商队向着皇城出发,“阎乐”坐在马车中。

“坐下吧,不用站着,你们叫什么名字?”夏宇把小女孩抱到椅子上坐下,眼神示意另一边,他还不太习惯别人站着和他说话。

“哥哥,我叫赵玲玲,姐姐叫葵。”小女孩怯生生地回应着。

“赵玲玲……”夏宇愣了一下,想起那个眉心中箭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叫赵玲。

这也是某种缘分吧,或许。

“玲玲真聪明,”他拿起桌上吃食递给赵玲玲,然后看着葵,“我说了坐下,别站在那里。”

葵蹲身行礼,看起来倒是知书达礼,“主人面前,奴家哪有坐着回话的道理。”

“我这没那么多规矩,”夏宇摆摆手,被称呼为“主人”感觉还有些不适应。

“你们的家在哪里?”他继续开口问道。

“我和她都出身凉城,”葵依旧不肯坐下,轻声回道。

“凉城……”夏宇皱了皱眉,那是本属于大炎帝国疆域,现在已经被大虞收下的城池。

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回家不太现实,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对于这种他国子民会是怎样的态度,但被当成货物出现在这里也可以猜测一二。

唐夜此时也不在,也不知道大虞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或者登记造册的说法。

“你们……”夏宇有些头疼,一时之间的心血来潮现在似乎是多了两个累赘。

穿越而来的他本就在走钢丝,带上两个可能会成为软肋的女孩子看起来很不明智。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排两人……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葵看着夏宇,夏宇却直接起身将门拉开,完全没有自己现在有下人的自觉。

“穿这么整齐?看来没打扰你的好事,”门口站着的是唐夜那个话痨。

他直接走了进来,赵玲玲见状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躲到葵的身后。

“你的口味倒是有些独特……”

“人到了?”夏宇直接开口打断道。

“距离此处大概还有四个时辰左右,天黑差不多也该到了,干活?”唐夜停止了废话,开口道。

“嗯,”夏宇点点头,转头看向葵,“你带着玲玲躲好……不,离开此地。”

说着话从唐夜的怀中掏出另一个钱袋扔了过去,“想逃走随你们,如果想跟着我,留下些印记,我会去寻你们。” 第7章 一团乱麻 “你还真是大方,”唐夜一边布置着机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夏宇说着话,“买了她们又放她们走,不知道你图什么?”

戴上面具很管用,驿站负责人屁也没放一个就带人撤离。

那些黑甲官兵没得到调令却也听令行事。

真是……好大的官威。

“图个心安,”夏宇抱着刀倚靠在柱子上,“看来你并没有觉得会交涉成功。”

“有备无患嘛……”唐夜继续摆弄着,只等摔杯为号,就能将所有人射成筛子,“她死了是好事,总比去教坊司好,你总不会不知道去了教坊司会过怎样的日子。”

这家伙不知道是个什么百宝囊,一件又一件机关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看不出是何作用,与曾经的所见所闻完全背道而驰。

最基础的一点……

夏宇根本不知道唐夜将这般多的机关藏在了哪里。

莫不是还有乾坤袋一样的东西?

而且这话里话外……夏宇能看出赵玲玲和赵吉的女儿有三分相似,唐夜怎会看不出来。

“我说了,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夏宇说,“钱算是我借你的,之后回去还你。”

“得了,又没多少钱,”唐夜伸手一推墙面,发出“咔哒”的声音,然后起身抹了抹头上的细汗,“你这家伙怎么知道我还有钱?”

“猜的,你看起来总是喜欢留一手。”

“猜得不错,下次别猜了。”

“哦,这东西是什么?”

“这可是我身上最贵的玩意儿,到时候让你开开眼。”唐夜又开始嘚瑟。

夏宇看着硕大的机关盒子,很想把唐夜扒光看他还藏了些什么。

……

哒哒哒。

律!

马车停下,穿着黑色白边襦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看着有些安静的驿站朗声道:“不知是何人在此等候我等多时,还请见谅,山高水远赶路总是有些不易。”

“大虞镇鬼司连珠见过先生,”戴上青铜鬼面的唐夜拉开大门,伸手虚引,“先生舟车劳顿,不如进屋详谈?”

驿站里,夏宇也戴上了青铜鬼面,依旧抱着刀倚靠在柱子上。

听到这段对话不由皱眉,对方早知道他们在这里等着?

看来这次也不会太过顺利。

“无类书院三年生楚轩见过二位大人,”男人说着话,没有进屋的意思,反而就站在门口,“二位大人所求之物并不在此处,学生也不过是想进京求学,还请二位大人行个方便。”

“不在此处?”唐夜说,“你等能够周游列国,超然世外,凭的就是不插手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务,如今这般行事,难不成是想集体归顺我大虞?”

“这天地之间本就应有浩然正气,不公之事总需有人揭开真相,否则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冤魂又该如何安息。”楚轩朗声道。

还挺有道理……

“我国政务不需无类书院插手,”唐夜轻轻敲在门框上。

咔哒咔哒的机关声清脆响起。

“将东西交出来,或者等你死了我等自行寻找,”唐夜威胁道,“如若你等实在冥顽不灵,那就试试我大虞铁骑能否踏平书院。”

“你……”楚轩浑身一僵,他没想到唐夜居然这般就要动手。

书院的名号对于一个小小青鬼竟是没能产生威吓,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乱了阵脚。

“这镇鬼司竟是能命令大虞铁骑,我怎不知?”马车上走出一人,身穿黑色襦袍。

“户部侍郎许达……”唐夜不由得一僵,连忙躬身行礼,“镇鬼司青鬼连珠见过许大人。”

夏宇也是一愣……

他分明记得赵吉状告的便是这位户部侍郎许达,将东西交给无类书院也是为了让书院将证据带到京城。

可现在他和唐夜在此处堵住了书院的人。

那许达居然和书院的人在一起。

赵吉一家死得还真是不值。

“连珠大人、鬼刃大人,书院受人所托,将东西送往京城,怎可让书院言而无信,”许达拱手回礼,“再者……许某也知此物乃是状告许某的证物,一路护送不过是为了自证清白,还请二位大人莫要为难我等。”

“许大人言重了,”唐夜说,“非是我等想要为难,只是我等所接命令便是将东西带回镇鬼司,如若许大人有何疑惑,还请许大人与我等一起前往镇鬼司,想来司狱会给许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连珠大人还真是尽忠职守,”许达一字一顿,嘲讽意味浓重。

“分内之事,”唐夜回着话,就好像听不懂那嘲讽意思。

“看来……”许达微眯着眼,“连珠大人是不想和我继续聊下去了。”

“许大人可与我等一同回镇鬼司,时间会有很多,”唐夜说。

“也或许是镇鬼司赤鬼天眼将拿到一份新的情报,上面写着连珠大人、鬼刃大人遇袭不幸身亡,现场勘探结果推测为大炎帝国猎鬼司所为。”

许达话音刚落……

咻!

破空声呼啸而来!

唐夜早有防备,猛地一拍门框,两扇精铁铸成的铁门宛如盾牌一般挡在他身前。

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暴雨一般!

“现在怎么办……”夏宇看着唐夜,后者反应虽快,但肩头还是中了一箭,要动手的话此时还算是良机。

不过外面那家伙就算放过唐夜应该都不会放过自己,毕竟自己之前受刑便是为那赵吉说情。

“撞鬼了……”唐夜咬着牙将箭支拔了出来,“书院的人怎么会和许达搞到一起,而且听他那意思,天眼大人都是他的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这特么是个什么戏码。”

“至于现在怎么办……想办法跑路吧,对方有备而来,还用假情报诓骗,我怀疑……”唐夜看向夏宇,“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夏宇指着自己,“知道我失忆的人不在少数,我不觉得杀我能产生什么价值,反而像是在挑衅镇鬼司。”

“但信你失忆的人寥寥无几,”唐夜说,“我一开始也不信,要不是和你走了这么一路,排除你的演技突飞猛进,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完全不是一个人,但骨子里那种愚蠢的执拗倒是没变。”

好好说着怎么还骂人呢。

“你的意思是他不信我失忆,我又对他产生了威胁,所以才会让你口中的天眼大人给假消息诱骗我来此处,就是为了杀我?”夏宇看着四周被唐夜改出来的铜墙铁壁,不由得感叹那机关术神奇。

“总感觉像是多此一举……让我拿不到东西,我基本上也是死路一条。”

夏宇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抹了浆糊,这幅身体到底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让人起了杀心他完全不知道。

没有系统就算了。

连记忆都不给!

坑爹吗这不是!

“让我捋一捋……司狱派你去找赵吉拿东西,但他明知道东西已经被赵吉给了无类书院……”唐夜也开始头疼,感觉要长脑子了。

毕竟……再不长就没机会长了! 第8章 亚特兰蒂斯 “我一开始以为司狱是想测试我是否真的失忆,”夏宇说,“但现在看来……我失忆与否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差别,他只想将东西拿到手上,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天眼已经被许达渗透?”

“有可能!”唐夜眼睛一亮,紧接着又变得黯淡,“这样看来,我俩倒是被当成了弃子。”

“是啊……”夏宇点头,“如果他知道,那就是将计就计,他知道许达肯定会为了掩藏什么杀了我,然后再用此事施压,东西便能轻而易举地到手,我甚至怀疑他现在就在某个可以看到此处的地方,等我被杀然后便跳出来发难。”

“我招谁惹谁了啊……”唐夜哭丧着脸,“我就想着你下不了手帮你代劳一下来着,还专门和雷霆换了任务,结果就被搅进这种事里面……”

咚!

轰鸣声响起,铜墙铁壁出现凹陷,不知是怎样磅礴的力道才会打出这样的动静。

“攻城锤?!”唐夜瞪大眼,“这群人疯了吗?!”

“疯没疯你先别管了,”夏宇伸手握住刀把。

锵!

长刀出鞘。

身体直到现在都没康复,都不知道受刑的时候到底挨了什么手段。

墙壁外的威胁此时都可以暂且放下,眼前……是黑甲肃杀的大虞官军。

唐夜亮了身份之后,他们倒是很配合埋伏了起来。

不过现在来看……他们埋伏的就是唐夜和夏宇。

“能够调动官军,能够让书院和机关城都变成棋子,按照你之前给我科普的那些‘常识’,能够办到的人整个大虞都只有一手之数。”

夏宇提着刀,看着那些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的官军,“皇帝陛下,三皇子,九皇子,镇国大将军以及咱们的司狱,也不知道是谁出手想要搞死我,还有点荣幸……”

“我才想说你之前到底搞到了谁的把柄,让这种人物想弄死你,”唐夜撇撇嘴,站起身摆弄他那个复合弓,“至少可以排除司狱和皇帝陛下,他们想弄死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那就是三选一,范围不算大,”夏宇闭上眼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静,再次睁眼之时双眼之中如平湖。

这是上一世的习惯,杀人前的准备动作。

一直被人当成棋子,总会有点不甘。

武夫或许就是那匹夫。

这匹夫一怒,就当……血溅三尺!

踏!

夏宇在地上猛地一踏,先下手为强!

肾上腺素在飙升,痛感都被压制。

一瞬间他便已出现在黑甲官军身前,一招横扫千军如卷席!

只是这么一照面,冲在最前的黑甲官军便被枭首。

头颅高高飞起,血也不止溅了三尺!

洒在他的青铜鬼面上让其变得更是狰狞了三分。

不过面具后的他却是皱了皱眉……

这般弱?

倒是没了埋伏的意义……

黑甲官军似乎也被夏宇气势所迫,怯弱着不敢继续向前。

夏宇抿了抿嘴唇准备将他们通通斩杀再去寻找生路。

其中一个黑甲官军大喊道:“为赵大人报仇!”

夏宇不由得一愣,面对挥来的刀刃都只是挡住没有趁势反击。

“要不是赵大人,你这杂碎早该死在山中,你居然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

“为了自己的前程,恩情情谊都不顾,这就是‘鬼’吗?!”

我不记得有什么恩情……

夏宇很想说服自己,但想起赵吉和他女儿死亡时的眼神,却觉得说服自己不太容易。

唐夜说他是求名、闻道。

镇鬼司说他是祸乱、贪婪。

但如今却有人性命不顾想为其报仇,甚至明知不敌也愿拔刀相向,只求能多拖出一分一秒。

夏宇突然有点想知道那个赵吉到底是什么人,又做过什么事,之前的他和他一起度过了怎样的时光。

咻!

这是唐夜的弓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夏宇挥刀想要阻止,却被黑甲官兵当成了进攻的讯号。

他们严阵以待想要挡下夏宇的进攻,却几乎同时仰天倒下,不愧连珠之名,一次性便让站着的人只剩他和夏宇。

“现在没有时间给你想,”唐夜看着凹陷处出现的豁口,“还想活下来就跟我走!”

“你果然很喜欢留一手……”

“能不能逃出去看命了。”唐夜令牌印在机关盒子的卡槽上。

咔哒咔哒的声音开始不绝于耳。

在穿着古袍、骑着马的地方看到变形金刚是什么感觉,在线等、很急!

机关箱居然变成了一只……机关鸟!

“飞天我还不太熟,就算能逃出去降落应该也有难度……”

“你是哆啦A梦吗……”夏宇眼角有些抽搐。

“哆啦A梦是什么?”唐夜问。

“就……你到底还留了些什么手段?”

“大概还有七八九十个,上次被那泰罗堵住我就觉得天眼大人肯定出了点问题,现在看来我的准备并不算多事。”唐夜掀开鸟背,“来,准备溜了。”

“你这玩意儿……扛揍吗?”夏宇跟着跳了进去。

无绳蹦极的体验绝对算不上良好。

“说不好,虽然贵得要死,但也只能算是试验品,亚特兰蒂斯那群逼人的东西仿制起来难度太高了,之后有机会再去一次机关城,应该能拿到更好的,”唐夜摆弄着元件,“要不你找个机会也去考一考好了,武夫可没有机关师有前途。”

“考试……”夏宇撇撇嘴,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久远的记忆了。

时至今日都还记得被早八支配的恐惧,但与枪火纷飞相比,却是足够美好的记忆。

还有……亚特兰蒂斯?

夏宇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

“坐稳了!”唐夜猛地一拉铜杆,机关鸟的翅膀开始鼓动,总觉得已经把牛顿定律按在地上摩擦。

这东西居然真的飞了起来。

唐夜伸手射出一根弩箭,命中墙壁。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

随着铜墙铁壁的开启、

木质的驿站房顶被撕裂……

崩坏的三观变得格外稀碎,夏宇越发看不懂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不止是因为唐夜的手段层出不穷、

还有……

展开的天花板让天空进入了视野,他分明看到……许达站在半空之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第9章 巫教道教 世界观彻底碎了,夏宇总算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武勇在这世界真的有用吗?脑海中没有任何修行法门的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有可能站在半空之中。

看到可以日行三千里的独角马就该想到的……

这不是什么古时旧朝,是实实在在的神话世界。

一路上根本没听唐夜说过有关事项,或许在他心目中,这些不过是常识。

那么……没有重伤的夏宇究竟是什么实力,地位看起来并不算低,唐夜手段繁多却也称他为好友,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夏宇突然很想知道自己这幅身体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专心驾驶机关鸟的唐夜并没有看到夏宇的震惊,他抿了抿嘴唇,“要不是你现在重伤还没有复原,咱们哥俩一起分分钟弄死他,但现在得拼命了!”

说着话猛地一拉操作杆,机关鸟的双翼掀起狂风,将追击而来的弓矢扇得失去方向。

鸟嘴张开,炽烈的火焰喷涌而出,向着许达席卷而去!

许达挥动袖袍,烈焰就像是遇到空气墙,被彻底隔绝。

攻势被阻断,但唐夜明显早知道会如此,喷涌的烈焰不过是为了产生助推力。

借着这力道,机关鸟猛地拔高!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虽没有九万里那般夸张,但也是钻进云层之中。

罡风在耳边呼啸,唐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夏宇虽然拖着重伤之躯,却没有感觉到那般大的压力。

两人身体素质上的差距可见一斑。

“送给天眼大人的情报已经出发,怎能让情报有误呢?”许达的声音响起,宛如催命符。

他站在云层之上,宛如谪仙。

罡风将他身上所穿襦袍吹得猎猎作响。

唐夜勾起嘴角,“早听说这书院挂羊头卖狗肉,明明有着这般实力,却装出与世无争的模样,我倒是有些明白今年赈灾丢失的九万玉到底去了哪里。”

“很聪明,但仅限于你的推测,”许达说,“不该说出口的话可不能说,否则便是惹火烧身,下辈子注意点。”

“镇鬼司早知你们这些书院学生有问题,”唐夜摇摇头,“要不让我来试试你是否够聪明,你猜镇鬼司明知道赵吉被你等诓骗却仍要灭其满门的原因是什么?”

许达抬起的手不由僵硬,皱了皱眉头:“你们知道赵吉被书院骗了?”

当然……不知道。

但唐夜依旧面不红气不喘,“九皇子给了你们怎样的承诺,让你们不惜让自己人血流成河都要帮他,莫不是他会帮你们推翻巫神教,尊奉你们道教为国教?”

许达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们镇鬼司究竟知道多少?”

唐夜的手持续摆弄着,却坐得端正继续说道:“看来我猜得没错,那太子的死和你们肯定脱不开干系,他并不是中了大炎帝国的埋伏,而是被你们……”

“只是我不知道,咱这位兄弟究竟拿了你们怎样的把柄,让你们冒着暴露的风险都要治他于死地。”

不愧是新长的脑子,就是好用。

唐夜将所有事串起来之后,得出来的结论让他自己都不由得咂舌。

这一切都是无类书院的手笔,他们为的便是推翻大虞国教巫神教,让那个劳什子道教上位。

要知道大虞之中,信奉巫神教的人不说九成九也有九成。

只是这个猜测……还需要其他的论证。

“看来你这位‘兄弟’并不信任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将实情告知于你,”许达说,“他是书院叛徒,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治他于死地!”

“叛徒……”唐夜不由得一愣。

夏宇也有些呆滞,之前的他是书院的人?

巫、道相争。

他是道教的人?

可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为何会加入道教,又怎么进的镇鬼司成为鬼,完全没有任何可供回想的记忆碎片。

什么巫教、道教。

越来越乱了。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雇佣兵而已,老天爷真不是在玩他吗?

“唐夜,将他交给我,”许达沉声道,“我可以放你走,你大可以将你的猜测告知镇鬼司,如此功劳让你补缺一个赤鬼职位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如果你愿意支持九皇子,你在机关城欠下的债务我们书院可以将其全部承担。”

“连我欠债都知道?”唐夜脸色古怪,“看来机关城里也有你们的人,真是让我开了眼。”

“巫教衰,道教兴,”许达说,“这是天下大势,那些惨无人道的祭祀早该被终止。”

“说得你们道教不会搞祭祀一样,”唐夜撇撇嘴,“别人巫教好歹还和这天地平起平坐,你们道教上赶着去给天地当儿子,我可看不上你们。”

“你……”许达怒目相视,“你想死不成!”

“小爷我可是在妙音坊订了台,没那么容易死,”唐夜舔了舔嘴唇,猛地按在操作台上的按钮上,“你吃屎去吧!”

机关鸟的尾羽开始燃烧,提供巨大的速度。

吱嘎吱嘎。

机关鸟似乎承受不了这般压力,有了解体的征兆。

唐夜的脸被罡风吹得有些扭曲,但手还是死死握住操作杆。

“你……这样都要救我?”夏宇的声音有些复杂,他看着距离逐渐被拉开的许达,脑海中的浆糊越来越浓。

“都说了你手上有我的把柄,等我找到再弄死你,”唐夜吼着,“别特么废话了,快帮忙拉着,我手好像废了。”

随着他的声音,吱嘎吱嘎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

机关鸟看起来已是摇摇欲坠。

这般高度掉落,夏宇还有可能凭借那结实的肉身扛住冲击,但唐夜的小身板看起来已是必死无疑。

夏宇连忙伸手握住操作杆,巨大的力量让他的手不由颤抖。

机关鸟明显飞得平缓了几分……

可是连半柱香的时间也没有,只听得咔的一声巨响。

机关鸟直接解体,无绳蹦极体验开始!

……

“要不你给我说说,镇鬼司准备怎么处理此事?”阎乐吹了吹热茶,轻声道。

韩鑫坐在他身旁,摇头,“我也不知,但我知道这书院想吞了大虞不过是痴人说梦,大虞真那么容易被吃下,我们大炎早将其吃得骨头也不剩。” 第10章 尸姬 看着昏迷坠落的唐夜,早就想治他于死地的夏宇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于半空之中狠狠一提,让自己成为肉垫坠落在地。

巨大的轰鸣声带起烟尘,一时之间生死不明。

还以为这般拼命就能甩掉的许达却御剑站在空中,冷冷地看着烟尘。

他竖起剑指,还未指出便是面色一凛。

温度忽然骤减,海量的尸气遮天蔽日而来!

他刚准备御剑撤离,脚下的长剑却被一只手握在了手里。

低头一看……

分明就是赵吉那张脸!

眉心处还有血洞,双瞳更是赤红。

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却……

他抓住许达的衣服狠狠一甩!

轰!

与夏宇坠地时发出的轰鸣声一般无二!

当烟尘散去,许达被赵吉踩在脚下,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葵牵着赵玲……或者说赵玲玲的手站在坑边,轻轻蹲身行礼:“见过许大人,你如此折磨我家主人,我总得回报一二。”

“你……”许达瞪大了眼,“你是大炎帝国猎鬼司的尸姬?!”

“看来奴家的伪装做得不是很好,这般轻易便被许大人认出来了,”葵捂嘴轻笑,“到时候借用一下许大人的皮囊,想来奴家的伪装能做得更好一点。”

“你为什么要帮夏宇?”许达咬着牙,想要挣扎着起身,但赵吉踩着他就像是被山压着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因为奴家已经是主人的人了,”葵双手捂着脸,一副少女羞涩的样子。

但许达知道,这女人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我……我们可以合作,大不了我将东西给他,功勋足够他在镇鬼司中平步青云,甚……甚至,我还能让书院将他的命丹还他。”

“我觉得主人走你们道教的路子没什么前途呢,”葵耸了耸肩,“正好命丹被你们取走,可以走巫神教的路子,凭借着这打熬过的身体想来也能一日千里,至于功勋……”

葵摸了摸赵玲的头,“主人看起来并不想要这样的功勋,这孩子死在你策划的阴谋下,让她杀了你,想来也符合你们道教因果轮回的教义。”

赵玲蹦蹦跳跳地跳入坑中,蹲在许达身旁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许达的额头上密布着细汗,“她……他们不是我杀的。”

“刚死这三魂七魄就丢了一魂一魄,”葵笑意盈盈地看着许达,“我们这些巫想要抽活人的魂夺他们的魄可是麻烦得紧,我猜……是你们做的。”

许达刚要说话,葵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太多的狡辩可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哦,主人总有一天会去取回他的命丹,你们可要保存好赵吉和赵玲父女俩的一魂一魄,否则……所有修士一起被送上祭祀台的场景我都有些不忍心呢。”

说着话勾了勾手指,赵玲伸手捅入许达的心脏,将其捏在手里。

感受着那‘嘭嘭’跳动的心脏,就像是拿到了什么玩具一般。

她那张单纯的小脸上露出笑意,露出……满意的笑意。

紧接着,心脏被捏成了碎片。

小孩子嘛,总是没轻没重的,可以原谅。

许达的身体里飞出一道元神,不要命般朝着书院方向飞去。

葵却没再管,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夏宇,舔了舔嘴角,“如果你不是夏将军的儿子,希望你能付得起让我出手的代价,不然……你这具身体我还蛮喜欢的。”

说完,牵起赵玲鲜血淋漓的手慢慢消失在树林中。

“快醒醒!”

夏宇猛地睁眼,伸手成爪抓在喉间,看清眼前之人后收回了手:“抱歉……”

还以为自己在那炮火纷飞的战场上。

结果……还不如就在那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呢。

“咳咳咳……”唐夜捂着脖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差点被你弄死,我们快回去,虽然没拿到那个箱子但目前知道的这些也足够我们交差了。”

“赶紧交差,这事我是一点都不想参与了。”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九皇子,他们爱怎么争怎么争,实在不行我带你躲机关城里去。”

“大不了老子在试验场呆满十年。”

他说着话将夏宇扶了起来,吹起一个响亮的口哨。

独角马?疏跑到他们身前,俯下身。

“我是……”夏宇总感觉昏迷的时候好像有人给他说了什么,他摇摇头将那些宛如幻想一般的东西抛出脑海。

看着唐夜认真道,“我是书院的叛徒,真的还能回去吗?”

“你……”唐夜不由得一滞,想了想才开口说道,“这件事直到现在应该都还是秘密,除了书院那些人没人知道,而且……书院的叛徒对于镇鬼司来说可是很好的鬼,你不是能不能回去的问题,而是除了镇鬼司,你几乎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巫神教……”夏宇说。

“对!你还可以加入巫神教!”唐夜眼睛一亮,立马没礼貌地打断,“如果你能被任何一个殿主看上,书院算个屁!”

“巫神教的地位这么高?”

“你不废话吗?巫神教在大虞、大炎以及蚩尤部、后羿部、夸父部都是国教,除了无尽海之外的亚特兰蒂斯,整个大陆地位最高的就是巫神教。”

唐夜持续发挥话痨本性,“如果我是巫神教教主,看着无类书院想抢地盘,我直接上门灭了丫的,哪会这么纵容。”

“不过巫神教教主是真的有点……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除了十年一次的巫神大典,从来不露面。”

“你也可以加入机关城,我给你开小灶,按照你的智商……”

“我觉得巫神教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等会儿,你刚是不是骂我了。

夏宇眼角抽了抽,“要怎么才能加入巫神教,也要考试?”

“差不多,”唐夜耸耸肩,“只不过机关城的是文考,巫神教是武考,每年巫神教都会发布狩猎榜单,你随便狩猎到狩猎榜单上任何一头异兽就能加入巫神教。”

说着话不知道在哪儿掏出一卷兽皮,展开给夏宇看。

只是一眼……

夏宇便有些傻眼。

榜单上的第一个目标便是……

其身形如虎豹,其首尾似龙状,其色亦金亦玉,其肩长有一对羽翼却不可展,且头生一角并后仰。

传说中的神兽,貔貅! 第11章 妙音坊 “这玩意儿……狩猎?”夏宇指着貔貅,“你确定我能抓到这个?”

“这个好像就算是幼年体都有点难,”唐夜说,他展开兽皮翻了翻,重新指了一个,“这个简单些,也没要求尾巴数,你抓个三尾应该可以。”

狐生九尾,位于青丘。

“我们打得过九尾的概率有多少?”夏宇捂着脸。

“九尾?六尾我们一起上都够呛,”唐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夏宇,“能抓住九尾,巫神教教主让你去做好了。”

“那我去抓三尾,他的爸爸妈妈不会出来揍我吗?”夏宇感觉刚刚就应该直接掐死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你不会跑啊。”

“我……”

“好了好了,先回镇鬼司,到时候我们试探试探天眼大人,如果他是被蒙骗,有他帮忙通过考核不算难,如果他倒向九皇子……到时候再议。”

再议你个鬼。

你本来就是鬼?那没事了。

两人骑上独角马?疏,向着都城方向前进。

不过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

“司狱大人,户部侍郎许达确认身死,尸首还没能找到,无法确定死因,是否继续查下去?”

戴着赤金鬼面的男人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崇拜的狂热。

这般眼神如果会背叛,那演技真是通天彻地。

正在看韩鑫任务简报的司狱顿了顿开口道:“东西呢?”

“被三皇子的人拿走了。”天眼说。

“他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了……”司狱摇了摇头,将手中任务简报递给天眼,“刑律这次抓了力将泰罗,但我觉得有些蹊跷的地方,你好生查查,至于三皇子和九皇子的事,你可以暂且放下了。”

“是,”天眼恭敬接过,“司狱大人,三皇子似乎有些……”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司狱打断道。

“是,”天眼立马闭嘴,话锋一转说道,“青鬼鬼刃还活着,此事是否需要……”

“连珠帮了他,也算是代表了机关城的态度,”司狱说,“巫神教此前也派人施压,他的身份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加不凡一些,不过……他还是得死,但不能死在镇鬼司手上。”

“是。”天眼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司狱起身看向夜空,点点繁星闪烁,“大虞的气运……究竟是何人在拨弄。”

“来,喝!”唐夜左拥右抱,环绕在美人怀中,“今天我请客,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你不是还欠着机关城巨款吗?”夏宇有点不适应这种氛围。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唐夜白了他一眼,“我欠机关城的钱可以买下一百座妙音坊,反正还不起,还想那些干嘛?”

“你欠着这么多钱还能拿到机关城那般多东西,难不成你是机关城城主的私生子?正好他也姓唐,”夏宇端起酒杯抿了抿,意料之外的……很好喝。

醇香动人,酒香四溢。

让人忍不住贪杯。

“私生子?咱可没那身份,”唐夜一只手端着酒杯摇晃着,另一只手点着自己脑袋,“他们纵容我只是因为这里面的玩意儿够值钱,没有价值的人对于机关城来说可没有存在的必要。”

语调似乎有些不忿……

“你……”夏宇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钻来一小厮。

“这……这位大人,这包间贵客请您过去,您看?”

说着话递上一个小小的令牌。

夏宇拿在手中,就一个令字,也不知道是哪家令牌。

不过这材质倒是有些特殊,黑玉制成的令牌看起来价值不菲。

噗……

唐夜一口酒喷出来,压着声音说道:“帝家的令牌……”

迪迦的令牌?

夏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点想给自己来一下。

这脑子最近可能是被浆糊塞满了,总会想到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三皇子还是九皇子?”夏宇压着声音问道。

“那谁知道,除了陛下的令牌都长一个样,”唐夜回了一句,然后看着那小厮,“怎么,邀请他不邀请我,看不起我?”

小厮头上的冷汗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支支吾吾道:“咱……咱也不知……要……要不咱去问问?”

夏宇白了唐夜一眼,开口道:“不用管这喝醉了的家伙,带路。”

唐夜拉着夏宇衣角:“你真准备去?”

夏宇对着他摇了摇头,起身跟在小厮后面走了。

亭台楼宇,温香软玉。

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如那酒一般让人忍不住沉迷。

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小厮才停下脚步,“这位大人,就是这了,咱就退下了。”

说着话逃也似地走了,好像那房间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夏宇深吸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

“进。”慵懒的声线,带着睥睨一切的高高在上。

夏宇推门走了进去,入眼……是酒池肉林,近乎赤裸的女子跳着魅人的舞蹈,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将衣袍散开露出厚实胸肌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夏宇,猛地起身迎了过来。

“鬼刃夏宇,早就听闻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非凡。”他伸手拍着夏宇的肩膀,笑意盈然。

“请问你是……”夏宇有些不自在,退了半步躬身行礼道。

“对,听说你此前得了那失忆的病症,自我介绍一下,三皇子姚重,此次多亏了你才能让我那九弟消停几日,”姚重笑着说道,拉起夏宇的手腕将其带到屋子中央,“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来说说看,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做什么……”夏宇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轻声说道。

“无功不受禄?没想到你这武夫还是个文化人,”姚重大笑着,“怕收了我的东西就变成我的人?如果我说……你没得选呢?”

气势陡然一变,连那乐声都停了下来。

一瞬间剑拔弩张,仿佛夏宇只要拒绝就会横死当场! 第12章 尸傀 “这肉身……要来何用?”阎乐看着葵摆弄许达的肉身,无奈地笑着。

“研究研究,”葵说,“这些把天赐当作劫难的家伙还想着推翻咱们的根基,总得看看他们有怎样的底气。”

“不过跳梁小丑罢了,不过如果大虞真的落入他们手中,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阎乐带着轻视,话锋一转,“赵吉送去了吗?”

“送过去了,不过已经少了一魂一魄送过去也没用,我的搜魂术都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他们难不成就能找到?”

“送过去就行,找不找得到并不重要,那位大虞的三皇子自然会用他做做文章,用自己的死士祭祀,塞进去一个完整的灵魂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如果这步闲棋能让他们乱起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虞帝可不是傻子,”葵说,“他就算想选个继承人,也不会让他们闹得损了大虞根基。”

“但他已经老了,大限将至,这些烦心事总能牵扯一些他的注意力,无尽海那边有些异动,此时和大虞开战便是腹背受敌,”阎乐说,“那群金发碧眼的家伙最近拿出来的东西比以前更强了,压力可是不小。”

“嗯?他们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葵来了兴趣,“我何时才能过去,要求不高,给我一具大祭司的尸体就行。”

“至少得救回伽罗公主,”阎乐无奈道,“那群人的身体比这许达还要孱弱几分,你拿着有什么用?”

“研究呗,如果能研究出一个对他们也有用的搜魂术,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就是我们的了,”葵的眼睛很明亮,“那样的话……我们大炎王朝将君临这片大陆。”

“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信吗?”阎乐撇撇嘴,“大炎王朝在你眼中不过也是玩具吧,我说的对吗?尸殿殿主。”

“被你看穿了呢~小乐乐~”

“你打住,我不知道上面允了你怎样的报酬,又给了你怎样的任务,但伽罗公主和夏宇,这两人必须活着,不能变成尸傀。”

“放心,夏宇的命是我的,被人抢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那伽罗公主……”

“我对长得比我好看的女人可没什么好感,你们自己想办法。”

“明白……”

……

夏宇看着姚华,耳边响着那近乎于威胁的话语。

自从穿到这里,他好像一直没得选。

镇鬼司,赵吉一家,太子之争。

这幅身体招惹了太多麻烦,让他一直在这漩涡中挣扎,甚至看不到逃离的可能性。

谁是敌,谁是友,看不明白。

即使是目前最熟悉的唐夜,也有太多秘密没法知晓。

沉默让气氛越发凝重,姚华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兴趣,他抬手打个响指。

屏风后走出一人……

“鬼刃大人,好久不见。”

夏宇的瞳孔不由得放大,站在他面前的分明就是赵吉,那个被他确认死亡的人。

这个世界能让死人死而复生?

“故友想见,我在这里倒是有些多事了,隔壁有个安静的茶室,你们好生聊聊?”姚华笑着说道。

“多谢三皇子,”赵吉躬身行礼。

夏宇默默地跟在赵吉身后,走到茶室相对而坐。

没有给三皇子行礼,甚至没有打一个招呼。

他满脑子都想的是……这死人还能复活。

那这幅身体那个感觉还没完全死透的灵魂在恼怒什么?

还是说……眼前的赵吉根本不是赵吉……

“我亲眼看到你死了,”夏宇开口道,“你是谁?”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鬼刃大人和连珠大人并没有看到我死,而是将我秘密带回这京城,”赵吉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夏宇皱了皱眉,“让我和唐……让我和连珠确认你‘赵吉’的身份?”

“鬼刃大人虽是武夫,这思路还算敏锐,真是让人惊讶,”赵吉轻轻拍手,看起来倒是没有嘲讽的意思,像是在真的夸赞。

“所以……赵吉他……还是死了?”夏宇沉声道。

“如果鬼刃大人愿意,尽可以将我当作赵吉,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一样,您是失忆的镇鬼司青鬼夏宇,我是失忆的安义县县令赵吉。”

真的一样?

难不成你也是借尸还魂?

好像……也有可能。

“那你的女儿……”夏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幅身体似乎将那个小女孩当作亲妹妹,情绪波动最为剧烈。

如果能将其找到保护起来,或许那些影响思绪的情绪便能烟消云散。

“鬼刃大人的喜好……倒是有些独特,”赵吉想了想,“如果鬼刃大人愿意帮我确认身份,那我可以将其送给您。”

送?

你在说什么?

心头无名火起,夏宇眼神一凛手已经握在刀把之上。

但赵吉还是笑意盈盈,很确信夏宇不敢拔刀。

他……是对的。

匹夫又不是莽夫,不至于没脑子。

在这明显是三皇子的地头,杀三皇子的人?

怎么看都是自杀来得更爽利些。

“你不是赵吉,你也不是她的父亲,如果她的尸体在你们手上……”夏宇说,“将其给我。”

“至于连珠,我可以代为传达,他答应与否,你们都不得对其出手,这便是我的条件,如果两条都答应,我可以给你作证。”

并没有漫天要价,而是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许达是九皇子的人,那九皇子阵营已经可以划为敌对了。

至于剩下的……

镇鬼司那面,他没有亲手将赵吉一家屠尽,已经有了违令的事实,那位司狱想来是还没时间来料理他这个小虾米,否则怕是要再挨上一边刑罚。

不知道之前被动了怎样的手脚,直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完全看不到康复迹象。

虞帝以及那位镇国大将军,档次太高想要见上一面也是不容易,此时三皇子主动抛出橄榄枝。

无论是出于给赵吉一家报仇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三皇子都是目前看起来最好的选择。

甚至……投靠他还有康复的希望。

否则拖着这个一直重伤未愈的身体就算想考巫神教也是痴人说梦。

不过……

随随便便答应下来显得太过廉价,也不值得信任。

总要有所求才会让人放心一些。

纳头便拜?总不能不做鬼去做狗吧。

夏宇想做个人。

赵吉听了夏宇的条件挑了挑眉,“那就多谢鬼刃大人成全了,小女今日已送到你府上,至于连珠大人那里……我想他已经拿到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府上?我还有府?唐夜没说过呢。

回了京城便去了镇鬼司述职,然后便到了妙音坊…… 第13章 站队 “那个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夏宇说,“现在又在哪里?”

“坦诚是合作的基础,”赵吉笑着回应道,“箱子已经在我们手上,准确来说,箱子已经在连珠大人手上。”

夏宇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问,赵吉便继续说道。

“运用了‘九曲’技术的机关箱,这个世界除了机关城的嫡系弟子外没人可以打开,不过……连珠大人正好是机关城的嫡系弟子,甚至是这一代中最优秀的弟子,想来他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只有嫡系弟子才能打开的箱子?”夏宇皱了皱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连珠大人不仅仅是嫡系弟子,当年亚特兰蒂斯与机关城一战,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赵吉说,“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战之后他便离开机关城来了我们大虞加入镇鬼司。”

亚特兰蒂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于这片大陆的格局倒是加深了了解。

大虞王朝,大炎王朝隔江而治,连年交战,看起来都想一统天下。

在这片大陆上,还有零零散散数百个部落,依附于两个王朝。

其中最大的部落便是大虞王朝的蚩尤部落以及大炎王朝的后羿部落。

另外,类似于巫神教、无类书院、机关城的组织也在这片大陆上立足,没有依附任何王朝,除巫神教外,其他的势力在这片大陆上的地位……有些微妙。

比如之前阎乐提过的百宝阁也算是其中之一。

而无尽海外,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亚特兰蒂斯。

倒是有些和汉朝时候的匈奴类似。

但不管是大虞还是大炎,都还没出一个霍去病般的人物,让战争停歇。

“你口中用了……‘九曲’技术的机关箱也是机关城售卖的货物?”夏宇抓住脑海中的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鬼刃大人果然敏锐,”赵吉再次鼓掌,“类似‘九曲’之类的技术,只要运用就不在机关城的售卖名单之中,除了机关城嫡系以外没人能够拿到,所以……”

“所以机关城已经倒向九皇子?”夏宇皱眉道,“另外无类书院也投了他,巫神教之下最大的两股势力表现了自己的倾向,对于继承人的位置来说,算是了不得的功绩。”

“有些时候真是怀疑鬼刃大人您有没有失忆,”赵吉说,“这个样子的您和以前看起来倒是别无二样。”

“这样的话说多了感觉像是挑衅,”夏宇也好奇以前的他究竟是咋样,但并没有开口,反而继续问道,“赵吉状告户部侍郎许达这件事究竟是谁在指使?”

“目前来看,没有人指使,”赵吉给二人倒上茶水,表达歉意,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才开口道,“他……或者说我也许是真的疯了。”

夏宇不由沉默,如果确确实实没人指使,那赵吉的目的或许也真的是为了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不管是为他报仇的百姓,还是为他报仇的黑甲官军……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他是一个真正高尚且无私的人。

但他却死在唐夜手中,更准确的说……他死在了这场斗争中的开幕式。

三皇子和九皇子的继承人之争由他拉开了帷幕。

而他所诉求的那些,没有人在意。

总有人……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心安。

“我和连珠只是青鬼而已,对于三皇子来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你刚刚说了,合作的基础是坦诚,我想知道……我和连珠对于三皇子来说究竟有着怎样的价值。”夏宇问。

“鬼刃大人莫要妄自菲薄,您和连珠大人的价值可谓是价值连城,先说连珠大人,作为机关城的嫡系,他脑海中的知识如果有资金支持打造第二个机关城也不算什么天方夜谭,甚至可能比如今的机关城更加宏伟庞大。”赵吉说着话拿出一个小小的卷轴。

“至于您,能在四品修士的追击下活下来,甚至还能让四品修士丢了肉身,虽然不知道您藏着怎样的秘密,但想来那是一个很值钱的秘密。”

“丢了肉身?”夏宇愣了下,打开卷轴看了一眼。

就很尴尬……他不识字,这些鬼画符一般的文字想要认识还需要一段时间。

连修行法门都忘记了,不识字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所掌握的一切只是那些镌刻进这幅身体的本能,迎击对敌使用的甚至是曾经的雇佣兵手段。

拥有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以及这具身体的一切,其他的什么记忆都没有。

幸好……

赵吉开口道:“许达作为书院修士,即使丢了肉身还能保存元神,但他已经废了,甚至连这京城都进不来。”

“有没有可能我什么都没做,”夏宇沉声道,“能够活下来靠的是连珠那些神奇的机关术,至于是谁让许达丢了肉身我根本没有半点头绪。”

“但这上面,”赵吉点着卷轴,“写的是因为鬼刃大人您,那么,不管是镇鬼司还是九皇子都认定是您所为,无论您怎么否认,事实已经不会改变。”

真是……霸道。

但好像本来就没有申诉的渠道。

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安上了这样的“功绩”,会产生什么影响现在还一无所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夏宇此时已是奇货可居,三皇子的橄榄枝如同荆棘王冠一般扣在了他的头上。

深入骨髓。

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这橄榄枝都必须接下。

否则……镇鬼司,三皇子和九皇子想要弄死他轻而易举。

只有站队才能继续活下去。

以前的夏宇为赵吉鸣不平,受尽酷刑,想来镇鬼司的倾向很明显,他不管是想要找到真相,还是做人不做鬼,镇鬼司都不在考虑范畴之内。

如今许达的死被按在他的头上,按照常理推断,许达很可能是九皇子和书院联系的纽带,如此仇恨,怕是他已经恨不得将夏宇扒皮抽筋。

夏宇……本来就没了选择的权利。

或者说,蝼蚁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杀了许达已经人尽皆知?”夏宇皱着眉头说道:“他可是四品官,你确定我不会被治罪?”

“当然……”赵吉勾了勾嘴角,“会。” 第14章 纷争 意料之外的回答。

夏宇目光一凛,“既然我会被治罪,那我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没了任何价值。”

“三皇子会保你,”赵吉说,“镇鬼司司狱也会保你。”

“司狱?”

“作为他的鬼,如此轻而易举就被九皇子扒了皮,岂不是打了他的脸。”赵吉说着话拿出一个青铜镜。

镜中是妙音坊外围,已被黑甲士兵层层包围。

站在最前的黑色长袍的男人,长相和三皇子有着几分相似。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镜中出现他的脸时却突然睁开了眼。

恍惚间,夏宇甚至感觉自己和他对视上了,并且……夏宇感觉自己对面站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洪荒巨兽。

他已经将自己当作猎物,骨头血肉都会被他吞噬干净。

与三皇子相比,他明显更像是皇家贵胄。

“九皇子的威严倒是一日胜过一日,”赵吉说,“他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将你接回王府,看来也是很好奇你的价值呢。”

夏宇还没来得及回话,镜中便出现了另一个人。

三皇子姚华提着酒壶走出妙音坊的大门……

“九弟,这般久都没来支持为兄的生意,今日带来这么多人,难不成是想好生支持支持?”

九皇子躬身行礼:“三哥,谋杀朝廷大臣的凶手此时便在妙音坊内,还请三哥行个方便,做弟弟的也不想三哥的生意受到影响。”

“谋杀朝廷大臣,好吓人的指控,”姚华拍了拍胸口,就好像真被吓到了一样。

他提起酒壶“压压惊”,然后继续开口道:“不知是杀了哪位朝廷大臣?”

“户部侍郎,四品官,许达。”九皇子说。

“那不是九弟你的狗吗?”姚华捂着嘴笑道:“没想到九弟居然为了自己的狗去招惹那镇鬼司,真不知道是你这几年去书院读书读傻了,还是……你觉得镇鬼司也是你的人。”

九皇子瞳孔微缩,连忙反驳,“镇鬼司乃是父上的人,也只能是父上的人,三哥莫要胡说。”

“啧,想当太子又不敢认,”姚华走到九皇子身前,手指戳着后者的胸口,“九弟,你差大哥也太多了,这样的你想当下一任虞帝,莫不是觉得你的几个哥哥都死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会和大哥一样,死得那般蠢?”

九皇子的额头上冒出细汗,他从未与姚华如此针锋相对过,在他心目中,喜好吃喝玩乐的姚华根本不是与他对等的存在,可现在……

咄咄逼人的姚华刀刀直指要害。

不管是指控他意图染指镇鬼司,还是阴阳怪气地说是他杀了曾经的太子。

这两件事任意一件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而他这般表现,倒是让帝宫中的老人也是有了些不满。

“还以为我这儿子都有弑兄的胆量和能力,多多少少有些不凡之处,现如今居然被我那最不成器的儿子逼得说不出话来,真是……失望至极。”

“但能得到无类书院和机关城的支持,九皇子想来也有可取之处。”司狱躬着身,轻声说道。

“你这家伙总是喜欢一碗水端平,是想表示你的镇鬼司绝无倾向?”老人说,“我已经很老了,也快死了,他们可以闹,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闹了,那……那个赵……”

“赵吉,安义县县令。”司狱提醒道。

“对,那小子究竟是谁的人?”

“他既不是三皇子的人,也不是九皇子的人。”

“是其他皇子公主?”

“属下不知。”

“你镇鬼司竟然也有不知之事?”老人笑骂道,“你如何看此事?”

“户部贪腐已不是一时之事,赵吉选择在此时发难,从表象来看是因为赈灾粮被烧,赈灾款被劫一事,根据麾下传来的情报,安义县以北,赤地千里死伤无数。”司狱轻声道。

“安义县以北?那不过是些只能用来祭祀的奴隶居所,他赵吉作为我大虞王朝官员,为了他们试图动摇朝廷根基?”老人发出嗤笑,不知道是在笑赵吉还是在笑什么。

“我倒是觉得是书院的手笔,他们的学生很多都来自于奴隶,”司狱说,“属下会继续探查,九皇子和无类书院到底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如果是书院想要推翻巫神教,属下……”

“不必搭理,”老人打断道,“书院想要推翻巫神教,那是巫神教需要考虑的事,我们大虞的国教是书院还是巫神教都无所谓,谁能助我大虞一统天下谁就是我大虞的国教。”

“属下明白。”司狱躬身道。

“你麾下那只鬼最近有些活跃,是你布下的暗棋?”老人问。

“不是,他……”司狱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复道:“他中了钦原毒,却还活着。”

钦原,据山海经记载,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中了钦原毒都没死?这小子莫不是巫神转世?”老人愣了下,“什么出身?”

“夏天戍的儿子。”

“夏天戍的儿子?如今几品?”

“中毒前为四品武夫,如今为八品。”

“武夫?”老人皱了皱眉,“他怎会是武夫?夏氏一族都是天生的力巫。”

“巫神教有派人给我打过招呼,但并没有提出让他加入巫神教。”司狱说。

老人眉头紧皱,好半天终于舒展开来,“没想到,临到要死了还能看场大戏,有趣,实在是有趣!”

笑声回荡在帝宫中,让宫女侍卫齐齐跪倒在地,如坐针毡!

“三哥是打定主意不将贼人交予我了?”九皇子目光变得冷漠,就像是……换了个人。

“谁说的,我可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姚华拍了拍手,几个黑衣小厮便将夏宇给押了出来。

“人在这儿,但九弟你能不能提走,我可说了不算。”

九皇子刚要开口。

“青鬼鬼刃奉司狱令斩杀贪官有功,特赐赤鬼面具!”戴着赤鬼面具的天眼从妙音坊中走了出来,郑重将托盘上的赤鬼面具扣在了夏宇的脸上。

“九皇子,你说咱镇鬼司的赤鬼鬼刃大人有罪?司里存着那许达的诸多罪证,不知九皇子是想承认自己识人不明还是想承认你和那罪人坑壑一气?” 第15章 禁制 “我去……”唐夜看着妙音坊门前的一幕,“这是玩哪出?”

“玩一出让九皇子的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的戏,”夏宇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唐夜猛地回头,然后又猛回头看向妙音坊门口。

太猛了点,咔咔咔的声音让人怀疑他的脖子会不会断掉。

“那是个假货?”唐夜疑惑道。

“不然也不至于才露个脸就把脸遮上,”夏宇说,“九尾狐一族的迷香确实有着神异之能,你之前居然让我去狩猎它们,你是想让我死吧。”

“九尾狐的迷香……”唐夜眼角抽搐,“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就拿来这么用,直接让你上岂不是更节约一点。”

“我可不行,”夏宇说着用下巴指向妙音坊门口。

小厮们松开戴上赤鬼面具的“夏宇”,他握着手腕活动了下,“九皇子,这户部乃是大虞的户部,可不是你九皇子的私库,可是有一千三百万玉不知去向,九皇子可还觉得许达无罪,不仅如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锵!

长刀突然出鞘!

电光火石之间,刀尖已将九皇子身旁之人扎穿。

“你!”九皇子瞳孔微缩,怒视着‘夏宇’。

“据镇鬼司查探,许达便是与此人联系,”‘夏宇’与九皇子站了个面对面,针尖对麦芒,“九皇子可是想为此人脱罪?”

“你很好,”九皇子生生将怒气压下,微虚着眼看着‘夏宇’,“之前还有传闻,鬼刃重伤,实力跌落,如今一看怕也是镇鬼司抛出的迷雾,三品武夫,如今镇鬼司内除了司狱及墨鬼玄月,怕是你实力最强。”

“九皇子谬赞,”‘夏宇’拱了拱手,“与那贼人许达一战,倒是让我一举跨过天关入上三品,如此还得感谢感谢那贼人许达。”

啪!啪!啪!

响亮而刺耳的鼓掌声响起。

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三皇子姚华身上。

“少了个贼人,我大虞又多一上三品的高手,简直是可喜可贺,一举两得!”

九皇子的目光越发阴森,他看着‘夏宇’,然后越过他看向天眼:“镇鬼司的态度倒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是个机关箱罢了,九皇子早些将其交给镇鬼司,想来也不会让司狱不悦,”天眼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

但‘夏宇’杀人,当面挑衅九皇子他可是话都没说一句。

“没曾想我倒是好心办了坏事,”九皇子看着天眼,“替我转告司狱大人,我的初衷只是不想镇鬼司掺和到这般小事中来,并不想与惹恼他老人家。”

小事……

赵吉一家三十二口……

夏宇皱着眉头,更加好奇箱子里到底放着什么。

“箱子到你手上了?”夏宇看着唐夜,“能打开吗?”

“打不开,”唐夜让开身子,露出两人心心念念许久的机关箱,将手掌压上去。

密密麻麻的金光形成一个又一个阵法阻止着唐夜的手按下去。

那些阵法……看起来很有道教的色彩。

“书院的手笔?”夏宇问。

“很明显,”唐夜收回手,掌心上多了些许灼烧痕迹,“许久没回机关城,倒是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和书院的人搅合到了一起,但早就应该想到,这无类书院和机关城都倒向了九皇子,双方联合做一个除他们谁都打不开的机关箱倒也算是情理之中,只是……”

他犹豫了下,才继续开口说道,“只是我不太理解,做这个箱子的意义是什么,我大概检查了一下所用材料以及运用的机关城技术,这个箱子的造价是真价值连城。”

“之前那些运用‘九曲’技术的箱子没用这般好的材料?”夏宇问。

“你还知道‘九曲’?三皇子的人告诉你的吧,”唐夜点点头,“我见过几个运用‘九曲’制作的机关,除了机关城中的那三个让机关城可以立足于大陆的机关兽,其他的机关都没有用到这般好的材料。”

“机关兽?像你之前拿出来的那个鸟?”

“鸟你……那个可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青鸾’,你不识货别瞎说。”

“你上次给我说是机关城里拿的。”夏宇幽幽说道。

“我在机关城里做的然后拿出来,怎么就不是拿的呢,毕竟材料费我到现在都没付。”唐夜一脸骄傲的模样,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

“所以……这个箱子我们就算拿到也打不开?”夏宇有些气馁,好不容易拿到了箱子,但仍旧没办法知道里面是什么。

“目前我想的办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回一趟机关城,不管怎么说,箱子是机关城做的,他们肯定留了后手,那群家伙不可能做一个自己都打不开的箱子。”

唐夜说这个办法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与说第二种办法的语气截然不同。

“第二种办法就是去抓一个中三品的书院学生,如果不行就抓上三品的,只要能把这劳什子金光解开,这箱子我肯定能打开。”

“还上三品……”夏宇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唐夜,“那许达不过四品,差点把我们俩直接打死,我们俩究竟是怎样活下来,他又是被谁毁了肉身完全没头绪,总不能次次都期待有好运气。”

“谁说我们俩去抓啊,”唐夜转头看向妙音坊门口,“这不是有现成的打手吗?”

而此时……妙音坊门口的戏还没结束。

只是,换了种格调。

九皇子挥挥手,让手下人抬走了他身边近侍的尸体,然后对着‘夏宇’拱了拱手,“多谢鬼刃先生将我身边两个毒瘤破除,为表谢意,不如今夜我在妙音坊摆上酒席,你我二人喝上几杯?”

‘夏宇’还没来得及回应,姚华一把揽住九皇子肩头,貌似亲昵。

“怎么?终于愿意照顾你三哥的生意了?”

“三哥哪里话,弟弟不过是初拿王侯之位,想着要勤勉些,三哥这般说莫不是在怪弟弟?”

两人勾肩搭背走进妙音坊,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针锋相对的并不是他们,他们一直是这幅兄友弟恭的模样。

脸变得……比鬼还快。

“鬼刃先生,莫不是想要拒绝我的邀请?”九皇子回头看向‘夏宇’,微笑说道。

‘夏宇’躬身行礼:“鬼刃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