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当大牧首了怎么还被人诽谤》 第一章 那么年轻的专家教授靠谱吗? “医生,我最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吃饭也没有食欲,哎,我去了圣堂礼拜,但直祀们都说我非常健康,您看我有没有可能是沾染了恶魔力量,就是小说里那种潜伏在人们的精神世界里的恶魔力量........”

“你失恋了?”

“您怎么知道!”

“她不仅和你分手,还和你最好的哥们儿在一起了,对吧?”

“天啊,医生,您难道会读心吗!”

“诊断意见: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可爱。行了,护士,叫下一位患者!”

........

“医生,我感觉我已经不想活了,我的人生失去了意义,我的世界变成了灰色,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您可以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

“你是不是买了查兰吉钢铁公司的股票?”

“啊?您怎么知道!”

“我也买了,而且买的比你还多!”

“医生,您,这!”

“诊断意见:好好工作,生活再差还能比查兰吉钢铁公司的股票走势图差劲吗?行了,护士,叫下一位患者!”

.......

“医生,我老婆好像最近有了新欢,您知道的,就是那种不再爱我了,哎,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我可是和她一路从大学走到婚姻,那种情感实在是.......”

“你最近总是感觉力不从心?”

“是的,医生。”

“而且精神变得有些萎靡?”

“是的!医生!”

“唔,你挂另一个科室的门诊去吧,诺,就在四楼,记得和他们说,给你多开点‘那种’药品。”

“医生,您叫我去泌尿生殖科干什么啊!”

“诊断意见:患者疑似阳痿,建议前往泌尿生殖科治疗。好了,护士,叫下一位患者!”

.......

诊疗室外,今天刚到拉波利市工人医院实习的少女阿芙娜·威科德呆呆地坐在分诊台后,她此刻感到非常疑惑。

心理治疗问诊已经简单到这个地步了吗?学校里那些老教授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阿芙娜看了看诊疗室门头上挂着的牌子——专家诊室。

她又看了看来去匆匆的患者们。

是我有问题吗?阿芙娜陷入了沉思。

“护士!护士!为什么还不叫下一位患者!”令阿芙娜感到头疼的声音又从诊室里传了出来,从语气来看,诊室里那位‘医生’此刻非常不耐烦。

“医生,今天上午的号已经叫完了!”在阿芙娜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年长的护士替她回答了房间里正在催促的男人。

“上午的号已经叫完了?哇哦,看来我今天的效率非常高嘛。”诊疗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棕色风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男人。

阿芙娜看着男人感到非常惊讶,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想到这里,阿芙娜连忙转头又看了看诊疗室门头挂着的专家诊室牌子。

专家?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阿芙娜摇了摇头,她实在没办法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这位是?”男人注意到了坐在分诊台后的阿芙娜,容颜姣好的少女像璀璨的宝石一样,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瑞恩教授,这位是阿芙娜·威科德小姐,刚刚来到咱们医院实习。”

“威科德小姐,这位是怀特·瑞恩教授。”

年长的护士介绍道。

“啊,威科德小姐,您好。”怀特听到威科德这个姓氏时愣了一秒,但随即他就笑容不改地向着阿芙娜伸出了手。

“您好,瑞恩教授。”阿芙娜连忙起身握住怀特的手。

我听到了什么?教授?这个年纪的心理学教授?

“小姐?”怀特轻轻晃了晃和阿芙娜握在一起的手,阿芙娜回过神来,她听到年长护士对怀特的称呼以后有些吃惊,竟然忘了放开怀特的手掌!

“不好意思,教授。”阿芙娜有些害羞和不知所措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没关系,小姐,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午见,我亲爱的朋友们。”

怀特友好地朝着分诊台后的护士们挥了挥手,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怀特走后,阿芙娜堪堪回过神来,她向旁边的同僚们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位叫怀特·瑞恩的年轻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心理学教授。

但来医院坐诊只是这位年轻教授的副业而已,这位教授的主业非常有趣——拉波利市警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犯罪心理学顾问?阿芙娜若有所思地看着怀特匆匆离去的背影。

来到医院外,怀特沿河畔小路走着,这条小路非常幽静,5月份轻柔的春风吹过,除了林间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外,再无其它嘈杂喧闹的声音,每次午休时在这里走走,怀特都会觉得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这效果可比去圣堂做礼拜好多了,怀特在心底悄悄地吐槽了一句。

走了十多分钟,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出现在怀特眼前——贝利芙酒馆。

酒馆的大门十分陈旧,怀特甚至怀疑再开合几十次,它就会寿终正寝,当然,酒馆的主人很明显不会主动去更换它,毕竟对于顽固的老头来说,那是一笔很大的花销。

怀特摇了摇头,他手掌用力,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陈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因为逆着光,怀特看不清屋里有多少客人。

一股甜腻的味道扑鼻而来,怀特享受地深吸了一口,他喜欢这味道,这香味可以让他暂时忘记身体和精神的疲惫。

“老样子,不要主食。”怀特朝着在吧台后忙碌的年轻酒保说了一声,然后便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他环视一周,此时酒馆里还没有什么客人,至少他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没出现。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怀特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太早了,那些熟客还没下班呢。

“您的贝利芙发酵奶酒。”年轻酒保很快把怀特的酒和下酒小食端了上来。

浑浊中带有丝丝黄色的奶酒卖相非常一般,浑浊的液体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奇怪的配料,但来到拉波利市已经一个多月的怀特不会这样想,贝利芙发酵奶酒属于看上去不怎么样,口味却摄人心魄的奇特饮品。

充斥在口腔里的微酸和浓郁的奶香味刺激着怀特的感官,那是贝利芙花和诺曼兹湖畔牧场的优质羊奶!

怀特满意地放下酒杯,捻起一颗花生米丢去嘴里,椒盐炒的花生,非常入味。

要是这家酒馆开在警局附近就好了,怀特暗暗想到。

.......

大牧首阁下(怀特·瑞恩)非常擅长心理学诊断与治疗。

作为他的亲密战友、圣堂议会的大祭司,阿芙娜·威科德阁下曾经说过:怀特的才华令我惊叹,我第一次在拉波利市工人医院见到他时,我就被他高明、有效的心理治疗方式给征服了,在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跟在他身边学习!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第二章 怀特·瑞恩是好色教授! “别找了,这是给你的小费,你舅舅今天没来吗?”

怀特站在吧台前付钱,年轻的酒保看上去非常开心,大概是因为他收到了怀特给的小费,他向来喜欢怀特,因为怀特出手很大方。

“舅舅去进货了,瑞恩警官。”

“拜托,和你们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警官。”怀特笑着纠正道。

“好的,瑞恩警官。”年轻酒保的笑容非常灿烂。

“你今天怎么那么开心?让我猜猜,和你喜欢的人有关?”怀特仔细地观察着吧台后的年轻酒保。

“哇哦,警官,您还是那么敏锐,事实上我女朋友约我去露营了!”

“是吗?很不错,祝你们玩的开心。”听着年轻酒保的回答,怀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年轻人的侧写完全正确!

来到酒馆外,怀特看了看手表,然后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

阿芙娜有些紧张地坐在分诊台后,今天下午那几位年长的护士被临时安排了其它工作,所以她得独自负责这个面积并不大的分诊台了。

阿芙娜,加油!你肯定行的!

阿芙娜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

“威科德小姐,你生病了?”

旁边突然传来的询问声吓了阿芙娜一跳。

“额,抱歉,瑞恩教授,我没有生病。”阿芙娜低下头低声回答道。

这位瑞恩教授难道看到我刚刚手舞足蹈的样子了吗?天啊!阿芙娜的脸彻底红了。

“噢,好吧,我刚刚看你,唔,这样。”怀特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刚刚看到的场景:阿芙娜坐在椅子上,她攥紧拳头,不停地挥舞着,似乎在心里高呼着什么口号。

“我没事的,教授。”阿芙娜的头更低了。

“真的吗?”怀特上下打量着满脸通红的阿芙娜。

虽然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是她的身体却非常放松,所以她此刻没有说谎,她在掩盖自己的失态。

胸口微微起伏,她的情绪有点激动,唔,好壮观。

脸非常红,气血上涌,她的判断力下降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我的出现吓到她了。

咦?她的五官可真精致,鼻梁高耸,樱桃小口.......

阿芙娜愣了愣,因为她发现这位年轻的教授居然看着她的脸看入迷了。

阿芙娜皱起眉头,类似的情况她从小到大经历的太多了,不过这位教授也是奇怪,他上午明明就见过她了,当时他也没有表现出异样来啊。

是因为现在这里没有其它人吗?

“唔,威科德小姐,你现在大概觉得我是那种轻浮的街边混混?”怀特回过神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阿芙娜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悦之色。

“没有,教授。”阿芙娜舒了口气,她迅速调整表情,礼貌地回答道。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威科德小姐,我刚刚是在对你进行侧写,你今天的妆容非常精致,看得出来,你非常重视今天的某件事;你嘴唇上的口红没有反复涂抹的痕迹,所以说明你没吃午餐;你的精神非常亢奋,我猜测你昨晚的睡眠并不足,你的眼睛里现在还有一点血丝;还有,我此前没有在医院里见过你。”

“综上,你今天是第一天来上班,而且下午得一个人负责这个分诊台,对吧?”

“补充一句,威科德小姐,我可不是那种轻浮的街边混混,刚刚的一切只是心理学教授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怀特迅速说出了他对阿芙娜的侧写。

阿芙娜呆了呆,她轻轻侧头看着怀特。

她瞳孔微缩,说明我的侧写的确完美命中了事实,但是她的腿却下意识地分开了,她在收紧腿部肌肉,确保自己随时可以移动。

这是防备的姿态!

该死,她还是误会了!

“威科德小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啊,这位教授是有知识的好色混混。”怀特无奈地说道。

阿芙娜没有回答,但怀特还是能从她的微表情和动作里得出结论:是的,瑞恩教授,您就是个有知识的好色混混!

看着怀特苦恼的模样,阿芙娜忽然展颜一笑,“瑞恩教授,我也是学心理学的哦。”

怀特闻言一愣。

她的意思是,她已经没有误会了,那么她刚刚的微表情和动作就是.......

故意为之!她在逗我?

怀特眯起眼睛看着一脸天真地站在他面前的阿芙娜。

“很不错嘛,威科德小姐。”

“您过奖了,教授。”

怀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阿芙娜,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人,“威科德小姐,看那位漂亮的红发女士,说说吧,你看到了什么。”

阿芙娜闻言抬眼望去。

“步履匆匆,她的妆容已经花了,从痕迹上看,她昨天回家就没有卸妆,今早只是匆匆涂了个口红便出门了;她的衬衣非常凌乱,上面都是褶皱,昨晚肯定是直接穿着衬衣入睡的,她昨晚应该喝了酒;她手上拿着病历本,病历本缝隙里还有纸条,从纸条的纸质看,是挂号的票据,综上,她是一个遭受了重大打击,来找您做心理咨询的可怜人,我猜是感情问题。”

阿芙娜轻抬下巴,有些得意地说出了自己对那个女人的侧写。

怀特闻言挑了挑眉头,“很不错,威科德小姐,但你还忽略了一个点。”

“是什么?”阿芙娜有些疑惑地看着怀特。

“她的指甲太过干净了,一个昨晚刚刚酗酒,今早没有心思打理妆容的人指甲缝里会那么干净吗?”怀特淡淡地说道。

“唔,那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来一起接诊这位患者吧。”怀特若有所思地看着狼狈的女人。

诊疗室里,办公桌上的绿植生长的非常旺盛,一股淡淡的熏香萦绕在屋内,这是一个令人感到放松和舒缓的环境。

怀特表情温和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他们正在聊天。

“所以,您最近的睡眠很不好?”

“是啊,我每天都会梦到他,我.........”

阿芙娜坐在一旁记录着两人的对话,女人此刻大概已经六神无主,所以她根本没有在意怀特询问的‘是否可以完整记录诊疗过程’。

一般来说,患者们是不愿意医生们把完整的诊疗过程用文字记录下来的。

【姓名:艾卜·拉莫】

【性别:女】

【年龄:37岁】

【职业:普罗拜斯理工大学化学系副教授】

........

“您有想过公开你们之间的关系吗?”怀特温和地问道。

“不,不,我和他的关系不能公开!”拉莫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一潭死水般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是我的导师,他是我最崇拜的人,德普·派拉里,化学界的一颗明星,我........我不能破坏他的家庭!天啊!他的女儿才18岁!”拉莫说着便哭了起来,怀特叹了口气,他递了几张柔软的面巾纸过去。

“那他离开以后,你有没有想过去寻找他?”怀特轻声问道。

“想过,但我不能去,他向学校递交了辞职报告,他,他不辞而别,我想,他肯定不想再看见我。”拉莫捂着脸失声痛哭,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泪水彻底打湿了面巾纸。

“您的导师带着妻子离开了普罗拜斯州,对吗?”怀特不动声色地看了阿芙娜一眼,后者正在冷静地做着记录。

“说实话,我,我不知道,我这几天每天都会梦到他,呜........”拉莫的喉咙变得有些嘶哑。

半个小时后,拉莫离开了诊疗室,走出诊疗室大门时,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她的情绪已经好转了许多,她此刻最需要的大概是一位倾听者。

怀特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角色,经过他的诊断,拉莫现在有极大的可能性患上了精神分裂、躁郁症,为此他给拉莫开了很多药,还和她约定了复查的时间。

看着拉莫离去的背影,阿芙娜叹了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感慨,怀特便率先出言道。

“威科德小姐,你肯定已经知道我还有另一份工作了——警方的犯罪心理学顾问,所以,现在什么都别问,拿着这个号码,去外面的座机给拉波利市警局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调出关于德普·派拉里一家的所有资料!如果他们态度不好,就说这是怀特·瑞恩的吩咐!”

怀特不容置疑地说道,阿芙娜愣了愣,瑞恩教授怎么突然变脸了?

不过阿芙娜没有犹豫,她心里虽然不解,但她还是依照怀特的吩咐立刻走到诊疗室外,拿起分诊台上的座机给拉波利市警局打了电话过去。

阿芙娜本以为警局那边会觉得她疯了,但没想到她才报出怀特的名字,对面就立刻换了一副说话的口吻。

打完电话,阿芙娜拿着怀特给她的电话号码疑惑地回到诊疗室内。

.......

怀特·瑞恩是一个好色之徒,毫无疑问,他第一次到阿芙娜·威科德时就为她的美貌深深着迷,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怀特当时就决定要把年轻的威科德小姐变成自己的禁脔。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笔者的观点。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三章 阿芙娜与瑞恩的第一次推理对决 诊疗室内,气氛有些凝重,阿芙娜像个初入大学的青涩学生似的站在怀特面前,她现在完全看不透自己面前的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教授了。

怀特刚刚的一系列吩咐都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询问似地看着怀特,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之前说了,威科德小姐,你对拉莫女士的推断完全准确,刚刚的谈话也佐证了这一点。”

“但是,她的指甲太干净了,而且是干净的不正常,所以,你想到什么了吗?”怀特好整以暇地看着阿芙娜。

阿芙娜瞪大眼睛,她还是感到一头雾水,怀特的问题在她看来就像大学时的那些理工科教授对大一的学生发问:很好,孩子,万有引力的定律你是知道的,所以你能告诉我该如何造一架螺旋桨飞机吗?

怀特看着满脸疑惑的阿芙娜,他罕见地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威科德小姐,那位教授递交了辞职报告,他们夫妻俩离开了这个城市,当然,按照拉莫小姐的说法,她并不清楚派拉里夫妇去了哪儿。”

怀特循循善诱地说道,阿芙娜有一种错觉,此刻的她似乎又回到了大学课堂,但看着眼前太过年轻的男人,她又立刻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出了脑海。

“教授,您的意思是她在说谎?”阿芙娜用猜测的口吻说道。

“也许,但重点不是这个,不能公开的关系、无法割舍的爱意、消失的教授夫妻、过分干净的指甲缝、化学系副教授,威科德小姐,把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你想到了什么?”怀特凝视着阿芙娜的眼睛说道。

阿芙娜被怀特瞪的有些手足无措,按道理来说,怀特并不是她的上司,但怀特此刻的考教却让她紧张了起来。

瑞恩教授还有另一份工作,警方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阿芙娜脑海中灵光一现,“教授,您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杀死了她的导师一家,并用化学制剂毁尸灭迹?”

看着怀特露出的满意笑容,阿芙娜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就觉得这个结论非常不可靠,瑞恩教授的脑洞未免也太大了吧,难道是职业习惯吗?看谁都不像好人。

怀特看出了阿芙娜的犹疑,他微笑着继续解释道:“如果只看这些线索,那我们的确无法得出这个结论,毕竟她指甲过分干净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她之前才做完实验。”

“但是,昨天晚上的拉莫女士真的有可能会去实验室做实验吗?”

阿芙娜敏锐地察觉到怀特用的词汇是‘线索’。

唔,瑞恩教授果然已经把那位拉莫女士当成了嫌疑人吗?不过瑞恩教授说的很对,拉莫女士的指甲缝过分干净那一点的确有些可疑。

“在实际审判中,心理医生出具的诊断报告通常都会对最终判决产生较大影响,你应该注意到了,刚刚拉莫女士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她总是不经意间说出一些关键的时间点和事件。”

“聊天时谈到时间点和事件,那很正常,但她似乎是在有意地强调那些事情,所以我觉得刚刚的咨询记录更像是一份讯问记录,而非心理治疗层面的东西。”

怀特插着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说完,他微笑地看着阿芙娜,后者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样,阿芙娜还是没有完全信服他的推理。

“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拉莫女士来做心理咨询,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就像小说里的犯人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我觉得这个结论依然有些轻率。”阿芙娜斟酌着词汇和用语回应道。

“当然,你说的很对,威科德小姐,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让我产生怀疑了。”

“还有一点,刚刚经过试探,拉莫女士并没有听过‘犯罪心理学顾问怀特·瑞恩’的名号,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是一位来自警方的人员,我想,如果她提前知道这一点的话,她肯定会避开我坐诊的日子。”

面对怀特此刻充满自信的模样,阿芙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教授,如果真的如您所说,那您刚刚给她开具的诊断报告可是会造成极大影响的。”

“威科德小姐,刚刚坐在这里的人是心理学教授,怀特·瑞恩,不管那位拉莫女士之前干了什么,她都是我的患者,就算我对她有所怀疑,那也是瑞恩顾问的事情,明白了吗?”

“走吧,我亲爱的同僚们现在大概已经把派拉里一家的资料整理好了。”

怀特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站起身从旁边的实木衣架上拿下棕色风衣。

“教授,我?”

“是的,威科德小姐,就是你,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没有搞清楚拉莫女士的指甲缝为什么会那么干净。”

“而且,就推理能力而言,你比我警局的那些同僚们厉害多了。”

怀特穿好风衣,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到诊疗室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我会和院长打招呼的,唔,就算是拉波利市警局需要你的协助调查吧,我之后让警局出具一份相关材料。”

怀特转头一笑。

........

阿芙娜发誓,她一定是疯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跳班跟着一个才认识半天的自大男人去办案子。

但事实是她现在坐上了一辆开往拉波利市警察局的出租车。

陈旧的皮椅,散发着糟糕味道的脚垫,不知道是谁丢下的饮料瓶子,这是拉波利市出租车的特色。

作为一座落魄的工业城市,旅游业几近于无,毕竟没人会来这种空气质量糟糕的鬼地方旅游,所以拉波利市的出租车公司很明显没兴趣对自己的服务进行升级。

但这些都不是令阿芙娜感到不安的原因。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黑色短发男人——怀特·瑞恩,他现在是阿芙娜感到不安的根源。

这辆车似乎不是开往拉波利市警局,而是开往未知道路。

很快,出租车来到了拉波利市警局门口,怀特掏出钱包付了钱。

“瑞恩教授,我还以为您会绅士一点。”阿芙娜打开车门来到怀特身边。

“威科德小姐,案件在召唤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怀特简单地回答道,他现在非常兴奋,只要出现了案件,他总会这样。

阿芙娜侧了侧头,她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然后赶忙跟上怀特的脚步,要是没有怀特的带领,她可不能随便进出拉波利市警局。

来到警局二楼,阿芙娜看了一眼门牌上的标识——重案组。

......

“教授,您的推测未必是正确的!”

“阿芙娜,我可以把这理解为是你对我的一次推理挑战吗?”

“很明显,是的,教授。”

“哼,那你就等着败的体无完肤吧!傲慢的威科德小姐!”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四章 态度“配合”的直祀 怀特带着阿芙娜来到重案组的会议室,他一把推开会议室大门,“哇哦,亲爱的布雷沃,我就知道你会亲自出马!”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位警员,为首的那位警员给阿芙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面目坚毅,宛如刀凿斧削,线条分明,只是看他的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警探,他和电影里那些正派警探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布雷沃,介绍一下,这是阿芙娜·威科德小姐,工人医院的医生,唔,现在是我的助手。”

“威科德小姐,这位是布雷沃·菲尔利斯探长,他负责重案组。”

阿芙娜友好地和菲尔利斯握了握手,菲尔利斯显然对阿芙娜感到好奇,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怀特还从没有带过什么助手之类的人来警局。

“布雷沃,相信你已经看过派拉里一家的资料了,所以,我们现在知道派拉里一家的下落吗?”怀特没有看堆在大办公桌上的那堆资料,他径直向菲尔利斯问道。

“很遗憾,不知道,我给普罗拜斯理工大学打了电话,他们的人事处并不知道这位辞职的教授去了哪儿,他的辞职信甚至都是邮递过去的,我也联系了在社区巡逻的警员,据他们反馈,派拉里夫妇大概是5月1日搬家离开的,他们的邻居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菲尔利斯的回答让阿芙娜频频侧目,她很肯定,怀特之前并没有和这位探长通气,所以这位探长怎么会在什么细节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直接展开调查,而且调查方向还是怀特所希望的方向?

“很好,我们发现了第二条线索,派拉里夫妇的莫名搬家,换句话来说,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派拉里夫妇是否还活着。”

怀特说完,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上首的位子前坐下,然后拿起资料看了起来,菲尔利斯见状招呼阿芙娜找地方坐,然后让手下的警员去泡了一杯茶,一杯咖啡。

菲尔利斯把咖啡递给怀特,怀特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怀特仔细地查看着手上的资料,阿芙娜见状凑了过去,是派拉里教授的家庭资料。

根据资料的记载,那位派拉里教授简直算是励志,他出身低微,曾经和母亲住在贫民窟,但年少的德普·派拉里没有自暴自弃,他在母亲和查兰吉钢铁公司专项助学金的支持下一直读到了大学,他甚至还拿到了普罗拜斯理工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派拉里教授之后的人生相对顺利,他一路读完了博士,成功留校任教,然后成为副教授、教授、普罗拜斯理工大学化学系主任

他的家庭生活也是幸福美满,他有一个18岁的养女,目前小姑娘在帕沃缇市的哈格尔文法学院读心理学系,据他邻居反应,派拉里夫妇从不吵架。

和怀特一起看完资料,阿芙娜皱起了眉头,“从资料和社区巡逻警员的初步询问记录来看,那位教授不像是会出轨的人,所以,第三条线索出现了,资料和拉莫女士两方有一边在说谎!”

阿芙娜和怀特对视一眼,后者的眼里满是笑意,这让少女有些懊恼。

“的确如此,阿芙娜,我看到这位教授似乎全家都是光明教会的信徒,唔,很有趣。”怀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抬头看了菲尔利斯一眼,菲尔利斯瞬间明白了怀特的意思。

“我这就让神圣卫队协同调查。”菲尔利斯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算了吧,布雷沃,就算你的伙计们真诚地去找那些直祀,他们也肯定不会配合,毕竟他们的信条是从不把别人告解时说的小秘密泄露出去。”

“走吧,威科德小姐,我们也许得出一趟现场了。”

怀特看了眼手表,然后把杯中的速溶咖啡喝完,便率先往门外走去,菲尔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检查了一下配枪,与阿芙娜一同跟了上去。

圣堂是光明教会的基层机构,每一个圣堂都有一位负责人,他们是直祀,通常来说,信徒们需要告解时,都是直祀出面应对。

而直祀们也有约定俗成的守则: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将告解之人对他们说的话透露出去。

阿芙娜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很疑惑怀特要如何让固执的直祀配合调查。

毕竟先一步赶到这里的警员已是满头大汗,他完全没办法从面目严肃的直祀口中套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但僵持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位少言寡语的严肃老人在见到怀特的满脸笑容后,他的额头竟也瞬间渗出了汗水!

老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很明显,他非常畏惧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阿芙娜见状感到不可置信,要知道,那可是光明教会的直祀啊!

为了和普通的二阶教士区分开来,直祀们从不穿带有银色纹路的淡灰色圣袍,他们的统一着装是灰白色圣袍!

光明教会向来以白色为尊,灰中带白的圣袍象征着信徒的灵魂已经得到初步洗涤,人性中的不洁部分开始被去除。

一般情况下,和白色沾边的圣袍可是要四阶教士才能穿!

“唔,威科德小姐,你现在大概很惊讶。”菲尔利斯察觉到了身边少女剧烈波动的情绪。

“但你不必感到惊讶,因为要是你也抓几个贪赃枉法的直祀丢去监狱里,那么你也会得到类似的‘尊重’。”

“要知道,我们亲爱的怀特·瑞恩教授在做这些事情时,他才来到拉波利市十多天呢,他当时对本地教会高层们说的原话是:拜托,难道信仰光明神就可以肆意妄为吗?我记得我们的教义里可没有这一条。”

阿芙娜闻言转过头看着菲尔利斯,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虽然菲尔利斯刚刚着重强调了“尊重”一词,但阿芙娜还是敏锐地在硬汉探长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

唔,我的确不该坐上那辆出租车。

阿芙娜摇了摇头。

.......

对教会内部善良教士的欺压是怀特·瑞恩的一大乐趣,在他的带领下,叛乱者们把无数正派人士诬陷入狱,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五章 直祀:瑞恩是掌控人心的恶魔! “威科德小姐,布雷沃,快过来!”稍作沟通后,怀特招呼着两人一起来听直祀接下来要讲的话。

情绪稍微平静了些的老头看着怀特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他浑浊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你怎么敢!

“亲爱的直祀大人,您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他们俩都是我的助手。”怀特笑眯眯地转过头。

“你们会把接下来听到的一切泄露出去吗?”

阿芙娜和菲尔利斯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将接下来听到的内容透露出去半分。

“看,尊敬的直祀大人,他们不会泄露任何消息。”怀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穿着灰白色圣袍的老头张了张嘴,然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给怀特回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派拉里教授一个月前来找我告解过,他当时说自己很挣扎,因为他没办法狠心割舍和自己学生的亲密关系,但又担心他们的不正当关系暴露,派拉里教授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人,我甚至觉得他对此有点偏执了。”上了年纪的直祀仿佛一瞬间又衰老了几十岁,他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似乎下一秒就会油尽灯枯。

“所以,他有说过自己会采取什么行动吗?”

“没有,他不知所措,那个时候他的学生去出差了,所以可怜的派拉里教授得到了短暂的思考时间。”

“派拉里夫人对此有所察觉吗?”

“大概没有,她告解时讲的内容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把垃圾丢去了邻居家的垃圾桶里之类的。”

“嗯,很不错,您认为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怀特插着手,好整以暇地继续问道。

老直祀闻言犹豫了一会儿,但他看到坐在一旁记录的阿芙娜和一脸吃瓜表情的菲尔利斯后,他叹了口气,反正说都说了,再隐瞒什么也毫无必要。

可怜的派拉里一家怎么会招惹到了瑞恩这个灾星啊!

“派拉里夫妇似乎有情感方面的问题。”

“详细说说。”怀特身子往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直祀。

“表面上看,他们夫妇从不吵架,社区里的居民大概都会这么说,但实际上.......”

“嗯哼。”怀特哼了一声,示意老直祀不要吞吞吐吐。

“派拉里夫人似乎总是打他们的养女,就是那位年轻的凯勒·派拉里小姐,她从没有告解时向我说过相关的事情,但我能判断出来,派拉里小姐总是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那总不会是她怕冷吧?”老直祀说着,眼睛里露出一抹愤怒之色。

“你身为这个教区的直祀就没有出面干涉过吗?”怀特皱起了眉头。

“拜托,我虽然是直祀,也管着这个圣堂,但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们这帮直祀的能力上限在哪里吗?我大概的确很懦弱,就像派拉里教授一样。”老直祀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说道。

“为什么说派拉里教授懦弱?”怀特不再揪着老直祀失职的问题不放。

“因为我看得出来,懦弱的丈夫,偏执的妻子,总被殴打的养女。”老直祀指着自己说道,怀特闻言释然一笑。

虽然这位老直祀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阅人无数的他眼光的确毒辣,大部分人在这种年纪的直祀面前根本隐藏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小秘密。

“好吧,感谢您的配合。”怀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向老直祀表达感谢后,他带着阿芙娜和菲尔利斯往圣堂门外走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在即将踏出大门时,怀特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直祀稍稍放下的心因为怀特的举动又瞬间提了起来,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站在实木大门前的怀特。

此刻的怀特背朝阳光,老直祀一时间竟然有些看不清怀特年轻的身影。

“据我所知,我们光明教会的信徒虽然的确得吃饭,但有时候吃的太好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毕竟您的年纪大了,胡吃海塞对健康有害无益。”

“那么,直祀大人,告辞,希望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怀特说完,他笑着踏出了大门,老直祀看着怀特沐浴在阳光里的背影竟是呆住了。

回到警车上,怀特系好安全带,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阿芙娜和菲尔利斯。

“别发呆了,你们要庆幸,因为那位直祀大人恰好是那几只贪赃枉法的虫子的朋友之一,不过他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喜欢参加那帮人的吃喝罢了。”

“所以,我们的线索没有中断,要是碰上一位一身清白的直祀,那我也会束手无策。”

怀特看了眼手表,然后笑着拍了拍菲尔利斯的肩膀,示意后者赶快开车。

“我们现在回警局吗?”菲尔利斯倒是没有介意自己扮演司机的角色,虽然从职位上说,他比怀特要高。

“不,布雷沃,我们去吃晚饭,带我们去一家美味的餐厅吧。”

“你办案子的时候不是从来都不吃太多东西吗?”菲尔利斯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怀特。

他现在都记得怀特和他刚刚认识时的场面:那是怀特到拉波利市办的第一个案子,那个案件并不复杂,但因为牵扯到了光明教会,所以办案的众人慎之又慎。

当时调查陷入了僵局,所以菲尔利斯决定请初来乍到便协助办案的怀特吃一顿拉波利市的特色美食,但怀特却拒绝了,他说:我现在不能吃太多的东西,否则那会影响我的思考,你明白的,警长,在这种情况下,我身体里的血液必须优先供给大脑。

一个怪人,虽然现在菲尔利斯也才认识怀特一个多月,但他对怀特已经有了相对深刻的认知。

“今天可以多吃点东西,毕竟我们亲爱的威科德小姐暂时加入了我们的团队。”怀特轻松地说道。

菲尔利斯依然没有理解怀特话语中的意思,怀特叹了口气,他侧过身看向坐在后面的阿芙娜。

阿芙娜犹豫了几秒开口道:“探长先生,我们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派拉里教授和拉莫教授的确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且派拉里教授没有加害拉莫教授的想法;第二,派拉里夫人非常偏执,她对自己的养女并不好。”

“所以呢?”

“所以我们接下来等待线索就好,之前您不是派了好几位精干的警员出去调查走访,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搜集到我们需要的线索,毕竟现在我们的调查暂时进入了瓶颈期。”

阿芙娜的解释非常直白,菲尔利斯闻言恍然大悟,启动车辆以后,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阿芙娜。

一个有点喜欢展现自己推理能力的女孩,嗯,和怀特真像啊。

“怀特,我需要派人去监视那位女教授吗?”菲尔利斯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用,我们现在的行动只会有两个结果,第一个,我胡思乱想,小题大做,派拉里夫妇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只是双双辞掉工作,突然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而已。”

“第二个,拉莫教授的确是丧心病狂的凶手,那么监视和搜查对她来说就没有意义了,毕竟她已经从我这里拿到了诊断报告,即使上了法庭,她也很有可能逃脱法律的审判。”

怀特淡淡地回答道,他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并没有半点不耐烦,这让阿芙娜感到惊讶,按照她对怀特的侧写,怀特面对这种简单的问题应该感到不耐烦才对。

是因为菲尔利斯警长的正义感吗?

阿芙娜心里有了个不确定的猜测。

菲尔利斯最后选了一家非常有本地特色的小店,那家小店以烤奥费鱼出名,他们的鱼捕捞自诺曼兹湖,诺曼兹湖是拉波利市没有大规模工业化之前,全市居民的衣食所系。

奥费鱼个头都比较大,刺少,脂肪肥厚,一般情况下居民们都用它煮汤喝,但厨艺高超的厨师们会拿它做烤鱼,烤制后的奥费鱼香气四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道美食。

阿芙娜虽然在拉波利市住了好多年,但还从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烤奥费鱼。

“为了今晚的美食,赞美亲爱的菲尔利斯警长!”怀特举着杯子向菲尔利斯致意道。

三人吃完饭没多久,菲尔利斯警车上的无线电就传来了好消息。

警员们在普罗拜斯州理工大学有重大发现!

.......

大牧首阁下对光明教会中的腐败等行为划定了红线,铁面无私是大牧首阁下的最大特点,那也是他受到拥戴的原因,那是光明的新时代的开端。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六章 复杂的派拉里教授 夜里的校园非常安静,精力充沛的大学生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毕竟深夜的理工大学气温并不高,因为在学校的不远处,就是诺曼兹湖。

作为普罗拜斯州最好的大学,普罗拜斯理工大学得到了来自州政府的大力支持,但时间依然在这所大学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许多教学楼的外墙都比较旧了。

即使是派拉里教授常待的实验楼,里面的设施也是早已过时。

普罗拜斯州目前的经济发展并不好。

在一尘不染的实验室内,怀特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他和阿芙娜看着菲尔利斯对手下的警员们发号施令。

“布雷沃,这些血迹的化验比对要尽快。”菲尔利斯忙过了一阵以后,怀特走上前说道。

此时的实验室里到处都是蓝色光斑,它们在幽暗的环境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蓝色微光。

这说明了一件事,除非派拉里教授之前很喜欢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宰杀动物,否则这些制剂显现出来的血液痕迹就是案件推进下去的关键。

“放心,怀特,最迟明天上午,我们的检测员就会给出比对结果,我已经让人去催了。”

怀特抱着手看向那几位年纪稍轻的警员,他们很可能只比怀特大几岁,年轻警员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因为实验室里到处喷溅的血液痕迹给人一种错觉,这里不是化学实验室,而是一个屠宰场。

怀特倒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警员们进行现场调查,毕竟类似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第二天一早,怀特和阿芙娜早早地来到了拉波利市警局。

重案组会议室里,菲尔利斯和他的几位左膀右臂已经坐在椅子上讨论着案情了。

“那些血液经过化验比对,全都是派拉里教授的,也就是说,我们亲爱的派拉里教授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菲尔利斯见到怀特以后,他立刻口述了检测员的检测结果。

“然后,我们在实验楼的仓库里找到了许多化学制剂和材料,经过局里的专家分析,其中的几种化学制剂组合在一起,可以把人、动物的尸体彻底毁尸灭迹。”

菲尔利斯把两份报告交给怀特,阿芙娜也凑了过去。

“管理仓库的人是派拉里教授?”怀特皱起了眉头。

“准确来说还有拉莫教授,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菲尔利斯迅速回答道,怀特的的脸色变得更差了,这个调查结果非常不好,根据资料显示,近一个月以来,派拉里教授购买了大量的化学制剂,直接把那个小仓库给堆满了。

警员们虽然非常努力,但是仓库的出入库记录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在询问过派拉里教授的助手们后,他们也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派拉里教授从不让他们参与自己近一个月的化学实验。

所以,派拉里教授近一个月到底在做什么实验,现在也是不得而知,因为那些实验记录也不见了,大概是被藏了起来。

该怎么办呢?怀特陷入了沉思。

“唔,教授,有件事。”旁边的阿芙娜轻轻扯了扯怀特的衣服。

“怎么了?”怀特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有些不悦地看着阿芙娜。

“那些制剂从种类上看的话,除了个别可以用来毁尸灭迹,其实它们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用途。”阿芙娜语气不确定地说道。

“比如?”

“钢铁深加工领域的一种全新工序,唔,我是在一本学术期刊上看到的,您知道,我也是普罗拜斯理工大学毕业的,虽然我学的是心理学,但我向来对新知识感兴趣。”阿芙娜有些害羞,毕竟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钢铁深加工的一种全新工序?姓威科德........

怀特闻言,他目光微妙地看着阿芙娜。

少女被怀特看得浑身不适,但一旁的菲尔利斯及时出言道:“我这就派人往这个方向调查!”

会议室里的纷纷目光转移了,少女松了一口气。

“布雷沃,顺便派人去查兰吉钢铁公司调查一下。”怀特把目光从阿芙娜身上挪开,对着菲尔利斯吩咐道。

.......

这是一所藏在贫民窟里的孤儿院,像这样的地方在拉波利市并不少,但令人感到讶异的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身体看上去都很健康,红润的脸色说明他们平时的伙食还不错。

“那是一项秘密研究,您知道的,查兰吉目前的境况很艰难,所以我委托德普帮我们进行研究,毕竟工业部解除采购合约时的理由是我们公司的技术和产品质量过低,所以........”

查兰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是一位50多岁的老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围栏里那些不时发出欢声笑语的孤儿们。

“经理先生,也就是说,这项秘密研究只有您、派拉里教授、普罗拜斯理工大学的校长知道?”怀特也在注视着围栏里的孩子们,他的神色非常平静,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然,毕竟那个联盟盯着所有人呢,任何一个敢于搞新东西的钢铁公司都是他们的眼中钉,所以,您务必要对这件事保密啊,不过说起来,德普不辞而别以后,秘密研究恐怕会.......唉。”上了年纪的总经理脸色很差,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手里还拿着一沓信封,都是他和派拉里教授日常沟通的信件,信纸都是些廉价纸张。

说到研究可能中断时,老头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

“像这样受你们钢铁公司资助的孤儿院还有多少所?”怀特问道。

“整个州内总共有172所,除了它们以外,我们还有专项助学金,德普当年也是靠着助学金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所以这次我才找上他,他立刻就同意了帮我们进行秘密研究。”说起派拉里教授,总经理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如果秘密研究最终失败,那查兰吉钢铁公司会走向何方?”怀特问道。

“也许我们会破产清算,然后那个联盟便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吞噬我们的血肉。”年老的总经理叹了口气。

“按照那个联盟的行事风格,如果发生这种事情,这些孤儿院也会完蛋。”怀特总结道,总经理点了点头,表示怀特的猜测与他一致。

一旁的阿芙娜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怀特不着痕迹地看了少女一眼,少女此时的脸色非常差。

和总经理辞别以后,怀特与阿芙娜回到了警车上。

“所以,派拉里教授在一个月前着手开展的研究是为了帮助查兰吉钢铁公司,而不是因为他和你一样买了查兰吉的股票。”菲尔利斯看着阿芙娜递给他的笔记本,说到怀特买股票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布雷沃,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你的小伙子们效率的确很高,现在看来,我们亲爱的拉莫教授也有悲惨的过去,嗯,案情逐渐清晰了。”怀特抱着手,在菲尔利斯的调侃刚刚说出口时,他立刻转移了话题。

“继续让你的小伙子们调查拉莫教授的过去,然后,可以直接搜查派拉里夫妇的家了,派人去盯着拉莫,别让她跑了。”怀特自顾自地发号施令道。

“那你呢?”菲尔利斯问道。

“我?我和亲爱的威科德小姐要去一趟帕沃缇市,派拉里夫妇不是还有一个疑似遭到了家庭暴力的养女吗,我要去见见那个小姑娘。”怀特回答道。

“有必要吗?”菲尔利斯疑惑地问道。

“当然有!就心理学而言,虽然帕沃缇市的哈格尔文法学院的心理学系是州内第一,但普罗拜斯理工大学也有心理学专业,我们亲爱的威科德小姐就毕业于那里。”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少女宁愿去离家很远的帕沃缇市读大学,也不去父亲任职的学校就读,布雷沃,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怀特说到“信息”一词时,菲尔利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一旁的阿芙娜也有所察觉,但她并不明白两人话语里潜藏的意思,信息?是什么信息让怀特和菲尔利斯同时认为那玩意儿对破案有帮助?

但阿芙娜明智地没有开口询问,毕竟两人既然选择在她面前打哑谜,就说明他们目前还不希望让她知道话语里隐藏的小秘密。

.......

后工业时代下的衰落城市,肮脏的街道,面黄肌瘦的失业者。

这是共和国南部居民们的共同记忆。

日益疯狂的小人们腐蚀着钢铁产业的肌体,光明教会对现实视而不见。

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七章 擅长伪装的派拉里小姐 帕沃缇市位处普罗拜斯州北部,因为靠近共和国北部的商业带区域,所以帕沃缇市和拉波利市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

帕沃缇市没有高高耸立的烟囱和发达的铁路运输系统,这里是一座环境优美的旅游城市,覆盖率极高的植被让这座普罗拜斯州的北部小城充满了令人舒适的气息。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诗人和作家非常喜欢来这里采风和居住,而且这里出产的帕沃缇彩笺也是广受追捧,颜色淡雅的光滑纸张是知识分子们无比青睐的畅销品。

情侣们很喜欢挑选一种自己最喜欢的颜色的帕沃缇彩笺,然后将自己的情思写在上面,寄给自己的心爱之人。

“真是令人感到惊讶,气候炎热的普罗拜斯州内竟然还有这么一座令人心情愉悦的美丽城市。”怀特站在哈格尔文法学院门口感慨道。

在和阿芙娜赶路的过程中,他已经深深地体会一番帕沃缇市的独特风情,这里环境优美,和破旧、脏乱的拉波利市截然不同,怪不得帕沃缇市的另一个名字叫“精神休憩之地”。

“教授,可能这就是派拉里小姐选择哈格尔文法学院的原因?”阿芙娜笑着说道。

“也许。”怀特看了眼手表答道。

两人很快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凯勒·派拉里。

她很叛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离经叛道。

这是凯勒给怀特的第一印象。

气质出众、面容姣好的18岁少女穿着大胆、暴露的上衣,下身的淡色短裙则引人遐思,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少女脸上浓浓的烟熏妆。

“呦呵,亲爱的,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啊?”少女轻轻扬起下巴,眼神暧昧地看着两人。

怀特波澜不惊地打量着凯勒,张扬放肆的少女给了他一种错觉:眼前的少女并没有读于哈格尔文法学院,而是刚刚从疯狂牧羊女那种地方跑出来,也许只要花上几百特希尔,就能和她共度良宵。

为什么之前那个总是一年四季都穿长袖的少女现在会打扮地那么大胆?

呦呵,一个混混们常用的口头禅,少女的人际关系大概非常有趣。

想到这里,怀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芙娜,与凯勒比起来,大凯勒两岁的阿芙娜简直算是传统意义里的超级乖乖女。

察觉到怀特的目光以后,阿芙娜瞬间领会了怀特眼神里暗藏的意思——你来和她沟通。

阿芙娜轻轻一笑,“派拉里小姐,您好,我们是普罗拜斯州拉波利市警局的探员,我叫阿芙娜·威科德,我旁边的这位是怀特·瑞恩探员,我们想向您........”

“打住,打住,我很忙,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好。”凯勒皱起了眉头,她的语气非常不耐烦,阿芙娜出众的相貌在少女面前并不好使。

“当然了,如果你们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那我也愿意和这位帅气的探员先生好好深入交流一番哦~”凯勒咬着嘴唇,她含羞带怯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怀特,她舔了舔嘴唇,语气重重地强调着“深入交流”一词。

看着凯勒矫揉造作的模样,阿芙娜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好啊,亲爱的派拉里小姐,我和阿芙娜也是刚刚才赶到这儿,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这附近什么餐厅比较出名呢。”怀特笑了起来。

“啊,亲爱的探员先生,那就让我为你们带路吧。”凯勒直接上手抱住了怀特的手臂,她还故意用身体蹭了蹭怀特的臂膀。

高耸的山峰令人心醉。

........

三人吃完饭,凯勒便回学校去了,当然,至少她嘴上是那么说的,虽然她离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方向。

“阿芙娜,你怎么看凯勒·派拉里。”

怀特坐在帕沃缇市铁路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候车大厅人潮汹涌,旅客们大多提着重重的大箱子。

怀特的手上拿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帕沃缇市的特产——帕沃缇彩笺,这是他准备送给菲尔利斯的伴手礼。

“是威科德小姐。”阿芙娜冷着脸强调道。

“好吧,威科德小姐,你如何看凯勒·派拉里。”怀特无奈地看着一脸冰霜的阿芙娜。

“如果没有我在,她也许就把你抓去旅馆里了,当然,亲爱的探员先生应该也不会介意。”阿芙娜的语气非常轻蔑,她还重重地念了一下“亲爱的”一词。

“阿芙娜,好好说话!”怀特不满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少女。

“她给出的信息和那个老直祀说的基本一致,派拉里夫人总是殴打她,派拉里教授懦弱无比,根本不敢在她遭受殴打时表示反对,拉莫教授非常同情她,她们俩关系很好,也许这和拉莫教授以前的遭遇有关。”阿芙娜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感情,就像是一台念资料的机器。

“阿芙娜,你明明一开始看到她矫揉造作的模样时便察觉到异常了!”怀特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哄不开心的小姑娘。

“哼,刚见面的时候,你让我和她沟通,我必须得说,你的试探是成功的,派拉里小姐不愧是心理学系的优秀学生。”阿芙娜哼了一声说道。

怀特闻言点了点头,阿芙娜的想法和他一致。

在三人初次见面时,他故意让阿芙娜出面和凯勒沟通,结果看上去非常叛逆的少女迅速察觉到了怀特的意图,于是她故意摆出了一副风尘女子的模样去对怀特胡搅蛮缠。

至于证据,在凯勒抱住怀特的手臂时,少女的动作非常生涩,不管她如何掩饰,怀特分明从少女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之色。

“她并不清楚为什么有两位拉波利市的警员找她,所以她故意表现出风尘女子的做派来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怀特思考着说道。

“是的,但我觉得也许那种做派就是她平常习以为常的举动,包括她风格大变的着装打扮,毕竟没人会觉得一个风尘女子有什么威胁。”

“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善于伪装和迷惑人的少女。”怀特和阿芙娜异口同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唔,威科德小姐,很不错嘛。”

“哼,你也是,瑞恩教授。”

阿芙娜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她看都不看怀特一眼,似乎这样做她的气势就能压怀特一头。

“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帕沃缇市见凯勒·派拉里?”阿芙娜话锋一转。

“搜集信息,还要,要称呼‘您’。”怀特学着阿芙娜的语气重重地强调了一下‘您’这个词。

“好吧,瑞恩教授,我不明白这些信息对破案有什么帮助,这里的地方警员也能帮您询问派拉里小姐。”阿芙娜恶狠狠地说道。

“等回去你就明白了,这些信息可是非常关键的。”怀特卖了个关子,他故意不正面回答阿芙娜的问题。

金发少女闻言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她宛如绿宝石的眼眸里满是气恼之色。

.......

“教授,您的魂都要被她勾走了!”

“阿芙娜,你别无理取闹!”

“哼,我可没有她那么温柔体贴!”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八章 瑞恩教授的头衔未免有点太长了 “拉莫教授年幼丧母,她的父亲是一位下岗工人,据她家乡的邻居反应,男人喝醉了以后经常都会打当时年纪还小的艾卜·拉莫。”

“在考上普罗拜斯理工大学以后,拉莫成功逃离了那个家,然后她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德普·派拉里,彼时英俊帅气、学养深厚、为人可靠的派拉里令拉莫感到着迷,于是后来她报考了派拉里的研究生。”

“拉莫毕业后成功留校任教,成为了派拉里的左膀右臂,两人也坠入了爱河,又是一次情杀吗?”重案组会议室里,怀特站在案情分析图前分析着。

警员们已经在派拉里夫妇的家里找到了更多的血迹,经过比对,那些血迹的主人是派拉里夫人。

以那种程度的失血,除非派拉里夫妇都是变异人,不然他们绝无幸理。

“出差归来的拉莫看到了自己老师堆在仓库里的化学制剂,但派拉里没有告诉她那些制剂的用处,实验记录也被他交给了校长直接保管。与此同时,派拉里还做了一件很不巧的事,和拉莫摊牌,表示两人该结束不道德的关系。”

“安全感极度缺失的拉莫由爱生恨,聪明的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派拉里打算杀了她,毁尸灭迹,毕竟制剂的清单给专家们看了之后,大部分人都想不出那些制剂组合在一起要干什么,我们的技术专家则认为那是用来毁尸灭迹的,多余品类的药剂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拉莫杀了派拉里教授,因为拉莫和凯勒·派拉里的关系非常好,她和少女几乎算是同病相怜,所以疯狂的拉莫还顺手把派拉里教授的妻子——皮蒂·派拉里给杀害了,然后她用自己精湛的化学知识,利用那些制剂将派拉里夫妇毁尸灭迹。”

“之后邮寄的辞职信,5月1日派拉里夫妇疑似搬家的举动,那些都是拉莫伪造的假象。”

案情分析图上的线索非常多,菲尔利斯探长的小伙子们调查效率很高。

怀特感到欣慰,毕竟如果警员们不堪大用的话,那这些线索都得他亲自出马去调查。

和怀特一起分析完所有线索以后,一旁的阿芙娜静静地看着怀特。

怀特明白,阿芙娜想知道她此前那个疑问的答案。

虽然他们找到了许多线索,但一开始的时候怀特给拉莫出具过诊断报告,所以即使他们逮捕拉莫,女人也很有可能逃脱法律的审判。

少女相信怀特和菲尔利斯早就想到这一环了,但为什么他们还是努力地搜集着各种线索,难道他们希望靠完整的证据链将拉莫绳之以法吗?

手握诊断报告的拉莫真的能被完整的证据链击败?

“亲爱的威科德小姐,你听过梦境治疗吗?”怀特笑着问道。

“梦境治疗?”阿芙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梦境治疗是光明教会近几年才开始推行的一种新玩意儿,目前在立法上,除了被定义为恶魔、罪犯、嫌疑人的人可以不经过本人同意便进行梦境治疗外,要对其它人进行梦境治疗,必须先经过本人的同意,简单来说,你可以把梦境治疗理解为精神入侵,但在那个过程中得到的证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拉莫教授只要被逮捕,她就会被定义为嫌疑人,而且想要‘合法’地进行精神入侵,只要随便给目标安上一个罪名不就行了吗?”阿芙娜眯起眼睛,她迅速地察觉到了瑞恩介绍的梦境治疗体系里的漏洞。

“我强调一下,精神入侵只是便于你理解的说辞,梦境治疗有非常严格的审批程序,如果随便给人安个什么罪名就能进行梦境治疗的话,那这玩意儿早就被无数人反对了。”

“另外,梦境治疗需要大量的事件背景资料,毕竟构筑一个梦境是非常复杂的事情。”怀特回答道。

“而我,就是一位优秀的梦境治疗师,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怀特·瑞恩,拉波利市警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心理研究学会名誉教授,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成员,光明教会的二阶教士,灵魂系途径的非凡者,隶属光明教会的优秀梦境治疗师,拉波利市的直祀们称我为公正的恶魔,拉波利市警局重案组探长称我为绩效考核的大救星。”

怀特张开双臂自矜地说道,一旁的菲尔利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怀特每次介绍自己的那一长串头衔时总是洋洋自得。

“唔,教授,这个会议室里装不下那么多人。”阿芙娜愣了愣,然后忍俊不禁地说道。

菲尔利斯听着金发少女的回答差点笑出了声,因为怀特原本洋洋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好了,我们不说那个了,威科德小姐,你写过剧本吗?”怀特紧皱眉头,他的好心情彻底消失了。

“啊?”这回轮到阿芙娜不知所措了。

.......

怀特·瑞恩对威科德小姐的奴役从很早就开始了。

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怀特·瑞恩甚至对自己人使用过精神入侵,然后在梦境世界里对其意识进行改造,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九章 艾卜·拉莫的人生 “艾卜·拉莫!你这个小贱人!你简直和你那个死鬼妈妈一模一样!”

破旧的公寓里,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拿着藤条抽打着缩在角落里的少女,少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已经没有了好肉。

少女紧紧地咬着牙齿,她不敢哭出来,因为每次她哭的时候,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都会更加狂躁地用藤条和拳头殴打她。

少女的学习很不错,老师们都说她一定可以考上普罗拜斯理工大学,要知道,那所大学即使是在伊迪斯共和国也排的上号,它是共和国南部地区数一数二的理工大学。

男人发泄完自己的情绪以后,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少女终于低声抽泣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看着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发起了愁,明天该穿哪一件衣服呢?

年幼的拉莫没得选,总是穿着长外套的她在学校里被同学们说成了怪物,她已经习惯了。

拉莫眼中的世界是灰暗的,嘲笑她的同学,总是对她施加拳脚的父亲,与这些相比,贫困的生活简直不值一提。

要是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过了几年,拉莫终于考上了大学,她成为了学校的骄傲,因为她考上的大学名叫普罗拜斯理工大学。

怪异的少女成为了令同学们感到惊叹的对象。

但少女已经顾不上接受那些虚伪的恭维话语,她只想逃离这个小镇。

名叫父亲的男人已经离去,饮酒过度的他在大街上被人开车撞死了,拉莫拿着微薄的赔偿金坐上了前往拉波利市的火车。

没人在意那个被撞死的下岗工人,也没人在意这个总是穿着厚外套的少女,他们就像工业大发展时代里的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少女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她自由了。

........

德普·派拉里,普罗拜斯理工大学的化学系副教授,40出头的他正处在男人事业的巅峰期,没有人怀疑,这位副教授肯定有一天会成长为教授、乃至系主任。

德普的课向来受学生们的欢迎,风趣幽默的授课方式让年轻的学生们对他的课充满了期待。

抱着精心准备的教案,德普笑着来到了阶梯教室里。

嗯,又是那么多新面孔。

德普富有激情地和刚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们讲述着普罗拜斯理工大学化学系昔日的荣耀。

在普罗拜斯州工业大发展时期,这里是无数州内企业追逐人才的地方。

人们总说,只要你能进入普罗拜斯理工大学化学系读书,那你未来一定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坐在台下的拉莫也是这样想的。

成绩优异的少女很快引起了德普的关注。

成绩方面像她这样的学生并不少,但与她一样的人德普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一个总喜欢穿着长袖外套的少女,即使是炎热的夏天,她也总是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陈旧外套。

她不热吗?

德普感到疑惑,虽然现在拉波利市的经济已经没有前些年那么好了,但年轻人们依然是行走在时代浪潮顶部的弄潮儿。

他们穿着各种彰显个性的衣服,与他们相比,拉莫简直像是生活在几十年前的人一样。

“教授,我不能接受您的礼物,这太贵重了!”

拉波利市的一家平价服装店里,德普笑吟吟地把手上的购物袋递了过去,“孩子,不要误会,这是你的劳动报酬,毕竟你之前不是来实验室里帮我做了很多事情吗?”

拉莫闻言依然在拼命地摆手拒绝,即使她刚刚非常向往地欣赏着这些漂亮的衣服,那是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可望而不可及的奢华物件。

“孩子,收下它们吧,这是你应得的,不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叫上几个同学来实验室里帮我做事了。”

和善的派拉里教授最终说服了拉莫。

师徒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你为什么不申请查兰吉专项助学金呢?说起来,我当年都是靠着查兰吉的资助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呢。”

德普的书房里,年长的教授疑惑地看着拘谨的少女。

“教授,我试过了,但是他们说我已经考上了大学,所以不符合资助对象的条件。”少女低下了头。

“唔,这样吗,好吧,你再准备一份申请表,然后交给我。”德普沉吟片刻后说道。

“啊?”少女呆住了。

一个月后,拉莫收到了来自查兰吉钢铁公司的专项助学金。

拿着足以满足日常所需的一笔巨款,少女热泪盈眶,生活拮据的她之前甚至想过去疯狂牧羊女那种地方赚取生活费,但现在的她不必那样做了。

一个表面粗糙的包装袋放在了德普的办公桌上,年长而富有智慧的教授疑惑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教,教授,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送给您和您的家人!”少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噢,我猜一下,查兰吉通过了你的申请,对吗?”德普微笑地看着少女。

“是,是的,教授,非常感谢您!”

“不必谢我,查兰吉这两年的助学金计划有些僵化了,你知道的,现在经济很不景气,所以对查兰吉那种庞然大物来说,要顾及这种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计划是很困难的,不过我给他们写了信,所以他们很快对助学金计划进行了调整,以后助学金的审核和发放不会再这样了。”德普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仿佛他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在德普的悉心教导下,少女拉莫和另外几位同样努力的同学考上了德普的研究生。

假期的时候,德普总会把他的养女凯勒·派拉里带去学校。

看着凯勒一年四季都不变的长袖,拉莫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两人同病相怜,她们很快成为了好朋友。

凯勒的养母,派拉里夫人总会粗暴地殴打她,那是一个歇斯底里且偏执的女人。

拉莫曾经问过德普,为什么德普不想想办法,但德普沉默了,这个表面风光的男人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在凯勒从寄宿学校回家的时候,把她带去普罗拜斯理工大学。

“教授,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就好了。”派拉里家住宅外,隐去身形的阿芙娜对着站在一旁的怀特说道。

“威科德小姐,记住,在对别人进行梦境治疗时,绝对不可以带上强烈的个人情感,说得直白一点,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办事儿,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明白吗?”

“明白了,教授。”阿芙娜点头回应道。

........

拉莫的人生还在继续。

五彩斑斓的世界慢慢被一层淡淡的血色薄纱覆盖,那是梦境世界的主人精神变得不稳定的征兆,它代表这段记忆是痛苦且黑暗的。

她爱上了自己的导师——德普·派拉里,即使彼时的派拉里已经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

拉莫问自己,她对德普的依恋到底是什么?

她得不出答案。

不正当的关系令她万分痛苦,对德普来说也是如此。

他们就像在地狱里玩弄恶魔火焰的人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被火焰吞噬躯体。

为了给自己冷静思考的时间,拉莫主动接下了代表化学系去帕沃缇市参加学术会议的差事。

拉莫又见到了那个与她同病相怜的少女——凯勒·派拉里。

考上大学的凯勒终于成功逃离了那个令她感到压抑的“家”,她和拉莫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看书,一起去凯勒常去的圣堂祷告,互相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

她们就像一对关系极好的亲姐妹。

但拉莫却愈发痛苦,她很清楚,她现在做的事情不仅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凯勒。

拉莫开始疯狂地借酒消愁。

学术会议结束后,她回到了拉波利市。

醉醺醺的拉莫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自己的导师,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在帕沃缇市的那段时间里,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要大胆地追逐属于自己的幸福。

拉莫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德普写给她的分手信。

拉莫双手颤抖地拿起这封言辞冰冷的信件,昔日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烟消云散。

“啊!”拉莫把信纸扯碎了,四处飘散的碎纸落在地上,白炽灯的光照在上面,几近于无的淡蓝色倒影一闪而过,就像德普对拉莫的感情一样,美丽诱人,但稍纵即逝。

电影里对爱人痛下杀手的男人........

拉莫把碎纸全部丢去了火炉里,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这一幕和那部电影里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在烈火中消逝的爱意。

拉莫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踉跄地游荡在实验楼里。

堆满了各种化学制剂的仓库、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冰冷黑暗的走道.......

“亲爱的艾卜,那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而且你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开车去接你啊。”温和的声音在拉莫耳边响起。

面对着熟悉的怀抱和张开的臂膀,一股无名怒火自拉莫心中燃起。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虚情假意!”拉莫一把推开了德普。

“啊,艾卜,你........”德普愣住了,但过了几秒,他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但既然事已至此.......艾卜,我们分手吧,结束那段关系。”

拉莫死死地盯着德普的眼睛,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她的脑子里飞速掠过。

作为优秀的化学家,拉莫迅速将其中的几个关键药剂组合在了一起,她很清楚那个组合的作用:可以将生物躯体迅速地腐蚀消解掉。

“如果我拒绝呢?”拉莫冷冷地问道。

“那我也只能想其它办法了。”德普叹了口气。

看着德普绝情的模样,拉莫崩溃了。

如果我拒绝他,他会杀死我,然后将我泡去化学制剂里吗?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会干扰到他体面的生活。

拉莫的世界被恐怖的血红色帷幕遮住了。

曾经抽在她身上的藤条仿佛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着躺在实验室冰冷的地上的德普,拉莫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是你先背叛我的。”

拉莫小声地重复着这句话。

........

从化学教授杀人案中可以看出,精神崩溃者的行为往往是不可预测的。

所以对他们的梦境治疗就极具必要。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十章 被欺骗的怀特·瑞恩 神圣卫队的梦境治疗室里,复杂仪器的管子连接着怀特和阿芙娜还有菲尔利斯。

治疗室的正中央躺着一个紧闭双眼的红发美人——艾卜·拉莫,她的身上也插满了复杂仪器的管子。

“唔,有了这些证据,即使手握那份诊断报告,拉莫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审判了。”怀特率先醒来,过了几分钟,菲尔利斯也睁开了双眼,阿芙娜则是最后醒的。

“很成功的一次梦境治疗,接下来就可以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检察官们了。”菲尔利斯向着怀特伸出了大拇指。

“教授,探长,怪不得你们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中根本没有担心过拉莫教授会靠着那份诊断报告逃脱法律的审判,梦境治疗的确是一种很厉害的破案方法。”阿芙娜看上去有些疲惫,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是非常消耗精力的。

“威科德小姐,你写的梦境剧本非常不错,要是没有一个优秀的剧本,那根本没办法把犯人潜藏在大脑里的记忆给引出来。”怀特不吝夸赞地对着阿芙娜说道。

“好了,客气的话以后再说,我请你们吃宵夜!”菲尔利斯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于重案组探长来说,每侦破一个案子,他的绩效考核都会好一些,而优秀的考核结果则代表着丰厚的奖金。

负责拉莫的警员们用担架把沉睡的她抬了起来,拉莫现在的结局只有一个——在看守所等着检察官起诉她。

三人有说有笑沿着楼梯往下走去,来到二楼时,怀特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菲尔利斯,我给你带了东西,等我去拿。”

菲尔利斯看着手上的小袋子笑了起来,怀特总是这样,每次去出差都会给他带伴手礼回来。

“哇哦,是帕沃缇彩笺,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菲尔利斯抚摸着颜色淡雅,光滑无比的帕沃缇彩笺,在白炽灯的照明下,彩笺表面甚至会闪过淡蓝色的微光。

“布雷沃,我觉得这种纸的确很不错,咱们警局为什么不采购一些呢?”怀特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第一,它贵,即使是批量订购也很贵,第二,这是只有硬汉才能使用的纸。”菲尔利斯得意地笑了起来。

“硬汉才能使用,什么意思?”怀特疑惑地转过头。

但菲尔利斯卖起了关子,怀特向他请教的时候可不多,他得享受一下这种珍贵时刻。

“布雷沃!”怀特锤了下一脸得意的硬汉探长。

“威科德小姐,你和他说。”

“教授,‘帕沃缇彩笺只有硬汉能用’是民间流传的一个笑话,实际上是因为这种纸对皮肤敏感的人很不友好,它会让那些可怜的人们起一身红疹子。”阿芙娜笑着解释道。

“身体虚弱的诗人和作家们很喜欢这种纸,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能使用,哈哈哈。”一旁的菲尔利斯鼓了鼓自己的肌肉,表示他就是可以随便使用帕沃缇彩笺的硬汉。

怀特闻言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楼梯上,一动也不动。

好面子的德普·派拉里、知识分子们追捧的畅销品、容易令人过敏的精美纸张、和钢铁公司总经理通信用的廉价白纸.......

怀特伸手扶在墙上,他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

阿芙娜和菲尔利斯也注意到了怀特的异样,他们转过头看着穿着棕色风衣的帅气男人。

“德普·派拉里极其好面子,他的外表总是一丝不苟,看上去风度翩翩,你们说,他用帕沃缇彩笺吗?”

怀特的问题让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怀特没有理会阿芙娜和菲尔利斯,他迅速朝楼上跑去。

阿芙娜和菲尔利斯对视一眼,然后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重案组会议室时,怀特正在警员们的搜查记录里疯狂地翻找着什么。

“怀特,这.......”菲尔利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怀特。

“别说话!帮我找一下对派拉里家那栋小别墅的搜查记录!还有对德普·派拉里办公室的搜查记录!”

十分钟后,怀特拿着两份搜查记录坐在椅子上,他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阿芙娜和菲尔利斯更加疑惑了,怀特到底发现了什么?

“布雷沃,立刻让人去调取德普·派拉里的医疗记录,还有,把搜查派拉里家的警员叫来见我;阿芙娜,去看守所讯问艾卜·拉莫,问她,她的导师有没有使用帕沃缇彩笺的习惯。”

怀特看着两份搜查记录头也不抬地说道。

“怀特,都那么晚了.......”菲尔利斯犹豫地开口道,此时的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搜查组的警员们肯定早就睡了,存有派拉里教授医疗记录的医院也早就关门了。

“现在就去做!如果有人不配合,就问他是不是想来神圣卫队喝咖啡!”怀特吼道,阿芙娜被吓了一跳。

菲尔利斯倒是没有生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怀特如此失态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匆匆离去的阿芙娜和菲尔利斯,怀特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以后,阿芙娜和菲尔利斯赶了回来。

“艾卜·拉莫说:她导师的皮肤非常敏感,所以他从不使用帕沃缇彩笺,我仔细询问了她,她没有撒谎。”

“医疗记录显示:德普·派拉里的皮肤非常敏感,大部分过敏原都会让他的皮肤产生过敏反应。”

“长官,我们是在派拉里夫人的梳妆台里搜出帕沃缇彩笺的,派拉里教授的书房里没有帕沃缇彩笺。”

“长官,派拉里教授的办公室里没有帕沃缇彩笺。”

怀特坐在会议室的上首,他静静地听着众人反馈的信息,一旁的阿芙娜和菲尔利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德普·派拉里居然对帕沃缇彩笺过敏!但刚刚在拉莫的记忆中,他们分明看见了拉莫撕碎的那份分手信是写在帕沃缇彩笺上的!

那玩意儿的碎屑在白炽灯下甚至会反光,虽然不易察觉,但观察力敏锐的两人还是发现了。

“你们还记得那位查兰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吗?他当时带了他和德普·派拉里的信来见我们,那些信纸,可没有一张是帕沃缇彩笺,我刚刚让人去问了,他也知道派拉里教授对彩笺过敏。”怀特的语气非常低沉。

“我还让人去询问了派拉里教授的学生,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教授对帕沃缇彩笺过敏。”

“布雷沃,看来我们亲爱的派拉里教授不是一位硬汉啊。”怀特突然说了一个冷笑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

虽然身边人一直在误导大牧首阁下,但思维迅捷、才华横溢的阁下依然看破了案件的真相。

时任拉波利市重案组探长的布雷沃·菲尔利斯说过:如果不是瑞恩,我根本破不了那么多案子,他就是警局的希望之星!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十一章 凯勒与瑞恩的第一次对决! “一个对帕沃缇彩笺过敏的人,真的会用那种纸写分手信吗?”怀特的语气依然非常低沉。

“那封信有可能是他的妻子,皮蒂·派拉里写的。”菲尔利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把信纸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作为朝夕相处的夫妻,就算她发现了丈夫出轨,她想模仿丈夫的笔迹写一封分手信给拉莫,她会用那种纸吗?恐怕拉莫看到纸的瞬间就会明白信不是她的导师写的。”怀特否定了菲尔利斯的猜想。

“但记忆中的拉莫看到信以后没有产生怀疑。”菲尔利斯说道。

怀特没有回答菲尔利斯的话,他转头看向阿芙娜,金发少女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当时的拉莫喝了很多酒,情绪激动,而且那封分手信的彩笺是淡色款,几乎看不出颜色,在那种情况下,她有很大概率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与案件有强关联的人有六个,校长和钢铁公司总经理没有写信的动机,德普的死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重大损失,因为振兴钢铁公司的关键在于的德普的实验。”怀特说到钢铁公司时,一旁的阿芙娜低下了头。

“拉莫不必多说,我们看过她的记忆了;派拉里夫人刚刚说过了;德普是死者;那么案件中的强关联人物还有谁呢?”怀特的语气非常冰冷。

那个气质出众、面容姣好、穿着暴露衣物、化着浓浓的烟熏妆的年轻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的,但我觉得也许那种做派就是她平常习以为常的举动,包括她风格大变的着装打扮,毕竟没人会觉得一个风尘女子有什么威胁。”

“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善于伪装和迷惑人的少女。”

怀特想起了之前他和阿芙娜对凯勒·派拉里下的结论。

也许,我和阿芙娜都小看了她。

“阿芙娜,我没记错的话,在拉莫出差时,凯勒·派拉里和她看的电影是讲述出轨的男人对第三者痛下杀手的故事,对吧?”怀特情绪低沉地询问道。

“是的,而且她们一起看的书都是推理小说和情感类书籍,在拉莫的记忆里,凯勒和她说自己最近学到了犯罪心理学的课程,还和她讨论过患有精神病的犯人在实际审判中的案例。”阿芙娜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纤细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引爆拉莫情绪的东西是那封该死的信,那个时候的她受到了极强的心理暗示,恐怕是一心一意要杀死背叛她的男人了,派拉里教授根本没机会辩驳,因为那封该死的信已经被拉莫烧了!”怀特感到非常愤怒和自责。

长期待在住宿学校的凯勒·派拉里是唯一一个可能不知道德普对帕沃缇彩笺过敏的人!

歇斯底里的养母、总是沉默的软弱养父,凯勒·派拉里有充足的动机杀死两人!

为什么凯勒·派拉里穿衣风格大变?因为让她畏惧和痛恨的人已经死了!

该死的心理暗示!

“布雷沃,我们现在就去帕沃缇市!”

怀特起身说道。

.......

普罗拜斯州的铁道系统虽然非常发达,但蒸汽机车的环境却一点都不好,衰退的经济让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完全没兴趣提升乘客们的乘坐体验。

所以虽然怀特三人买了一等舱的卧铺票,但三人的眼中依然遍布血丝。

“现在的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那封该死的分手信被拉莫烧了,邮局那边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他们管理混乱,所以我们没有半点证据可以证明凯勒·派拉里诱使拉莫犯罪。”坐在当地重案组探长的私家车上,菲尔利斯凝重地说道。

“但我们在梦境里不是看到了那封写在帕沃缇彩笺上的分手信?”坐在后排的阿芙娜疑惑地问道。

“但我们没有实物,那种程度的证据会被律师们轻松驳倒,当然,其实就算我们有实物,那也很难指控她。”菲尔利斯无奈地回答道。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18岁少女了,必须出重拳!”坐在阿芙娜身边的怀特面色冰冷。

前排的菲尔利斯听到怀特的话以后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就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帕沃缇市重案组探长弗莱伊·拉夫波尔聊起了天。

很快,私家车开到了凯勒·派拉里住的廉价公寓楼下,叛逆的少女没有住学校提供的宿舍,反倒是一个人在校外找了个租金便宜的小屋子。

也许她根本不愿意和几个大学室友住在一起,因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弗莱伊,走吧,陪我去买包烟。”菲尔利斯喊着拉夫波尔下了车。

“阿芙娜,剧本写好了吗?”怀特开口道。

“嗯。”

“你大概是打算违规调查,所以两位探长装作若无其事地暂时离开了,但进入梦境不是需要那个复杂的仪器吗?”看着菲尔利斯离去的背影,阿芙娜问道。

“那玩意儿叫梦境治疗仪,一个很蠢的名字,至于进入梦境嘛,理论上说,只有梦境途径的七阶非凡者才能在不依靠仪器的情况下入侵他人的精神世界,但我有点小天赋,所以我虽然只有八阶,但也可以不用仪器便进入梦境世界。”

怀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故作淡然却暗藏自傲地炫耀自己的天赋。

“这种情况下得到的证据没有法律效力吧?”阿芙娜继续问道。

“的确没有。”

“但这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她虽然利用了拉莫,但她还是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教了拉莫脱罪的手段,所以,拉莫很有可能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人。”

“她算计了那么多,但她没想到拉莫会碰上我。”

怀特看着藏在黑暗中的公寓楼。

“嗯,是的,教授,她并没有听过‘犯罪心理学顾问怀特·瑞恩’的名号,如果她提前知道那一点的话,她肯定会改变自己的计划。”阿芙娜闻言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她模仿着怀特的语气调侃道。

“哼。”怀特瞟了一眼满脸得意之色的金发少女。

.......

时任拉波利市重案组探长的布雷沃·菲尔利斯和大牧首阁下的合作非常愉快,他们是最亲密的战友。

两人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将彼此的短处补足。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十二章 对决进行时 疼痛,无穷无尽的疼痛。

凯勒·派拉里睁开眼睛,她那位养母狰狞的面孔令她作呕,一旁默不作声,缩着脖子的养父就像条可怜的蛆虫。

但凯勒没有哭,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病态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看似风光无限的养父在家里忍气吞声,表面是淑女的养母背地里是个歇斯底里的恶魔。

真可笑。

凯勒默默忍受着荒唐的现实。

黑暗的世界里,一束光照了进来。

一个漂亮的红发女人抱住了凯勒。

她并没有因为凯勒冰冷的态度而抽身离去,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艾卜姐姐........”

温暖的怀抱令凯勒感到沉醉,但下一秒,她突然抬起头看着遥远的天际。

虚幻而美好的梦境瞬间破碎了。

怀特慢慢回过神来,一旁的阿芙娜关心地看着他,菲尔利斯和拉夫波尔探长也已经回到了车上。

“坏消息,她能抵抗梦境入侵。”

怀特的表情有些呆滞,他没有任何避讳地说道。

“那不可能!”菲尔利斯也没有在意怀特直白的话语,因为怀特说出的消息令他感到震惊。

感受到一旁的阿芙娜投来的疑惑眼神,怀特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地解释道:“一般来说,实力强大的非凡者、灵魂系途径的非凡者、心志极其坚定的人都能察觉到梦境入侵的痕迹,他们甚至可以主动破碎梦境,让入侵者无功而返。”

“但是,我可以肯定,她不是非凡者。”

怀特说完陷入了沉思,凯勒·派拉里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样的普通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菲尔利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此前的从警生涯中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身边一定有非凡者教导她!破碎梦境这种技巧不可能无师自通。”

怀特看了菲尔利斯一眼,后者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带着拉夫波尔探长便匆匆离去。

菲尔利斯明白怀特的意思,作为一个习惯去圣堂祷告的普通人,凯勒·派拉里能接触到的非凡者基本只可能是圣堂的直祀,因为伊迪斯共和国对非凡者的管理非常严格。

如果凯勒遇到的是堕落的非凡者和恶魔,那她一定会被直祀察觉到异常。

另一个让菲尔利斯不愿意深想的可能性则是:凯勒常去的圣堂,其直祀已经腐化,甚至违规教了凯勒抵抗梦境入侵的方法。

“我们上去见一见她。”怀特思考了一会儿,他打开车门带着阿芙娜朝着公寓楼走去。

光线暗淡的肮脏楼道,到处堆放的杂物,画着扭曲涂鸦的墙壁。

不知来源的糟糕味道不停地涌入阿芙娜的鼻子。

金发少女往怀特身边缩了缩,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怀特敲响了凯勒房间的门,屋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呦呵,是帅气的探员先生啊~你大半夜地来找我,难道是.......”即使是深夜也依然化着烟熏妆的棕发少女从门后探出了头,她轻轻咬着嘴唇,摆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她身上的睡衣非常紧,少女毫不掩饰地向怀特展示着她美丽的曲线。

怀特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脚,把站在他身后的阿芙娜露了出来。

凯勒灿烂的笑容凝固了。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们会来了,对吗,派拉里小姐。”怀特语气冰冷地问道。

“也许哦,亲爱的探员先生,说不定我们心有灵犀呢~”凯勒让开身体,示意两人可以进入屋子。

怀特没有客气,他直接走入了凯勒的小屋。

和拉莫梦境里一模一样,布局基本没有变化,书架上的心理学书籍和情感书籍大刺刺地放着,哼,明目张胆地挑衅吗?

怀特默默地观察着,凯勒注意到了怀特的目光。

“探员先生,随意窥探女孩子的秘密可不好哦~尤其还是不管不问地直接闯进来,那可太粗鲁了呢。”

凯勒的语气非常娇柔,但她暧昧的话语并没有让怀特的脸色发生半点变化。

“有道理,你刚刚只是让开身体,并没有开口邀请我们进屋,嗯,所以你可以去警局投诉我。”

怀特淡淡地说道,他此刻非常不爽,因为凯勒暧昧的话语分明是警告——我知道你入侵了我的梦境!

“啊?那可不行,要是投诉探员先生的话,你会被惩罚的吧?那人家会心疼的哦。”凯勒娇笑着,她甚至伸出手打算摸一摸怀特的俊脸。

怀特避开凯勒白皙的小手,“派拉里小姐,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嗯?”

“你的养父母去世了。”

“哦。”

“凶手是艾卜·拉莫教授,她大概会被判处绞刑。”

“是吗?”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很惊讶的哦,探员先生。”

“你的语气很平静。”

“那是我表达惊讶的一种方式啦~”

怀特看着交叉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的棕发少女,她根本没在意这个坐姿会走光的问题。

她在挑衅我,她根本不担心会被抓住马脚。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派拉里小姐,我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那么,再见。”

怀特说完径直朝门外走去。

“亲爱的探员先生,下次不可以再这样粗鲁地闯进来了哦,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凯勒朝着怀特的背影娇俏地说道。

回到私家车上,怀特率先开口:“说说吧,阿芙娜。”

“嗯,看来我们又错了,她根本没那么在乎艾卜·拉莫的死活,而且她的警告也非常露骨,她笃定了我们拿她没办法!”阿芙娜刚刚一直保持着沉默,在怀特和凯勒言语交锋时,她一直在努力地观察着蛛丝马迹,但很可惜,她一无所获。

凯勒·派拉里就像一只把头缩进壳子里的乌龟,阿芙娜根本无从下口。

“而且她刚刚又在有恃无恐地戏弄我们,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阿芙娜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怀特没有回应阿芙娜的分析。

凯勒·派拉里比他想象得要丧心病狂,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菲尔利斯那边有所突破了。

.......

“赌上我身为犯罪心理学顾问的名誉!派拉里小姐,觉悟吧!”

“教授,您刚刚真的好帅啊。”

“哼,凯勒·派拉里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十三章 平局 往日里象征着救赎与光明的圣堂此刻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没有哀嚎声,没有求救声,只有火焰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

怀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惨烈场景,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经历。

菲尔利斯浑身焦黑,作为光明系途径的九阶非凡者,他对应位阶的名称是骑士。

骑士,顾名思义,擅长防御和进攻的坚定战士。

菲尔利斯刚刚已经用自己非凡能力去燃烧的圣堂里侦察过了,他给怀特带回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直祀被活活烧死了,其它杂役教士因为没住在圣堂,所以逃过一劫。

菲尔利斯的脸色非常凝重。

大部分管辖着城市中的小教区的直祀都是非凡者,这个圣堂的直祀也不例外。

虽然他和菲尔利斯一样都是九阶非凡者,但身处圣堂中时,直祀们可以借用圣堂里的光明之力,在光明之力的加持下,除非是七阶及以上的非凡者袭击,否则根本不可能攻破圣堂。

“我们也许需要向州属神圣卫队求援了,怀特。”菲尔利斯拄着膝盖说道。

拉夫波尔探长则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此刻帕沃缇市官方的非凡者们还没赶到。

“藏在幕后的那个人不会袭击我们,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怀特平静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猜测大概是对的,凯勒·派拉里的异常和这个圣堂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毁了圣堂是想切断线索,让我们不能继续深挖,但........”菲尔利斯喘着粗气说道。

“没有但是,你是拉波利市警局的重案组探长,你对全州的重案组都有领导权;我是州属神圣卫队的梦境治疗师,除非他疯了,希望让圣殿骑士团和神圣修女队从首都赶来普罗拜斯州平叛,否则他绝不会对我们动手,那家伙不是一个屠夫。”

怀特说着,他还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阿芙娜。

还有阿芙娜·威科德,幕后黑手绝不敢对金发少女下手。

怀特暗暗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很快,帕沃缇市的非凡者们赶到了。

怀特向拉夫波尔探长告别,他刚刚从拉夫波尔口中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被烧死的直祀风评很不好,之前那三个直祀被怀特送去监狱里时,这位直祀听到消息后就变得草木皆兵,整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怀特三人坐上警车前往帕沃缇市警局,他们今晚休息的地方就在那里。

........

梦境世界里,怀特面无表情地站在凯勒的家门口。

作为梦境的主人,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凯勒拉到他面前,但那样做的后果就是察觉到异常的凯勒瞬间破碎梦境,然后从他的梦境里跑出去。

所以怀特只能老老实实地敲响凯勒家的大门。

“哟呵,晚上好啊,亲爱的探员先生,你又粗鲁地闯入了我家。”面容姣好的棕发少女揉着眼睛打开了门,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梦境里了,但这次她没有直接破碎梦境。

因为怀特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这个家伙有什么极其私密的事情要和我说吗?凯勒笑盈盈地看着怀特。

“我敲了门,而不是破门而入。”怀特回答道。

“唔,也算有点道理吧,那进来吧。”棕发少女让开身子。

怀特进到屋内,他径直坐到了棕发少女的沙发上,“我必须得说,你的计划很完美,即使是我也完全没办法抓住你的马脚,但你还是忽略了一件事,你的养父,派拉里教授对帕沃缇彩笺过敏。”

怀特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棕发少女的眼睛。

嗯,她的确不知道德普·派拉里对帕沃缇彩笺过敏。

“唔~探员先生,你说的计划是什么呀?”棕发少女轻轻偏头,故作可爱地看着怀特。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我都很清楚,现在警方已经没办法起诉你了,而在这里,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办法成为证据,因为这是违规搜证。”

怀特冷冷地看着凯勒,他必须承认,这一局他和警方输了。

凯勒闻言晃了晃脑袋,她笑着坐到怀特对面,“所以呢,亲爱的探员先生,你是来宣读失败者宣言的吗?”

“不,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讲故事?唔,你深夜来找我就为了和我讲故事?”凯勒夸张地摆了摆手,然后她故意盯着怀特上下打量,眼睛里都是某种不屑的神色——你不会是不行吧。

但怀特根本没有在意凯勒嘲讽的目光,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棕发少女故意伪装出来的虚假面目。

这是少女调动和牵引他人情绪的卑劣手段,只要无视她的举动,就不会被带入到她的节奏里去。

“有一个少女,她痛恨自己的养父母,她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在她考上大学以后,她迫不及待地逃离了那个家。”

“无趣的故事。”凯勒摇了摇头。

“精彩的部分快来了,别急,她选择了心理学专业,因为她打算用宛如恶魔一样的方式去复仇,操纵人心。”

“但她的计划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因为她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群人,非凡者,她不希望复仇以自己锒铛入狱告终,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怀特说到这里时,凯勒还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她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表示怀特的故事非常无聊和老套。

“但是呢,命运总是非常有趣的,女孩遇到了一个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的非凡者——光明教会的直祀,女孩明白,那个老家伙觊觎她的美色,但女孩不在乎这些,她巧妙地从老家伙的嘴里套出了自己需要的情报,还学到了一些危险的技能。”

“但女孩没有想到,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其实并没有多高明,好色直祀之所以被她拿捏,只是因为听命行事罢了,而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异常,就像她不知道养父对帕沃缇彩笺过敏一样,她太自大了,简单来说,她就是一个自大的白痴。”

凯勒眯起眼睛看着怀特,她的坐姿变了,之前那些暧昧的表情和动作在她身上不见了踪影。

“探员先生,这只是你的推测,也许你才是自己口中的自大白痴。”凯勒轻轻扬起下巴。

“是吗?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你常去祷告的那个圣堂被烧毁了,那个老直祀也死于非命。”

怀特说完,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少女的沙发上,坐在他对面的凯勒闻言愣住了。

“提醒你一句,在我的梦境世界里,除非是六阶或以上的灵魂系非凡者,否则没人能进行监视,所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探员先生,这是交易吗?”凯勒的眼神非常吓人,她淡金色的眸子里一片寒霜。

“交易?不,我从不和你们这种该死的罪犯做交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只要我能抓住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渣,他一样会把你的罪行供述出来。”怀特笑了起来。

“哈,有意思,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说出你需要的信息呢?”凯勒抱着手冷冷地说道。

“因为你并不希望有人把你当成白痴戏耍,虽然事实上你就是被他给戏耍了,我想想,被当成刀子却傻不自知。”怀特学着凯勒之前嘲讽他的语气模仿着说道。

“恶心的腔调。”凯勒厌恶地看着怀特。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恶心的腔调啊。”怀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棕发少女。

怀特太了解像凯勒这样的人了,他们总是无比骄傲,为自己超越常人的智慧感到欣喜,他们根本接受不了自己沦为别人计划中的棋子和玩物。

“宏伟的大厦总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凯勒思考了几秒开口道。

“很有道理,但崩塌总会有诱因,比如?”

“比如有人在外面抽走了一块砖。”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可不希望被砖头砸到脑袋,那肯定很疼。”凯勒突然坏笑了起来,她的眼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仿佛是在说:探员先生,你的确很聪明,但你靠这些信息难道还不能抓到藏在幕后的人渣,然后击败我吗?

怀特挑了挑眉头,有意思。

“很好,派拉里小姐,希望你注意安全,不然要是在我和警方抓到你之前,你便横死街头,那就太可笑了。”

“那个人渣不是屠夫,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要再试探了,再见,探员先生,我要睡觉了!”凯勒摆了摆手,示意怀特赶紧滚蛋。

“再见,派拉里小姐,我会抓住你的,没有人可以逃脱法律的审判。”怀特起身朝着凯勒微微鞠躬,作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脱帽礼,虽然他并没有戴帽子。

“我非常期待。”

.......

“阿芙娜,这次我们输了。”

“没关系,教授,我们还有赢的机会。”

“我发誓,我一定会抓住她,没有人可以逃脱法律的审判!”

“我相信您,教授。”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第十四章 尾声 怀特坐在梦境世界里沉思着。

在刚刚和凯勒·派拉里的交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有一个自诩非常聪明的幕后黑手在操纵着这个案件的走向,他利用了急于复仇的凯勒·派拉里。

棕发少女也许有所察觉,但在怀特告诉她圣堂被烧毁之前,她大概也没想过那个藏得很深的家伙会如此丧心病狂。

光明教会内部对这类罪犯有一种专门的称呼——犯罪策划师。

这种罪犯有着自己独特的善恶观,他们罔顾一切法律,他们所策划的一切犯罪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某种执念,而且他们非常喜欢心理暗示、精神扭曲等手法。

梦境治疗师诞生的契机之一便是为了应对这种罪犯。

毫无疑问,那位风评不好的直祀、皮蒂·派拉里、德普·派拉里都是身负罪孽的人,但其中个别人罪不至死。

自我满足的私刑是非正义的。

怀特曾经和这种罪犯打过交道,当然,彼时的怀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是跟着前辈们侦破各种案子。

怀特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用神圣卫队的行政手段去强行讯问凯勒·派拉里的想法。

那样大概率会打草惊蛇,幕后黑手要是被吓跑了就麻烦了,毕竟不是每个城市都有梦境治疗师。

与其把问题交给其它人,还是诱使幕后黑手的注意力集中于此更好。

怀特很清楚,幕后黑手大概率能猜到他的想法,但这种类型的罪犯向来狂妄自大,面对怀特发出的挑战,其绝不会忍气吞声。

怀特太了解这种人了。

另一边的菲尔利斯和阿芙娜睡得很早,这两天的高强度调查让两人非常疲惫。

“不要惊慌,我只是把你们俩带来梦境里了。”两人有些惊恐地睁开眼睛,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入睡前的那一刻。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怀特,阿芙娜和菲尔利斯有些手足无措。

“有些事情在梦境外不好说也不好做,毕竟我也不知道那个毁灭了圣堂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在监视我们,帕沃缇市神圣卫队中最强的人好像也才是八阶,对吧?”怀特问道。

“是的,不过在神圣卫队的驻扎地,他可以发挥出七阶甚至更强一点的战力。”菲尔利斯眯起眼睛,他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那没有意义,战力并不等同于反监视的能力。”怀特摇了摇头。

穿着睡衣的阿芙娜不着痕迹地往菲尔利斯身边靠了靠,怀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女和菲尔利斯的动作。

“阿芙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我,怀特·瑞恩,灵魂系的非凡者并不多,全国加在一起可能也就是几十个而已,而且不是每个灵魂系的非凡者都像我一样可以在八阶时就入侵梦境,整个普罗拜斯州的光明教会里也就只有我罢了。”

怀特说着,他还轻轻挥了挥手,一个光明符浮现在空气中。

从外观上看,光明符的结构充满了力量感,它的中间部位竖立着一根造型精美、雕刻着浮绘的权杖。

这是光明教会的徽记,三角形象征着教会的权威,权杖象征着光明神的无上权柄。

“威科德小姐,不要惊慌,只有光明教会的非凡者才能释放出这个徽记来,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如此。”菲尔利斯向阿芙娜解释道,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怀特不是袭击者伪装的。

“布雷沃,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接下来化学教授杀人案的后续调查和侦破工作由神圣卫队接手。”怀特说的话让菲尔利斯愣了愣。

“为什么?”

“据我判断,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你们重案组的能力范围。”怀特语气平和地说道。

“怀特,你又发现了什么?我必须告诉你,重案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棒小伙,他们.......”菲尔利斯心有不甘地说道,凯勒·派拉里的挑衅和犯罪不仅是对怀特的嘲讽,也是对整个拉波利市警局的嘲讽。

“布雷沃,抱歉,我无可奉告,你不要逼我让神圣卫队向重案组正式行文,那样很糟糕。”怀特紧紧地盯着菲尔利斯的眼睛,硬汉探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有些难堪。

半晌之后,菲尔利斯意识到了这个案件的复杂性,他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向我保证,凯勒·派拉里不会逃脱法律的审判。”

“我保证。”怀特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阿芙娜,你好像还在实习吧,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呢?”怀特转过头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阿芙娜。

他的举动没有出乎金发少女的预料,事实上在调查和侦破化学教授杀人案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怀特想对她伸出橄榄枝。

作为重案组探长,菲尔利斯从头到尾都没对她这个“怀特的助手”深度参与案件提出异议,怀特行为里暗含的意图,阿芙娜和菲尔利斯都心知肚明。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

怀特打了个响指,梦境世界瞬间破碎了,他也得睡一会儿,虽然现实中他的肉体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但他的精神并没有得到休憩,梦境治疗师也是需要睡觉的。

第二天三人买了三等舱的票返回拉波利市,在非必要情况下,怀特和菲尔利斯都倾向于节省经费,毕竟拉波利市真的很穷,拨给警局和神圣卫队的经费非常有限。

陪着阿芙娜回到她租住的公寓楼下,金发少女和怀特道别。

“对了,阿芙娜,有件事儿差点忘了对你说。”

金发少女转过头看着怀特。

“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和他的背景、经历毫无关系,只和他选择做什么有关系。”

怀特意有所指地说道,阿芙娜闻言沉默了,她淡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惘之色。

......

“该怎么办?我们的研究进行不下去了!”查兰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焦虑地在校长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年纪并不轻的小老头现在额头上全是汗水,他已经快急死了。

如果那项秘密研究进行不下去,那查兰吉钢铁公司的大量工人、雇员、资助的孤儿院、资助的学生全都会失去赖以生存的资金!

“你别在那儿打转了,你弄得我头晕!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普罗拜斯理工大学的老校长无奈地说道。

“什么人选?你很清楚,那项秘密研究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忠诚啊!不然要是那个该死的联盟知道了我们的行动,也许查兰吉完蛋的时间会比预计的早!”年迈的总经理嚷嚷道。

“放心,我会权衡的,你先回去,之后人选确定了我和你说,稍安勿躁!”老校长强调道。

年迈的总经理满心顾虑地离开后,老校长轻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简历。

【工作经历:曾担任威科德钢铁联盟技术专家】

【更换工作的原因:无法认同威科德钢铁联盟粗暴的经营理念】

被威科德钢铁联盟开除的专家吗?

为什么时间上会那么巧?

威科德钢铁联盟就是造成查兰吉钢铁公司如今困境的罪魁祸首啊!为了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他们勾结了工业部,让工业部取消了和拉波利市签订的钢铁采购合约。

戴斯·威科德,威科德家族如今的掌舵人,商业暴君,那个令人感到畏惧的年轻人。

老校长看着面前的简历陷入了沉思。

......

虽然出身显赫,但阿芙娜·威科德阁下也心向光明,她曾经不止一次对大牧首阁下说: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包括把家族的东西贡献出来,只要你能开心,我就非常满足了。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十五章 阿芙娜:坏了,我不小心上了一艘贼船! 拉波利市警局的停车场里,怀特斜靠在菲尔利斯的越野车上。

“最新消息,查兰吉钢铁公司找到了他们急需的专家,如你所料。”菲尔利斯小声地说道。

“嗯,很不错。”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她招进你们斥候小队,你们小队的确需要更多的人手,但我之前就说了,我可以把手下的小伙子们调几个给你........”菲尔利斯皱着眉头,仿佛站在他不远处的怀特欠了他几万特希尔的巨款。

“你的小伙子们的确很精干,但我觉得他们还没能力写出那么优秀的梦境剧本。”怀特淡淡地回答道。

“那难道就非她不可了吗?”菲尔利斯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布雷沃,你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普罗拜斯州这种穷乡僻壤,那你难道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会待在这里,甚至还读了本地的大学吗?”怀特的语气依然非常平淡。

“我的确很好奇,但我并不想知道那是为什么,你一定是疯了,居然把她招进你们的小队!”

“嘘,她来了,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怀特打断了菲尔利斯愤愤不平的话语。

警局门口,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的阿芙娜向着警局主楼走来,金发少女把自己蓬松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整个人显得非常干练,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的金发少女就像个瓷娃娃,光彩夺目,引得年轻的警员们频频注视。

怀特笑着迎了上去。

“早啊,阿芙娜。”

“早上好,教授。”阿芙娜用俏皮的语气回答道,金发少女重新变得元气满满。

“来吧,我先带你去人事处办手续。”

过了整整两个小时后,阿芙娜的入职手续终于办完了,州属神圣卫队的人事专员很不靠谱,业务水平也很差。

“唔,阿芙娜,可能咱们州的神圣卫队和你想象中会有点差异,毕竟这支隶属光明教会的力量在此之前遭受重创,所以人员实力上有点拿不出手。”怀特有些无奈地对金发少女说道。

阿芙娜倒是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但怀特觉得那只是金发少女涵养比较好的缘故。

怀特带着阿芙娜来到警局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斥候小队。

怀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向着阿芙娜摆出一个请进的手势,“威科德小姐,欢迎来到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下属斥候小队的办公室。”

阿芙娜对着怀特优雅一笑,迈步踏入门内。

宽敞的房间里有许多实木办公桌,房间的尽头还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上面挂着的牌子写着:队长办公室。

阿芙娜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这里打扫的很干净,不像重案组的办公室那样杂乱。

但阿芙娜觉得这个办公室很怪异,因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尽头的一个办公桌上放着各种办公用品,其它办公桌上一尘不染,什么东西都没有放。

“咳咳,如你所见,阿芙娜,目前斥候小队的发展思路是精简人员,我们不需要臃肿的队伍,毕竟养那么多没用的人也.........”

“教授,这个部门不会只有我们俩吧?”阿芙娜檀口微张,她感到非常震惊。

我是不是被瑞恩教授骗了?金发少女的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个想法。

“当然不!除了我们俩以外,这个部门还有一位部门负责人——保罗·因弗伦,不过他去出差了,所以我们这个部门总共有三个人!”

怀特连忙解释道,这就是他见到阿芙娜以后直接带她去办入职手续的原因。

要是让金发少女知道所谓的斥候小队加上她才三个人,说不定她会立刻转身跑路。

但现在合同已经签了,金发少女想反悔也为时已晚。

“教授,你.........”阿芙娜哭笑不得地看着怀特。

“我没骗你,毕竟之前你并没有询问过我斥候小队的人员构成情况。”

阿芙娜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在化学教授杀人案中,全程都是一帮重案组的警员跟着怀特东奔西跑,除了怀特以外,她根本没看见半个来自斥候小队的人。

“教授,我听菲尔利斯探长说你不久前才来普罗拜斯州,所以这个部门还处在筹备阶段?”

“严格来说它已经成立两年多了,但它此前的成员全都进了监狱,所以我和保尔还在努力地招新。”怀特讪笑着回答道。

“进监狱?”

“唔,那事儿说起来很复杂,以后有时间我慢慢和你说。”怀特没有正面回答,他岔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阿芙娜,选一个工位吧,除了保尔的办公室和我的位子,你想坐哪里都可以!”怀特微笑着张开双臂,他的模样看上去非常慷慨。

阿芙娜在心里吐槽着,这里除了部门负责人和你的位子之外,其它地方都空着呢!

保罗·因弗伦,保尔?看来瑞恩教授和部门负责人的关系非常亲密啊。

阿芙娜最后选了一个紧靠怀特的工位,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空旷了。

阿芙娜从后勤处领了些办公用品,布置完工位以后,她发现自己一时间无事可做,于是

她滑着办公椅来到怀特身边,后者正在审批一些文件。

嗯?为什么瑞恩教授在文件上留下的签名都是保罗·因弗伦?

怀特转过头,他注意到了金发少女眼中的疑惑之色。

“保尔去出差了,所以这些重要文件只能我帮他审批。”

“也包括我的入职文件吗?”

“当然。”

“难道因弗伦队长还不知道我加入了这个部门?”

“是不知道,毕竟他这两天非常忙,所以我没给他发电报,不过嘛,我代他同意你加入这个部门了。”怀特笑了起来。

看着一脸微笑的怀特,阿芙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好像上了一艘贼船?

........

阿芙娜·威科德阁下对光明的向往让她和大牧首阁下成为了同路人。

他们拥有着坚定的信念,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十六章 怀特教授还是向生活屈服了 到了中午时分,怀特看了一眼手表,“走吧,阿芙娜,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阿芙娜一上午都在帮怀特去警局的各部门递送他审批好的文件,早上只吃了个小面包的少女也有些饿了。

来到警局一楼,怀特把写好的电报内容交给电报室的发报员。

三三两两的警员们朝着警局外走去,在餐费补贴取消后,食堂昂贵的价格和难吃的食物让失去补贴的警员们纷纷用脚投票,于是拉波利市警局的食堂很快就倒闭了。

“下午我们得去工人医院坐诊。”怀特带着阿芙娜往公交车站走去。

作为心理研究学会的名誉教授,怀特每周都得去研究学会指派的医院坐诊,当然,研究学会也会给一点报酬,不过那报酬很少,通常是50-100特希尔/天。

阿芙娜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她之前在工人医院实习时,每天的实习补贴都有150特希尔。

“教授,医院没有再向您支付一点报酬吗?”阿芙娜和怀特选了车尾的位置并肩坐下。

“工人医院是一家公立医院,拉波利市现在那么穷,所以工人医院的财政状况很差,据说最近半年来,研究学会几乎把本市所有能坐诊的成员都派去了那里。”

“毕竟研究学会也需要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怀特看着窗外缓慢掠过的建筑,虽然这里是市中心,但路两旁的城市设施看上去却非常陈旧,在晚上的时候,街边的路灯亮一盏,暗一盏,不管报修多少次,维修工总是不见踪影,为了节约成本,甚至开启路灯的时间都延后了半个小时。

这是一个衰落、贫穷的工业城市。

下了车,怀特带着阿芙娜往他常去的那家酒馆走去——贝利芙酒馆。

藏在小巷里的酒馆位处城市南部区域,道路两旁都是小平房,这里曾经是许多外来打工者的栖居地,便宜的租金是他们选择这里的主要因素。

但现在这里住满了落魄的下岗工人,在工业部取消钢铁采购合约之前,那些小规模工厂联合出资的集体住房只建好了一小部分。

警局的警员们把这里称为滋生罪恶的黑暗土壤,但怀特不这么看。

“哇哦!是瑞恩探长!”几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到怀特和阿芙娜面前。

“啊,小吉米,你是不是又带着大家逃课了?”怀特摸了摸为首那个瘦高瘦高的孩子的头,小吉米的脸蛋沾满了黑灰,自从他的父亲不慎被机器割掉了三根手指以后,男人就失去了自己的工作。

“探长,我没有带他们逃课!”小吉米不服气地说道。

“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师们都不见了。”小吉米挠了挠头。

“不见了?”

“听说是发不出工资,所以老师们都辞职了。”小吉米回答道。

看着小吉米带着半大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尾,怀特朝阿芙娜展颜一笑,“我和他们关系不错,我之前来这里办过案子,当然,我和他们强调过,我不是探长,不过嘛,他们对我的称呼总是千奇百怪。”

金发少女的脸色有点难看,她抿紧了嘴唇,“他们的学校为什么发不出工资?”

“因为那些学校由小工厂们联合出资建立,但小工厂们现在都破产了,然后卖给了私人。”

“这件事没有人管吗?”看着消失在巷尾的半大孩子们,阿芙娜的眼神非常复杂,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她住了很多年的城市还有另一幅模样。

“谁管?光明教会还是拉波利市市政府?”

“这里是普罗拜斯州的首府!”阿芙娜大声地说道。

但怀特没有回应阿芙娜,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沿着巷子坎坷不平的道路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酒馆里还是空着大半座位,一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站在吧台后笑眯眯地看着怀特和阿芙娜。

“亲爱的怀特,你终于找到女朋友了。”

“凯德,你的观察能力简直和你的运动能力一样糟糕。”怀特带着阿芙娜找了一张脏兮兮的小木桌坐下,他嘴上分毫不让地回应道。

“嗨!你不能这样嘲讽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头挥了挥拳头表示抗议,虽然他每次都说不赢怀特,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地重复着类似的举动。

“还是老样子吗?”老头询问道。

“不,今天要羊排套餐,多放点面条。”怀特看向阿芙娜。

“我和他一样。”阿芙娜对着老头笑了笑。

“阿芙娜,今天中午这顿我请你。”

“当然,我请你吃饭,你负责给钱。”怀特补充道。

“啊?”金发少女侧了侧头,她和小木桌保持着20厘米的距离,上面厚厚的油渍似乎对她有驱逐作用。

“今天才8号,神圣卫队还有一个星期才发工资呢,也许我接下来7天都得稍稍麻烦你了,你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亲爱的同僚活生生饿死吧。”

“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钱。”

怀特摊了摊手,给菲尔利斯买伴手礼已经花光了他身上的最后一张特希尔。

“教授,你那么穷的吗?”阿芙娜倒是不介意请怀特吃饭,因为她不缺钱,但是怀特的窘迫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像怀特这样的非凡者、心理学教授通常都开着非常奢华的汽车,住着环境优美的别墅。

“嗨,我们亲爱的怀特是个傻子,他见到可怜人总会管不住自己的手,然后他就变得囊中空空了。”老头端着盘子走到两人面前。

盘中装着的烤羊排香气四溢,这些羊肉来自诺曼兹湖湖畔牧场。

阿芙娜尝了一口,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一旁的老头非常满意,他喜欢食客们感到满足的模样。

吃完了饭,阿芙娜从淡蓝色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张面值100的特希尔纸币递给吧台后的老头。

“别找了,多余的那些是给您的小费,今天的午餐非常美味。”阿芙娜笑着说道。

老头看着手上的纸币愣了愣。

怀特怎么找了个那么有钱的女朋友?

.......

钢铁公司不思进取,技术落后,他们纷纷走向破产。

失业工人们的生活非常窘迫,彼时共和国南部州的经济衰落已成定局,无可逆转。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十七章 恶魔瑞恩与圣耀修士团 “听说了吗?恶魔瑞恩又弄死了一个直祀!而且还是帕沃缇市的直祀!”

“天啊,那家伙疯了吗?”

“唉,也不知道主教大人为什么无动于衷,瑞恩这哪里是在抓腐化的直祀啊,他是在扇我们普罗拜斯教区的脸啊!”

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内,几个穿着淡灰色圣袍的教士正在窃窃私语。

作为管理着光明教会俗世资产的下属组织,圣耀修士团的教士们非常不喜欢怀特这种人,在他们看来,怀特不该在神圣卫队任职,他应该去光明裁判所才对。

因为除了那些严苛的裁判教士外,谁会一天对别人吹毛求疵,没事找事?

恶魔瑞恩已经影响到他们随心所欲地给自己买大别墅、开豪车了!

“是啊,是啊,恶魔瑞恩简直是疯子。”一道温和的男声从教士们身后传来。

“谁说不是呢........啊!怀特·瑞恩!”为首的胖教士大惊失色,他差点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怀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怀特还是穿着他万年不变的棕色风衣,也许再过不久,拉波利市的教士们就会把他称为“棕色恶魔”。

“几位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啊,不妨说说。”

“尊敬的阁下,我们没有丝毫不满!真的没有!”胖教士的额头渗出汗水,他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

怀特拍了拍胖教士肥厚的肩膀,然后与他们擦身而过。

怀特沿着象征圣洁、光明的纯白色地砖往圣耀修士团深处走去。

推开奢华的办公室大门,一个身材臃肿的教士正仰头坐在椅子上打着鼾,他身上的白色圣袍有一些漂亮的灰色纹路,那是四阶教士的标准着装。

他就像一个白色的巨大大肉球,鼓囊囊的圣袍把他身上的肥肉勾勒的条理分明。

“咳咳。”怀特清了清嗓子。

“呼,呼,呼。”白色肉球没有醒来。

“砰!”怀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白色肉球瞬间睁开眼睛。

“怀特,你怎么来了!”

海登·康希,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团长,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四阶教士,他此刻正惊恐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

康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待在梦境里。

“海登,你要是每天上班都这样待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普罗拜斯教区的白衣大主教呢?”

怀特脱下棕色风衣把它挂去一旁的红木衣架上。

“拜托,怀特,别开玩笑了,倒是你,如果你某天当了白衣大主教,记得提携一下我。”康希挠了挠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胖团长目前已经遇到了中年男人最大的敌人——秃顶,几缕稀疏的棕黑色发丝倔强地粘在他头顶,维持着胖团长最后的体面。

“别挠了,再挠下去你就真的秃顶了,而且一般情况下,当两个人都希望对方走向成功然后提携自己时,大概率两个人都没办法成功。”怀特坐在胖团长对面淡淡地说道,他浓密的黑发一直令胖团长感到羡慕和嫉妒。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当时的怀特在调查直祀腐败案,怀特对案件剥茧抽丝后,他径直去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调取资料,怀特本以为修士团的团长会大发雷霆,然后疯狂地为难他。

毕竟他只是一个二阶修士罢了,即使他身在光明圣教军直接管辖的斥候小队。

要知道,每个州的神圣卫队都是光明圣教军下属的暴力部门,但斥候小队却不受州属神圣卫队的领导,他们的所有人事档案资料都在光明圣教军总部。

斥候小队是一个超然物外的特殊部门。

当时怀特见到胖团长以后,胖团长愤怒了,但他愤怒的原因不是怀特想要调取资料,而是怀特头上的黑发令即将秃顶的他感到嫉妒。

在胖团长的配合下,怀特成功找到了大量证据,然后最终将三位腐败的直祀丢去了监狱了。

海登·康希,一个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的胆小鬼,这是怀特给胖团长下的定义。

“别说秃顶这个词!”胖团长恼火地挥了挥拳头。

“好吧,我不说,亲爱的海登,有件事儿得麻烦你去帮我调查一下。”怀特从背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给胖团长。

圣耀修士团不仅管理着光明教会的俗世资产,他们还有一个重要职能:收集和整理各种情报。

他们在战争年代是光明教会的情报机构,赚钱只是他们众多职能中的一个而已。

当然,现在是和平年代,所以赚钱才是圣耀修士团的主要工作。

“也就是说,有一个喜欢策划各种犯罪的疯子被你引来了拉波利市?怀特,你果然是个大麻烦。”胖团长的脸变成了苦瓜。

“不然呢?难道我要把他吓跑,然后让他去其它州肆意妄为?”

“其它州也有很多厉害的人,总会有办法的。”胖团长回答道。

“是啊,但如果我是如此不负责任的家伙,你当初还会帮我吗?”怀特端起胖团长给他倒的凉茶喝了一口。

“倒也是,我会派人尽快调查这个案件的,不过你别抱太大期望,毕竟我们管理的很大一部分资产已经被州里那帮人渣给豪取巧夺走了,我们人员萎缩。”胖团长叹了口气。

作为待在普罗拜斯州首府的部门,他们的地位很尴尬,因为州属圣耀修士团和他们在一个城市,那帮人把大量的优质资产划拨给自己的直辖本部,然后把垃圾资产丢给胖团长去头疼。

“天才海登肯定不会让我失望,对吗?”怀特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可不是天才。”胖团长摇了摇头。

“你的梦境同步率高达75%,这已经比成为梦境治疗师的标准高了5个点。”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胖团长。

梦境同步率是光明教会设定的标准,每个非凡者都能靠梦境治疗仪进入梦境,但在梦境中,他们的非凡能力会被削弱,梦境同步率越高,他们在梦境里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强。

像菲尔利斯,他的梦境同步率就只有45%。

.......

与圣耀修士团中的腐败者们相互勾结是怀特·瑞恩最喜欢做的事情,他们臭味相投。

那些腐败者能力低下,但也只有那样的边缘人才会受到恶魔瑞恩的拉拢。

心怀正义的正派人士们对瑞恩的拉拢无动于衷。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十八章 贝利芙酒馆 拉波利市警局的停尸房里,苍白的灯光洒在在毫无生气的残躯上,法医们正在想方设法地把支离破碎的部分给拼在一起。

已经是深夜了,这两天拉波利市的气温变低了一些,怀特拢了拢自己的竖领走出停尸房。

透过窗外,蒙蒙细雨还在自天际飘洒而下。

怀特回到审讯室,门外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房间里,一个面色疲惫的瘦老头无助地缩在椅子上,他的面色看上去非常不安。

“凯德,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坐在怀特面前的瘦老头正是贝利芙酒馆的老板——凯德·哈提特。

看着不知所措的哈提特,怀特的思绪飘回到一天前。

那是5月15日,那天拉波利市的官方非凡者们普遍心情愉悦。

因为发工资的日子到了。

“阿芙娜,晚上请你吃饭,而且今晚是我请客,我出钱哦。”怀特去银行取了钱,然后把他过去一个星期的饭钱还给了金发少女。

“哇哦,那吝啬的瑞恩教授打算请我吃什么呢?”阿芙娜放下手里的大部头书,这是光明教会的内部资料,上面写满了关于梦境治疗和非凡者的各种知识。

阿芙娜此前虽然对非凡者有所耳闻,但她并没有成体系地学习过相关知识。

作为斥候小队的新任梦境剧本写作人员,她要补的课还很多。

怀特思考了一会儿,“贝利芙酒馆怎么样?”

“好啊。”阿芙娜点了点头,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她被怀特带着去了很多街边小馆子,虽然小馆子的环境都非常一般,但其食物却极其美味。

阿芙娜很乐意跟着怀特去见识她此前20年人生里从未接触的事物。

警局里的警员们心情也很好,因为他们也是15号发工资,许多年轻警员已经在呼朋唤友,打算下班后去喝上几杯了。

怀特带着阿芙娜坐上了开往城南的公交车,车上一脸疲惫之色,穿着体面职业装的人非常多,因为这趟车的始发地是市中心,拉波利市警局就在那儿。

下班时间的拉波利市有些堵车,这座衰落的工业城市里私人汽车非常多,阿芙娜之前不止一次问怀特:教授,你到底能不能带着人瞬间移动。

而怀特的回答每次都一样:亲爱的阿芙娜,等我当上了光明教会的大牧首,我肯定能瞬间移动,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夕阳下的城南贫民窟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这里的人们虽然贫穷,但吃饭还是不成问题。

车上的体面人们基本早都下车了,他们很少有人会住在“滋生罪恶的黑暗土壤”。

沿着崎岖不平的狭窄道路,怀特和阿芙娜来到了贝利芙酒馆前,进进出出的工人们见到怀特时都会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

“哇哦,下午好啊,瑞恩探长。”

“探长,听说您又抓了一个坏直祀,干得漂亮!”

“探长,这是您的女朋友吗?”

怀特领着阿芙娜推开酒馆摇摇欲坠的大门,阿芙娜明显感到好奇,为什么这些人都称呼怀特为探长呢?

酒馆里坐满了人,下班的工人们洗了澡,然后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这家他们喜爱无比的小酒馆。

贝利芙酒馆的价格非常便宜,一模一样的食物它只卖其它地方一半的价格。

所以大家又亲切地称呼它为工人酒馆。

酒馆老板凯德·哈提特曾经说过:钱是赚不完的,来我这儿的人都是手头紧的家伙,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涨价。

事实上也是如此,据怀特了解,精神矍铄的老头一直坚持着低价美食,他的侄子小哈提特受他影响,经常还会送点免费的汤和一小碟下酒菜。

怀特环视一圈,小哈提特还是没有来上班,这几天他都没看见年轻酒保。

于是好几个顾客主动承担了传菜的职责,他们往来于酒馆并不大的小厨房和木桌子之间,把哈提特做出来的美食端给劳碌了一整天的工人们。

“探长,来这儿坐!”看到怀特以后,工人们热情地招呼着他和阿芙娜,在并不长的时间里,酒馆中的人们迅速得知了阿芙娜的来头——怀特的女朋友。

老哈提特的谣言传播速度非常快。

几个年轻工人拿起自己的酒杯给两人让了个位置出来,他们还对着怀特不停地挤眉弄眼。

“享受二人世界吧,探长。”他们笑嘻嘻地去邻桌和同伴们挤了挤坐下。

一个穿着牛仔装的年轻工人放下酒杯走到怀特和阿芙娜桌前。

“二位今天要吃点什么。”年轻工人多了一份临时工作——负责点菜的侍者。

“啊,詹姆,好久不见,我还是老样子,阿芙娜呢?”怀特拍了拍年轻工人厚实的肩膀。

“我也一样。”阿芙娜笑盈盈地回答道。

“好的,二位稍坐一下。”詹姆对着怀特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看,他们都很热情。”怀特去吧台前接了一杯热水和一杯冷水。

“谢谢,教授,他们为什么会叫你探长呢?”阿芙娜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

“因为我之前来这边办过一个案子,就是那个直祀贪污案。”怀特喝了一大口凉开水,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工人们并不知道光明教会和警局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什么神圣卫队之类的复杂组织,他们的价值观很朴素,怀特抓了欺压他们的腐败直祀,所以怀特就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探长。

也许拉波利市的光明教会成员都恨怀特入骨,但怀特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在意。

阿芙娜频频看向怀特,因为总有人来和“尊敬的瑞恩探长”打招呼。

过了十来分钟,老哈提特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啊,亲爱的怀特,你们的美食来咯。”

年轻工人詹姆刚刚已经告诉他了,他们喜爱的瑞恩探长来店里了,所以老哈提特决定从厨房里出来和怀特打个招呼,当然,还有他认为的那位“怀特女友”。

“谢谢,凯德。”

“谢谢您,哈提特先生。”

冒着热气的奥费鱼汤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看得出来,烹饪它的厨师特意把油脂给去掉了一些,当然,其它桌子上的汤里油脂比这厚多了。

怀特拿起勺子给阿芙娜打了一碗纯白色的鱼汤,金发少女才喝了一口,脸上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类似的表情这两天经常浮现在她脸上。

两人有说有笑地享用着美味的晚餐,逼仄的小酒馆里十分温暖,客人们开怀大笑,这一幕和外面的凄风冷雨完全不同。

毕竟拉波利市这两天降温,下起了小雨。

......

“教授,你终于愿意来陪我吃饭了。”

“哈哈,阿芙娜,我什么时候不愿意陪你吃饭了?”

“哼,讨厌的瑞恩教授!讨厌死了!”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十九章 哈提特先生损失惨重 砰!

贝利芙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不堪重负的门板砸在墙上,它发出一声闷响后轰然倒地,寿终正寝。

酒馆里的顾客们纷纷转过头看去,只见几个年轻的警员正肃立在门外,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中年警官,他的头上抹着厚厚的发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颌骨突出的他看上去面目严肃,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凯德·哈提特在哪儿?”中年警官宛如鹰隼般的眼神十分凌厉。

他轻轻抽动鼻子,酒馆内甜腻的香气让他有些不适。

他环视一周,当看到穿着廉价工服、正开怀畅饮的工人们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又是一群不守规矩的粗鲁家伙,这群酒鬼简直就是犯罪的源头!

“警官,您有什么事儿吗?”

名叫詹姆的年轻人迎了上去,他皱着眉头问道,一边说,詹姆还忍不住地用眼睛看向一旁倒在地上的破旧门板,老哈提特之后肯定会心疼死,毕竟换门板对老头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凯德·哈提特在哪儿?”中年警官又问了一遍。

“您找哈提特先生有什么事儿吗?”詹姆那桌的工人们站了起来,他们已经意识到把破旧门板一把推倒的警员们来者不善。

中年警官不屑地看着詹姆身后的几个强壮工人,他嘴角微微上扬,几乎根本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轻蔑。

“麻烦了,怎么是这个家伙。”角落里和阿芙娜正在聊天的怀特皱起了眉头。

“教授,他是谁?”

“科恩·布莱克,拉波利市警局刑事侦查处主管,理论上来说,菲尔利斯的重案组也归他管。”怀特摇了摇头,他向阿芙娜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站起身走到正在对峙的两伙人中间。

看着突然出现的怀特,布莱克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抿紧嘴唇,有些恼火,刚刚他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怀特。

“晚上好啊,布莱克。”怀特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说道。

“我是来办案子的。”布莱克的语气非常冰冷,要不是阿芙娜刚刚听怀特简单介绍过,她甚至怀疑这个叫布莱克的警员根本不是怀特的同僚。

“在办案子?那真是辛苦了,要不要喝一杯暖暖身子?”怀特笑容满面地问道,布莱克和他的手下头发上都还带着水珠。

“我说,我是来办案子的。”布莱克强调道,他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阿芙娜觉得再这样下去这位警员就会失去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的上下眼皮粘住了,根本分不开。

“啊,原来你不是来喝酒的啊,那先把这扇门的维修费出了。”怀特朝着倒在地上的破旧大门努了努嘴角。

站在怀特身后的詹姆几人悄悄挪动脚步离怀特更近了些,他们要给怀特撑撑场子,毕竟现在怀特孤身一人,而布莱克身后还站着好几个精干的年轻警员。

“可以,但我要先办案子。”

“不行,你得先给钱。”

怀特态度坚定地看着布莱克,脸颊削瘦的中年警官捏紧了拳头,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动手给怀特一拳时,他转过头对手下故作平静地说道:“开一张条子给他。”

“你要的钱。”布莱克把开好的条子重重递到怀特面前,阿芙娜有一种错觉,这位中年警官似乎想把条子糊在怀特脸上。

“嗯,不错,诺,詹姆,之后交给哈提特先生,告诉他,拿着条子去警局财务处就可以支取赔偿款。”怀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条子,丝毫不顾站在他面前的布莱克脸色越变越差。

“现在我要办案子了,麻烦让开。”布莱克咬牙切齿地说道,酒馆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态度差劲的中年警官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不行哦,亲爱的科恩。”怀特伸出食指晃了晃表示拒绝。

“怀特·瑞恩,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布莱克身体前倾,他本就高怀特一个头,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要把怀特给当场生吞活剥掉似的。

怀特笑了笑,他凑到布莱克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探长闻言后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就像纺织工厂里的颜料搅拌器一样,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先吃,我和亲爱的布莱克主管要出去聊聊。”怀特转头对着詹姆等人露出一个笑容,詹姆本想跟上,但却被怀特的眼神给制止了。

阿芙娜则拿起自己的淡蓝色小手包跟了出去。

“怀特·瑞恩!你想干什么!”酒馆外,布莱克打着伞怒气冲冲地问道,他的手下和站在酒馆门口往外张望的众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怀特和布莱克打起来,他们立刻就会冲上来帮忙。

怀特上下打量着精干的中年警官,他摇了摇头,“布莱克,我和你说过,南区这边的事儿你最好还是交给布雷沃,你在这儿不会受欢迎。”

“你在教导我吗?”布莱克怒气蓬勃地问道。

“你的态度太差了,如果今天我没在,你会肯定被那些工人们暴打一顿。”怀特语气调侃地说道。

“那他们就是袭警!”

“好吧,随你怎么说,你大可以把全市的‘不安分者们’都抓起来,我想想,那怎么说都有几十万人吧。”怀特撇嘴,他很不喜欢这位主管先生的执法习惯,粗暴的态度只会激化矛盾。

“我会把凯德·哈提特带回警局的,别那样看着我,就算你不喜欢我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但你总不会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和职业操守吧?”怀特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面目严肃的中年警官思考了几秒,然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在酒馆门口严阵以待的强壮工人们,他明白了一件事,要是现在就想把哈提特先生带回警局,那会费很大劲,说不定明天拉波利市的各种报纸头条就是——警方粗暴执法,引发群殴事件。

“我会在警局等着你。”

“好。”

布莱克说完便转身离去了,酒馆门口的工人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很不喜欢这个上来就把酒馆大门一把推倒的恶劣警官。

........

大牧首阁下非常擅长和无业游民们打交道,在他的密谋下,许多无业游民都对他的事业非常支持。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大牧首阁下非常擅长和底层人民打交道,在他的真诚帮助下,许多被压迫者都对正义的事业非常支持。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二十章 雨夜 看着匆匆离去的布莱克,阿芙娜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怀特,这位教授先生到底还掌握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神奇技能?

驱走一位固执、刻板、态度高傲的警局部门主管?有趣。

“教授,您刚刚和那位警官先生说了什么?”。

“阿芙娜,你觉得呢?”怀特饶有兴致地看着金发少女。

阿芙娜侧了侧头,金色马尾在少女身后晃荡着,一个俏皮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教授,你又考教我。”

“布莱克警官背后的警员们都带着枪,而布莱克警官大概是一个很严肃、很精干的人,所以他必然认为传讯哈提特先生这项任务有一定危险,我想想,和非凡事件有关,对吗?”

“嗯,继续。”怀特笑着点头。

“我们部门地位特殊,直接受光明圣教军管辖,所以,你对布莱克警官说:亲爱的科恩,别那么固执嘛,你明白的,严格来说,我完全可以想办法介入你手上的案子,所以,咱们出去聊聊?”阿芙娜模仿着怀特的口吻鹦鹉学舌地说道,她还故意皱着小鼻子摆出一副搞怪的模样。

“完全正确,你甚至猜到了我说话的口吻,啧。”怀特摇了摇头,他带着阿芙娜往酒馆走去。

开往拉波利市警局的出租车上,老哈提特面色不安地挪动着屁股,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怀特要带他去警局。

下了车,怀特引着老哈提特来到警局一楼的刑事侦查科,这里的环境比楼上的重案组好多了,重案组的桌子上总是堆着一些快餐盒和杂乱摆放的各种文件。

阿芙娜看得出来,那位布莱克警官对手下警员的要求非常严格,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

怀特看了看手表,“啊,布莱克,我很准时嘛。”

布莱克对怀特的自夸自卖无动于衷,他抬了抬下巴,一个年轻警员走到老哈提特身边,打算把老头带去审讯室。

老头很是不安,但怀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于是老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年轻警员离开了。

虽然怀特对布莱克也颇有微词,但从职业道德层面来说,布莱克还算不错,所以怀特并不担心布莱克的手下会对老哈提特暴力逼供。

“布莱克,说说吧,为什么和善、仁慈的凯德·哈提特先生会和非凡事件扯上关系。”

怀特自顾自地拉了一把办公椅坐下,阿芙娜也是有学有样。

布莱克的眼睛扫过阿芙娜手上的淡蓝色小手包,他刚刚就注意到这玩意儿了,现在他坐下来仔细一观察便感到十分吃惊,小手包如果是正品的话,那价格恐怕.......

布莱克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杂乱念头赶出去,“这个案子不需要你协助。”

“嗯?但我记得在法律部与光明圣教军联合制定的规定里,州属神圣卫队完全可以过问辖内所有涉及非凡力量的案件哦。”怀特不慌不忙地伸出食指在布莱克眼前摇了摇,后者紧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就像被强行喂了一坨大便似的。

“凯德·哈提特有一个侄子,斯麦尔·哈提特,他是酒馆的酒保,据调查,5月7日,他和女友去米歌提山脉露营,5月14日,巡林人发现了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里还有斯麦尔·哈提特的帐篷。”

布莱克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还把几张照片重重地拍在怀特面前。

他很清楚一件事,终日游手好闲的怀特只要遇上了案子就会想插一脚,更何况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瑞恩党”,与其和怀特展开无穷无尽的辩论然后输掉,最终无奈让怀特参与案件侦破,还不如借驴下坡,顺势而为。

虽然布莱克很讨厌怀特幼稚的行事风格,但他必须承认,怀特在破案上是一把好手。

瑞恩党则是布莱克对环绕在怀特周围的不安分者们的一个总称。

怀特对布莱克的态度不以为意,他拿起照片,但才看了一眼,怀特便立刻侧过身去,没让一旁的阿芙娜看到照片。

因为照片上的画面非常血腥!

“所以你认为这起凶杀案和非凡力量有关?”怀特把照片倒着盖去桌子上问道。

“小哈提特露营的地方死了五个人,但据我了解,小哈提特和他的女友都是普通人,根据走访调查,五名死者都是当地的混混,以抢劫和收保护费为生,而且,小哈提特和他的女友现在失踪了!”布莱克把照片从桌上收走。

“嗯,然后呢。”

“然后就得你自己调查了,反正我们亲爱的瑞恩警官不是‘破案高手’吗?”布莱克似笑非笑地看着怀特的脸。

“好吧,被害者们的尸体送过来了吗?”

“哼,废话。”布莱克用厌恶的语气说道,然后他还看了一眼怀特身旁的金发少女,怀特瞬间明白了中年警官的意思——解剖间的尸体惨不忍睹。

“阿芙娜,今天你先回家,明天上午我们警局见。”怀特不容置疑地说道,金发少女抿住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顺从地离开了警局。

怀特看了一眼手表,5月16日凌晨一点。

他朝着走廊深处的解剖间走去。

十分钟后,怀特面无表情地从解剖间里走了出来。

法医们的工作非常到位,他也没有发现什么额外的线索。

怀特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窗外的蒙蒙细雨自天际飘洒而下,这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雨夜。

年轻的法医匆匆跑了出去,可怜的年轻人又吐了,怀特甚至怀疑要是没有老法医们在场,这个年轻人根本没办法独自开展工作。

但这种场面的确不常见,还好阿芙娜没看到那些残肢断臂,否则金发少女接下来一个月恐怕会天天做噩梦。

熄灭了烟头,怀特来到审讯室门口,门外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房间里,面色疲惫的瘦老头无助地缩在椅子上。

........

“教授,您昨晚一个人待在解剖间就不会害怕吗?”

“哈哈,阿芙娜,我见过比那血腥无数倍的场面。”

“教授,可以说说吗?”

“以后吧,以后我告诉你。”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第二十一章 老哈提特的人生 啪。

一包香烟被丢在审讯桌上,它的壳子上印着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年轻工人,这是普罗拜斯州销量最好的香烟——工人牌。

10特希尔一包的价格令它深受工人群体的喜爱,其它那些大牌香烟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人牌香烟占据街头巷尾的每一家小店。

“凯德,来一根吧。”

怀特主动帮老哈提特把烟点着,一旁正在做记录的年轻警员张了张嘴,他想提醒怀特不可以在审讯室里抽烟,因为这种行为是布莱克严厉禁止的。

但看着怀特也抽出一根香烟叼去嘴上,年轻警员最后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怀特,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刚刚一直在问我知不知道斯麦尔现在在哪儿,就好像斯麦尔他已经变成了罪犯,但那怎么可能!他可是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法律系学生啊!他........”

怀特静静地听着老哈提特情绪激动地念叨着,骤逢大变的瘦老头此刻需要的是聆听,他要把自己内心的不安给说出来。

“怀特,斯麦尔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警局要找他?”老哈提特目不转睛地看着怀特,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凯德,你先不要激动,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和你说。”怀特摇了摇头。

老哈提特失望地看着怀特,这个问题他刚刚已经问过其它警员了,可惜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

“他还活着吗?”老哈提特沉默了片刻问道。

“也许。”

老哈提特低下了头,瘦弱的老人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往日精神矍铄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凯德,从头和我说说吧,关于斯麦尔的一切。”怀特又点着了一根香烟。

在斯麦尔·哈提特很小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父母,在举目无亲的他即将被送去孤儿院时,凯德·哈提特出现了,他是小哈提特生父的哥哥,那时还很年轻的凯德收养了斯麦尔。

凯德带着斯麦尔离开了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他们来到了普罗拜斯州。

那个时代的普罗拜斯州经济还很不错,凯德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厨艺赚到了一些钱,然后在拉波利市租了个小店面开了一家酒馆——贝利芙酒馆。

为了照顾斯麦尔,这些年他错过了好几个追求他的女士,然后单身至今。

舅甥两人相依为命,在这个工业城市里过着普通而平凡的日子。

斯麦尔成绩很不错,在高中毕业后,他成功考上了哈格尔文法学院,凯德看着弟弟的儿子一天天长大感到十分欣慰,他甚至还做了一个退休计划。

等到斯麦尔结婚生子后,他就关了小酒馆去帮斯麦尔带孩子。

怀特静静地看着抽泣不停的老哈提特,这是一个令人敬佩的男人,为了把小哈提特拉扯大,他错过了人生中太多美好的东西。

“怀特,我还能再见到斯麦尔吗?你说实话。”老哈提特没有再苦苦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用哀求般的眼神看着怀特。

“能,我向你保证。”怀特肯定地回答道。

离开审讯室后,怀特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斯麦尔和女友踪迹全无,按照老哈提特的说法,斯麦尔向来不和他谈起自己的女友,他甚至不知道侄子的女友长什么模样,名字叫什么。

每次他和斯麦尔聊起这个话题时,斯麦尔都会刻意回避。

难道斯麦尔的女友是一位非法的非凡者吗?

怀特紧紧皱着眉头,布莱克态度明确,他不会和怀特及时共享情报。

第二天一早,阿芙娜早早赶到了警局,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所以金发少女一整夜都没睡好。

才推开办公室的门,阿芙娜就看到了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怀特。

胡子没剃,头发凌乱,眼睛里有血丝,目光呆滞,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没有换过,手上还拿着香烟,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难道教授昨晚就没回家?

阿芙娜观察着怀特,“教授,你昨晚没回家吗?”

“回了。”怀特淡淡地回答道。

阿芙娜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一些,现在房间里烟雾缭绕,全是怀特吐出的二手烟。

“你看上去很疲惫。”

“还好。”怀特凝视着正在慢慢燃烧的烟卷,他此刻思绪万千。

他昨晚去过解剖间以后得出了和法医们一模一样的结论——凶器是一把手术刀。

现场除了被害者们的遗体外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当然,也有可能是布莱克的人水平低下,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东西。

但这两天拉波利市都在下雨,现场恐怕被破坏得很严重。

不行,就算是这样也必须去现场看看。

怀特打定了主意,他掐灭香烟,“走吧,阿芙娜,我们又得出去一趟了。”

阿芙娜和怀特向重案组借了一辆车,目前斥候小队一穷二白,他们的固定资产除了那间空旷的办公室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怀特开着车穿过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然后来到了一个阿芙娜意料之外的地方——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

阿芙娜站在修士团门前巨大的光明符浮雕下,造型精美权杖和三角外沿看上去十分威严。

“教授?”

“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

怀特带着阿芙娜走进修士团正厅,教士们大多都懒洋洋地整理着文件,但见到怀特的身影后,他们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恶魔瑞恩又来了!

他难道是找到了我们违法的证据吗?

阿芙娜对教士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感到浑身不适。

但好在怀特很快带着她来到了修士团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前。

一个穿着白色圣袍,袍子上点缀着灰色纹路的胖教士正坐在办公室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海登·康希,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团长。

.......

作为管理着光明教会俗世资产的组织,圣耀修士团的腐败问题非常严重,他们勾结了大量官员和商人,把那些资产轻易贱卖。

虽然光明裁判所抓了很多人,但依然无法彻底禁绝这种行为。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第二十二章 阿芙娜真可恶! “是什么风把亲爱的瑞恩教授吹到我这个肮脏且腐败的黑暗巢穴来了?”胖团长揶揄地说道。

“海登,你的头发又变少了。”怀特风轻云淡地瞟了一眼胖团长即将彻底秃掉的大脑袋。

胖团长的脸瞬间涨红了,这是他的死穴。

就在胖团长即将发作,准备怒喷怀特的前一秒,怀特把阿芙娜拉来身前,“阿芙娜·威科德,斥候小队的新成员。”

“海登·康希,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团长。”

胖团长噎住了,他看着阿芙娜一脸无辜的模样只得把嘴里的垃圾话咽回去,然后挤出一个微笑,起身握住了阿芙娜的小手。

“欢迎来到圣耀修士团,威科德小姐。”

“您好,康希团长。”

“好了,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地互道问候了,说正事。”怀特打断了两人的话语,大刺刺地一屁股坐到真皮座椅上。

胖团长深吸了一口气,他收敛神色,然后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阿芙娜。

“阿芙娜值得信任。”怀特明白胖团长的意思,胖团长在问:她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明白了。”胖团长打了个响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合拢。

大门合拢后,怀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胖团长。

“海登,帮我查一下这几个人的来路。”

胖团长接过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他们看上去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大概经常使用违禁品。

胖团长仔细查看着照片,“怀特,你听说过斯塔格兄弟会吗?”

“有所耳闻,但了解不多。”

“斯塔格兄弟会是一个很庞大的组织,他们遍及南方州,主要由失业的工人组成,我们市也有他们的分部。”胖团长说着就转身走去身后高大的资料柜里翻找了起来。

“海登,他们几个是黑帮分子?就是那个什么斯塔格兄弟会的人?”怀特接过胖团长递来的资料。

“也许之前是,他们既然喜欢违禁品,那就和斯塔格兄弟会脱不了干系,虽然我们这儿的兄弟会向来不贩卖那些该死的药丸。”胖团长回答道。

“所以你和本市的斯塔格兄弟会有沟通的渠道?”怀特故意用十分惊讶的语气问道。

胖团长察觉到了怀特语气中的惊讶情绪,他无奈扶额,“虽然我们赚钱的产业都被州里的混蛋夺走了,但我毕竟还是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的团长啊,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怀特看着手上的资料。

拉波利市的斯塔格兄弟会非常守规矩,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诺曼兹湖周围,他们主要以走私廉价的正常药品和书籍为生。

嗯?这也叫黑帮?

而且为什么海登说那几个被害者与本市的兄弟会脱不了干系?

怀特感到非常不解。

胖团长察觉到了怀特眼中的疑惑之色,“他们的老大叫伯拉克,是一个顽固的老头,他非常讨厌违禁品,因为他的儿子就是吃那玩意儿吃死的,所以他禁止手下的人贩卖违禁品,本市贩卖违禁品的各种小帮派也被他清扫过。”

“所以,这几个家伙大概率被兄弟会找过麻烦。”

怀特明白了胖团长的意思,这些热爱违禁品的家伙为了赚取金钱,大部分时候都会一边吸食、一边贩卖违禁品。

“伯拉克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你直接去找他就行,嗯,我这两天很忙。”胖团长把自己的信物交给怀特,那是一个小小的光明符徽记,上面还刻着胖团长的姓氏。

向胖团长告别以后,怀特带着阿芙娜回到车上。

“阿芙娜,你肯定想说,啊,真没想到骄傲自大的瑞恩教授还认识本市的圣耀修士团团长,对吧?”怀特拿腔作调地模仿着阿芙娜的语气夸张地说道。

金发少女撇了撇嘴,怀特把她想说的话抢先说了。

可恶!

“哼,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

“拉波利市警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心理研究学会名誉教授,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成员,光明教会的二阶教士,灵魂系途径的非凡者,隶属光明教会的梦境治疗师,拉波利市的直祀们称你为公正的恶魔,拉波利市警局重案组探长称你为绩效考核的大救星,对吗,教授?”

阿芙娜直接打断了怀特的话语,她挺起胸膛,用十分骄傲的语气模仿着怀特之前说过的自我介绍。

怀特面色一滞,他很不爽地看着像得胜的小山雀一样的金发少女。

一天就只会叽叽喳喳,真烦!

阿芙娜笑的花枝乱颤。

.......

怀特开着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里绕来绕去,他的车速很慢,因为此时车外雾气浓重,自天际飘落的细雨敲打在车窗上,能见度非常低。

这里是米歌提山脉,山脉位于拉波利市北部,毗邻诺曼兹湖,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经常起雾。

追求刺激的年轻人们会结伴来这里露营,然后待在山顶看日出,好些有名的画家和诗人还来这里采过风。

阿芙娜已经沉沉睡去,她昨晚的睡眠质量很差,当然,重案组的越野车靠背很硬,并不适合补觉,但阿芙娜实在是太困了。

车里十分安静,怀特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几个热爱违禁品的混混遇到了来米歌提山脉露营的斯麦尔情侣,他们想要抢劫对方,但没想到斯麦尔或是她的女友是非凡者。

嗯,我5月3日见到斯麦尔时,他并不是非凡者,也就是说斯麦尔的女友很可能是未登记的非法非凡者。

所以斯麦尔从不在养育自己的舅舅面前提女友的个人信息,因为他知道女友的身份。

怀特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除非他面对的人在非凡力量层面完全碾压他,否则他可以轻易辨别对方是否是非凡者。

这是他在灵魂领域的天赋。

.......

你总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对吧,我可爱的小怀特。

当然了,你不用感到气馁,因为姐姐我呢,什么都略懂一点哦~

——雪莉·斯诺 第二十三章 米歌提山脉 怀特推开车门,一股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呜~”阿芙娜从睡梦中惊醒,金发少女揉着眼睛,她拢了拢衣服,像只小仓鼠似地蜷缩着身体,车上的暖气全都被放出去了。

“起床了,阿芙娜,我们到了。”怀特站在停车场里四处张望,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停车场里鬼影都没有一个。

作为拉波利市的名片之一,米歌提山脉的天气大部分时候对游客和探险者们是不友好的。

笼罩在厚重云雾里的山脊十分陡峭,这里和伊迪斯共和国的其它国家公园不同,它甚至没有一个游客服务点。

拉波利市的衰落展现在方方面面。

不停飘落的细雨已经停了,怀特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空气掠过喉咙,让有些疲惫的他清醒了一点。

“走吧,阿芙娜。”

金发少女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跟上怀特的脚步,刚刚睡醒的她情绪很不好。

两人沿着久疏维护的木栈道往国家公园深处走去,两边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柏遮天蔽日,静谧是对这里最好的形容词。

青苔蔓延的栈道很滑,阿芙娜不得不伸手抓住了怀特的衣角,她虽然穿了一双运动鞋,但那玩意儿的防滑功能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金发少女还没领到配发给她的各种装备,当然,怀特觉得就算那些难看的衣服发了下来,金发少女也会敬而远之。

因为怀特自己就不穿神圣卫队的制服。

走了半个小时后,木栈道越来越破旧,松动的木板踩上去时甚至会摇摇晃晃地咯吱作响。

怀特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掏出地图仔细查看。

“嗯,就是这里了,翻出去再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凶案现场。”怀特扶着金发少女翻过围栏,离开栈道后的泥泞小路非常难走。

阿芙娜的运动鞋沾满了泥巴,怀特倒是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了。

“闲人止步。”两个身材匀称的警员突然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他们拦住了怀特和阿芙娜的去路。

嗯,带着枪,身上穿着防御非凡力量的作战衣,怀特观察着。

不远处拉着一道黄色警戒线,两个警员看上去非常年轻,他们嘴角的绒毛还未褪去,估计是被布莱克打发来这里看守现场的。

“怀特·瑞恩,斥候小队队员。”怀特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两位年轻警员大吃一惊,他们听过怀特的名号,在拉波利市的警察系统和教会系统里,怀特如今是声名鹊起。

当然,大部分都是恶名。

毕竟像怀特这种对自己人下手的家伙很少见,如果不是斥候小队地位特殊,也许怀特现在已经被砌去水泥柱里了。

“您好,警官!”两位年轻警员连忙立正敬礼,他们加入拉波利市警局的时间还很短,甚至比怀特还晚了半个多月。

“嗯,我要进去调查一下。”

“是!”其中一位年轻警员拉起警戒线让怀特和阿芙娜轻松通过,布莱克若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气得跳脚大骂。

怀特根据布莱克照片上的画面找到了案发现场,小气的布莱克在外出调查时把所有资料都带走了,怀特对此无可奈何。

双人帐篷作为证物已经被收走了,怀特站在帐篷曾经放置的地方观察着四周。

树木上有一些划痕,看纹路和深度就是手术刀划出来的,根据法医们的对受害者伤口的分析,那把手术刀就是非常常见的型号,和非凡物品扯不上关系。

大雨过后的现场大部分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怀特弯着腰四处查看,半个小时后,他蹲在一个树下沉思了起来。

“阿芙娜,记录,凶手行动敏捷,我怀疑她是命运系或黑暗系途径的非凡者,她对力量的掌握并不熟练,也许她当时状态很不好,也有可能是她成为非凡者的时间还不长。”

“从残留的痕迹上看,几个混混基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死亡的地点很分散,说明凶手当时在追逐杀戮。”

怀特说完,他点燃了一根香烟,过度湿润的空气让他的衣服有一种粘在身上的感觉,他抚摸着留在树木表面的弹孔,这些痕迹进一步佐证了他的推断。

“好吧,看来布莱克也没那么无能,这里的确没留下什么关键性线索。”

怀特叹了口气,他在米歌提山脉的凶案现场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他现在只能从被害者的经历入手了。

“教授,我们为什么不请重案组协助调查?”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阿芙娜疑惑地问道,在她看来,这些搜证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给重案组的小伙子们去做。

“嗯,你大概已经有所察觉了,重案组和刑事侦查科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所以我不想给菲尔利斯找麻烦。”

“其次,本案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具备极强的战斗力,重案组里的非凡者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有菲尔利斯带队统筹,他们很有可能在调查过程中遭受伤亡,如果发生那种事情,菲尔利斯回来以后我就没办法和他交待了。”

怀特帮阿芙娜打开车门,然后迅速启动发动机,让瑟瑟发抖的少女重新沐浴在暖气里。

“等会儿你可以先回家,然后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不然........”

“教授,你要去斯塔格兄弟会?”阿芙娜转过头看着怀特。

“额,是的。”

“那我陪你去。”

“没必要。”

“我也是斥候小队的一员,不是吗?”阿芙娜态度坚定地说道。

怀特被阿芙娜坚定的目光看得浑身不适,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嘻嘻。”金发少女开心地挥了挥小拳头,仿佛她又在“和瑞恩教授的长期斗争中”取得了一场重要的胜利。

........

“教授,你休想抛下我独自调查!”

“拜托,我又不是去玩。”

“哼,我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花朵,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怀特·瑞恩教授!”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二十四章 斯塔格兄弟会 “瑞恩已经去米歌提山脉搜证了。”

“哼,不必管他。”

破旧的旅馆里,布莱克正听着手下的汇报,怀特才一走,那两位年轻警员就向队里通报了怀特出现的消息。

布莱克不屑地笑了起来,他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他相信再过不久,窜逃的斯麦尔·哈提特和其女友就会被他抓住。

至于怀特·瑞恩?

幼稚的蠢货罢了,推理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

诺曼兹湖毗邻米歌提山脉,它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淡水湖,3000平方公里水域面积的它被称为南部明珠,这里曾经是拉波利人赖以为生的衣食所系,尤其在拉波利工业大发展年代,居住在这里的码头工人数量疾速上升。

普罗拜斯州一直在加深和拓宽河道,因为水运的成本比铁路运输低多了。

怀特开着车进入湖畔镇,这个昔日辉煌的小镇如今变得有些萧条,渴求着一份工作的失业者们面色疲惫地四处游荡。

他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阿芙娜,金发少女的面色非常难看,因为她很清楚为什么湖畔镇如今会变得如此萧条。

在威科德钢铁联盟的游说下,工业部取消了和拉波利市签订的钢铁采购合约,走投无路的相关企业纷纷破产,为了生存,已经上市的查兰吉钢铁公司甚至也只能低价出售自己的产品,即使他们很清楚收购者就是威科德钢铁联盟下属的子公司。

钢铁产业衰落的余波迅速波及到了运输业和仓储业,于是曾经人流如织、繁华无比的湖畔镇变成了今日的落魄模样。

怀特收回目光,他无意揭破阿芙娜身世这件事,等到金发少女认为合适的时候,她自己会说。

坑坑洼洼的路面无人维护,但好在重案组的这辆越野车性能可靠,根本不需要担心底盘被磕到或者刮到。

怀特开着车很快来到了镇中心,道路两旁都是些餐饮店铺,一家规模很大的药店位处街道中段位置,那里就是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的据点。

怀特才停下车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嗯,左边有三个明哨,右边有两个,正前方的巷口还有两个。

药店三楼有反光,三十米外的顶楼上也有反光,要么是狙击手,要么是火力点。

也难怪,这种批量订购的越野车大部分都是警局在用,而且它的牌照对这些人来说非常陌生。

“阿芙娜,你先别下车。”怀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壮汉正径直往越野车走来。

怀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并没有像警员守则里说得那样留在车上,因为他是非凡者,警员的身份只是兼职罢了。

“下午好,伙计。”怀特对着迎面而来的壮汉说道。

壮汉看上去面目凶狠,虽然这两天降温,但他依然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他筋肉分明的强壮手臂上还有疤痕,一看就是砍刀留下的。

嗯,一个喜欢展示肌肉的帮派成员,这是怀特对壮汉的判断。

“你........您就是瑞恩警官?”壮汉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出了错,他立刻改口道。

“嗯,是的。”怀特并不意外壮汉知道他的身份,因为胖团长之前已经给斯塔格兄弟会打过招呼了。

“我是雷斯,伯拉克会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吧,当然,还有车上那位小姐也是,你们都是斯塔格兄弟会的客人。”壮汉雷斯指了指车上的阿芙娜。

怀特笑了笑,然后走到副驾驶门前帮阿芙娜打开车门,金发少女虽然没有怀特那么敏锐的直觉和老道的经验,但她也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当然,在雷斯和怀特接洽以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瑞恩警官,您今天来的很巧,上午码头那边送来了好多新鲜的鱼,会长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晚餐,因为他说您肯定还没忙的及去吃饭。”

“那些鱼非常肥美,向来都是还没捕起来就被市里的大餐馆给瓜分一空了。”

“当然,那些捕鱼船大部分都是兄弟会的,所以最好的鱼获还是归我们所有。”

“听说您和康希团长是好朋友,那您也是我的好朋友,当然,还有这位小姐也是。”

雷斯一边带路,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怀特和阿芙娜对视一眼,这个肌肉发达的壮汉话怎么会那么多?这和他强硬的外表完全不符啊。

怀特两人跟着雷斯来到了药店五楼,这里没有电影中那种拿着武器四处乱晃的帮派成员,凭心而论,怀特觉得这里更像一家普通公司。

雷斯上前两步敲了敲门,一道深厚平和的男声从门内传出,“进。”

雷斯推开大门,他恭敬地鞠了个躬,“会长,瑞恩警官和他的助手到了。”

办公室内坐着一个两鬓斑白,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老头,他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斯斯文文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会计师事务所里的主任会计师,而非帮派老大。

他就是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的会长——里诺·伯拉克。

“瑞恩警官,威科德小姐,晚上好。”小老头起身朝着两人走来,然后友好地和两人握手。

“晚上好,伯拉克会长。”怀特礼貌问候道,根据胖团长的说法,这位伯拉克先生还有另一个名字——湖畔镇的影子镇长。

“我们先去用餐吧?”

怀特和阿芙娜自然不会表示反对,于是伯拉克带着两人往五楼的餐厅走去。

餐厅的装潢非常简单,怀特甚至觉得这里的摆件和装饰对伯拉克来说有点寒酸了,伯拉克似乎察觉到了怀特的想法,他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兄弟会里有很多可怜人,大家都指望着一点微薄的收入养家,所以没必要把钱花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地方。”

怀特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茬。

据他了解,斯塔格兄弟会走私的药品都是些廉价的普通药品,他们并没有把药品卖出天价,他们的售价甚至比那些连锁药店还便宜一点。

这种行为让伯拉克在普罗拜斯州的斯塔格兄弟会里并不受待见。

嗯,怪不得海登会和伯拉克合作,怀特举起杯子里的平价红酒喝了一口。

........

瑞恩极其喜欢拉拢帮派势力,帮派是瑞恩黑暗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们肆无忌惮地欺压着底层贫民,把极其普通的药物卖出了天价,这也许就是另一种收保护费的方式吧。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二十五章 梦境模拟 吃过了饭,怀特三人回到伯拉克的办公室里,壮汉雷斯已经抱着一大堆纸质资料在那里等着了。

怀特随手拿起一份资料,上面的记载非常详细,而且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有条理,就这点来说,他们的作风完全不像帮派,倒是像一家体系化的公司。

“不要惊讶,警官,我和那些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白痴可不一样。”伯拉克坐在老板椅上淡淡地说道。

“而且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阿金耶夫带人整理的。”伯拉克指了指站在一旁傻笑的雷斯。

阿金耶夫·雷斯?唔,这个名字,是从西大陆那边过来的移民吗?怀特深深地看了一眼笑得人畜无害的壮汉。

半个小时后,怀特放下手中的资料,他已经看完了。

兄弟会的资料里对五名受害者的记载并不多,用雷斯的话说,那几个家伙是无药可救的人渣。

他们曾经申请过加入兄弟会,但最后卡在了兄弟会的身份审核环节,因为他们既吸食违禁品,也售卖违禁品,这和兄弟会的理念相悖。

“伯拉克会长,你们在米歌提国家公园附近的村落里似乎没什么势力。”

怀特看着老神在在的伯拉克说道,这是他感到不解的地方,之前和他阿芙娜去米歌提国家公园时,那个小村落里的人并不少,而且都是些贫民,那种地方不是帮派发展新成员的优质土壤吗?

“噢,警官,那些家伙都是些懒惰、自大、妄图不劳而获的人渣,阿金耶夫,你和瑞恩警官说说吧。”伯拉克摇了摇头。

雷斯接过话茬,“警官,我们曾经去那边卖过药品,也尝试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山货加工厂,结果那些村民纷纷把我们的资产偷回家,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劳而获,最后还闹得很不愉快。”

伯拉克和雷斯的话让怀特有些无语,据他观察,那个小村落里的居民的确整日都无所事事,因为米歌提山脉资源丰富,他们随便搞点什么东西出去卖都可以糊口。

“在拉波利曾经辉煌的年代,去米歌提的人很多,当时那些村民们可是赚的盆满钵满,一个普普通通的面包都能被他们溢价两三倍卖给钱包鼓囊囊的游客们。”

“他们习惯了不劳而获,那几个被弄死的人渣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伯拉克拿起一份资料挥了挥。

“我见过其中一个人,他们在报纸上发小广告,把招揽来的游客带去山里然后威胁对方,说白了就是抢劫,大部分时候,那些无奈的游客只能掏出钱包乖乖给钱。”

“他们通常两人一组,一个引路,一个藏在暗处。”雷斯站在旁边补充道。

怀特从两人的语气里听得出,他们很讨厌米歌提山脉附近村落里的人。

“市里面的部门就没管过这种现象吗?”怀特皱起眉头,拉波利市的这些鬼事情每一次都可以超出他的想象。

“管?市议会的老爷们可没兴趣管这些破事儿,而且村子里当时出了个议员,谁会去不开眼地管这些事儿呢?”伯拉克的语气非常不屑。

向伯拉克和雷斯告别以后,怀特带着阿芙娜回到越野车上,此时天色渐暗,他们还得开几十公里夜车才能回到市里。

“教授,事情的经过又明晰了一点,斯麦尔通过报纸上的小广告联系上了混混们,他们进山以后发生了冲突,然后就发生了杀人案。”

阿芙娜拿起手中的小笔记本复述着,怀特摇下窗口点了根烟,默不作声。

阿芙娜发现了怀特的异常,她侧了侧头看着驾驶位上的怀特,“怎么了?教授。”

“我想去一趟哈格尔文法学院。”

“啊?我们现在不是该调查斯麦尔和他女友的下落吗?”阿芙娜感到非常疑惑,毕竟布莱克之前就带着人去抓捕窜逃的斯麦尔了。

“阿芙娜,看看这些照片。”怀特从背包里取出他们俩在杀人案现场拍摄的照片递给金发少女。

阿芙娜接过照片,但她看了一阵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先回市里,然后我在梦境里构筑出现场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怀特启动车子离开了霓虹灯闪烁的“帮派餐饮业一条街”。

........

在恍惚了几秒以后,阿芙娜被怀特拖入梦境世界。

金发少女环顾四周,她现在已经和怀特回到了烟雾缭绕的米歌提山脉。

“按照雷斯他们的说法,那几个混混通常都是一到两个人当向导,剩下的人藏在树林里,到了约定地点后,他们跳出来,用威胁的方式逼迫旅客掏钱。”

怀特说着就打了个响指,四周的云雾变换形状,朝着两人快速聚拢,几秒钟后,五个混混出现在凶案现场。

他们眼神呆滞,就像木偶似的,一动也不动。

“然后是斯麦尔和他的女友。”怀特又打了个响指。

阿芙娜惊异地看着凭空出现的七人,虽然她之前已经跟着怀特进入过梦境世界,但这种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灵魂系非凡者的力量吗?

在怀特的操纵下,七人之间迅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在其中一个混混掏出手枪后,斯麦尔的女友掏出一把手术刀扑了上去,她的动作非常快,才是一个照面,混混就被她挑断了手筋。

另外四个混混怒吼着,他们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事情发展到这里时还没有死人。”怀特打了个响指,把梦境世界的时间停滞住。

他走到倒在地上惨嚎的混混身边,“第一个死者的残肢断臂就在这里。”

怀特转过头看着一旁的金发少女犹豫了起来,阿芙娜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教授,我既然加入了斥候小队,那迟早都是要看见那些血腥东西的........”

怀特点了点头,“然后斯麦尔的女友和混混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这样,总之他激怒了女孩,女孩就动用非凡能力将他绞成了这个样子。”

怀特又打了个响指,混混被女孩用手术刀撕成了碎片,这个过程非常短暂,在鲜血四溅的场面出现时,阿芙娜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另外四个混混对着女孩扣动了扳机,子弹被女孩躲开,打在了帐篷上。

“根据证物科的同事说,没有被手术刀切碎的子弹,说明女孩仅能躲开子弹。”

怀特让场面中的冲突继续,他有些无奈,因为布莱克那个混蛋把所有资料和证物都违规带走了。

女孩握着手术刀冲向另一个混混,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把混混切成了碎片。

“哇!”一旁的阿芙娜终于忍不住了,她吐了出来。

怀特摇了摇头,“剩下的三个混混被吓坏了,他们四散而逃,但女孩的速度非常快,他们在树林里被杀完了。”

梦境模拟结束后,阿芙娜吐了两次,她感觉自己的胃已经空了,她站在山崖边上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

“阿芙娜,这过程里有一个问题。”怀特面色凝重地浮在半空中总览整个凶案现场。

“是什么?教授。”阿芙娜抚着胸口,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如果你是混混们,在自己的同伴被如此恐怖的非凡者杀了一个以后,你会想到什么?”

金发少女闻言捏紧了拳头,她转过头看着血腥的场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被残忍杀死的同伴,面目狰狞、无法被枪械击中的恐怖非凡者.......

“呕!”阿芙娜又吐了。

“教授,如果,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拿枪胁迫斯麦尔,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他的女友还没能力拦截子弹.......嗯?”

阿芙娜咳着嗽,然后突然瞪大眼睛转过头看着浮在天上的怀特。

“是啊,阿芙娜,问题就在这里,刚刚的模拟过程中,即使我们把斯麦尔去掉,整个过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混混们根本没想过去抓住斯麦尔,进而胁迫女孩呢?”

怀特落到地上,面色凝重地说道。

........

很少有九阶非凡者可以切碎子弹,工业时代让普通人们拥有了击败非凡者的可能。

所以,不要粗暴地对待普通人,除非你想被子弹打成筛子。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二十六章 凯勒:这可不是对决哦 从梦境世界里出来以后,怀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阿芙娜的小笔记本。

斥候小队的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人。

一旁的金发少女面色苍白,因为她的胃里现在全都是还没有消化的食物,这让之前在梦境世界里吐了个痛快的她愈发难受。

一联想到那血腥的场面,阿芙娜的瞳孔微微张大,怀特见状赶忙把垃圾桶放到金发少女脚下。

“呕!”可怜的阿芙娜又吐了,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把胃里的食物给吐了出来。

怀特给阿芙娜倒了一杯热水。

“好点了吗?”

“嗯,教授。”阿芙娜捂着肚子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她眼神涣散,就像被玩坏的娃娃人偶。

“教授,这就是你要去文法学院的原因吗?”

“嗯,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必须去那里才能得到验证。”怀特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桌子。

“是什么?教授。”

“这个问题明天再说,我先送你回家吧。”

阿芙娜顺从地起身跟着怀特离开了斥候小队的办公室,在漆黑的楼道里,她下意识地走在了怀特前面。

第二天一早,怀特捧着两杯博姆咖啡等在了阿芙娜家楼下。

“早上好,教授。”

“早上好,阿芙娜,好点了吗?”怀特看着化了淡妆的金发少女,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嗯,好很多了,嗯?教授,你居然买那么贵的咖啡!”阿芙娜捧着怀特递给她的咖啡杯吃惊地说道。

博姆咖啡是伊迪斯共和国的中高端连锁咖啡品牌,他们的饮品售价普遍在30特希尔以上,在阿芙娜的印象里,怀特向来只喝速溶咖啡,而且还是警局提供的免费速溶咖啡。

因为那玩意儿非常便宜,拉索尔速溶咖啡以廉价著称,每一袋只要2特希尔,当然,它的口感很一般,为了掩盖差劲的咖啡豆带来的酸涩感,拉索尔速溶咖啡里放了很多很多糖。

阿芙娜以前从未喝过那种廉价的速溶咖啡,在体面的人们看来,喝拉索尔速溶咖啡只会显得粗鲁,他们总把拉索尔速溶咖啡和泥巴与汗水联想在一起,因为拉索尔速溶咖啡的主要受众是普通工人。

不过和怀特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阿芙娜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什么叫我居然买那么贵的咖啡?”怀特黑着脸挥了挥拳头,金发少女把他说得就像一只吝啬的吸血鬼似的。

“偶尔请下属喝点不错的咖啡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阿芙娜轻轻伸手拍了下满脸不爽的怀特,“谢谢,教授。”

两人买了两张前往帕沃缇市的三等舱坐票,这依然是为了节省办案经费,由于菲尔利斯这次不在,所以怀特只能动用斥候小队几近于无的经费,没能继续白嫖重案组。

要不是帕沃缇市太远的话,怀特本想开着重案组的车过去的,因为重案组会报销油费。

........

路过一家帕沃缇彩笺专卖店以后,阿芙娜和怀特来到了哈格尔文法学院正大门前。

几个年轻的学生正在和一个看上去非常落魄的男人聊天,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

“先生,我们一定会为您提供法律援助!放心吧,那个肮脏的家伙不可能赖掉你们的工钱!”

年轻学生们义愤填膺地说着,怀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作为普罗拜斯州数一数二的文科类院校,哈格尔文法学院的学生们经常都会免费向需要帮助的人们提供法律咨询和援助,而且都是无偿的。

“年轻真好啊。”怀特感叹道。

“教授,你也很年轻,你才22岁而已,和那些学生差不多大。”阿芙娜侧头吐槽道。

“也是,嗯?”怀特刚想转过头怼阿芙娜几句,但远处走来的人却让他愣住了。

“派拉里会长,上午好!”几个年轻学生纷纷对着来人问候道。

来人是一个气质出众、面容姣好的少女,她穿着大胆、暴露的上衣,下身的淡色短裙则引人遐思,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少女脸上浓浓的烟熏妆——凯勒·派拉里。

那个嚣张的,逃脱了法律审判的少女!

落魄男人听到学生们对凯勒的称呼以后双眼突然绽放光彩,他弯着腰拉住凯勒的手,“您就是派拉里会长!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怀特眯起眼睛看着凯勒,旁边的阿芙娜从怀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敌意。

凯勒温和地安抚着落魄男人,在她承诺了一定帮男人和他的工友们打官司以后,年轻的学生们带着男人往学校里走去,他们要进一步了解劳动纠纷案件的细节。

凯勒则摇曳着身姿向怀特和阿芙娜走来。

“哟呵~好久不见啊,探员先生,唔,还有‘总是添麻烦’小姐。”

凯勒轻轻抬起下巴,她随口起的外号让阿芙娜也眯起了眼睛。

“你成为非凡者了。”怀特轻轻嗅了嗅鼻子,他从凯勒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在他灵魂领域的天赋下,很少有非凡者可以瞒过他。

“哇~探员先生,你难道又跑来人家的脑子里鬼鬼祟祟地窥探了吗!”凯勒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吃惊无比的模样,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容易受伤的可怜小鹿。

“嗯,言灵系途径的作家吗?哼,我现在随时可以逮捕你,毕竟未经登记的非法非凡者........”

怀特还没说完,凯勒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没有哦,人家去警局登记过的,探员先生可不要乱说~”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心里暴打凯勒一顿的欲望给压了下去,“我警告你,作家虽然只是九阶,但言灵系可不是什么好途径,你小心变成疯子。”

“咦?原来探员先生之前都不觉得我是疯子吗?”凯勒笑容满面地凑到怀特身边,怀特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凯勒·派拉里,让开,别挡着路。”怀特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凯勒。

“不行哦,人家可是哈格尔文法学院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的会长,探员先生看上去很需要我的援助呢~”凯勒轻启红唇,笑容满面地看着怀特。

“我们在办案子,你能不能不要来妨碍公务!”怀特眯起眼睛,他把手伸去大衣里握住警局给他发的证件,随时打算掏出证件把妨碍公务的凯勒当场逮捕。

凯勒瘪了瘪嘴,她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看着怀特,“探员先生,我可能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事情哦~”

怀特闻言盯住了凯勒,该死,难道斯麦尔案和这个人渣少女有关系吗?

但那怎么可能?她就算想用心理引导的方式作案,她和斯麦尔也没什么交集啊!

嗯?难道她就是斯麦尔的女友?

感受到怀特身上的非凡力量在涌动,凯勒大胆地伸出手拍了怀特一下,她的举动差点让怀特直接动手。

“探员先生,我可不是斯麦尔·哈提特的女友哦,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事情罢了。”

“你们市的警员昨天已经来这里调取过档案了,当然,要搞清楚他们在查什么案子,对我来说并不难哦~”

凯勒得意地看着怀特,后者和阿芙娜对视一眼,他们俩都读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意思:真想把这个嚣张的人渣少女抓起来啊。

........

“凯勒·派拉里,觉悟吧!你无法逃避自己的罪责!”

“哼,探员大人,你可不要虚言恐吓一位无辜少女,拿出证据来吧。”

“我迟早会找到的!阿芙娜,我们回去就加班!”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二十七章 精神污染 哈格尔文法学院很支持自己的学生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他们的校训是——永远不要放弃对正义事业的追求。

于是学院的法律系学生们组成了一个社团,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他们无偿向需要帮助的人们提供法律方面的服务,这个社团声名在外,因为他们打赢了很多官司。

许多律师事务所都喜欢来这里寻找自己需要的人才,很多社团成员还没毕业就已经签订了合同,根本不需要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但怀特却觉得这个社团的前景堪忧,因为他们有了一位新任会长——凯勒·派拉里。

凯勒逼仄的小办公室里,她杵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怀特和阿芙娜。

“把资料给我。”

“这是命令吗?”凯勒故作可爱地问道。

“派拉里小姐,请你把关于斯麦尔的资料给我,谢谢你的配合。”怀特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道。

他手上没有调查令,他只能寄希望于凯勒主动配合,当然,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可以找帕沃缇市的重案组探长弗莱伊·拉夫波尔帮忙,毕竟拉夫波尔和菲尔利斯是好朋友。

“很遗憾,那些资料已经被昨天来的警员全部带走了。”凯勒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你没留备份。”怀特瞪着不良少女说道。

“哼,你果然喜欢揣测别人,探员先生。”

“还有,不要再暗戳戳地观察我了,‘总是添麻烦’小姐。”凯勒转过头皱着鼻子对阿芙娜说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只用了十多天就成为了这个协会的会长,你才大一。”阿芙娜轻笑了起来,她没有在意凯勒的垃圾话。

“我打赢了两个本不可能胜诉的官司,而且上一任会长恰好毕业了,所以,天才的凯勒·派拉里小姐成为了新任会长,这很合理。”凯勒语气骄傲地回答道。

怀特倒是没有怀疑凯勒说的话,因为在刚刚凯勒带他和阿芙娜来办公室的过程中,那些协会成员对凯勒的尊敬和崇拜根本做不了假。

但怀特并不相信凯勒是单凭打赢了两个困难的官司就成为了会长,她大概还用了很多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哼。

怀特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斯麦尔·哈提特曾经也是这个协会的一员,他非常聪明,很有上进心,而且充满正义感,大家都说他是棒小伙。”

“曾经?”怀特注意到了凯勒话语里的用词。

“嗯,他大四的时候退出了协会,没人知道为什么,据我所知,他毕业后也没有从事和法律有关的工作,这很奇怪。”

怀特凝视着凯勒精致的脸蛋,她没有说谎,这些小细节只要一查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至于资料.......

该死的布莱克果然是个白痴,为了避免让我介入案子,他居然直接让人把所有资料带走了!

“说说斯麦尔的女友。”阿芙娜在小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问题出现了,在聪明绝顶的派拉里小姐的调查下,居然没有找到任何与斯麦尔女友有关的线索。”凯勒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怀特瞳孔一缩,凯勒的话加剧了他内心的不安。

“虽然你们俩很讨厌我,但你们不会质疑我的水平,对吧?我仔细调查过了,我的结论是:从证据的角度来说,斯麦尔·哈提特大学四年根本就没谈过恋爱。”

凯勒的结论让阿芙娜停下了自己手上的钢笔,她抬起头看着怀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怀特的脸色愈发难看。

梦境模拟里的场景、查不到任何线索的女友........

该死!不会真的是那种情况吧!

怀特陷入了沉思。

梦境世界里,怀特面无表情地听着凯勒不停地抱怨着。

“探员先生,你的这种手段太过分了,居然可以随意窥视别人的隐私!”

“闭嘴!凯勒·派拉里。”

他们三人此时又来到了米歌提山脉的凶案现场,怀特打了个响指,阿芙娜和他此前模拟的场景再次出现。

半个小时后,凯勒似笑非笑地蹲在第一个被杀死的混混面前,她甚至用手戳了戳残肢断臂,她根本没有半点要吐的迹象。

“探员先生,我的结论和你得出的一模一样,即使把斯麦尔去掉,整个凶案过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能告诉我你的猜想吗?毕竟我才成为非凡者不久,很多东西我也不清楚。”凯勒站起身看着怀特。

“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我猜一下,是见不得光的黑市吗?”

“那不重要,还是说正事吧。”凯勒摇了摇头,她不想谈这个话题。

怀特转过头看着凯勒,他没有说话,凯勒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无奈,“我不是一个屠夫,你很清楚,不是吗?”

凯勒的意思很明确: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我用你说出来的知识去作案,因为我不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

“还是说,探员先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抓住罪孽深重的派拉里小姐?”凯勒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哼,那个跑掉的人渣迟早会被抓住,到时候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派拉里小姐。”怀特不屑地回击道。

怀特思考了一会儿,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笼罩在云雾里的纵横蜿蜒的米歌提山脉,“梦境治疗一开始的初衷是为了让非凡者们可以进入梦境世界与恶魔之类的东西战斗。”

“嗯,为什么呢?据我所知,进入梦境会对非凡者的力量有所削弱,可以把那些恶魔从梦境世界里抓出来再干掉嘛。”凯勒问道。

“听过精神污染吗?”怀特看着两个女孩。

“没有。”阿芙娜和凯勒同时摇了摇头。

“精神污染是一种很奇特的现象,举个例子,如果我受到了精神污染,我认为家里总是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然后过一段时间,很有可能我的邻居,我的朋友们也会认为自己家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这种现象被称为污染蔓延。”怀特用尽可能通俗的说法解释着精神污染的概念。

精神污染是光明教会近些年发现的一种新现象,它们的诱因大多是恶魔力量污染了人类的意识,然后一种虚假的概念就开始侵袭被污染者,如果放任不管,那种虚假的概念就会蔓延,进而酿成大祸。

于是梦境治疗师应运而生。

“当然,精神污染也不一定都是恶魔力量诱发的,某些心智强大的人如果精神扭曲了,也会产生精神污染,只不过这玩意儿的概率很低,一百万人里可能才会诞生一两例。”怀特说着,他的眼睛不停往凯勒脸上看去。

“喂,你想说我是精神扭曲的疯子就直说,不要一直盯着我!”凯勒恼火地跺了跺脚。

怀特耸肩,他收回目光,“所以,精神污染是一种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它会蔓延到现实世界里来。”

........

如果你的梦境同步率低于70%,那你最好别去插手精神污染事件。

除非你已经活够了,打算早日回到光明神的怀抱里去。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二十八章 正宗的老贵族风格! 离开梦境后,三人在凯勒逼仄的小办公室里慢慢睁开眼睛。

“所以,斯麦尔很有可能幻想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友出来?”阿芙娜总结着说道。

“他就和那些整日蹲在家里看美少女画报的家伙一样,总会把虚拟人物当成自己女友,是这个意思吗?”凯勒补充道。

“不对,如果他凭空幻想出了一个女友,那个虚假的女友怎么可能拥有非凡之力?你未免太小看非凡力量了。”怀特否定了两个女孩的猜测。

“小看吗?我的确很轻松地就拥有了非凡力量啊。”凯勒自矜地指了指自己。

怀特没有搭理凯勒的自吹自擂。

他现在得出了一个很糟糕的结论:米歌提山脉凶杀案中的杀人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斯麦尔·哈提特。

虽然他厌恶凯勒·派拉里,但凯勒的调查能力是很强的,连她都找不到斯麦尔女友存在的证据的话.......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东西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怀特沉思着。

“你们协会和其它学校的学生合作过吗?”怀特转头问道。

“当然,毕竟那些官司千奇百怪,我们总需要各种领域的人才协助。”凯勒点了点头。

“那你调查过帕沃缇医学院吗?”

“调查过,我之前给出的结论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凯勒肯定地说道。

“在斯麦尔来到帕沃缇市读大学期间,帕沃缇医学院逝世的学生你都逐一调查过吗?”

“没有,你的意思是.......”凯勒若有所思地看着怀特。

“阿芙娜,给亲爱的拉夫波尔探长打电话,让他协助调查,调查重点就是斯麦尔·哈提特读书期间,帕沃缇医学院逝世的学生。”

怀特找到了调查思路。

斯麦尔的女友未必是他幻想出来的,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的女友早就已经死了呢?

........

一个人迹罕至的冷清墓园里,已经有怀特小腿高的杂草四处丛生,密密麻麻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墓园死寂的氛围和充满生命力的草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的墓碑大多饱经风雨,很多墓碑表面刻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那是时间和自然留下的痕迹。

无人维护的墓园藏在郊区,这里更像一个乱葬岗。

不过令怀特有些惊讶的是墓园附近正在新建一个光明教会的圣堂。

难道教会那帮尸位素餐的高层转性了?

墓碑前,已经枯萎的花束经阿芙娜辨认,是一种非常名贵的花种。

【黛拉·苔丝】

【700年-721年】

除了这两行小字以外,墓碑上再无其它内容。

据拉夫波尔的调查,这位苔丝小姐的来历很神秘,同学们都不知道她的家世。

苔丝是一个充满爱心和正义感的女孩,她热衷于参加公益活动,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只是她参加的众多公益组织中的其中一个。

“怎么样,拉夫波尔,这位苔丝小姐的身世查到了吗?”

“嗯,还在查,目前有点眉目,你听说过厄皮纳家族吗?”穿着淡蓝色长袍,看上去更像一位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文法教授,而非重案组探长的拉夫波尔站在一旁说道。

“听上去像第一帝国时代的那种百年家族。”

“是的,厄皮纳家族诞生自第一帝国时代,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传承了六百多年。”拉夫波尔耸了耸肩。

“他们不配合你,对吗?”

“是的。”拉夫波尔点头道,他对厄皮纳家族非常头疼,他派去的警员甚至连那个家族庄园的大门都进不去。

已经有人通过警方的内部渠道和他打了招呼,让他不准再调查和厄皮纳家族有关的任何事情。

“接下来交给我吧,我会让厄皮纳家族开口的。”怀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一旁的阿芙娜侧着头,瑞恩教授要如何让厄皮纳家族开口?

唔,难道这次又要我出手了吗?

金发少女舔了舔嘴唇。

凯勒冷笑着,她很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家族。

厄皮纳家族的大本营没在普罗拜斯州,他们在普罗拜斯州隔壁的利摩多州,利摩多州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就毁灭的伊迪斯第一帝国的首都就在利摩多州中部的赛克特市,赛克特市如今是利摩多州的首府。

在利摩多州,像厄皮纳家族那样的百年家族很多,他们完全看不起威科德家族这样的新贵,他们称其为粗鲁、野蛮的暴发户。

所以阿芙娜悄悄发了封电报以后,过了不久便熄灭了自己帮助怀特的心思。

因为她帮不上忙,当然,怀特也没主动提这件事。

怀特和拉夫波尔借了辆车,坐在前排的阿芙娜和坐在后面的凯勒都没有说话。

她们的脑子里有一个疑问:怀特要如何让傲慢的厄皮纳家族配合调查?

厄皮纳家族的庄园在赛克特市郊外,这是一座隐藏在森林里的宏伟庄园,刻满神话人物的立柱和颇有讲究的绿植布局彰显着厄皮纳家族的实力。

圆形的穹顶下是茂密的荆棘丛,那象征着先民们在一穷二白的时代对东大陆的探险与开发。

星罗棋布的古木在火红色玫瑰丛里静静矗立,它们像屏障一样守卫着庄园。

正宗的老贵族建筑风格!

怀特收回目光,他对老贵族们坚持的东西不屑一顾,如果这些具有象征意义和以讹传讹的所谓“神秘学建筑布局”真有用的话,那第一帝国就不会毁灭了。

光明教会就从不搞这些东西,因为历任大牧首都很清楚:教会的存续与形而上学的东西无关,只与教会的现实治理有关。

如果教会不再保护普通民众,那他们就会被民众们抛弃,然后消亡,仅此而已。

所以近几年律令司下辖的光明裁判所权力越来越大。

如怀特所料,当越野车开到庄园正门时,独具匠心、风格古老的铁栅栏并没有将三人拒之门外。

........

古老的贵族们厌弃象征着新时代的钟声。

但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为个人意愿而止步不前。

大牧首阁下对古老贵族们毫不留情的态度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肃穆的庄园陷入了火海。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古老的贵族们厌弃象征着新时代的钟声。

但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为个人意愿而止步不前。

大牧首阁下对古老贵族们绝不妥协的态度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肃穆的庄园不再将普通民众和贵族们隔绝开来。

——《伊迪斯大事件·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第二十九章 老贵族们的梦魇 怀特把越野车停在厄皮纳庄园的停车场里。

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怀特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这帮老贵族还在很执着地坚持着伊迪斯第一帝国时期的传统。

现在谁家庄园的内部道路不是柏油路啊?

怀特虽然自己没有庄园,但他曾经住过庄园,而且还不止一个。

打开车门,怀特的眼皮跳了跳。

盖勒普汽车公司的经典款汽车、盖勒普汽车公司的复古款汽车........

真是有钱没地方花的老贵族啊。

盖勒普汽车公司是伊迪斯共和国的高档汽车品牌,他们的产品线里最贵的就是这些看上去旧的要死,内饰还无比垃圾的“复古款”“经典款”汽车。

所谓纯手工打造的真皮座椅都是噱头,在怀特看来,那玩意儿的舒适度根本比不了时下最新款的中高档汽车。

不过嘛,老贵族们买这种车也不是为了追求舒适,他们是追求风度,追求社交价值。

啧。

怀特摇了摇头。

一旁的阿芙娜和凯勒也很识货,但她们一个对这种奢侈品无感,另一个则有些愤世嫉俗,对这些“虚伪的装饰品”感到厌恶。

一个穿着礼服的男人带着几个仆人笑眯眯地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过来,“尊敬的瑞恩阁下,上午好,我是厄皮纳家族的首席管家,您........”

“我不是什么阁下,我是来找基普·厄皮纳的。”怀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说道。

他并不意外厄皮纳家族知道他的行踪,毕竟拉夫波尔之前在帕沃缇市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厄皮纳家族因为黛拉·苔丝已经沦为了老贵族圈子的笑话。

叛逆的大家族女性成员吗?

有趣。

怀特三人跟着面色不变的管家一路来到了厄皮纳庄园的核心区域。

怀特在心里暗暗腹诽,因为这一路他们都是走过来的,老贵族们通常认为在自己的庄园内部绝不可使用小型交通车辆,因为那都是暴发户们的粗鲁爱好。

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堡矗立在一行人面前,古堡由坚硬的花岗岩筑成,巍峨的尖顶像一把利剑似的直指天穹,钟塔在古堡的西南侧,每当日落时分它都会敲响钟声,提醒人们夜晚将近。

古堡外墙的箭垛密密麻麻,在第一帝国时期,这些箭垛击退了起义军的大部分进攻,但它们最后还是失守了,于是第一帝国宣告覆灭,起义军夺取了胜利。

“瑞恩警官,家主已经在书房等您了,请跟我来。”管家微微躬身,向怀特作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仆人礼。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怀特面无表情地走进古堡。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是对古堡内部装饰的最好形容,明亮的盔甲放置在道路两旁,据管家介绍,这些盔甲都是为厄皮纳家族作出重大贡献的勇士留下的。

“两位尊贵的小姐想先休息一下吗?茶点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微笑地看着阿芙娜和凯勒。

怀特和阿芙娜对视一眼,阿芙娜轻轻点头,于是金发少女和凯勒跟着仆人离开了。

沿着环形楼梯往上走,怀特很快来到了一间书房前。

“老爷,瑞恩警官到了。”管家轻轻叩响书房的实木大门。

“请进。”

管家推开书房大门,再次向怀特躬身。

怀特走入书房,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鼻而来,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办公桌上一尘不染,几个精致的银器放在桌角,从外观上看,那些银器都是第一帝国时期的老古董。

真是高档的香型啊,怀特轻轻抽动鼻子。

“上午好,瑞恩阁下。”

“基普·厄皮纳,厄皮纳家族当代家主,光明教会的荣誉骑士,伊迪斯共和国地区议员,顽固的老贵族,旧时代的残党,某些该死的秘密行动的参与人之一。”

“我说得对吗?厄皮纳先生。”

怀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基普·厄皮纳。

厄皮纳是一个看上去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他精心打理的鬓角给人一种性格强硬的感觉。

关于厄皮纳的资料是怀特让人通宵整理出来的,他的消息渠道在关键时刻总是非常高效,可惜就是消息渠道的负责人即将秃顶,令人遗憾。

“瑞恩阁下,您的攻击性果然很强,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

“攻击性?哈,如果你是指面对你们这群妄图复辟的野心家的话,那的确如此。”怀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复辟?阁下,您的指控未免太可怕了!您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可是光明教会的荣誉骑士啊。”厄皮纳摇了摇头,他摊开手无辜地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怀特·瑞恩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把黛拉·苔丝的所有资料给我,然后我就会离开这个该死的庄园。”怀特抱着手冷冷地说道。

“黛拉·苔丝?噢,阁下,厄皮纳家族没有这个人。”厄皮纳眯起眼睛看着怀特。

“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黛拉·厄皮纳宁愿改姓,也不愿意回这个该死的庄园吗?我最后说一次,交出她的资料,然后我就走。”

怀特站起身下了最后通牒,优雅的厄皮纳先生死死地盯着怀特,他捏紧拳头,身体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几分钟过后,厄皮纳先生还是作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管家会把资料给你,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你,怀特·瑞恩。”

“这我可不敢保证。”

怀特面色讥讽地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怀特的背影,厄皮纳眼中涌现出浓重的杀意,但随即他就想到了另一些东西。

厄皮纳咬紧牙关,最后还是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怀特把资料放去后备箱里,然后默不作声地上车启动发动机。

“探员先生,为什么厄皮纳家族会那么轻易地交出黛拉·苔丝的资料?”后座的凯勒疑惑地问道,根据她的观察,厄皮纳家族的管家在面对她和阿芙娜时虽然看上去恭敬,但实际内里极其傲慢,仿佛她们俩都是无知的乡下农妇。

但管家面对怀特时就不同,凯勒甚至在管家的眼底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之色。

管家对怀特感到恐惧?为什么?

“与你无关,无可奉告。”怀特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汽车沿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绝尘而去。

........

对进步的、善良的、公正的贵族的迫害和屠戮是瑞恩的重要罪状之一。

在伊迪斯,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喜欢疯狂的怀特·瑞恩。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三十章 看不见的爱人 怀特三人回到帕沃缇市。

怀特和阿芙娜坐在凯勒逼仄的小办公室里,凯勒则去找白板和写字笔了。

“教授,厄皮纳家族........”阿芙娜欲言又止。

“阿芙娜,每个人都有秘密,来普罗拜斯州以前,我住在咱们伟大的首都——卡瑞吉特区,唔,或者说,莱登市。”怀特侧过身子,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金发少女抿住嘴唇,没有继续追问。

“好了,找到白板和写字笔了,探员先生,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去梦境世界里整理线索呢?那里可方便多了!”凯勒把白板推到小办公室里,一时间本就逼仄的小办公室变得更加拥挤。

“第一,无节制地使用非凡力量只会让人失控,然后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第二,你为什么不找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呢?”怀特语气嘲讽地说道。

“第一,我觉得如果只是偶尔进入梦境世界,那不叫‘无节制’;第二,我可不是利用权力来占据大屋子的人渣。”

凯勒意有所指地回答道,她到现在都还很不爽厄皮纳家族。

“随便吧。”怀特拿起写字笔走到白板面前开始写写画画。

黛拉·厄皮纳是基普·厄皮纳的小女儿,她还不是私生女,而是家族的嫡系血裔。

黛拉在厄皮纳庄园高耸的围墙里长大,但生长环境并没有让黛拉成为一个高高在上、贪食民脂民膏的“老贵族”,在考上帕沃缇医学院以后,她逃离了赛克特市。

基普·厄皮纳对此十分愤怒,但无奈黛拉以死相逼,于是他最后还是放走了自己的小女儿。

来到帕沃缇市以后,黛拉给自己改了姓——黛拉·苔丝。

黛拉热衷于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其中包括了哈格尔文法学院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的活动,作为一名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她虽然没有开具伤情鉴定的相关资质,但在她的帮助下,好几个和工伤有关的案子最后都找到了充分的证据,然后胜诉。

在大三那年,黛拉遇见了一个命中注定的人——斯麦尔·哈提特。

斯麦尔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虽然他出身低微,但依然积极向上、乐于助人,他的同学们都说他是一个棒小伙。

心怀正义的黛拉和斯麦尔坠入爱河,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斯麦尔。

为了保护斯麦尔,两人的交往非常隐秘。

“根据厄皮纳家族的记载来看,其实那个时候基普·厄皮纳已经知道斯麦尔的存在了。”阿芙娜坐在一旁看着手上的资料。

“嗯,是的,但厄皮纳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性格有多强硬,如果他轻举妄动,比如让斯麦尔人间蒸发,那聪明的黛拉绝不会放过他。”怀特在白板上标注了一下。

厄皮纳没有成为黛拉和斯麦尔感情间的绊脚石,但意外发生了。

在黛拉21岁生日那天,她救下了一个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孩子。

但她却被汽车撞得飞了出去。

那辆车是帕沃缇市电力局局长的车,对于撞死了一个普通学生的事儿,身材肥胖的局长毫无愧疚,他只是假惺惺地流了几滴眼泪,还说要赔偿黛拉的家人。

被救孩子的父母担心自己被高官记恨,他们对着赶到现场的斯麦尔阴阳怪气。

几天后,电力局长的家陷入火海,据调查,那是他家里的电线老化所致。

被救孩子的父母则被一辆重型运输车送去见了光明神。

做这些的人正是基普·厄皮纳。

但斯麦尔对此并不清楚。

怀特在资料里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厄皮纳家族给帕沃缇市的教会捐了一笔巨款,于是帕沃缇市的教会决定在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新建圣堂,那个地方正是埋葬黛拉的郊区墓园。

“嗯,厄皮纳家族的资料到这里就结束了。”怀特放下手中的写字笔,后续的案情分析变得困难了起来。

“接下来是我的个人推断。”

“在遭受重大的心理创伤以后,斯麦尔的大脑创造了一份虚假的记忆——黛拉还活着。”

“他有可能沾染上了恶魔力量,也有可能是百万人中的特例,黛拉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复活’了。”怀特思考着说道。

“一般来说,这种虚假记忆对现实不会有什么影响,嗯,这具体指对其他人而言,但斯麦尔的精神发生了异变,他在现实世界里居然可以看见黛拉了。”

“这个黛拉会成长,会学习,甚至掌握了非凡力量。”怀特换了一支淡色的写字笔在白板上记录着自己的推断。

“教授,这很像多重人格,对吗?”阿芙娜问道。

“嗯,是的,很明显,黛拉和斯麦尔两个人格的记忆并不同步,所以我之前面对斯麦尔时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斯麦尔的主人格其实知道这个黛拉是虚假的,所以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和黛拉有关的话题,当然,他给自己的理由可能是:黛拉是非凡者、黛拉出身厄皮纳家族,所以我不可以到处乱说。”

“至此,案情分析和米歌提杀人案连在了一起,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混混们当时没有挟持斯麦尔,因为握着手术刀追杀他们的人就是斯麦尔。”

怀特总结着说道。

“探员先生,有个问题,警员当时在现场调查的时候不是发现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吗?这和你的推断不符啊。”凯勒敏锐地察觉到了怀特话语里的漏洞。

“所以我说问题麻烦了,因为黛拉已经能现世了,也许混混们还看不见她,因为他们的脑海里没有黛拉这个概念,在他们的视角里,斯麦尔握着手术刀追杀他们,明明已经离斯麦尔很远,但还是有人被斯麦尔瞬间绞杀。”

“斯麦尔可以看见黛拉,这个黛拉能四处走动,甚至在地上留下脚印。”

“本质来说,这是斯麦尔体内的非凡力量在发挥作用,他在剥离自己的黛拉人格。”

“如果我猜的没错,老哈提特和基普·厄皮纳说不定也能看见这个黛拉,精神污染已经开始蔓延了,还记得老哈提特说的话吗?他打算等斯麦尔结婚生子后就关了小酒馆去帮斯麦尔带孩子。”

“一个精于世故的酒馆老板难道真的不会怀疑斯麦尔到底在和谁谈恋爱吗?但他忽略了这个问题,所以,老哈提特大概率也已经受到了精神污染。”

“简单来说,如果能看到黛拉的人越来越多,那这个黛拉就会真的由虚假的精神体变为现实存在。”

怀特的脸色很差,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的白板。

“这种情况真的可能发生吗?”凯勒疑惑地问道,怀特说出的理论让她感觉不可置信。

“这和信仰之力类似,当人人都相信时,那虚假的东西也会变成真的。”怀特从领口拿出一个小挂坠。

在一个充满力量感的三角形外圈内有一根造型精美、雕刻着浮绘的权杖——光明教会的徽记!

“现实里已经存在这种例子了。”怀特举着光明符面无表情地说道。

.......

“我需要你的帮助,雪莉。”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第三十一章 来自神秘组织的女子 怀特和阿芙娜赶回拉波利市的时候已经是5月22日深夜。

凯勒留在了帕沃缇市。

用她的话来说:探员先生,案子已经破了,快去抓住斯麦尔和他的女友吧,然后把他们送去见光明神。

怀特对这种说辞很是不爽,因为罪恶的凯勒·派拉里又在阴阳怪气,然后用自己的善恶观来影响他人。

怀特也直白地和凯勒说了:我一定会抓住你,然后把你丢去监狱里度过余生。

凯勒对此不屑一顾。

“阿芙娜,明天见。”怀特把金发少女送到家楼下,他又把重案组的车给薅了过来。

只要这世上还存在重案组,那怀特·瑞恩就不会缺越野车用。

这是阿芙娜对怀特的吐槽。

此前两人已经去了一趟拉波利市警局,他们给布莱克发了加急电报,在电报里,他们把自己的所有推测都告诉布莱克了。

希望布莱克可以保持理智吧。

怀特看着阿芙娜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思考着。

回到家,怀特走到狭窄的厨房里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拉索尔速溶咖啡,伊迪斯共和国最畅销的速溶咖啡品牌。

怀特闻着咖啡杯里飘逸散出的劣质咖啡豆香气,他满足地深吸了一口。

果然,疲惫时的咖啡总是最美味的。

端着咖啡,怀特走到破旧的书桌前,他摊开一卷暗黄色的羊皮纸,羊皮纸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号,其中的个别字符呈暗红色,似乎是由鲜血绘成。

怀特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书桌上的烛台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燃了起来。

春天的深夜,偏僻的公寓楼,破旧的公寓房间,摇曳不定的烛光,陈旧的羊皮纸,诡异的血色字符。

晦涩不清的低语,宛如恶魔般的腔调。

房间里的窗户明明是关着的,但此刻一阵阵阴风却席卷而过。

羊皮纸慢慢浮现出血红的文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

怀特满意地笑了起来,“啊,又抓住你了,雪莉。”

一阵熟悉的恍惚感过后,怀特进入了梦境世界。

暴风雪呼啸而过,藏在山坳里的小木屋窗口透出淡淡的微光,小院的篱笆上堆满了雪,怀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小院。

咚咚咚。

怀特叩响了木门。

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打开,怀特拢了拢衣服,赶忙走进去。

壁炉里的柴火正在熊熊燃烧,温暖的空气包裹着怀特的身体,桌上放着两杯热咖啡,白色的烟雾从杯中升腾而起,咖啡的香气不停钻入怀特的鼻子。

不远处的天鹅绒沙上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恬静女子。

茶色及肩短发给她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息,淡蓝色眼眸里仿佛有说不尽的故事,高耸的鼻梁让她的脸看上去十分立体,身上厚厚的棕色风衣也完全遮盖不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火光下透出一抹粉色。

她是雪莉·斯诺,如谜一样的女子。

“晚上好,雪莉。”怀特温柔地看着茶发女子。

“噢,亲爱的怀特小弟弟,你还是那么喜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啊。”雪莉开口就让怀特涨红了脸。

“雪莉,不要叫我小弟弟!我讨厌这个称呼。”怀特怒气蓬勃地走到雪莉身边坐下。

“好了,闲话少说,你联系我干什么?又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吗?”雪莉用手轻轻支着下巴看向怀特,后者的棕色风衣上还有一些雪花。

“这是资料,我可能遇到了很严重的精神污染事件,我需要你的帮助,雪莉。”怀特诚恳地看着雪莉。

“唔,这样啊,要不你叫声斯诺姐姐来听听?”雪莉翻动着怀特递给她的资料,开口调侃道。

低着头的雪莉睫毛轻轻颤抖,丰润的嘴唇引人遐思,怀特看呆了。

“又在做心理学侧写了吗?天才的怀特先生。”雪莉放下资料,宛如蓝宝石的眼睛里全是戏谑之色,她察觉到了怀特的目光。

“额,你.......”怀特缩了缩身子,他又被雪莉戳破了小心思,做心理学侧写这种借口也只能骗骗阿芙娜那种涉世未深的无知少女罢了,面对雪莉他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你最好明天早上就去找那位布莱克警官,如果去得晚的话,你也许就只能给他收尸了。”雪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至于吗?”怀特有些惊讶,在他的推断里,虽然斯麦尔目前受到的精神污染已经非常严重,但问题还没到这种地步。

“哼,你的推断有一定的偏差,以前你从没有亲手处理过精神污染案件,那些案子都是我去办的,这种即将现世的精神体战斗力恐怖,我甚至觉得你该叫上拉波利市的教会高层一同前往。”

雪莉放下资料,她打了个响指。

怀特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米歌提国家公园里了。

“两个问题,第一,凶手既然有能力把被害者们撕碎,那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挑断被害者的手筋?”

“第二,以凶手的非凡能力而言,他完全可以做到彻底毁尸灭迹,为什么他没那样做?”雪莉站在残肢断臂间冷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

“还记得梦境治疗师的课程吗?不同人格间互相影响,有时候分裂出去的人格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主人格。”

“好吧,雪莉,我明白了,还有一个问题,我要如何处理黛拉·苔丝?”

“净化她,你很清楚,虚假的东西永远替代不了真实的东西,黛拉·苔丝已经死了。”雪莉说着,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她掩饰得很好,没让怀特看出半点端倪。

“明白了。”怀特点了点头,在处理现世精神体的领域,雪莉才是专家。

“保尔还好吗?”

“当然,他现在可是尊敬的保罗·因弗伦阁下,甚至还暂时分管着特别行动司,我们州的神圣卫队几乎就是他说了算。”

“看来普罗拜斯州在春天政变以后损失惨重啊,连小保尔都可以担当如此重任了。”雪莉轻轻哼了一声。

说起春天政变,怀特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那是他还在卡瑞吉特区时发生的事情。

“你呢,雪莉,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怀特按下脑子里杂乱的思绪。

“老样子,教会需要我在那个秘密组织里任职,我难道还能说不吗?”雪莉笑了起来。

怀特叹了口气,在春天政变后,他和保罗·因弗伦被派到普罗拜斯州,而雪莉则被调去了光明教会新建的一个秘密组织工作。

“下次我带保尔来见你,怎么样?”怀特试探地问道。

他现在和雪莉见面的行为是违规的,按照光明教会的保密原则,雪莉根本不该在梦境世界里和他见面。

他和雪莉在年少时制作了一件非常特殊的非凡物品——心灵绘卷,也就是那卷羊皮纸,所以两人可以无视现实空间的距离,直接在梦境世界里相见。

“不了吧,保尔肯定会抱怨你总喜欢违规。”雪莉摇了摇头。

雪莉关心地看着怀特,根据怀特的衣着还有精神状态,她可以得出结论:怀特最近过得很辛苦。

“唔,你还戴着这块手表啊。”雪莉看到了怀特手腕上的机械表,这块表的表带已经有些旧了,很多地方甚至冒出了线头。

“当然,这可是你当初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送我的礼物啊。”怀特一脸怀念之色地看着手上的机械表。

“但它很旧了,等我之后再送你一块表吧。”雪莉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

“雪莉,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你呢?”

“我也是。”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第三十二章 科恩·布莱克的末路 “快!带着这几个平民先撤退!”

布莱克怒吼着,他笔挺的制式警服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他的血,也有其他人的血,他平日里打满发胶的黑发变成了鸡窝,风度翩翩的刑事侦查科主管现在十分狼狈。

几个警员且战且退,他们带着路上遇到的平民正在逃命。

作为光明系途径的非凡者,布莱克和菲尔利斯一样,他们都是九阶职业——骑士。

但布莱克此时已经放不出任何一个光明神术了,他身心俱疲,体内的非凡力量透支严重。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敌人会那么强大。

早知道就该叫上当地的重案组一起来侦破案件,布莱克在心里责怪着自己。

他身旁的年轻警员们也是人人带伤,虽然他们都穿了防御非凡力量的作战衣,但这玩意儿在那把渗人的手术刀面前根本没什么作用。

幽暗的林间小道十分阴冷,除了布莱克等人弄出的动静外,再无其它声音。

握着手术刀的敌人失去了踪迹,那家伙就像是幽魂似的,总会在众人放松警惕时突袭,但好在此时的警员队伍还没出现殉职者,从这个角度来说,布莱克一行人非常幸运。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布莱克迅速地思考着,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用非凡力量对抗敌人,警员们的符文子弹也不多了,那几个平民不用说,根本没有战斗力。

布莱克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办法,他们现在只能仓皇逃命,然后寄希望于本地重案组发现异常,然后赶来支援。

该死!为什么这里没有驻扎神圣卫队的下属组织?

不对,这里曾经有过神圣卫队的下属组织,但他们都在春天政变里完蛋了!后来全被丢去了监狱里。

该死的春天政变!该死的政治斗争!

布莱克在心里痛骂着一切他能想到的东西,包括他自己。

一行人逃了一下午,但他们距离走出山林还有很长的路,安排好警戒的明暗哨以后,布莱克让人拿出应急食物开始分配,为了保证警员们的战斗力,大部分食物都给了他们,几个平民对此也没有意见,因为他们明白,现在的所有物资都要优先供给战斗人员。

布莱克拿着干燥的压缩饼干往嘴里塞,一口凉水一口压缩饼干,他简单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深夜的森林里气温变得越来越低,虽然警员们燃起了两个火堆,但依然无法驱散众人来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他们也许都会死在这里。

咔嚓。

一个警员听到了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他惊恐地转过头,但声音来源处什么都没有!

砰!

一颗符文子弹射出,枪口的火焰迅速亮起又熄灭。

“那鬼东西可以隐形,不要怕!”布莱克故作镇定地站在警员身旁,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因为他不能让手下的警员们看到自己左手微微颤抖的模样。

“是!长官。”年轻警员抹了一把脸,然后如临大敌地继续警戒着。

布莱克一夜没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差。

第二天夜晚,小队出现了第一个重伤者。

布莱克抱着自己怀里的年轻警员,他怒发冲冠,年轻警员的肚子已经被手术刀撕开了,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会死去。

布莱克知道自己手下每一个警员的身世,这个重伤濒死的年轻警员家里还有刚刚出生的孩子和身患慢性病的老父母。

不!不!不!

布莱克双眼通红地抱着年轻警员。

砰!

警戒的警员再次开枪了,“长官!它又来了!啊!”

一声惨嚎后,宿营地右侧的枪声消失了。

布莱克放下年轻警员,他握紧手中的枪械,几近干涸的非凡力量又恢复了一点。

淡淡的白色光芒浮现在他身上,布莱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拼着死他也要重创那个手术刀疯子!这样小队才能有一线生机。

黑暗中的人影行动速度非常快,他身形晃动间,好几个警员哀嚎着倒在地上。

布莱克死死地盯着那把映照着火光的手术刀。

一把虚幻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光明之剑!

布莱克双腿发力,一个纵跃就接近了黑影。

砰!

布莱克的光明之剑被手术刀挡住了,但他另一只手握着的枪械直接射出符文子弹,布莱克疯狂地扣动着扳机,他根本不在乎迅捷的手术刀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身上增添新的伤痕。

布莱克右手发力,光明之剑砍在了黑影身上,黑影顿时发出一阵哀嚎,浓重的黑气溢散而出,布莱克没有收手,他疯狂地挥动长剑。

手术刀插在了布莱克的心口,但布莱克脸上的笑容非常疯狂。

“和我一起去死吧,人渣!”

咔嚓。

布莱克的手臂被手术刀切断了,黑影迅速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脸从黑雾中现出——斯麦尔·哈提特。

“你可以伤到我,但你还能伤到黛拉吗?你们死定了。”

虚幻的人影自斯麦尔身旁凝聚而成,她看上去身材凹凸有致,是一名女性。

布莱克绝望了,他可以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攻击斯麦尔,但他对黛拉束手无策。

他的计划失败了,他本想迅速击杀斯麦尔·哈提特,然后避免那个恐怖的女人再次出现。

布莱克的手脚越来越冰冷,身后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黛拉正在攻击他的小队。

布莱克绝望了。

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过往的人生经历在布莱克的脑海中闪过,他低垂着眸子,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科恩·布莱克,你这个狂妄自大的混蛋!难道你已经打算放弃了吗?”清朗洪亮的声音自一旁的幽暗森林里传出。

布莱克艰难地转过头,这个声音是........怀特·瑞恩那个混蛋!

但这怎么可能?

布莱克呆住了。

斯麦尔也呆住了。

........

精神污染事件传递到现实里就是恐怖的灾难。

所以为了解决这种危机,我们必须进行梦境治疗,把污染源头彻底消灭。

否则即使杀死了精神污染者,污染源头还是会转移到其它地方去。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三十三章 布莱克:好耶,我又活了! 庄严的圣歌响彻森林。

自天际洒落的圣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身受重伤的警员沐浴在圣光之中,神情变得轻松起来,他们身上巨大的伤口也在慢慢闭合,不再流血。

一个手握权杖的秃顶教士正站在山坡上吟诵着咒语。

海登·康希,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团长,光明系途径八阶非凡者——光明法师。

胖团长手里的权杖铭刻着精美的浮绘,它看上去就像光明符上的那把权杖的放大版。

胖团长身边还站着两个人,怀特和菲尔利斯。

“布雷沃,你去解决斯麦尔,黛拉·苔丝交给我。”

菲尔利斯闻言点了点头,圣白盔甲瞬间出现在他身上,一把闪耀着圣光的长剑自虚空中凝结而成,他握着长剑迅速冲了出去。

怀特跑进燃着篝火的营地中,虚幻的人影正在攻击警员们。

嗯........没有下死手,雪莉的推断是对的!

怀特深深地看了一眼虚幻的人影。

“束手就擒吧,你们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怀特双手空空,但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比手握权杖的胖团长还恐怖的气势。

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

“啊!”远处的斯麦尔也发出了惨嚎。

“咳咳咳,哈,人渣,你也有今天!”布莱克一边咳着嗽,一边狂妄地放声大笑。

虚幻的人影身体微微颤抖,她朝着怀特欺身而上。

“罪责!”

怀特打了个响指,一道由晦涩符文构成的锁链瞬间束缚了虚幻的人影。

她脚步一滞,摔倒在地上。

远处的胖团长也在关注着怀特和虚幻人影的战斗,因为菲尔利斯不可能打不赢已经被布莱克重伤的斯麦尔,而胖团长则需要维持着治愈圣歌的持续施法,否则那些重伤员就有可能死亡。

唯一可能存在变数的地方就是怀特和虚幻人影的战斗。

罪罚祷言?怀特对通用技能的掌握得竟然如此熟练!

胖团长感到非常惊讶,不管是光明之剑还是光明战甲,亦或是他正在使用的治愈圣歌,这些非凡技能都是对应途径的非凡者才能使用。

光明系途径和其它非凡途径不同,它们有三条分支路径,分别是:光明骑士、光明法师、光明祷言师。

但虽然同属光明系途径,三个分支上的非凡者也没办法使用其它分支的非凡能力。

所以光明教会研究出了一种通用非凡技能,比如怀特正在使用的罪罚祷言,这种通用技能可以为任一途径的非凡者使用。

只要达到对应位阶即可掌握,而罪罚祷言是八阶通用技能。

怀特居然不需要吟唱就能释放出罪罚祷言!胖团长瞪大了眼睛。

“不要再挣扎了,你们没有获胜的可能性。”怀特又打了个响指。

一道纯洁的圣光自天际涌现,径直射在虚幻人影上,她发出了惨嚎,疯狂地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

在怀特灵魂领域的天赋加成下,他对现世精神体之类的怪物有着极强的克制能力!

虚幻人影如释重负地看着怀特,她的身影慢慢消散。

“菲尔利斯,你不是去出差了吗?”远处的布莱克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道。

“哼,我不想和狂妄自大的白痴说话。”菲尔利斯撇嘴,然后背起身受重伤的布莱克往篝火旁走去。

........

“在知道你没有收到我发的加急电报后,我们三个就直接赶来了山里。”

“理论上来说,如果你晚出发一点,你也许就不会被斯麦尔暴打了。”

“当然,我依然觉得掌握了所有线索的你没有发觉半点异常是一件非常夸张的事情。”

拉波利工人医院的病房里,怀特坐在布莱克的病床前似笑非笑地说着。

后者低垂着头,没有像平常那样和怀特唇齿相机。

“好了,怀特,别说了,再说的话我们尊敬的布莱克主管说不定会跳起来掐死你。”菲尔利斯坐在一旁耸了耸肩。

“我错了,谢谢你们。”布莱克低沉的话语让怀特和菲尔利斯愣住了。

我们听见了什么?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科恩·布莱克居然会道歉,甚至还会说谢谢!

“怀特,赶快检查一下,这家伙是不是也受到精神污染了!”

“有道理,布雷沃,我之后就和队里申请,我们必须进行一次梦境治疗。”

怀特和菲尔利斯一唱一和,他们语气夸张地讨论着布莱克是不是受到了精神污染。

躺在病床上的布莱克紧皱眉头,他很想开口和两人对喷,但讽刺人的话又说不出来。

“好了,你安心养病吧,斯麦尔·哈提特已经被送来了警局,后续我们会对他进行梦境治疗的。”菲尔利斯起身跟着怀特离开了病房。

回到菲尔利斯的越野车上,怀特拿出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这次的梦境治疗必然会涉及战斗,所以阿芙娜没办法帮他写剧本,毕竟金发少女不是非凡者。

阿芙娜倒是也提了一些建议,但梦境剧本的关键部分还得怀特自己写。

“海登会负责给老哈提特进行梦境治疗,布雷沃,你到时候去看着点。”

“嗯。”菲尔利斯目视前方开着车。

“也不知道保尔什么时候才回来,布雷沃,要不你还是调两个棒小伙给我吧,我们部门人真的太少了。”

“哼。”菲尔利斯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提议他之前早就和怀特说过了。

善变的怀特·瑞恩!

“你有考虑过让威科德小姐成为非凡者吗?”菲尔利斯随口问道。

“那得看她愿不愿意成为非凡者。”

“也是,毕竟她都来拉波利市了,和黛拉·苔丝很像,不是吗?”

怀特没有回答菲尔利斯的话,他耸了耸肩,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为了欢迎你出差归来,晚上你等我梦境治疗完请我吃夜宵吧。”

“为什么欢迎我却要我请你吃饭?”菲尔利斯转过头看着怀特。

“别看我!看路!”怀特赶忙伸手把菲尔利斯的头掰正。

........

大牧首阁下向来善于团结身边的人,心怀正义的人们总是紧紧围绕在他的身边。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大牧首阁下向来善于拉拢身边的人,心思各异的人们纷纷加入了他的队伍。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三十四章 梦境治疗 “你是厄皮纳家族的人,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家族的荣耀了吗!”基普·厄皮纳愤怒地看着黛拉·厄皮纳。

“家族的荣耀?哼,到底是谁的荣耀?你的吗?”黛拉面色很冷,她毫不留情地说着令基普愈发愤怒的话语。

“滚出去!”

“别急,我很快就会彻底离开这里。”黛拉转身离去,她身后的书房里传来了银器砸在地上的响声。

作为厄皮纳家族的直系血裔,黛拉对这些所谓的“老贵族”深恶痛绝。

她的哥哥,厄皮纳家族的长子就是为此而死。

黛拉现在都记得哥哥留下的那封信:亲爱的黛拉,我真希望下辈子可以不用出生在这种家庭里。

她哥哥一直想成为一名文学教授,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但她的父亲,基普·厄皮纳对此极为反对,作为厄皮纳家族的长子,她哥哥没有选择的权力。

在基普日复一日的逼迫下,绝望的长子选择了自杀。

黛拉痛恨着这个扭曲的家族,坐在书房里的男人不是父亲,是一个被权力和欲望吞噬的怪物!

在18岁那年,黛拉考上了帕沃缇医学院。

她带上了几套衣服、几叠小额特希尔便离开了厄皮纳庄园。

离开家族的少女给自己改了姓——苔丝,她非常厌恶厄皮纳这个姓氏。

在大二时,黛拉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那是一次由哈格尔文法学院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组织的公益活动。

一个善良、正直、上进的男生走进了黛拉的心——斯麦尔·哈提特。

两人坠入爱河。

因为黛拉的身世原因,为了保护斯麦尔,黛拉只能和斯麦尔隐秘地交往,但斯麦尔却总是对她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的感情非常牢固,本来他们应该一步一步走向婚姻的殿堂。

但在黛拉21岁生日那年,变故出现了。

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黛拉被汽车撞飞出去几十米。

斯麦尔撕心裂肺地抱着黛拉冰冷的躯体哀嚎,但却没办法让爱人再睁开眼睛。

失魂落魄的斯麦尔退出了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

也许是命运之神看到了这对被强行分隔开的恋人,在斯麦尔即将毕业时,他重新见到了黛拉。

斯麦尔抱着黛拉嚎啕大哭。

从那天以后,斯麦尔总会间歇性失忆。

他甚至忘记了一件事——黛拉早就被车撞死了。

斯麦尔开心地对来酒馆吃饭的警官说:我女朋友约我去露营了。

年轻的斯麦尔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他毕业那天,他就把黛拉带回家,让自己的舅舅好好看看他未来的妻子。

斯麦尔从报纸上找到了米歌提山脉的导游的联系方式,在支付了一些特希尔以后,导游带着他和黛拉前往米歌提山脉深处的露营地。

来到营地没多久,丛林里走出四个壮汉,他们和导游站在一起,命令斯麦尔交出身上所有的钱财。

斯麦尔转头和黛拉对视,少女的眼睛里全都是阴霾之色。

在斯麦尔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少女掏出一把手术刀冲了上去。

一个握着枪的混混被少女挑断了手筋。

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混混,黛拉俯下身,“为什么?”

“为什么?弱肉强食罢了,快杀了他们!”混混恶狠狠地向同伴们呼喊着。

少女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她直接用自己的非凡能力把混混撕成了碎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从林间传出,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怀特从树林间走了出来,黛拉和斯麦尔惊讶地看着他,几个混混则是一动不动,就像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布偶娃娃。

“斯麦尔,在你的记忆里,黛拉一直都待在你身边,但在我的视角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哦。”

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混混面前的黛拉。

斯麦尔闻言捂住了脑袋,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嚎着,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场中站着的人只剩下了年轻的斯麦尔。

“瑞恩警官,怎么会是你?这?”斯麦尔茫然无措地握着手术刀,他感觉自己的鞋子有点潮湿,他低下头一看,他正踩着一堆残肢断臂!

“呕!”斯麦尔吐了出来。

怀特站在森林边上冷冷地看着呕吐不止的斯麦尔,“黛拉·苔丝,不要躲躲藏藏了,出来吧。”

怀特说完,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警官,您的直觉很敏锐。”

双目血红的黛拉浮现在怀特身后,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唇齿间还粘着红色的血块。

“罪责。”怀特又打了个响指,由晦涩符文构成的锁链自虚空中探出,朝着黛拉疾速袭去。

但黛拉这次没被锁链捆住,她侧了侧身,猩红的手术刀从斯麦尔手中消失。

怀特眉头一皱,他直接朝前一个前滚翻扑出,在他刚刚站的位置,猩红的手术刀正插在地上。

“哈哈哈,你竟然敢进入斯麦尔的精神世界,你死定了,怀特·瑞恩。”黛拉狂笑着,她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血雾。

怀特把手探入风衣,但他还没来得及拿出武器,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黛拉竟然可以瞬间移动!

噗呲。

怀特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插在心口的手术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晃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死吧,瑞恩!”黛拉疯狂地笑着,她甚至还从怀特的伤口上抹了一把鲜血涂去脸上。

怀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黛拉,猩红的手术刀已经被黛拉拔了出来。

怀特倒在地上,他张大嘴巴呼吸着空气,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亲爱的,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黛拉转头对着手足无措的斯麦尔病态地笑了起来。

“你之前还想阻止我,还想让我去投案自首,你为什么那么残忍啊,亲爱的。”

黛拉握着手术刀朝斯麦尔走去,后者浑身颤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怀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背对他的黛拉,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小幅上扬。

雪莉,你的推测完全正确!

“嗯?亲爱的,你对我做了什么!”黛拉的身体突然开始缓慢地崩解,她就像电影屏幕里消逝的雪花一样,寸寸肌肤居然在融化!

黛拉用手捂住心口,猩红的手术刀已经掉在地上。

她身后的怀特见状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黑暗系九阶非凡者——骑士,和光明系九阶的骑士可以互换途径,嗯,怪不得手术刀的威力那么大,甚至可以轻微地撕裂灵魂,原来那就是你的‘黑暗之剑’啊。”

怀特的声音自黛拉背后传来,黛拉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转过头,只见怀特身上的伤势全都消失了,他胸前的衣服上甚至连一滴血液都没有。

“怎么可能!”

“哼,我可是筑梦师,即使在斯麦尔的梦境里,我也可以对梦境进行轻度改造,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伤到我吗?”怀特说着,他双手交叉,然后猛地合拢在一起。

“享受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吧,灵魂震颤!”

银白色的光束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它溢散出的力量令人心惊胆颤,黛拉睁大眼睛,银白色的光束向着她喷射而去。

被击中的话很可能会魂飞魄散!这是黛拉的直觉告诉她的。

黛拉闭上了眼睛。

“啊!!!”在斯麦尔不可置信的眼神里,银白色光束越过黛拉击中了他。

.........

旧贵族们的压迫不仅让民众们苦不堪言,贵族家庭内部也出现了许多反抗者。

统治阶级的分裂是革新时代来临的征兆之一。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八卷·革新时代》 第三十五章 消失的爱人 “警,警官.......”斯麦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就像一条蛆虫。

“你可真是一个人渣啊,斯麦尔·哈提特。”怀特走上前蹲在斯麦尔身边。

“为了苟活,你竟然可以让心爱之人做这种事情。”

“我,我不明白,警,警官。”斯麦尔嘴唇颤抖着说道。

“啊,我的描述有点错误,她不是你的心爱之人,你的心爱之人早就逝世了,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怀特转过身指着呆立原地的黛拉。

“警,警官.......”

“阿芙娜,这里安全了,出来给我们亲爱的斯麦尔·哈提特解释一下吧。”怀特打了个响指,阿芙娜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凶案现场。

阿芙娜对着黛拉友好地笑了笑,“在斯塔格兄弟会调查时,我和教授就觉得有件事非常奇怪,那几个混混抢劫无辜游客时,通常两人一组,一个引路,一个藏在暗处。”

“所以我们委托兄弟会帮我们深入调查了一下,然后我们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领头的混混曾经很得意地对其他人说他们接到了一笔大单子。”

“那笔大单子总不会是苔丝小姐控制你的身体时发出去的吧?”

阿芙娜侧过头,尽量不去看地上的残肢断臂。

“啊.......啊.......”斯麦尔还躺在地上扭动着身体,他的额头上布满汗水,一旁的黛拉咬紧嘴唇,但她被怀特控制住了,根本动不了。

“然后我们发现埋葬黛拉的郊区墓地附近竟然在新建一个光明圣堂,后来才知道是厄皮纳家族出的钱,或者说是基普·厄皮纳出的钱。”

“黛拉墓前放着名贵的花束,我们本以为那是你去看望黛拉时留下的,但教授问了基普,基普说了实话,他悄悄去看望过黛拉,每隔几个月都会去一次。”

“问题来了,你如此深爱黛拉,为什么近几个月却没去墓地看望她呢?”

“我.......去过........”斯麦尔大口喘着气。

“不,你没去过,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可以看到这个黛拉了,所以你再也没有去过墓地。”阿芙娜摇了摇头。

“我和教授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你幻想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友出来,以替换过去的痛苦记忆,所以你根本不认为黛拉已经死了。”

“但后来我们发现这个推断是错误的。”

“你,斯麦尔·哈提特,在看见这个黛拉后不久,你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阿芙娜有些生气地瞪着斯麦尔。

“没,没有.......”

怀特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他不屑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斯麦尔。

“斯麦尔,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伎俩了,一开始你的人格的确分裂了,记忆也出现了不同步的情况,但那个时候你的主人格和黛拉人格还互不干涉。”

“在主人格看得见黛拉人格以后,你很快就回想起了一切,然后你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用杀戮和鲜血刺激黛拉人格,让她化虚为实。”

“所以那几个混混会说自己接到了大单,一反常态地五人一起出动。”

“但你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你没想到分裂出去的人格竟然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主人格。”

斯麦尔听着怀特的话语,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再故作艰难地呓语。

“混混们打算抢劫时,你主动放出了黛拉,但她控制着你的身体却只是挑断了对方的手筋,根本没有杀死对方的打算。”

“于是你利用主人格的压制能力,激发黛拉人格内心深处的嗜血和疯狂,等到混混们都死了,黛拉人格恢复理智时,她差点崩溃了。”

“你本想毁尸灭迹,但黛拉人格根本不配合,甚至还希望你去投案自首,于是你拼命影响着她的思维,最终走上了逃亡之路。”

怀特走到黛拉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少女低垂着眸子,根本不愿意和怀特对视。

“布莱克那个白痴很快找到了你,但那时的黛拉人格根本不愿意配合你,所以布莱克一行人逃亡了那么久也没出现伤亡。”

“直到我和菲尔利斯等人赶到时,你才差不多快彻底侵蚀黛拉人格,刚好那时布莱克打算与你同归于尽,担心你身死的黛拉主动凝虚为实,出现在现实里。”

“但她没有对那些警员和平民下死手,因为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

怀特居高临下地看着斯麦尔,他觉得自己面前躺着的男人简直就是个人渣。

“但她刚刚想杀了你。”斯麦尔坐了起来,指着黛拉大声地说道。

黛拉闻言,她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伤感之色,斯麦尔到了这种时候都还在想法设法逃避罪责,这就是斯麦尔所谓的爱吗?

“哼,所以我说你真是一个人渣啊,善良的黛拉为了替你顶罪,她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在梦境里展示她过去的经历,我也故意展示了错误的推理结论,她希望我就此消灭她,然后现实里的你就不必被绞死或是枪毙。”

“毕竟这种情况在法庭上很少见,你大概会被判无期徒刑,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成功替你顶罪,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按照目前的案件进展,你肯定会被送去光明圣教军总部接受审判。”

“只不过黛拉没想到我竟然故意输给了她,所以她主动崩解自己的身体,打算在我面前进行一场完美的演出帮你脱罪。”

怀特的语气越来越冷。

“不,她只是一个我幻想出来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都是你的无端揣测罢了!”斯麦尔握紧拳头大吼道。

“你说她只是一个东西?”

“哈哈,她的确只是你分裂出去的一个人格,但有一点你不懂,在她从主人格里分裂出去时,她就拥有了一切你期待和向往的美好品格、你对死去的黛拉的记忆,严格来说,这个黛拉甚至比现实里死去的黛拉还要善良、还要爱你。”

“所以她一开始时没对混混们下死手,没有任由你屠戮布莱克一行人。”

“不过你对她的侵蚀已经开始慢慢生效了,所以她宁愿看着我去死也要把戏演完,毕竟此刻现实世界里的梦境治疗仪记录着所有梦境治疗的细节,那都是有效证据。”

“综上,你可真是一个人渣啊,斯麦尔·哈提特。”

怀特走到黛拉面前,少女轻启红唇,似乎想为小哈提特求情。

“他不敢去黛拉的墓前,因为他潜意识里明白,他根本无颜面对死去的少女,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替他顶罪吗?”怀特凝视着黛拉的眼睛说道。

少女闻言叹了口气,她低下头,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似的。

“我必须承认,某人说得很对,这世界上总有我不擅长的事情,斯麦尔,5月3日在酒馆见到你时,我居然没察觉到你的另一个人格已经掌握了非凡之力。”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怀特负手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藏在云雾中的米歌提山脉。

“黛拉.......”斯麦尔对着一言不发的少女伸出手,但少女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应他。

“我的确是虚假的存在,我.......警官,我的存在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甚至会造成很大的伤亡,对吗?”

黛拉决绝地扭过头,不再看斯麦尔。

“嗯,用术语来说,你这种情况属于精神污染事件,毕竟你只是斯麦尔从主人格里分裂出去的副人格而已。”

“假的,永远替代不了真的。”怀特没有回头看身形单薄的少女,他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

“再见了,亲爱的黛拉,我们今晚就要分别。”

“斯麦尔,我爱你!”

怀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斯麦尔和黛拉告别,一旁的阿芙娜已经泣不成声。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三十六章 尾声 黛拉·苔丝人格消失了,她主动破碎了自己的灵魂,从斯麦尔的精神世界里消失不见。

斯麦尔被怀特设计突袭,连反抗都没反抗便昏了过去。

“教授,你看得清黛拉·苔丝?”

阿芙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看得清。”

阿芙娜感到不解,虽然是在梦境世界中,但她看黛拉依然是虚幻的人影。

“你怎么做到的?”

“我催眠了自己,主动接受来自斯麦尔的精神污染。”怀特淡淡地回答道。

“你可真疯狂。”

“是啊,毕竟我得和疯子们打交道,自己不疯一点的话怎么能行呢?”

.........

“舅舅,我回来了。”

“斯麦尔!”陈旧的卧室里,躺在床上的老哈提特猛地睁开了眼睛。

“舅舅,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抱歉........”

老哈提特伸出手,但他却动不了自己的身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站在光里的斯麦尔慢慢远去。

........

梦境世界里。

阿芙娜直愣愣地盯着怀特。

“别看我了,这是最好的办法,老头年纪很大了,难道我要告诉他,由于斯麦尔案特殊,所以斯麦尔会被送去光明圣教军总部接受审判?”

“拜托,斯麦尔肯定会被判死刑的,精神污染的源头已经消失了,斯麦尔现在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普通人罢了。”

“告诉老哈提特真相未免太过残忍!”

怀特侧过身,阿芙娜的眼神令他不适。

“哈提特先生真可怜。”阿芙娜摇了摇头,她必须承认,怀特的办法是唯一可行的,等回到现实后,拉波利警局会正式派人通知老哈提特,告诉他斯麦尔失踪了。

怀特和阿芙娜又聊了一会儿看不见的爱人案,然后两人离开了梦境世界。

神圣卫队的梦境治疗室里,梦境治疗仪的管子连接着怀特和阿芙娜。

在怀特睁开眼睛后不久,阿芙娜也醒了过来。

只是第二次用梦境治疗仪而已,她醒来的速度居然变快了那么多,甚至比菲尔利斯还快!

这家伙的梦境同步率说不定很高?

怀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躺在一旁的阿芙娜。

“精彩的梦境治疗!走吧,我请你们去吃宵夜!”菲尔利斯推开梦境治疗室的门兴致冲冲地说道。

虽然这次的案件侦破主要由刑事侦查科主导,但后续案件真相的水落石出靠的是他和怀特的努力。

至于胖团长?那只是外援,警局和神圣卫队分奖金也分不到胖团长头上去。

菲尔利斯已经可以想到即将到手的奖金会有多丰厚了,这可是精神污染案件啊!

“布雷沃,你怎么就像个四十多岁的孩子似的。”怀特从台子上爬起来,站在地上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他的棕色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来源的污渍,看来必须得送去洗衣店了。

“哼,你现在明明非常得意,因为你这次梦境治疗说不定会被光明圣教军收录去非凡者知识手册里。”菲尔利斯撇嘴,他最不喜欢怀特这种明明很爽却装得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贡献罢了。”怀特语气平淡地摆了摆手,他的反应和菲尔利斯猜测的一模一样。

“我们走吧,威科德小姐,不要搭理装模作样的瑞恩教授了。”菲尔利斯朝着阿芙娜挥挥手,金发少女对着怀特侧头一笑,然后跳下台子跟了上去。

一家烤肉店里。

即使到了深夜,这里依然座无虚席,喝得满面通红的男男女女大声地吹着牛,阿芙娜和菲尔利斯说话甚至得用吼的方式才能让对方听见。

怀特闷头吃着烤肉,他还在思考之后见到老哈提特要如何解释。

虽然菲尔利斯表示他会派人去向老头说明斯麦尔已经失踪,但怀特一想到老头郁郁寡欢的模样就会感觉头疼。

“怀特,你刚刚说让弗莱伊去联系凯勒·派拉里调查黑市问题是认真的吗?”

菲尔利斯举起酒杯和阿芙娜碰了一下,金发少女现在已经被怀特带坏了,她学会了喝酒。

“是认真的,拉夫波尔探长必须去调查黑市问题,虽然凯勒·派拉里不愿意承认,但她肯定是从黑市弄到的素材,还有斯麦尔也是。”怀特抬起头从烤架上又夹了几块大片烤肉。

“但凯勒·派拉里会配合吗?”

“会,因为我让阿芙娜给她写了一封信。”

“什么内容的信?”

“哼哼,能让她跳脚大骂的信。”怀特说着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砰!

“阿芙娜·威科德!贱人!你居然敢这样嘲讽我!你怎么敢!”

凯勒破旧的小公寓里,她愤怒地把信纸拍去桌子上,她感到怒不可遏。

【派拉里小姐,你对斯麦尔的调查出现了偏差,你的推断是错误的,你固执地认为是黛拉人格控制了斯麦尔,事实证明你错了】

棕发少女捏紧拳头,她淡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法熄灭的怒火。

那个贱人比我漂亮、推理能力比我强、甚至她还有决定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力!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没有决定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力!

孤儿院和派拉里夫妇的身影在凯勒脑海里闪过,她更加愤怒了。

“很好,你说我就算全力配合拉夫波尔,我们也查不明白那个该死的黑市,真是幼稚的心理引导手法!”

“但我接受你的挑战了,该死的阿芙娜·威科德!”

凯勒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咔嚓。

凯勒的小桌子再也不堪重负,它的桌角断了。

桌上的东西全都滚到了地上去,凯勒目瞪口呆地看着崩坏的小桌子。

“啊!我又得花钱买桌子了!真该死啊!”

凯勒气坏了,她感觉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在给她添堵。

但是看到地上的信纸时,凯勒咂了咂嘴,她若有所思地坐回床上。

也许我可以叫那个拉夫波尔探长给我报销一点必要的费用?我这四舍五入也算是协助警局调查案件嘛。

凯勒的嘴角挑了起来,她的心情又变好了。

.......

伊迪斯共和国对非凡者的管控措施失效源于光明教会和政府机构对黑市的纵容。

虽然有许多警员和官方非凡者致力于打击黑市,但在高层的偏帮下,他们还是失败了。

这也让伊迪斯共和国的治安环境变得越来越差。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八卷·革新时代》 第三十七章 怀特:我怎么成坏人了? 拉波利市,光明教会中心城区分部大楼,司圣办公室。

“亲爱的科恩,别生气,我已经派了人,那个混蛋很快就会被汹涌的舆论淹没。”

穿着淡黄色圣袍的瘦高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他是光明教会拉波利市中心教区的司圣——卡宁·布莱克。

司圣位在直祀之上,直祀们通常管理着一个圣堂,司圣则管理着一个中小型教区,再往上是管理着市级教区的教区主教和管理着州级教区的白衣大主教。

司圣们又被称为小黄衣主教,因为教区主教的圣袍是明黄色,司圣们的圣袍是淡黄色。

“舅舅,没有必要,我觉得.......”

“科恩,你太仁慈了,而且我派人调查过,那个混蛋什么背景都没有。”卡宁面色阴沉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作为普罗拜斯教区的后起之秀,年仅43岁的卡宁已经坐上了司圣的高位,人们都说卡宁以后说不定能当上教区主教,甚至是成为州级教区中的大人物,比如州属圣耀修士团团长。

前途无量的卡宁作风强硬,不给对手留活路是他的一贯风格。

“舅舅,你真的要置怀特·瑞恩于死地吗?”科恩·布莱克犹豫地看着卡宁,他并不希望卡宁派人去整怀特,毕竟要是没有怀特,他现在肯定已经回归光明神的怀抱了。

“死?那不至于,那个混蛋救了你,所以我会留他一命。”

.......

怀特忙的脚不沾地,在过去的几天里,他解决了三起涉及非凡力量的案件,阿芙娜还很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把案子交给神圣卫队下属的特别行动司。

然后金发少女就得知了另一个坏消息——特别行动司的队伍通常由神圣卫队中的精英非凡者组成,普罗拜斯州的特别行动司也是如此,大概是因为那些人太过优秀,于是他们被各路人马拉拢,然后在春天政变后,他们全都被送去了监狱里。

“教授,所以我们不仅要干斥候小队的活,同时还得兼职干特别行动司的工作?”

“是这样的。”

“那会多发一份工资吗?”

“阿芙娜,你可以去找白衣大主教提下这个建议。”

金发少女愈发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怀特双目无神地坐在工位上发着呆,他现在无比期待保罗·因弗伦早日归来,虽然菲尔利斯忍痛割爱,调了两个重案组出身的非凡者加入神圣卫队,但由于重案组杂事太多,所以那两个非凡者通常都得两头跑。

怀特把斥候小队的文书工作都丢给金发少女了。

“教授,神圣卫队里不是还有几个非凡者吗?”阿芙娜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她这几天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警局的廉价速溶咖啡。

出于节省成本的考量,拉波利警局只愿意采购拉索尔速溶咖啡。

“那几个家伙根本不堪大用,你之前也见过他们了,你觉得让他们去一线作战会怎么样?

“恐怕他们出动后不久,神圣卫队就得准备发放抚恤金了!”怀特瘫在椅子上,像是失去了全身的骨头一样。

砰,砰,砰。

斥候小队的门被敲响了。

“完了,是布雷沃。”怀特面色愁苦地看着大门,根据敲门者敲门的节奏,他已经判断出是谁站在门外了。

怀特和阿芙娜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想去开门。

在这个时间点,菲尔利斯来找他们只会有一件事——亲爱的怀特,又有新案子了。

嘎吱,见半天没人开门,菲尔利斯直接推门而入。

“怀特,有件事。”菲尔利斯面色凝重地走到怀特身边,他罕见地没有吐槽为什么两人不给他开门。

“说实话,圣耀修士团虽然都是一帮做生意的家伙,但在英明的海登·康希团长的领导下,他们也有很强的战斗力,布雷沃,要不你发个函,让海登配合你?”怀特扭过头,他摆动着手臂,表示自己根本不想再出去办案。

“不是这个事情。”菲尔利斯皱起眉头,他抓着椅子把生无可恋的怀特给转了回来,让怀特正对着他的脸。

“那是叫我和阿芙娜去吃饭吗?这时间有点早啊。”怀特低头看着手表。

“别闹了,你看这个。”菲尔利斯把一本杂志放在怀特桌上。

怀特伸长脖子瞟了一眼桌上的杂志。

【惊!神圣卫队衰落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杂志巨大的标题下还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年轻帅哥。

怀特伸出手把自己撑了起来。

嗯,照片上的我真帅啊。

但为什么我会上新闻?

怀特翻动着杂志,每翻动一页,他的嘴角都会轻轻抽搐。

【怀特·瑞恩,初来乍到的新人,为了建立自己的权威,他竟然对着战友伸出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大手】

【据知情人士透露,瑞恩去帕沃缇市不久,一位忠厚可靠的直祀就葬身火海】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请继续关注普罗拜斯生活周刊!】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怀特面无表情地合上杂志,“这个马内利·厄赛是什么人?之前那个教会腐败案的相关人士?”

“不是,他和那几个贪污的直祀没有关系。”菲尔利斯回答道。

“那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写这种文章?”怀特捏紧拳头,他之前听过普罗拜斯生活周刊的名字,据说这玩意儿销量还很不错。

“据我了解,这家伙收钱办事儿,而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之前提醒过你。”菲尔利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旁边的阿芙娜也是沉着小脸,她非常不爽,居然有人敢污蔑怀特教授!

“探长,这东西会造成什么影响?”阿芙娜咬牙切齿地问道。

“目前来看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毕竟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菲尔利斯答道。

“阿芙娜,不用担心,斥候小队的人事资料全都在光明圣教军总部,包括你的,而且本州的神圣卫队目前非常混乱,神圣卫队的队长在春天政变后变成了乌龟,他躲在壳子里,巴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忘掉,除了他以外,我的上级就只有保尔了。”怀特面色不屑地把杂志丢去旁边的桌子上。

他现在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对了,我刚刚还在门口看到了这个。”菲尔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

【警惕,有人买通了记者,他们要抹黑你】

“就夹在门缝里。”菲尔利斯指着小纸条说道。

怀特拿起纸条,嗯,打印机里弄出来的东西,很普通的纸,很普通的油墨。

“布雷沃,我记得这层楼的监控是坏的,对吧?”

“嗯,是的,维修工还没来修理。”

怀特闻言沉思了起来。

是谁在背后使见不得人的招数?

又是谁悄悄警告我要提高警惕?

有趣。

怀特拿出一个文件袋把杂志和纸条丢了进去。

........

对瑞恩残忍暴行的揭露早已有之,那些捍卫着真相的人们不惧艰险,持续为民众挖掘着真相。

他们并不怕瑞恩的威胁和袭击,这世界上总有勇敢的人站在真理那一边。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三十八章 摸鱼教授和他的可怜助手 作为伊迪斯共和国的南部州之一,普罗拜斯州的夏天十分炎热,阵阵热浪席卷而过,路人们躲在树荫下,根本不愿意照到半点阳光。

“啊,布雷沃,我真不想下车啊。”怀特坐在副驾驶位上吹着空调。

菲尔利斯把车开到了拉波利工人医院的正门,因为顺路,所以他又一次成为了怀特的临时司机。

“再见。”怀特被菲尔利斯赶下了车。

耀眼的烈阳照在怀特身上,热风扑面而来,才只是过去了一分钟,怀特的额头就渗出了汗水,他匆匆往医院的主楼走去。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指挥患者排队的护士、鬼鬼祟祟的黄牛,他们在兜售‘专家门诊挂号票据’、步履匆匆的医生、拖家带口的病人。

因为人实在太多,怀特甚至觉得大厅里的空调像失灵了似的。

来到心理科和精神科的楼层,怀特远远地就看到了年长的护士们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聊天吹水,这是拉波利工人医院的一大特色:年纪偏大的医护人员。

“上午好啊,伊瑟斯。”怀特和护士长打了个招呼。

“上午好,教授。”

年近五十的伊瑟斯·普林再过几年就会退休,作为心理科和精神科的护士长,她已经在工人医院工作了几十年,从青涩的少女变成了身材臃肿的阿姨,工人医院就像她的家。

“嗯?预约的人怎么那么少?”怀特接过伊瑟斯递来的门诊挂号清单,上面只有十多个预约,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伊瑟斯欲言又止,她挤出一个微笑,“教授,您可能还不知道,医院现在进行了改革,对患者们进行分流,所以.......”

“啊,明白了,那我先去诊室了。”怀特摆了摆手,往自己的诊室走去。

看着怀特离去的背影,伊瑟斯咽了口唾沫,她低头看了眼压在各种文件下的杂志,杂志露出了一个小角,这是昨天刚刚送来的新刊,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惊!神圣卫队衰落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怀特进入诊室,他关上大门,打开空调。

哼,伊瑟斯刚刚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看桌上的文件,她藏了东西,不希望让我看见,是什么呢?

医院和本地的报社都签了合同,看来该死的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也被送来了医院。

怪不得挂号的人变少了,那篇文章的威力正在慢慢凸显,可恶。

怀特有些无奈,现在保罗·因弗伦不在,他根本没办法让神圣卫队向普罗拜斯生活周刊的发行报社提出抗议。

咚,咚,咚,怀特诊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进。”

伊瑟斯端着一大壶咖啡走了进来,“教授,今天是冰咖啡哦。”

“谢谢,伊瑟斯。”怀特微抬下巴,示意伊瑟斯把咖啡壶放去桌角。

伊瑟斯的动作非常沉稳,她放下小壶,还和怀特笑了笑。

欲盖弥彰的稳健动作,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她果然看到了那篇该死的文章,怀特在心里痛骂着写抹黑文章的报社编辑。

伊瑟斯给怀特倒了一杯咖啡,醇厚的香气四散而出,怀特皱起眉头看着伊瑟斯手中的咖啡杯。

“怎么今天不是拉索尔速溶咖啡?”虽然还没喝,但怀特根据咖啡的香气已经判断出了这杯咖啡和平常截然不同。

工人医院什么时候舍得买那么贵的速溶咖啡了?

“教授,我刚刚不是和您说医院最近改革了,这也是改革的成果之一。”伊瑟斯笑着抬了抬手中的咖啡壶。

“改革?”怀特十分不解,难道拉波利市财政把普罗拜斯州的金库给搬空了?所以他们那么舍得给医院拨款去搞什么改革。

“有投资人看到了医院的潜力,他们很慷慨,说起来,我们这个月大概会发奖金,您应该很快也会收到通知,就是一直说要发却没发的坐诊专家补贴。”伊瑟斯愉悦地笑着,奖金对她们这些护士来说是阔别已久的东西。

在工人医院的财政陷入困局后,全体医护人员已经很久没发过奖金了。

奖金?补贴?投资人?

伊瑟斯走后,怀特愈发疑惑。

工人医院是普罗拜斯州水平最高的综合性医院,它的历史很悠久,建立于605年的工人医院前身是拉波利圣心病院,在拉波利市和普罗拜斯州工业大发展时,拉波利市的人口逐年增长,在市政府和查兰吉钢铁公司的促成下,圣心病院正式改名为拉波利工人医院,它坐上了工业大发展的顺风车。

所以,现在是什么疯子在给工人医院注资?

虽然工人医院实力强劲,但在普罗拜斯州整体衰落的背景下,工人医院也没办法独善其身,落后的设备、臃肿的人员构成、低下的效率,这些东西仿佛是诅咒一样缠在工人医院的肌体上。

怀特思考了半天,他都觉得投资工人医院无利可图。

根据伊瑟斯的说法,给工人医院注资的人很明显不是拉波利市政府,也不是查兰吉钢铁公司。

那神秘的投资人是谁呢?

在院长秘书递给怀特一个厚实的信封以后,怀特的疑惑很快就打消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院长,我也不是科主任,怀特捏着厚实的信封,里面塞满了特希尔。

今日无事,去喝酒!

怀特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问诊完了所有挂号的病人。

他沿着河畔小径走着,6月干燥的热风似乎被成群的树荫挡住了,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走到小路尽头,崎岖坎坷的小巷出现在怀特眼前——南城区到了,这里又被某些人称作贫民窟,拉波利工业皇冠上的污渍,虽然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失业的工人。

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大门,怀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推开了酒馆大门。

和往常一样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但站在吧台后的酒保却换了人——一个面容忧郁的瘦老头。

怀特抿紧嘴唇,该喊着阿芙娜一起来的,早知道就不把文书工作全丢给她了。

金发少女肯定擅长宽慰人。

.......

教授,你不能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觉得我重要。

那些该死的文件真的太多了!

——阿芙娜·威科德 第三十九章 怀特的正义 看到怀特推门而入,站在吧台后的老哈提特挤出一个笑容,“啊,亲爱的怀特,今天怎么会来那么早。”

往日里精神矍铄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他此刻正强打着精神忙碌。

怀特从老头的眼睛里看到了挥之不去的浓重悲伤。

算了算时间,小哈提特的死刑大概已经执行完毕了。

用教士们的话来说:那个罪孽深重的年轻人回到了光明神的怀抱之中。

想到这里,怀特觉得非常讽刺,光明神难道是垃圾回收站吗?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可以回到祂的怀抱中去。

怀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他把杂乱的思绪抛去一边,他现在不能在老哈提特面前表现出这些情绪来。

“斯麦尔失踪了。”怀特的笑容非常诚恳、无可挑剔。

“是啊,是啊,警局的先生们已经来告知过我了。”老哈提特低着头,他机械地用毛巾擦拭着手里的酒杯,旁边擦好的酒杯整齐地放成一排,和往常一样。

“抱歉,凯德,没能让你再见斯麦尔一面。”怀特叹了口气,在梦境治疗结束后,斯麦尔·哈提特的精神状态已经变得极度不稳定,在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舅甥两人见面。

所以怀特当时在梦境里虚构了一个斯麦尔去和老哈提特道别。

“没关系的,说到这个,我前几天还梦到他了。”老哈提特放下酒杯,一屁股坐到吧台后的椅子上。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极富主见,和我说什么要去远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孩子。”老哈提特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他的眼角湿润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斯麦尔时的情景:我哥哥和嫂子刚刚去世,茫然无措的斯麦尔差点被送去了孤儿院里,我痛骂了一顿教会的人,我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斯麦尔送去孤儿院,其中一个小姑娘还被我骂哭了。”

“嗨,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地位很高,但她不懂我们这些底层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老哈提特沉浸在回忆里。

“斯麦尔从小就很自立,他考上了大学,他当时还想申请助学金,但我对他说:斯麦尔·哈提特,我能负担你的教育费用,你有亲人,你不是孤儿!”

“他还嫌我唠叨,让我去找个老伴,嗨,找什么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怀特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和老哈提特各倒了一杯烈酒,他把酒杯推到老头面前。

老哈提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朝怀特点了点下巴表示感谢。

“说实话,我之前的确遇到过一些合适的人,但每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与她们错过了。”

“有的人对斯麦尔不好,有的人又对他太好,让斯麦尔感到不适,嗨,那孩子。”

“他总说自己有舅舅就足够了,他不想这个家里多出其它人。”

老哈提特抹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水。

“我本来还打算等斯麦尔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我就关了小酒馆去帮他照顾孩子。”

“唉,现在想想,这个念头真荒唐啊,我甚至没见过他的女朋友。”

一旁的怀特低着头凝视着酒杯里的透明液体,看来胖团长的梦境治疗很成功,老哈提特已经不再受到精神污染的侵袭了。

在此之前,老头甚至从没有怀疑过斯麦尔女友存在的合理性。

“怀特,你说如果斯麦尔没去帕沃缇读书,他是不是现在就会待在我身边了?”老哈提特喝了口酒,泪眼朦胧地看着怀特。

怀特闻言沉默了。

根据圣教军总部传来的资料,他们对斯麦尔案的最终结论是:斯麦尔·哈提特的犯罪源于自我满足,犯罪是其自我价值实现与证明的途径。

与传统罪犯不同,斯麦尔·哈提特在实施犯罪前并没有自我辩解,犯罪结束后,他同样没有产生罪恶感。

斯麦尔·哈提特的世界观是阴暗的、人生观是病态的、道德感是扭曲的、尤其是对法纪的漠视与轻蔑,这是其犯罪的主要原因。

考虑到其人生境遇的因素,缺损的家庭和相对贫困的生活对此有极大影响,结合普罗拜斯州经济、社会情况,建议该州斥候小队重点对此进行预防和监控。

圣教军总部的结论和怀特自己的结论完全一致,但怀特觉得报告末尾给出的工作建议很荒谬。

普罗拜斯州发展受挫,贫困人口日益增多,在这种前提下,他和阿芙娜等人要如何“预防和监控”呢?

斥候小队还能管那些事情了?

怀特摇了摇头,圣教军总部的那帮人还是和他印象里一样——飘在云端,不切实际,他们根本不知道真实的社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吧,凯德。”怀特回答道,他并不认为换个地方读书斯麦尔就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扭曲的人生观已经让斯麦尔变成了一头怪物,黛拉之死只是一个契机,打开其心底恶魔之门的契机。

“抱歉,怀特,和你抱怨了那么多。”老哈提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关系,凯德,我能理解。”怀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到老哈提特去世那一天,他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侄子已经被圣教军送上了绞刑架。

但怀特依然觉得不告诉老头真相是正确的决定,所以他一力要求警局按照他的说法来进行亲属告知。

这是怀特·瑞恩的正义和人道。

咚咚咚。

酒馆大门被敲响了。

来者没有等怀特和老哈提特去开门,她直接推门而入。

“下午好啊,教授,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阿芙娜看着怀特温和地笑了起来。

........

斯麦尔·哈提特拥有非常典型的犯罪型人格,对此类罪犯,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他的动机,所以侦察重点要放在其过往经历方面。

根据过往案例,在对其进行梦境治疗时,要警惕其扭曲人格塑造出的病态精神世界,其梦境世界中的各种存在背后往往有对应的现实象征。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四十章 阿芙娜:这个教会很不正经! “阿芙娜,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酒馆角落的一张小木桌边,怀特把冰块丢去贝利芙发酵奶酒里,酸甜的风味充斥在他的口腔里,冰块带来的凉爽从喉咙开始扩散。

阿芙娜也学着怀特的动作丢了几颗冰块去杯子里,“教授,你这几天看上去心事重重,我想那肯定不是因为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的文章,对吗?”

“嗯,你很敏锐。”怀特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该如何面对老哈提特。

“所以你去医院之后,我想你肯定也会去酒馆,于是我就找到你了。”金发少女小口啜着杯中的发酵奶酒。

“啧,聪明的阿芙娜,所以你肯定已经把那些文件处理完了,对吗?”怀特才说完,坐他对面的金发少女便神色一滞,她舔了舔嘴唇,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威科德小姐并没有听清楚你刚刚说的话!

怀特轻轻哼了一声。

“教授,你不能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在关心你。”金发少女气恼的挥舞着小拳头。

阿芙娜很清楚怀特为什么会做此举动,她发现了怀特的不安与失落,但怀特很不喜欢被人看透,也不适应这种关心,所以他摆出了这幅模样。

怀特闷头又喝了一口发酵奶酒,没有回答阿芙娜的话。

“嗯,你既然来了,那就陪我去一趟修士团吧。”怀特几口将杯子里的发酵奶酒喝完。

阿芙娜起身走到怀特身边,她打开淡蓝色小手包准备掏钱结账。

“我给。”怀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特希尔放去吧台上。

“哇,教授,你........”金发少女侧着头,她吃惊地捂住嘴。

“可恶,别这样看我,我付钱难道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怀特很不爽地拍了下桌子上的特希尔。

“教授,我猜一下,这是你最后的特希尔了吧?也就是说在发工资之前,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会把自己活生生饿死。”

“哇,那也太可怜了吧。”阿芙娜笑嘻嘻地看着怀特,少女如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全都是调皮之色。

“事实上我还有很多钱。”怀特从口袋里掏出院长秘书给的信封朝阿芙娜挥了挥。

“嗯?教授,你去抢银行了吗?你终于还是堕落了啊。”阿芙娜用手捏了捏信封。

怀特拍开阿芙娜嫩白的小手,把信封塞回口袋里,“哼,抢银行多麻烦,还不如直接抢你。”

怀特扭头走出酒馆,阿芙娜恨恨地跺了下脚,然后赶忙跟上去。

她还想看怀特窘迫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模样呢,那样的怀特真可爱!

两人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天气太热了,阿芙娜根本不愿意步行前往圣耀修士团。

庄严的圣歌回荡在修士团宽敞大气的前厅里,充满力量感的雕塑愈发显得英武不凡,教士们正在做礼拜,修士团作为市级机构,其成员不必前往圣堂做礼拜。

“教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你去做礼拜呢?”阿芙娜伸着脖子往人群前面看去,一个穿着灰白色圣袍的老头正站在台上主持礼拜仪式。

台下的教士们神情肃穆,跟着老头吟诵着光明教会的礼拜词。

“哼,之前那三个天天主持礼拜仪式的家伙都进了监狱,如果喊喊口号就代表信仰坚定的话,那他们肯定该被调去首都当大祭司。”怀特不屑地扭过头,他很讨厌这些东西。

“你还是那么愤世嫉俗啊,怀特。”胖团长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

“愤世嫉俗?你是指用唱片机放圣歌吗?”怀特抱着手分毫不让地回答道。

阿芙娜这才发现偌大的前厅里根本没有唱诗班。

嗯?这庄严的圣歌是用唱片机放出来的?

胖团长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他无奈地摇着头,养一个唱诗班的花的钱可比买一个唱片机多多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养唱诗班呢?

“教士们理论上不是都能客串唱诗班?”阿芙娜疑惑地问道。

“威科德小姐,你也说了那是理论上。”胖团长摊手。

他没兴趣训练唱诗班,他手下的教士们也没兴趣排练,所以不如大家都给彼此一个方便,用唱片机来节约时间。

阿芙娜摇了摇头,跟着怀特她总能见识到许多出人意料的东西。

“走吧,先去我办公室。”胖团长带着两人离开了前厅。

来到办公室以后,胖团长打开办公桌下面的暗格,在阿芙娜好奇的眼神中拿出了一罐冰啤酒。

“怎么样,你们俩要来一罐吗?这鬼天气太热了。”

阿芙娜呆呆地看着胖团长手中的冰啤酒,刚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啤酒罐上还粘着白霜。

阿芙娜:?

上班时间喝酒,这符合光明教会的教义吗?

威科德小姐感到非常不解。

“别那么吃惊啦,阿芙娜,都什么年代了,教士们也要与时俱进嘛。”怀特接过一罐冰啤酒。

“我已经在调查是谁在背后指使普罗拜斯生活周刊发那种文章了。”还没等怀特说出来意,胖团长就抢先说道。

“事实上我看到那篇文章时也感到非常惊讶,毕竟普罗拜斯州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上一次还是春天政变时。”胖团长往嘴里倒着醇厚的酒液。

“你惹到的人有点多啊,怀特。”

“哼,我既然到了这里,那就不是来陪这帮人往口袋里揣钱的。”怀特往嘴里灌着冰啤酒。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你谨慎一点,我猜背后指使的人肯定和我们内部有关系。”胖团长放下啤酒罐,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有猜测了?”怀特看着胖团长。

“有一点,但还是等我再调查一下吧,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可真让人头疼。”胖团长没有把话摊开来说,怀特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背后恶心他的人大概地位很高,让胖团长这种四阶教士也投鼠忌器。

但怀特并没有感到畏惧,因为他现在都记得他和保罗·因弗伦来普罗拜斯州的使命。

.......

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对教会内部腐败问题的调查行动态度坚决。

他曾经不止一次强调:如果光明神真的降世了,那你们就该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祂送去绞刑架上了!

大牧首阁下的言论让教会中的许多异见者感到愤怒,这也是光明教会自我革新的开端。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第四十一章 “焕然一新”的工人医院 建筑工人们在医院正门前忙碌着,怀特观察了一会儿,他们在整修医院的道路,沥青刺鼻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加快速度!像这样给高温补贴的活计可不多见!”

“一定要争取提前完工!”满头大汗的工头站在烈日下呼喝着。

这也是护士长说的医院改革之一?

怀特摇了摇头。

保罗·因弗伦还在出差,怀特对此很无奈,这段时间都是他代替因弗伦去工人医院坐诊,好在这两天神圣卫队没什么案子,重案组那边也没有协助办案需求。

胖团长那边的调查还没有任何进展,怀特只能暂时低调行事,静观其变。

进入医院主楼,护士们指挥着患者排队,让患者们根据领到的号牌去对应楼层就诊,这场面看上去非常混乱。

怀特好不容易挤上了电梯,狭窄的电梯里挤满了人,就像沙丁鱼罐头似的。

各种不知来源的气味充斥在怀特的鼻腔里,电梯每次停下时都会颤抖一阵,它已经很旧了。

来到精神科的楼层后,怀特才出电梯就看到了正在闲聊的护士们。

精神科的护士们总是很闲,因为工人医院的王牌科室是外科,而非精神科。

“伙计们,下午好啊。”

见到怀特,护士们神色一滞,她们刚刚恰好在讨论怀特,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的文章还在发酵。

“啊,瑞恩教授,今天您又帮因弗伦教授来坐诊吗?”伊瑟斯·普林迎了上来,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扯动着,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怀特点头,然后转身往他的诊室走去,“伊瑟斯,来一下。”

年长的护士们同情地看着伊瑟斯·普林,瑞恩难道要把护士长叫去屋子里痛骂一顿吗?

她们一直都觉得怀特非常跋扈,行事风格也很强硬,她们对怀特的评价是离经叛道,所以那篇文章刊载以后,她们并没有感到意外。

怀特·瑞恩是那种人,毕竟他之前才来工人医院不久就指着一个副教授破口大骂。

那个副教授不过是给患者多开了点药物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不近人情的怀特!你不开,我不开,孩子读大学的费用从哪儿来?

年长的护士们厌弃地看着怀特的背影。

怀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伊瑟斯·普林笑容满面地站在他面前。

“伊瑟斯,我看到门口似乎在修路。”

“是的,教授,也该修一下了,毕竟那路上的破洞甚至可以把小轿车的轮子陷进去。”护士长温和地回答道。

怀特看着护士长,她的发丝间已经染上了一抹雪白,再过不久她就会退休,这是一个从圣心病院时代一路走来的老医护。

怀特叹了口气,“和我说说那位慷慨的投资人吧,伊瑟斯。”

“慷慨?看来那天秘书先生来找您的确是发补贴的,这很不容易。”护士长笑着,她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是啊,是啊,我还从没想过能在这里拿到补贴。”怀特给护士长倒了一杯凉茶。

“其实在您来医院前不久高层就透过风,说有一位实力强劲的先生看中了工人医院的底蕴,他打算投资我们,让我们成为更加优秀的综合性医院。”护士长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所以我们精神科应该也能买进一些新的设备了吧?”怀特点了点下巴,精神科的部分仪器甚至是从圣心病院时代传下来的老物件。

“也许,但我们现在要先整修门面。”护士长回答道。

怀特眯起眼睛看着护士长,工人医院的历史非常悠久,论综合实力也是普罗拜斯州的龙头老大,但在这种时候,谁会投资医院呢?

普罗拜斯州经济如此不景气,查兰吉钢铁公司正在研发新技术,也许之后他们会再次伟大,但钢铁工业发展的余波要传导去其它领域总需要很多时间。

意识超前的投资人吗?

“那位先生是什么人?”

“唔,我也不清楚。”护士长摇了摇头,她从怀特的语气里听到了警惕的意味。

难道瑞恩打算调查一下那位慷慨的先生吗?

之前把患者抓去监狱里就算了,他现在难道还打算把医院的投资人也抓进去?

天啊,他疯了吗!

怀特察觉到护士长不愿多说,他摇了摇头,“你先去忙吧,伊瑟斯。”

护士长离开时顺手帮怀特关上了门。

来怀特专家诊室的患者更少了,人们对这位深陷舆论风波的教授似乎不是很信任。

怀特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他在工人医院获得投资这件事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真的会有如此慷慨和富有远见的投资人吗?

也许还得麻烦一下海登,反正市属圣耀修士团现在就是守着一堆亏钱产业过日子,回归一下他们曾经的主业也没什么不好。

怀特用了一个小时就接待完了挂号的患者,他有点郁闷。

保罗·因弗伦不在,他甚至没有可以坐下来商讨一番的人。

毕竟那些事情对阿芙娜和菲尔利斯来说太遥远了,而且那特殊使命也需要保密。

怀特来到电梯口,不知何时,电梯门前放上了暂停运营的黄色牌子,怀特无奈之下只能走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几个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的男人正站在电梯门前争论着什么。

“这里的电梯很旧了,要我说就该直接换新的!”

“的确该换新的,但工人医院是普罗拜斯州的荣耀,我们应该挑选最棒的牌子。”

“把预算花在这些地方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有?电梯也是医院的门面之一啊,再说了,我们的预算非常充沛。”

怀特挑了挑眉头,这几个男人他认识,医院办公室的雇员。

预算非常充沛?

有意思。

果然是非常慷慨的投资人啊。

......

普罗拜斯州钢铁产业的衰落影响到了整个州的所有产业。

失业者们找不到工作,甚至一部分公共事业的发展都受到了阻碍。

贫穷和落魄是那个时代的最大特征,理智的投资者们握紧自己的钱袋子,对普罗拜斯州敬而远之。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四十二章 南城区 拉波利市面积很大,作为普罗拜斯工业王冠上的璀璨明珠,这里住着120万人。

偌大的城市被分成了三个城区:中心城区,北城区,南城区,每个城区都有配套的各种政府部门,也有光明教会的分支机构。

南城区曾经在工业大发展时代非常辉煌,是许多官员和教士抢着来的地方,但现在它变成了贫民窟,某些人说它是滋生罪恶的黑暗土壤。

这里的圣堂总会丢失银器,教士们对它避之不及。

抢劫、侵犯、违禁品成为了挂在南城区头顶的标签。

怀特领着阿芙娜走在南城区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他并不觉得这里的居民们都是“不安分者”,这些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的可怜人曾经也都是产业工人,是面包和牛奶的主力消费群体。

错的是这些可怜人吗?

哼。

怀特的心情越来越差,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去到贝利芙酒馆,让老哈提特给他来上一杯烈酒,也许烈酒可以让他双目朦胧,既看不到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的垃圾文章,也看不到充斥着混乱的南城区。

“小子,你如果再来偷我的东西,我就把你的手打断!”

贝利芙酒馆旁的一家面包店前,肥胖的面包师抓着瘦弱孩子的手,后者正死命地抱着怀里的面包。

“松手!”面包师一巴掌扇在瘦弱孩子的脸上。

一口唾沫喷到了香软面包的脆皮外壳上,吐沫里还夹杂着瘦弱孩子嘴角溢出的血滴。

面包师涨红了脸,他恨恨地把面包丢去地上,这东西已经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滚蛋!”面包师伸脚朝着瘦弱孩子踹去。

“够了!马尔福。”怀特皱着眉头从街角现身。

面包师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他转过头不悦地看着怀特,“他是小偷!还是说仁慈和善的瑞恩探长会帮他付面包钱?”

怀特没有回答,他无视了面包师脸上的讥讽之色,他弯腰把地上的面包捡起来,新鲜出炉的香软面包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尘埃。

“马尔福,如果你的尖酸刻薄可以少一些,那大家会更喜欢你。”怀特用手把面包上粘着的尘埃拍掉。

“哈!说得真好,那样的话是不是警局每个月也会给我发点工资?”面包师抱着手,嘴上分毫不让。

“你把钱都给了这些混蛋,然后这位漂亮的小姐会请你吃饭,要不让她也给我点钱,我女儿的学费也是很大一笔支出呢。”

面包师指着阿芙娜,他身上的肥肉颤抖着,活像一座巨大的肉山。

金发少女眯起眼睛,她把淡蓝色小手包轻轻拉开,但怀特立刻按住了她的手。

阿芙娜看着怀特,后者摇了摇头。

“我给你钱,你不要骂瑞恩探长!”瘦弱孩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特希尔丢去面包师脚下,然后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面包师立刻弯下腰把沾满口水和泥土的特希尔捡了起来。

“马尔福,找钱。”怀特淡淡地说道。

“他偷我的面包,所以这应该算是赔偿!”

“我最后说一次,找钱。”怀特凝视着面包师的眼睛。

“好吧,好吧,我可不想被你抓去监狱里,哼。”面包师嘟囔着把零钱找了出来,然后再次丢在地上。

“小混蛋,马尔福面包店不欢迎你,滚!”面包师转身走进面包店,他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怀特把面包递去瘦弱孩子手中,后者已经把地上的零钱捡起来塞回了小口袋里。

“看吧,阿芙娜,马尔福喜欢占小便宜,即使我在这里,他也想仗着自己有理,不找零钱给小吉米;小吉米口袋里有钱,但他还是去偷了马尔福的面包。”

“你还觉得这里的人们都是不走运的谦谦君子吗?”怀特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发少女。

阿芙娜低着头,她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晕,刚刚怀特按住了她的手,没让她从淡蓝色小手包里拿出纸币。

“小吉米,说说吧,为什么你要偷马尔福的面包。”怀特拉住瘦弱孩子的手臂,没让他趁机跑掉。

“他是个讨厌的人,我........”小吉米把嘴角渗出的血丝抹掉。

“我不想听这种屁话,还是你觉得这种说辞可以应付我。”怀特指着自己的眼睛强调道。

“探长,我爸爸病了,需要很多钱。”小吉米的衣服上打满补丁,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面包,即使面包酥脆的外壳上已经沾满泥土和尘埃。

“嗯哼,那就带我们去看看老吉米吧。”怀特让小吉米走在前面带路。

“你们的学校应该已经重新聘请了老师,为什么你没去上课。”

三人走在崎岖坎坷的小巷里,怀特和小吉米聊着天。

阿芙娜知道怀特说的学校复课,查兰吉钢铁公司出了一笔钱,把拿不到工资的教师们请了回来,然他们重新给孩子们上课。

“我爸爸真的病了,探长,我没骗你。”小吉米低着头带路,他的语气非常失落。

走了十多分钟,三人来到了一间低矮的小平房前,屋子的外墙涂满了各种难看的涂鸦,门口的道路上还有粪便和黄色尿液,在南城区,公共厕所是很难找的,硕果仅存的那几个也因为无人维护变成了堆放垃圾的地方。

“爸爸,我回来了。”小吉米拿出钥匙打开门,阿芙娜才踏入屋子就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这气味甚至比门外还浓上几分。

阿芙娜捂住嘴干呕了几下,虽然她已经见识过残缺不全的尸体,但她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刺鼻的气味。

怀特面色不变地拍了拍金发少女的头,“下次还想跟着我来见识南城区的‘风情’吗?”

“教授,你又欺负我。”阿芙娜躲开怀特的手,她不满地回答道。

........

追根溯源,伊迪斯共和国社会治安变差的根本原因是工业发展停滞和大财团疯狂地兼并、掠夺生产资料。

有识之士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开始了自己的革新行动。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八卷·革新时代》 第四十三章 “再次伟大”的工人医院 躺在床上的老吉米紧紧闭着双眼,即使现在是盛夏,他的身上也裹着一床散发着恶臭的被子,要不是看到他的胸口在缓缓起伏,阿芙娜甚至会觉得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小吉米的家就像个垃圾堆,放在墙角的纸板下有一摊不明液体,也许瘦弱孩子再捡一点纸板就会把它们拿去卖掉,但吸满水的纸板能不能多卖点特希尔还在两说。

小吉米拿出一个装糖果的铁盒把零钱塞去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铁盒放回床下重新藏起来。

“你已经带你爸爸去过医院了吗?”怀特坐在老吉米的床尾问道。

“探长,我爸爸晕过去了,我.......”

“等我一会儿。”怀特起身叫着阿芙娜离开了令少女感到极其不适的小屋子。

“走吧,去贝利芙酒馆找几个人,让他们拿个担架之类的东西把老吉米送去工人医院。”怀特迈步跨过地上的粪便。

“教授,为什么这个地区的圣堂没有派人来解决这些问题?”阿芙娜跟在怀特背后,她刚刚差点踩去一滩尿液上。

“如果你是说市容市貌的问题,那不归光明教会管;如果你是说小吉米这种问题,那光明教会没能力管,我们的圣堂已经快变成纯粹的‘礼拜场所’了。”

“简单来说,除了能给信众心理慰藉,那些圣堂再也帮不上什么忙。”

怀特的口吻非常轻蔑。

之前有个老直祀总是接济圣堂周围的贫苦居民,为了给那些可怜人找点事做,让他们可以养活自己,老直祀奔波忙碌给人陪酒陪笑,最后成功让一家运输公司把仓库建在了圣堂附近。

老直祀因为这件事成为了光明教会的年度优秀人物,但教会里的许多人却觉得他就是个白痴,因为老直祀没能更进一步成为司圣,他到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直祀。

于是教会里的许多人开始鼓吹“有丰厚回报的善行”这种理念。

怀特很看不惯这些人。

“除了查兰吉钢铁公司之外,这里没人关注,包括本市那些开着豪车的议员先生们。”

“当然了,他们在各种慈善晚会时总会上台忧国忧民地表演一番,给自己捞取更多政治资本。”

怀特和阿芙娜很快来到了贝利芙酒馆,一旁的马尔福面包店已经关门,身材肥胖的面包师大概回家去了。

怀特找到了愿意抬担架的志愿者,年轻的工人们很喜欢他,他们总愿意响应怀特的号召。

“探长,我们都看到那篇狗屎文章了,您不必在意,普罗拜斯生活周刊就是垃圾报纸,擦屁股都嫌它太硬!”工人们哄笑着宽慰怀特。

阿芙娜站在后边凝视着怀特被年轻工人们众星捧月的身影。

在小吉米千恩万谢的话语中,一行人抬着老吉米来到了工人医院。

经过修路工人们两天的劳作,工人医院门口的道路已经整修完毕。

年轻工人詹姆跑去挂号窗口给了钱,他没有挂常规的普通门诊,因为怀特已经诊断出老吉米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叫我们今天先回去?”詹姆拿着票据和号牌站在一个小护士面前嚷嚷着。

“先生,我刚刚说了,你们前面还有很多患者,排队,排队明白吗?”小护士皱着鼻子,詹姆身上浓重的汗味令她不适。

“但排在我们后面的人都已经上去看病了!”詹姆指着号牌说道。

“那里有一个快速就诊通道的购买方法,看到了吗?只要花50特希尔,你们也可以现在就上去看病。”小护士指着挂号窗口旁的牌子回答道。

“意思看病不是靠谁先来,而是看谁出的多?”詹姆不可置信地看着牌子上的文字。

“如果你们不想等,那就买快速就诊通道啊。”小护士转身离开,她完全不想搭理这个粗鲁的年轻工人。

“咳咳,等一下,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的新规定?”怀特走上前拦住了小护士。

“昨天。”小护士看着英俊的怀特和他身上的体面衣服,她的脸色变好了一点。

“喂,你们在这里嚷嚷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医生来到患者等待区,他不悦地看着正在愤愤不平地控诉着医院新规定的年轻工人们。

“本院向来是以患者病情的轻重程度来进行就诊排序,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那这个50特希尔的就诊通道是什么?”詹姆瞪大眼睛吼道。

“总会有一些特殊的患者,不是吗?”中年医生往后退了一步,医院门口的警卫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穷鬼看不起病就滚蛋,居然敢来工人医院撒野!

中年医生在心里破口大骂。

“好了,詹姆,别和他理论了。”

“我看看,这不是第一外科的主任医师,莫尔蒙教授吗?”怀特挥挥手让警卫离开。

莫尔蒙扶了下金边眼镜,他这才注意到怀特也在大厅里。

“下午好,瑞恩教授。”

“下午好,莫尔蒙。”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尔蒙。

“来,你看一下,这位患者的病情该不该拖到明天,哦,我说错了,如果明天买就诊通道的人更多了,那他也许得后天再来看病。”怀特不容分说地拉着莫尔蒙走到老吉米的担架前。

莫尔蒙看了一眼老吉米的脸色,然后伸手捏了捏老吉米的掌心。

“规定就是规定,他.......”莫尔蒙摇了摇头。

“但他已经挂了号,所以他现在就是工人医院的患者。”怀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莫尔蒙的眼睛。

“喂!买不起就诊通道就滚回家去啊!难道他还要插队吗?”一个晚于詹姆挂号的胖子挥舞着手里的快速就诊通道票据在旁边喊道。

人群里也传来了类似的议论声。

“瑞恩教授,规定就是规定。”莫尔蒙扶了扶金边眼镜再次强调道。

“莫尔蒙,那我们可以去找院长先生理论一下。”怀特凑到莫尔蒙耳边低声说着。

“你以为立上这个牌子不需要院长批准吗?”莫尔蒙咬牙切齿地低声回答道。

他觉得怀特真的很惹人厌,因为怀特把他拖入了尴尬的境地。

这个混蛋果然和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说得一模一样,只会为难自己的同僚!

怀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特希尔,这是医院之前发给他的补贴,“詹姆,去买一个快速就诊通道。”

詹姆接过特希尔,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人群里嚷嚷的胖子。

.......

医疗系统的异化同样是大财团侵袭、染指公共事业的重要表现之一。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四十四章 罪孽深重的怀特? “伊瑟斯,那个该死的就诊通道是谁弄出来的鬼东西?”

怀特坐在自己的诊疗室里,年长的伊瑟斯·普林手足无措地听着他的抱怨。

老吉米已经去第一外科就诊了,在怀特的劝说下,詹姆和年轻工人们也没有闹事,他们离开了工人医院。

“是高层会议审批通过的。”护士长回答道。

“哼。”怀特眯着眼睛,他非常不爽。

“瑞恩教授,院长请您过去一趟。”院长秘书推开诊疗室的门走了进来。

“阿芙娜,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怀特起身跟着院长秘书走出诊疗室。

阿芙娜和护士长相顾无言。

离开精神科,怀特跟着院长秘书来到了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院长在里面等您。”

怀特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大门,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温和地看着他。

“院长先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心理研究学会之所以派我来工人医院,是因为这里财政困难。”

“现在来看,工人医院似乎已经脱离了财政困难的窘境。”

怀特一屁股坐到老院长对面。

“怀特,不要那么愤怒。”老院长把一杯热茶推到怀特面前。

他也是从圣心病院时代走来的老医护,霍尔沃伊夫·雷斯——一个来自西大陆的移民,普罗拜斯医疗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院长,那个该死的就诊通道并不合理,不是吗?”怀特凝视着老院长的眼睛。

“但是投资者们认为它合理,我会妥善处理这个问题的。”老院长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威科德小姐应该还在精神科等你,快去吧。”老院长下了逐客令,怀特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脊背佝偻的白发老人。

.......

【据知情人士透露,怀特·瑞恩总是作威作福,他靠着自己的多重身份获取特权】

【一位医院的教授说:我已经习惯了瑞恩的飞扬跋扈】

【难道我们的裁判教士们完全看不到瑞恩的行为吗?】

【请聆听一下民众们的呼声!】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怀特看着手上的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面配了好些照片。

封面上的照片是他拉着莫尔蒙的手,把后者强行拉去老吉米担架前的场景,莫尔蒙一脸无辜,看上去就像被欺压的可怜人。

这期的报道甚至还采访了好几个当时在医院大厅里的患者,他们都说怀特不可理喻,带人在医院闹事。

怀特把周刊放去一边,他已经收到保罗·因弗伦发回来的电报了,因弗伦很快就会返回拉波利市。

只要因弗伦回来,许多怀特感到棘手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这段时间他一直感觉束手束脚,在舆论的影响下,警局内部已经不再向斥候小队提出协助需求,在这个节骨眼上,聪明人们都不愿意被拖下水。

我成了一个大麻烦吗?

怀特自嘲地笑了起来,现在的局面让他感到亲切,之前在首都莱登市时,他也有好一段时间被如此对待。

现在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接近停摆,除了一个终日神神叨叨的书记官外,其它队员要么是刚刚从嘉思蒂斯圣光学院毕业的菜鸟,才毕业就被丢来了普罗拜斯州;要么就是浑浑噩噩,每天的目标就是按时打卡下班的庸碌之人。

这些人倒是恰好躲过了春天政变的风暴,毕竟没人会去拉拢他们。

哈,老弱病残。

怀特摇了摇头。

在春天政变后,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的队长变成了深居简出的蜗牛,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忘掉。

在怀特被抹黑的事件里,那位队长依然在装死,他被吓破了胆。

怀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杂物,“阿芙娜,走吧,我们去吃饭。”

神圣卫队已经发了工资,怀特虽然借了一些钱给小吉米,但他的口袋里还有一些特希尔。

怀特放慢脚步,他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好几个擦肩而过的警员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友好对视,这些警员大多来自四楼和五楼的部门——后勤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倒是待在一楼和二楼的警员们见到怀特以后依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们大多是一线部门的成员,比如重案组,刑事侦查科,技侦部门。

“看吧,阿芙娜,长期待在办公室里的后果就是脑子逐渐退化。”怀特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神情各异,行迹匆匆的警员们。

“教授,那是因为他们没和你一起办过案子,否则他们肯定不会信那份周刊上的胡说八道。”阿芙娜笑着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

怀特又和重案组借了车,他得去一趟湖畔镇,胖团长派人给他递了消息。

在怀特的建议下,阿芙娜去考了驾照,只不过金发少女略显生疏的驾驶技术让副驾驶位上的怀特根本不敢闭目养神。

“阿芙娜,别急,开慢点,当然如果你已经饿了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路边的小店里先买点吃的。”怀特神色紧张地用手握住汽车的顶棚拉手,阿芙娜踩油门的力量很大,时不时出现的推背感让怀特如临大敌。

“教授,你如果不满意的话就自己来开!”金发少女恼火地伸出右手挥了挥。

“手别离开方向盘!我很满意,真的!”

金发少女瘪着嘴哼了一声,她觉得怀特太过分了,明明就是重案组的越野车不好开,怎么能怪她技术不好呢?

“菲尔利斯探长之前都说我的技术非常棒!”

“是啊,是啊,但他根本不愿意坐你开的车。”

在怀特的惊叫声中,阿芙娜狠狠地踩下了油门,他们已经到了郊区道路,这里车很少。

阿芙娜摇下车窗,温热的晚风把她的发丝扬起,她很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

“阿芙娜,你在踩下油门时必须牢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里握着的可是一车人的命,啊!阿芙娜,慢点!你太快了!”

“该死啊!早知道我就去坐菲尔利斯那辆车了!”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四十五章 炸鱼与兄弟会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远处的桌子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来自各地的信封已经被拆开,信纸丢得到处都是。

“阿金耶夫,你去。”

“不,老大,该你去。”

“阿金耶夫,这事儿我恐怕并不擅长。”苍老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烛光在他的眼眸里闪烁着。

“老大,我也不擅长这种事儿。”强壮的年轻男人摇头拒绝道。

“如你所说,阿金耶夫,我是你的老大。”

“按照过去的传统来讲,你已经向我宣誓效忠。”苍老的男人紧紧握着座椅扶手,他似乎对壮汉的拒绝感到不可置信。

“那我是不是该称您为伊迪斯共和国的南境守护者,伊迪斯人与帝国先民的合法领袖,兄弟会的至高王,光明与火焰的征服者,里诺·伯拉克陛下。”壮汉尊敬地问道,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却很狰狞。

“该死,阿金耶夫,你已经打算背叛我了吗!”

“如果是这种事情的话,那我只能拒绝,陛下。”壮汉站起身强硬地回答道。

“耻辱!阿金耶夫,耻辱!”老男人颤抖着双手,他的小刀掉在了地上。

火光逐渐变得暗淡,阴冷的房间充满了背叛者的气息。

“咳咳咳,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觉得我可以帮你们把那件事情做了。”一个穿着圣袍的胖修士无声无息地从房间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康希阁下,您就是王国最忠诚的骑士!”老男人张开双臂感叹道。

“好了,闭嘴,里诺,不要再重复你从那些该死的奇幻小说里看到的台词了。”

胖修士径直走到房门边按下开关,白炽灯亮了起来。

“还有你,阿金耶夫,你难道也跟着他看了许多该死的奇幻小说吗?”

胖修士走到书桌旁开始整理杂乱的文件,这就是老男人和壮汉刚刚争论的事情——谁负责把翻乱的文件和书本分门别类地放回书架上去。

“你们俩还是少看点奇幻小说吧,一天就像傻子似的念叨什么国王与骑士,这实在是太愚蠢了。”胖修士无奈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里诺·伯拉克,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会长。

阿金耶夫·雷斯,斯塔格兄弟会的小头目,主要负责码头的产业。

“海登,你竟然想剥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唯一的爱好,你真残忍。”伯拉克一副悲伤和难过的表情,他捂着心口控诉道。

“闭嘴!里诺,你们俩再这样我就把你们丢去光明裁判所!”胖修士把整理好的文件塞回柜子里,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还在装模作样的伯拉克。

海登·康希,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团长。

“好吧,好吧,海登,你才是老大,你说了算。”伯拉克摊手。

“阿金耶夫,为什么怀特和他的小助手还没到?”胖团长整理好文件,他回到房间的角落里,端起没喝完的冰啤酒继续往嘴里灌去。

“唔,快到了吧。”壮汉雷斯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嗯?强劲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他们到了。”伯拉克老神在在地坐在皮椅上打了个响指。

“你这个老混蛋的耳朵真好使。”胖团长走到窗边往外看去,穿破黑夜的灯光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了楼下。

怀特和阿芙娜到了。

夜里的湖畔镇遍地霓虹,其中大部分亮着灯的店铺都是酒馆和杂货铺,他们给疲惫的工人们带去了急需的美酒和香烟,因为毗邻诺曼兹湖,所以酒馆的老板们也热衷于把新鲜的鱼炸得焦黄酥脆,然后送到客人们面前。

湖畔镇味道最好的酒馆大多在镇中心,它们都是兄弟会的产业,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价格公道。

“教授,那些炸鱼看上去很不错。”阿芙娜透过窗户看着酒馆里的客人们开怀痛饮,他们面前大多放着一份卖相不错的炸鱼。

腹中空空的金发少女看着炸鱼咽了口唾沫。

“下次来我请你吃。”怀特关好车门,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嗯,明暗哨变多了,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至少五个哨位,兄弟会最近遇到麻烦了吗?

怀特收回目光,他带着阿芙娜走到药店旁,两个兄弟会成员微笑着为他们打开门。

他们现在都知道怀特的身份了——总是找堕落修士们麻烦的真男人。

夜里的药店并没有把每层楼的灯都打开,据胖团长所说,兄弟会的会长伯拉克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他很擅长在细枝末节的地方省钱,然后把省下来的钱拿去给手下的人改善生活。

每个人都要养家糊口——这是伯拉克的名言。

才走到药店五楼,阿芙娜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伯拉克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餐。

餐厅的装潢依然非常简单,桌上的美食品类单一,大部分都和鱼有关。

“晚上好,瑞恩警官,当然,还有威科德小姐。”伯拉克举起杯中的平价红酒向怀特和阿芙娜致意。

“晚上好,伯拉克会长。”*2

阿芙娜虽然很饿了,但她还是保持着淑女的做派,只要不是和怀特单独相处,那她都是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海登,听说调查有了进展?”怀特手握刀叉对付着盘子里的鱼。

“是的,现在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混蛋在背地里给那家报社塞钱了,很巧的是,那帮混蛋也是站在工人医院背后的投资者。”

“是什么人?”怀特放下刀叉看着胖团长。

“让里诺和你说吧,这次的调查主要是他们在出力。”胖团长朝伯拉克点了点下巴。

“嗯,瑞恩警官,你知道本州的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吗?”

伯拉克优雅地举着酒杯,然后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

据知情人士透露,怀特·瑞恩与黑帮的勾结很早就开始了,他通过黑帮腐蚀和拉拢教会中不坚定者,然后用各种渠道去抹黑、污蔑秉持正义的教士们。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四十六章 ‘仁慈’的大人物们 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历史悠久,他们拥有着大量蒸汽机车和铁路车站,在工业大发展时代,他们敏锐地抓住了通讯业崛起的机会,在州内建立了数量众多的电报局和邮局营业点。

“所以,他们是一家普罗拜斯州出资建立的企业?怪不得电报局管理混乱。”怀特问道。

怀特现在都记得在化学教授杀人案时,因为邮局管理混乱,所以警方根本没办法对信件追根溯源。

“以前是。”伯拉克插手答道。

“以前?”

“瑞恩警官,本州的经济很差,州里对因萨特这种公司只能不停吸血,根本没办法再拨款给他们,于是因萨特后来被打包卖给了愿意出资的慷慨人士。”

说到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被卖给了私人,伯拉克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

“我猜一下,愿意出资的慷慨人士其实并没有花大价钱,对吗?”

怀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很常见,在后工业时代,大量属于政府的企业因为效益变差,于是被贪婪的官员们用各种理由贱卖给了私人,当然,那些官员都收到了可观的“礼金”。

“大概是这样。”伯拉克点头道。

“所以,这位慷慨的先生为什么会塞钱给报社来对付我?”

伯拉克没有回答,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怀特,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淡黄色圣袍的中年男人,他的笑容十分温和。

“这是卡宁·布莱克,嗯,就是您理解的那个布莱克。”

“啊,原来我们的刑事侦查科主管还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亲戚啊。”怀特放下照片。

他知道卡宁·布莱克,因为卡宁·布莱克是拉波利市中心教区的司圣,地位很高,在之前的直祀腐败案里,这位司圣的身影总是若隐若现,他对卡宁·布莱克的调查也被教会高层叫停了。

“您动手抓了他手下的直祀,又狠狠‘羞辱’了他的侄子。”伯拉克摊手。

“我觉得救科恩·布莱克的命不叫羞辱,你们觉得呢?”怀特用手指摩挲着照片。

“也许吧,但您挡了他的道,这是毫无疑问的。”伯拉克和胖团长碰了碰酒杯。

“好吧,那我们亲爱的布莱克阁下怎么会对工人医院又产生兴趣了?”

“他们的贪欲总是无穷无尽,不是吗?”胖团长看着怀特眨了眨眼睛,他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们有明确证据吗?”怀特问道。

胖团长和伯拉克闻言对视一眼,怀特的反应在他们意料之中,怀特这是打算出手对付卡宁·布莱克了。

“瑞恩警官,我必须强调,不是‘我们’哦。”伯拉克伸出食指摇了摇,表示自己完全没兴趣成为光明教会的反腐先锋。

“好吧,所以有明确的证据吗?”怀特颔首,伯拉克不愿意插足此事完全可以理解。

像斯塔格兄弟会这种势力向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规矩,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没有,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拿不上台面。”伯拉克回答道。

“怀特,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继续招惹卡宁·布莱克,等保罗·因弗伦回来,他去参加几个酒会,对你的舆论攻势大概就会消弭于无形。”胖团长诚恳地对怀特说道。

怀特知道胖团长的意思,后者希望他暂时按兵不动,毕竟他和保罗·因弗伦都是外来者,而且来的时间也没有多长,不管保罗·因弗伦有多么长袖善舞,对卡宁·布莱克的进一步调查都会触动本地人们的利益。

“但我已经抓了他手下的直祀。”怀特凝视着胖团长的眼睛。

“咱们亲爱的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阁下在推翻了异端伦纳德的统治以后,他不是要求光明教会内部自查吗?我想这也算自查的成果吧。”胖团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海登,你在帮人传话。”

“是的。”

怀特抱着手没有再吃桌上的东西。

胖团长代人传话的举动让他感到愤怒,本地教会的意图很明确:之前被抓的三个直祀可以视作响应新任大牧首号召的‘特别行动’,但进一步的调查就十分危险了,怀特最好止步于此。

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的文章就是一次警告。

“海登,告诉我,如果我不再继续调查,那些仁慈的高层们就会宽恕我的‘罪孽’吗?”

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胖团长。

“也许。”胖团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怀特。

“好吧,我明白了。”怀特起身,带着阿芙娜离开了餐厅。

怀特走后,胖团长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海登,你觉得怀特·瑞恩会停止调查吗?”伯拉克拿过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你觉得呢?”胖团长反问道。

“不会。”

“嗯,的确如此。”胖团长举起酒杯和伯拉克碰了一下。

怀特和阿芙娜回到越野车上,怀特才关上车门就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真该死。”

“教授,我觉得康希团长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副驾驶位上的阿芙娜侧头看着怀特。

“我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我的确应该暂缓对这些事情的调查。”

“所以你会暂缓调查吗?”

“可以暂缓,反正保尔快回来了。”怀特满脸不爽地扭动了钥匙,发动机强劲的轰鸣声刺破了浓重的黑夜。

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拉波利市工人医院、中心教区........

这些人可真是肆无忌惮啊,怀特愈发觉得新任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有句话说得十分正确——如果光明神真的降世了,那你们就该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祂送去绞刑架上了!

........

在泰密特·伦纳德当上光明教会大牧首之后,他将在乡下的老母亲接到了伊迪斯共和国首都莱登市。

老太太来了以后,伦纳德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豪华别墅、高级汽车、名贵家具等等。

展示完了后,伦纳德问老太太这一切如何?

老太太说:“儿子啊,这一切都很好,但是如果光明教会来了,那你怎么办?”

——《莱登日报·伟大的革新者: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战斗》 第四十七章 战争开始了 咚咚咚。

“进。”

斥候小队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了,怀特抬头看去,菲尔利斯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外。

面目坚毅的硬汉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满面愁云,他就像那些被主管通知裁员的雇员一样,浑身上下充斥着落寞和不知所措。

“怎么了?布雷沃。”怀特放下手中的书籍,在胖团长给他带话以后,他暂时停止了对卡宁·布莱克等人的调查,受舆论的影响,警局内部已经没有人找他这个‘外来人’帮忙了。

无所事事的怀特只能待在斥候小队的办公室里看书。

“有个男孩要见你。”

“男孩?让他过来吧。”怀特温和地说道,他这两天一直在调节自己的情绪,保罗·因弗伦马上就会返回拉波利市,暂时的蛰伏是为了全胜对手,怀特对此深以为然。

“他已经来了。”菲尔利斯让开身体,身材瘦小,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的男孩出现在菲尔利斯身后——小吉米。

小吉米双目通红,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像一个鸡窝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腿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这个男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狮子,也许再逼迫一下,他就会暴起袭击一切敢于招惹他的人。

怀特仔细地观察着小吉米,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不会是老吉米出事儿了吧?

“探长,我爸爸死了。”小吉米才开口就印证了怀特的猜测。

怀特看着菲尔利斯,后者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这种状态在菲尔利斯身上可不多见,一定还有其它事情。

“那位工人医院的院长,霍尔沃伊夫·雷斯也死了。”菲尔利斯犹豫了几秒说道。

怀特闻言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菲尔利斯和小吉米的身影发呆。

一旁的阿芙娜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她的脑海里也浮现出许多疯狂的猜测。

“进来坐吧。”怀特起身拉出两把椅子。

“你爸爸怎么死的?”怀特给小吉米倒了一杯凉茶,但男孩并没有接过茶杯痛饮一番,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也许是斥候小队的办公室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所以他不再紧绷着自己的身体。

“按照第一外科那位教授的说法,老吉米死于并发症。”菲尔利斯见小吉米无意谈论父亲的死亡,他开口说道。

“莫尔蒙给出的结论是这个?好吧,那雷斯院长怎么死的?”怀特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吉米的脑袋,男孩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自杀,他从工人医院的顶楼跳了下来。”

“对了,老吉米还签了遗体捐赠协议,他的遗体已经被送去其它地方了。”

菲尔利斯说完以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怀特攥紧自己的拳头,菲尔利斯带小吉米来见他说明了一件事:经验丰富的重案组探长并不认为老吉米和雷斯院长的死亡如看上去那么简单。

结合现在的局势看,也许菲尔利斯怀疑两人死亡和怀特的敌人们脱不了干系。

“布雷沃,把小吉米带去重案组,在我认为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他都住在那里。”

“阿芙娜,去给圣耀修士团打电话,让海登·康希立刻来这里见我。”

怀特吩咐道,既然菲尔利斯敢把小吉米直接带来斥候小队,就说明硬汉探长根本不像警局里那些混蛋般胆小怕事,小吉米必须被保护起来。

半个小时以后,胖团长赶到了斥候小队的办公室。

“海登,这就是你说的‘停战’吗?”怀特面目严肃地看着额头布满汗水的胖团长,后者解开了圣袍,露出里面穿着的常服,炎热的天气对胖团长这种身材的人并不友好。

“抱歉,怀特,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胖团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已经知道老吉米和雷斯院长死亡的消息了。

“布雷沃,现在是谁在负责调查雷斯院长死亡案?”怀特问道。

像雷斯院长自杀的这类案件,警局向来得派人去调查,因为雷斯院长的职位很高,谋杀的可能性并不小。

“科恩·布莱克,我们的刑事侦查科主管。”

“海登,派人给你递话的是不是卡宁·布莱克?”怀特转头凝视着胖团长的眼睛。

“是。”

怀特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他坐回椅子上。

“怀特,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但你必须理智,保罗·因弗伦不是快回来了吗?”胖团长犹豫了几秒说道。

“理智?”

“海登,你觉得现在理智还有什么用吗?”

怀特站起身杵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团长,他眼睛里的愤怒之色几乎要溢出。

“阿芙娜,和我去工人医院。”

怀特把斥候小队的配枪插去腰间,他检查了一下弹药袋,菲尔利斯也和怀特做着一样的举动,胖团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跟上了怀特的脚步。

刺眼的阳光下,工人医院门口刚刚整修好的道路看上去甚至比拉波利市议会大楼前的柏油路还要气派,停车场里停着许多豪车,怀特看到了好几辆盖勒普牌的小轿车。

盖勒普牌汽车是专门面向高收入群体的豪车品牌,像警局这种穷鬼机构,他们就没钱采购盖勒普牌汽车,他们只能选择宝博力克牌汽车,重案组的越野车全都是宝博力克牌的畅销车型,便宜、可靠、乘坐感差劲。

“海登,如你所说,工人医院现在多了好些特殊病房,你觉得那些人住得起特殊病房吗?”怀特指着烈日下行迹匆匆的工人和农民们。

他们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鞋子磨得起了皮,他们不是绅士们口中的“体面人”,他们甚至连宝博力克牌的平价汽车都买不起,所以只能顶着烈日来工人医院就医。

他们不是‘重获新生’的工人医院的目标客户。

........

新任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是一个仁慈的领袖,异端泰密特对野心家和腐败者们保持着强烈的同情,克莱索阁下对此深恶痛绝。

每一个伊迪斯共和国民众都紧紧拥护着克莱索阁下!

——《莱登日报·伟大的革新者: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战斗》 第四十八章 ‘仗势欺人’的怀特·瑞恩 四十岁不到的莫尔蒙作为工人医院第一外科教授,他是同事们口中的明日之星。

精湛的医术、幽默风趣的为人让莫尔蒙成为了许多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是在722年6月18日这天,天之骄子莫尔蒙教授又遇到了令他困扰无比的人——怀特·瑞恩。

怀特抱着手站在莫尔蒙教授的办公室里。

“瑞恩教授,我相信你已经收到了办公室给你发的信函,你以后再也不必来工人医院坐诊了,感谢你对工人医院........”

“莫尔蒙,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怀特打断了莫尔蒙虚伪的话语。

“哦?为什么?”莫尔蒙拿着金边眼镜擦拭着。

“据我所知,老吉米的病症似乎不至于让他失去性命。”

“并发症,瑞恩教授,很明显,我才是第一外科的教授。”莫尔蒙戴上眼镜,语气温和地强调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老吉米的身体出现了那种并发症,在昏厥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可以签署遗体捐赠协议,对吗?”怀特目不转睛地看着莫尔蒙。

“医疗记录上都有写,你可以去查阅,瑞恩教授,那个可怜人的器官可以拯救其它患者,愿光明神保佑他。”莫尔蒙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听说你很快就可以成为副院长,恭喜你,莫尔蒙。”

“谢谢,瑞恩教授,也许之后我会考虑重新邀请你来当精神科的坐诊专家。”莫尔蒙轻轻扬起下巴,站在旁边的阿芙娜觉得这位事业有成的教授就像只得胜的大公鸡似的。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瑞恩教授,请。”莫尔蒙伸手指向办公室的大门,他下逐客令了。

“莫尔蒙,你很清楚,我除了心理学教授的名头外,还是警局的顾问。”怀特拿起莫尔蒙桌上的昂贵钢笔。

莫尔蒙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怀特手中的钢笔,“是吗?”

“布雷沃,警局还没有取消我的顾问职位,对吧?”

“是的。”

怀特用手杵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瞪着莫尔蒙,“才华出众的莫尔蒙教授大概也不愿意去警局吧,毕竟你很快就会成为副院长,竞争对手们肯定很喜欢你被带去警局这件事,所以........”

“怀特·瑞恩,够了!你在威胁无辜的人吗?”莫尔蒙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穿着笔挺制服,头上抹着厚厚的发胶,颌骨突出的中年警官站在门口目光深邃地看着怀特——科恩·布莱克,拉波利市警局刑事侦查科主管。

“啊,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是伟大的布莱克主管啊。”怀特转过身看着匆匆赶来的布莱克。

莫尔蒙见到布莱克以后松了一口气,怀特的威胁让他感到慌乱,虽然那位大人承诺过他一些小事情,但他并不希望在自己成为副院长的重要时刻节外生枝。

莫尔蒙教授得救了。

“怀特·瑞恩,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拉波利市警局的顾问。”布莱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信函,他的动作就像要把信函按去怀特脸上一样,阿芙娜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她看见菲尔利斯已经把手放到了枪上。

“噢,好吧,所以你想说什么呢?科恩。”怀特好整以暇地走到布莱克面前。

“停止你的违规调查。”

“恐怕不行,而且这不是违规调查。”怀特摇头拒绝道。

“我,怀特·瑞恩,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成员,斥候小队的梦境治疗师,根据我的判断,莫尔蒙教授存在精神污染风险,他需要我的帮助。”

“莫尔蒙,愿光明神保佑你。”怀特笑着转过头,坐在椅子上的中年教授僵住了。

怀特口中的‘愿光明神保佑你’听上去十分刺耳,因为莫尔蒙刚刚才说过这句话,现在怀特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回敬给了他。

“斥候小队没向我递送公文,你........”布莱克咬牙切齿地说道。

怀特打了个响指,阿芙娜愣了一秒,然后从怀特的背包里拿出一张白纸递了过去。

怀特拿起莫尔蒙教授的钢笔开始现场写公文,写完以后,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印章盖了一下。

“噢,真是一支好笔啊。”怀特把莫尔蒙的昂贵钢笔顺手塞去口袋里,然后把墨迹未干的公文塞给布莱克。

“诺,现在斥候小队向你正式行文了。”怀特根本不在意面沉如水的布莱克,他对着菲尔利斯挥了挥手。

“菲尔利斯探长,帮个忙,把莫尔蒙教授带去神圣卫队。”

菲尔利斯点头,然后在莫尔蒙教授绝望的目光里把他带走了。

莫尔蒙和菲尔利斯离开以后,布莱克关上办公室的大门,“你在找死,瑞恩。”

“哼,给我送纸条的人果然是你啊,布莱克。”

怀特一屁股坐去莫尔蒙柔软的椅子上,他必须承认,这位莫尔蒙教授很懂享受。

“怎么,是你的那位舅舅的行为让你无可忍受,所以你弃暗投明了?”怀特语气冰冷地讽刺道。

“我不想说这些,停止你的调查,否则........”

“没有否则,布莱克,你只需要乖乖地缩在阴暗的小角落里就行了。”

在菲尔利斯的配合下,怀特通过排查法已经查明了之前送纸条向他示警的人——科恩·布莱克。

“给我点有用的信息,布莱克。”

布莱克闻言犹豫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如果你觉得用送纸条的方式更好,那你也可以写一张小纸条给我。”怀特口中的嘲讽意味更浓重了。

“工人医院存在买卖人体器官的嫌疑,霍尔沃伊夫·雷斯发现了端倪,然后他死了。”布莱克长出了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我们互不相欠了,怀特·瑞恩。”

“很好,布莱克,现在,用你最响亮的声音怒斥我,我想门外的伙计们很希望听到这些东西。”怀特指着办公室大门说道。

.........

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被叛乱者瑞恩蒙蔽了很久,但好在正义人士们揭破了瑞恩的虚伪面孔。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四十九章 对决 莫尔蒙教授的办公室大门重新打开了,科恩·布莱克主管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面目狰狞地小声咒骂着怀特。

布莱克的手下面面相觑,他们刚刚完整地听完了办公室里的争吵。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走!”

“主管,他.........”布莱克的手下指着办公室说道。

“让他去调查吧,他不是斥候小队的梦境治疗师吗?真该死!”布莱克领着手下们离开了工人医院的外科楼层。

几分钟以后,怀特面目沉静地领着阿芙娜来到了院长办公室,胖团长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那位莫尔蒙教授被你抓起来了?”

“只是需要他配合调查罢了,海登。”怀特回答道。

“怎么样,雷斯院长的死有蹊跷吗?”怀特走到办公桌面前,刻着各式浮雕的办公桌看上去年代久远,它大概也是圣心病院时期传下来的老东西吧。

怀特现在都记得他之前和霍尔沃伊夫·雷斯的对话。

“院长,那个该死的就诊通道并不合理,不是吗?”

“但是投资者们认为它合理,我会妥善处理这个问题的。”

妥善处理?看来雷斯院长没能妥善处理这些问题啊,怀特用手轻轻抚摸着陈旧的办公桌。

霍尔沃伊夫·雷斯是普罗拜斯州医疗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但他的下场却十分悲凉。

自杀?

有意思。

“我虽然没在神圣卫队干过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结论:霍尔沃伊夫·雷斯不是被普通人谋杀的。”胖团长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他俯瞰着楼下宛如蚂蚁大小,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医护们。

“不是普通人,也就是说有非凡者出手了。”怀特目光闪烁地在院长办公室里踱步。

“教授,如果是非凡者出手的话,那不是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吗?比如非凡之力的残留。”阿芙娜观察着装饰简谱的院长办公室。

“不一定,还记得黛拉·苔丝吗?她的手术刀就是她的‘黑暗之剑’,黑暗系九阶的骑士和光明系九阶的骑士可以互换途径。”

“事实上,无论是光明骑士还是黑暗骑士,他们在战争年代都有另一个名字:刺客。”

“并不是每个骑士都和菲尔利斯一样,手握重剑与敌人战斗。”

怀特沉下心寻觅着院长办公室里可能存在的非凡之力残留,但他找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海登,你去查藏在阴影里的那位非凡者,我觉得从中心教区的人员构成方面着手更好。”

“阿芙娜,我们去见见亲爱的莫尔蒙教授,我想作为第一外科教授的他肯定知道很多东西。”

怀特不容置疑地说道,他现在得加快调查速度了。

科恩·布莱克没有给他任何有力证据,这说明这一切事件科恩·布莱克并没有直接参与,那位司圣大人恐怕没那么信任自己的侄子。

霍尔沃伊夫·雷斯毫无疑问是被灭口了。

他发现了什么?仅仅只是买卖人体器官吗?

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正在向着怀特笼罩而来,但好在保罗·因弗伦快回来了,这算个好消息。

神圣卫队的讯问室里,莫尔蒙教授紧紧地闭着嘴,他的态度十分坚决: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东西。

中心教区派人来神圣卫队打了招呼,但可惜那位缩在乌龟壳里的队长阁下毫不作为,他根本没有搭理来打招呼的人。

“瑞恩,你可以直接对我进行梦境治疗,我知道你可以那样做的,违规调查嘛,哈。”

莫尔蒙冷冷地看着怀特,作为‘上层人’,他知道一些关于非凡者的事情。

怀特没有对莫尔蒙动用梦境治疗的手段,因为现在盯着他的人很多,他之前给科恩·布莱克的公文严格来说并不算违规,因为保罗·因弗伦在走之前是正式给了怀特授权的。

现场写公文现场盖章顶多只算是程序上的小瑕疵,谈不上违规,这不会成为攻击怀特的有力借口。

“莫尔蒙,怪不得你之前那么肆无忌惮,原来你一直在舔某些大人物的屁股啊。”

莫尔蒙没有理会怀特的垃圾话,他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位大人不会放弃他的,他现在只需要等着怀特完蛋就好。

“教授。”阿芙娜推开讯问室的大门向着怀特招了招手。

“怎么了?”怀特走出讯问室。

阿芙娜递了一份报刊给怀特。

【怀特·瑞恩的违规调查!】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从工人医院带走一位德高望重的外科教授!】

【也许我们的教会里的确存在着一些滥用职权的人】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怀特拿着手上的普罗拜斯生活周刊,这是加急印刷出来的玩意儿。

“教授,这.......”阿芙娜厌弃地看着杂志。

“不必担心,阿芙娜,中心教区直接向神圣卫队行文了吗?没有,所以不必担心。”

怀特放下杂志,他给了阿芙娜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回讯问室。

其实就算中心教区给神圣卫队正式行文,只要那位乌龟队长和保罗·因弗伦没有叫停,怀特都可以继续他的调查。

神圣卫队作为光明教会的暴力机关,他们是相对独立的一个机构,地方上的教会组织是没办法直接指示和控制神圣卫队的。

尤其是斥候小队,斥候小队的人事权直接归属光明圣教军总部。

在春天政变以后,教会内的大人物们都很避讳这一点,毕竟政变才过去不久,新任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甚至还没有把他屁股下面的座位给焐热。

在这种时候,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出格的事情,除非他们打算举起旗帜,与圣殿骑士团、神圣修女队、光明圣教军正面作战。

叛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词汇。

即使是普罗拜斯教区的白衣大主教,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所以怀特笃定了卡宁·布莱克不敢直接把手伸来神圣卫队。

.......

怀特·瑞恩很擅长伪装,他用花言巧语蒙蔽了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大牧首阁下的仁慈和宽宥给了叛乱者瑞恩机会。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五十章 坎坷之路 “莫尔蒙,都过去两天了,你还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怀特握着咖啡杯,他好整以暇地坐在莫尔蒙对面抽着烟。

“瑞恩,希望你再过几天还可以这样坐在我面前。”

“当然,一个有可能受到精神污染的可怜人需要光明神的关怀,我不会放弃你的,亲爱的莫尔蒙教授。”

怀特笑着喝了一口警局的劣质速溶咖啡。

砰砰砰。

讯问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进。”

阿芙娜推开了大门,“教授,保罗·因弗伦队长回来了。”

“好事情。”怀特转过头看着莫尔蒙。

中年教授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里闪过慌乱之色,他很明显知道保罗·因弗伦是什么人。

“你再想想吧,莫尔蒙。”怀特转身走出讯问室。

只要保罗·因弗伦和乌龟队长没开口,怀特至少可以让莫尔蒙乖乖待在神圣卫队五天以上。

怀特跟着阿芙娜回到斥候小队的办公室。

有着一头漂亮的红头发,身材纤细,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保罗·因弗伦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怀特了。

因弗伦身上的圣袍纤尘不染,他更像一位教会内部的学者,而非斥候小队这种暴力部门的队长。

除了因弗伦以外,办公室里还有好些人。

菲尔利斯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警局局长、神圣卫队的书记官、中心教区来打招呼的人,科恩·布莱克........

他们神色各异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怀特。

“队长阁下,您好啊。”怀特微笑地对着因弗伦鞠了个躬。

现在外人很多,他不能直接搂着因弗伦说:保尔,你这个混蛋,你这次出差真是去了好久啊,难道你被疯狂牧羊女那种地方给绊住了吗?神圣卫队可不会给你报销那种费用哦。

“怀特·瑞恩,我正式通知你,你被暂时停职了,威科德小姐,去给莫尔蒙教授办手续,经过斥候小队的调查,他没有精神污染风险。”

怀特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因弗伦,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老友,而是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保尔。”怀特凝视着保罗·因弗伦的眼睛。

坐在角落里的菲尔利斯低下了头。

阿芙娜也是十分震惊,她完全没想到保罗·因弗伦会说这种话。

停职?因弗伦疯了吗?他明明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啊!

阿芙娜目光微妙地看着因弗伦。

“瑞恩,交出你的证件和配枪。”因弗伦对着怀特伸出手。

怀特看着办公室里的人们,半晌之后,他笑了起来。

他解下腰间的配枪,从口袋里拿出证件,直接丢去因弗伦面前。

“看来酒会上的美食的确很诱人,保罗·因弗伦阁下。”怀特转身走出办公室。

怀特走后,因弗伦看着中心教区来的教士,“我晚上会去见布莱克阁下的。”

“司圣阁下期待您的到来。”教士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阿芙娜再也不想看这些人的嘴脸,她沉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金发少女来到停车场,怀特倚靠在那辆经常出借的重案组越野车门边抽着烟。

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怀特仰着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怀特的神情非常平静,阿芙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教授。”

“嘘,别说话,阿芙娜。”

“看啊,人们正在往家里赶,他们都饿了,毕竟辛苦了一天,一顿热腾腾的晚餐肯定可以抚慰他们疲惫的心灵。”

怀特指着警局大门外行迹匆匆的上班族们。

“每个人都要吃饭,保尔也不例外,事实证明,和高贵的大人物们一起在宴会上觥筹交错更吸引人,不是吗?”

“往好处想,我只是停职,我猜保尔的底线就在这里。”

“但你之前说过,如果因弗伦队长选择站在另一边,那........”阿芙娜愁眉不展地说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怀特熄灭烟头,为金发少女打开车门。

把阿芙娜送回家以后,怀特漫无目的地开车穿行于拉波利市的大街小巷。

南城区的街面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他们的父母还在为生计苦苦辛劳,这里的教会机构对此无能为力。

每个人都很辛苦。

小吉米还待在重案组,重案组的伙食倒是不错,可怜的孩子可以暂时填饱肚子了,也许他之后会被送去教会下属的孤儿院吧。

这里的孤儿们蛮幸运的,因为查兰吉钢铁公司一直执着地资助着州内的孤儿院,即使查兰吉之前濒临破产,也没有停止过自己的资助。

查兰吉的新技术研发成功以后,他们大概能赚到一些钱,眼红的人们会做什么呢?

威科德钢铁联盟松开了自己的大手,不再紧紧攥着查兰吉的喉咙,但让查兰吉走向没落的罪魁祸首只是威科德钢铁联盟吗?

怀特透过车窗玻璃看向中心城区。

背弃了圣心病院时代传统的工人医院,满心欢喜地为投资者欢呼的医护们。

人们总是短视的、自私的,在自己享受好处以后,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其它人会怎么样。

像新任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光明教会已经变了,伊迪斯共和国也变了。

即使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地合作着,他们推翻了帝国的暴政,把皇帝送上了绞刑架。

也许大牧首克莱索可以扭转这一切。

怀特想起了他和因弗伦站在圣像下宣誓的场景,他们那时非常青涩,才加入光明教会不久。

怀特发散着自己的思绪。

一阵响亮的口号声打断了怀特的沉思。

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们环绕在一个年轻男人周围,他们握紧拳头,高呼着‘保证权益’、‘保证待遇’的口号。

这是什么人?

怀特讶异地看着被工人们环绕的年轻男人。

........

在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坚强领导下,伊迪斯共和国再次伟大,光明教会又一次在黑暗中为民众们找到了通往光明和胜利的道路。

叛乱者瑞恩这样的旧时代残党、野心家们没有得逞。

让我们为大牧首阁下欢呼!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五十一章 背叛者 怀特锁好车门站到正在高呼的工人们身后。

怀特等了十多分钟,被环绕的年轻男人向工人们告别,他径直向怀特走来。

“怀特·瑞恩。”

“我认识你,瑞恩先生,对了,我是琼登·维古瑞。”

年轻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工装,看上去活像一个工厂后勤处的小头目,他的皮肤很嫩,似乎完全没干过体力活。

怀特不认识这个人,他此前从未在拉波利市见过琼登。

“危险的行为,维古瑞先生。”怀特指着四散离开的工人们说道。

“危险吗?”

“当然,你在煽动他们。”

“国家和教会似乎没有对这类行为的限制,瑞恩先生。”琼登摇了摇头。

“再说了,您现在无职一身轻,也许休假是个好主意哦。”

怀特闻言捏紧了拳头,这个琼登·维古瑞居然知道他被停职的事儿!

一个可疑的人。

“您不必对我抱有如此深厚的戒心,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琼登瞟了一眼怀特紧握的拳头。

“也许。”怀特转身离去,他得和胖团长嘱咐一声,这个琼登·维古瑞很可疑。

回到家以后,怀特拿出心灵绘卷,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心灵绘卷收了起来。

雪莉现在身负重任,她在秘密机构里干着活,还是不拿这些破事儿打扰她比较好。

怀特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拉索尔牌速溶咖啡的口感依然如此甜腻,怀特倒是已经习惯了,毕竟警局买了很多很多拉索尔速溶咖啡。

........

“优秀的手磨咖啡,您的咖啡师很优秀,司圣阁下。”

因弗伦坐在豪华的会客室里,他手中的咖啡正在散发着引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咖啡液醇厚的口感、恰到好处的奶糖调配比让因弗伦感觉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

“您满意就好,因弗伦队长。”卡宁·布莱克优雅地举杯向因弗伦致意。

“事实上我的咖啡师来自咱们伟大的首都莱登市,他曾经在莱登有一家店铺,不过嘛,如今他在我的教区效力。”

“他很明智。”因弗伦赞叹道。

布莱克把玩着手中的小银器,这是来自伊迪斯第一帝国时代的老古董,曾经是贵族们的物件。

察觉到因弗伦的目光以后,布莱克把银器递了过去,“请收下它,队长先生。”

“这太贵重了,阁下。”因弗伦连忙拒绝道,他很识货,这个小银器价值不菲。

“只是一个小物件罢了,别和我客气,队长先生。”布莱克笑着说道,他对因弗伦的诚惶诚恐感到满意。

根据他手下的反馈来看,这位因弗伦队长已经收了很多好处——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这是布莱克对因弗伦的总结。

他很清楚因弗伦身负重任,但身负重任又怎么样?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着新任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干活的,教会内部的反对声从未消失,也许那位新任大牧首很快就会被推翻。

哈,有趣的政治游戏。

卡宁·布莱克很开心。

该死的怀特已经被停职了,按照因弗伦的承诺,他会让怀特滚回莱登市,这是因弗伦的底线,不能伤及怀特的性命。

至于因弗伦,根据布莱克得到的消息,这位卓越的队长先生很快会成为普罗拜斯神圣卫队的副队长,年少有为的家伙啊。

布莱克相信在这种关键时刻,因弗伦不会再给他节外生枝,那位莫尔蒙教授已经完蛋了,他的竞争对手抓住了莫尔蒙被带去神圣卫队讯问的事情不放。

莫尔蒙不可能当工人医院的副院长了。

布莱克很喜欢像因弗伦这样的人,只要还有所追求,布莱克就可以掌握、控制那个人。

布莱克很清楚因弗伦干了什么,因弗伦故意把大权托付给怀特那个愣头青,按照布莱克得到的消息,怀特在首都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作风。

因弗伦笃定了怀特会大刀阔斧地抓人,然后倒逼布莱克就范。

但今日不同往日了,怀特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任性了。

事实证明,布莱克现在只能捏着鼻子把像屎一样的局面吞下去,站他一边的三个直祀被抓了,他们变成了响应新任大牧首内部自查号召的‘代价’。

但布莱克决定和因弗伦妥协。

在他看来,他站对了位置,这很重要,那位大人也不希望他和因弗伦鱼死网破。

按照那位大人的承诺,藏在圣耀修士团的臭虫——海登·康希很快会被调离。

和因弗伦妥协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卡宁·布莱克更进一步了。

“合作愉快,因弗伦队长。”

“合作愉快,司圣阁下。”

布莱克和因弗伦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

咚咚咚,怀特公寓的大门被敲响了。

怀特揉着眼睛打开大门,他知道来人是谁,那家伙身上的非凡之力辨识度太高了。

“你不该直接来找我,科恩·布莱克,而且你不是说我们两不相欠了吗?”

“别说那么多!”科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后,然后他推开怀特,挤进屋内。

“你找到可以指控你舅舅的线索了?”怀特站在灶台前烧着水,他打算给科恩泡一杯热茶。

“没有。”

“那你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是我发现了其它事情,你的好友,保罗·因弗伦,他今晚去中心教区总部了。”

“意料之中。”怀特把热茶端去科恩面前。

“你不会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儿来找我吧?”怀特坐到科恩对面的沙发上问道。

“我很谨慎,没有人跟踪我,至少今晚没有,而且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

“我舅舅已经察觉到你让海登·康希查他的手下了,有四五个非凡者离开了拉波利市。”

科恩的话让怀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卡宁·布莱克在扰乱调查方向,如此说来,谋杀雷斯院长的人的确来自中心教区。

为什么卡宁·布莱克没有直接灭口呢?反正他都弄死了工人医院的院长。

一个非凡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吧。

“离开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科恩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怀特无奈扶额,科恩·布莱克的愚蠢超出了他的想象。

“舅舅从来不会和我多说这些事情,而且我的职权也没覆盖到光明教会吧!”科恩不服气地说道。

“今晚之后,你不要再直接来找我,明白了吗?”怀特凝视着科恩的眼睛。

“知道了。”科恩没好气地回答道。

.......

一个老人在河边散步,他不慎落入路旁的河中。

他高呼救命。

两个光明教会的教士听到了老人的呼救无动于衷,他们还是有说有笑地散着步。

老人急中生智,他高呼:“打倒大牧首泰密特·伦纳德!”

两名教士闻言大惊,他们赶忙跳入河中,把老人拖上岸然后拷了起来。

——《莱登日报·伟大的革新者: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战斗》 第五十二章 可爱的无知少女 “你和因弗伦来普罗拜斯州果然是负有特殊使命对吧?”科恩把碎茶沫吐去垃圾桶里,他还是第一次喝怀特家的这种劣质茶叶。

“尊敬的布莱克少爷似乎从来没喝过这种茶叶啊。”怀特没有回答科恩的问题,他似笑非笑地欣赏着科恩尴尬的模样。

瘦瘦的刑事侦查科主管皱起眉头,他很不喜欢怀特看他的眼神,怀特似乎在无声地说:啊,可笑的科恩·布莱克,你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啊。

“我可不是什么布莱克家的少爷,还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更坦诚一些。”

“坦诚?”

怀特笑了起来,他并不怀疑科恩是卡宁·布莱克派来的间谍,以他对科恩的了解来看,科恩既不愿也执行不了那种任务,倒是因弗伦说不定能完成这种难度系数极高的双面间谍任务。

“好吧,布莱克少爷,我和因弗伦的确负有特殊使命,现在恐怕大家也都知道了,对吧?”

“哼,果然如此,现在很多人都说126特遣队被解散,特遣队成员从首都被派到地方上去就是为了执行.......嗯,执行那些大人的计划。”

科恩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和他同期的一些警员也被抓去了监狱里,当然,那些人本身就不干净,所以被抓也正常,但科恩毕竟和他们有同期之谊,所以他有点兔死狐悲。

怀特看出了科恩的想法,但他没兴趣开解傲慢、幼稚的布莱克大少爷。

“说起来,如果你找到了足以把你那位司圣舅舅送去光明裁判所的证据,你会把它们交给我吗?那可是射向你舅舅的子弹呢。”怀特凑到科恩脸前调侃地问道。

科恩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握紧拳头,给该死的怀特·瑞恩来上一拳。

但他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不能这样做,因为他打不过怀特,他只是光明系途径的9阶非凡者,而怀特是灵魂系途径8阶的非凡者。

虽说灵魂系非凡者的现实战斗力没那么强,但科恩觉得怀特不在此列。

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气我,然后等我出手,暴打我一顿后,得意地对我说垃圾话。

科恩甚至能想到怀特会说什么:啊,布莱克大少爷,就这?

布莱克大少爷,你还得练啊。

怀特瞟了一眼科恩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他觉得逗科恩的乐趣不下于逗菲尔利斯,只不过硬汉探长在和他的相处下已经有了一点免疫力,所以还是逗科恩更有趣一些。

“我真不明白你的得意来自何处,因弗伦表态以后,菲尔利斯大概会继续站在你这边,他就是这种正直的蠢货,但那个胖子说不定会退缩,你已经没有支持者了。”

科恩虽然认为自己打不过怀特,但他并不想言语交锋上也输给怀特。

“正直的蠢货?你在自我介绍吗?”

怀特才开口就让科恩刚刚舒缓点的脸庞又涨红了。

“还有,那个胖子叫海登·康希,在我看来,他是个正直的聪明人,只是喜欢时不时耍耍滑头罢了。”

怀特否定了科恩的想法,他能感觉到科恩说这话是在关心他。

哼,和雪莉一样傲娇吗?

有趣。

第二天一早,怀特才下楼就看到了等在他公寓楼下的金发少女。

脸上有挥之不去的忧愁之色,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睡眠不好,大概辗转反侧了一晚上。

眼神游移不定,结合现在的时间来看,她跳班了,说不定还和因弗伦吵了一架。

没有涂口红,她的心绪很乱,已经顾不上这些小事情了。

嗯,阿芙娜很关心我,果然是一个忠诚的助手啊。

怀特迅速对金发少女进行了侧写。

“啊,我猜一下,你跳班了。”怀特的笑容非常张扬得意,他的情绪看上去甚至比没停职时还好。

金发少女点了点头。

“你还和保尔吵架了。”

金发少女又点了点头。

“你甚至对他说:这份工作不干也罢!你应该感到羞耻!保罗·因弗伦队长。”

金发少女气恼地看着怀特,后者的态度让她很不爽,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非常担心怀特,所以她离开警局后特意早早地来到了怀特的公寓楼下等他。

结果怀特却像逗小猫似的逗她。

真是个可恶的坏人!

“好了,阿芙娜,你肯定还没吃早餐,我也没吃,走吧,请你去吃拉波利市的特色早餐,羊肉酥,那玩意儿太美味了。”

“教授,我可是在这里读了大学的,所以.......”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本地人了,走吧,我们先去填饱肚子。”怀特摆手,打断了阿芙娜的话语。

金发少女恨恨地跺了下脚,然后跟上了怀特的脚步。

“怎么样,这个酥皮很不错吧。”

“嗯,比学校里的好吃。”

“只待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威科德小姐肯定没吃过那么美味的羊肉酥,本地人?哼哼。”

怀特看着金发少女轻轻咬开羊肉酥的酥皮,加入了黄油的酥皮层次分明,包裹在里面的羊肉鲜嫩多汁,酥皮完美地锁住了水分,这是拉波利市的特色美食,不过因为它的羊肉风味很重,所以不少人无法接受这种膻味。

阿芙娜没有回怼怀特,她现在只想享受美食,吃饱了才能和可恶的瑞恩教授唇齿相讥。

“教授,我们下午去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

“啊?”阿芙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怀特,她的嘴角还粘着一些酥皮的碎屑,金发少女淡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别那么惊讶嘛,我现在的名头大概得改改了,被辞退的心理学教授,被解聘的警局顾问,被停职的梦境治疗师,啧。”

怀特摊手,他的话引起了坐在旁边食客的注意。

这个年纪的教授?警局顾问?什么什么治疗师?

食客看了看呆萌的金发少女,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无业的年轻混混在诱骗有钱的无知少女!

心中的正义感让食客的屁股像被光明圣火灼烧着似的,他双腿发力便打算站起来。

但怀特在食客站起来之前就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食客心中一凛。

这种眼神.......

他是精锐的黑帮混混?

算了,我还是不多管闲事了吧。

食客心中的正义感熄灭了。

........

“阿芙娜,你是无知少女吗?”

“不,不是吧.......”

“诺,先把你的嘴边的渣子擦干净,简直就是个傻子嘛。”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不必担心,阿芙娜,正义的烈火不会熄灭,我们等会儿就继续去调查!”

“嗯!教授。”

“这羊肉酥和我们的事业很像,看上去不堪一击,但实际内藏乾坤,所以,我们不会输的。”

“嗯!!教授。”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许多观众都认为《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是一部非常幼稚、人物刻画片面的电视剧,笔者认为,这部电视剧对历史人物的描写过于脸谱化,拥有高雅品味的人们更该看《侦探怀特》。

——《莱登日报·对涉及历史人物事迹改编电视剧的特刊》 第五十三章 山雨欲来 走出卖羊肉酥的小店以后,阿芙娜站在路边疑惑地看着怀特。

“教授,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干吗?”

“我们能干什么?”

怀特摇头,他没有再逗阿芙娜,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确什么都干不了。

菲尔利斯在暗中调查,胖团长也在暗中调查,虽然两人的暗中调查对卡宁·布莱克来说基本等于摆在明面上的行为。

卡宁·布莱克身边还有个小间谍科恩。

怀特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因为他已经被正式停职了,经他手调查得到的证据都有可能被敌人轻松推翻,那是程序上的问题。

怀特向阿芙娜明说了他的想法,但金发少女还是有些犹疑。

教授的情绪有些过分地好了,他看上去并不担心卡宁·布莱克能逃脱正义的审判,他还有后手,是什么呢?

阿芙娜感到疑惑,但她看怀特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追根究底。

毕竟怀特不愿意说的事情她根本没办法把它从怀特的脑子里拽出来。

“你乖乖回去上班,别和那家伙吵架,如果你觉得看到他心烦,那你就去重案组,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可以帮忙。”

“至于我呢,我要回家去享受‘假期’,这可是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啊。”

金发少女直愣愣地看着怀特,她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猜想。

“教授,你今天下楼不会就是为了吃早餐吧。”

“是啊,怎么了?”

金发少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看来,怀特应该是那种永不屈服,随时都像头发情的公牛似的人物。

事实证明怀特不是这种人。

.......

“怀特就是那种人,他今天见了阿芙娜·威科德,阁下,那个少女是个麻烦的人物。”

因弗伦优雅地用刀叉切着面前的牛排,他和卡宁·布莱克一起出席了一个重要的会议。

“嗯,阿芙娜·威科德,我知道她,喜欢藏在角落里的新贵族吗?哼。”卡宁·布莱克举起酒杯啜了一口,他向来不喜欢阿芙娜这种人,在他看来,阿芙娜这类人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们总是能破坏规矩却不承担任何责任。

“阁下,他在通过遥控威科德小姐来继续调查,也许我们要做一些应对措施了。”

因弗伦放下刀叉,举起红酒杯向布莱克轻轻致意。

“那个探长没必要动,只靠警局的线他查不到什么东西,所以,重点还是在康希身上。”

说到胖团长时,卡宁·布莱克的脸色更沉了,他并不喜欢胖团长,他背后的那位大人也不喜欢胖团长。

一个卑鄙的小人,这是他们对胖团长的总结。

“舅舅,我.......”一旁的科恩端着红酒瓶走到两人面前准备给他们倒酒。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卡宁·布莱克声色俱厉地训斥道,他看着低下头的科恩,心里愈发感觉愤怒。

科恩平时太傲慢了,但面对他的时候又非常懦弱,也许这孩子的傲慢来自于我平常对他的态度?

但科恩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似的叛逆,真令人头疼。

卡宁·布莱克并不擅长和自己的侄子相处。

“哈哈,阁下,我们亲爱的科恩主管也许只是比较放松,毕竟这里........”因弗伦伸手晃了晃。

他们所在的餐厅充满了优雅的气息,这里的装潢并不如暴发户们常去的餐厅那样富贵逼人,这是一个高端、私密的场所。

科恩感激地看了一眼因弗伦,察觉到科恩的眼神后,卡宁·布莱克愈发不满了,但他很好地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

卡宁·布莱克到现在也没有彻完全信任因弗伦,是局势让两人不得不合作。

但他看到了什么?自己愚蠢的侄子竟然把因弗伦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哼,下去吧,你警队的事情不能松懈,明白吗?”

“是,司圣阁下。”科恩这次没有叫错,他向两人微微躬腰,然后拿着酒瓶离开了餐厅。

“阁下,我觉得要对付海登·康希并不难。”因弗伦语气莫测地说道,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你难道是说........”卡宁·布莱克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因弗伦居然那么大胆。

卡宁·布莱克凝视着坐在对面的因弗伦,他在年轻队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身影。

极具野心、行动力强、心狠手辣、懂得和胜利者站在一边。

“工人医院的事情你处理妥当了吗?”

“当然,阁下,反对的声音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因弗伦恭敬地回答道。

因弗伦离开后,卡宁·布莱克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沉思着。

他觉得因弗伦的计划虽然很疯狂、很大胆,但未必不可以试一试,那位大人肯定也会同意。

海登·康希,圣耀修士团团长......

卡宁·布莱克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照片笑了起来。

科恩离开餐厅以后,他有些犹疑不定,他并不清楚胖团长调查进度如何。

到底该不该给怀特传递消息,告诉他舅舅他们已经打算对胖团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科恩思考着。

怀特强调过不要直接找他。

但怀特看上去似乎也不打算再去警局了,所以,通过邮局发信给怀特?

不行,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几乎掌控着全州的邮局营业点。

怀特家门外有舅舅的眼线,任何找怀特的人都会被调查。

该怎么传递这些信息呢?

科恩有些无奈,他昨晚去怀特家里的时候特意观察过,怀特家没有座机。

他昨晚深夜前往怀特家的大胆行为也不可复制。

因为昨天负责盯梢怀特的人是几个玩忽职守的烂酒鬼,那几个家伙今天已经被卡宁·布莱克调走了。

麻烦啊。

........

因弗伦阁下同样被怀特·瑞恩蒙蔽了很久,但因弗伦阁下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属于一名光明教会教士的责任。

所以因弗伦阁下最终粉碎了叛乱者瑞恩的阴谋。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五十四章 胖团长失算了? 圣耀修士团团长办公室里。

海登·康希整理着桌上来源驳杂的大量情报,拉波利市这几天持续的高温已经让胖团长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他一边看着情报,一边举起手边的冰啤酒往嘴里灌去。

之后我必须采购一点该死的新设备来,听说首都那边的空调技术实现了突破,圣耀修士团也是时候支持一下科技创新领域了。

胖团长脑海中瞬间闪过拉波利市圣耀修士团的可支配资金数目,他合计了一下,新空调的预估售价完全在修士团的承担范围之内。

胖团长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一条逐渐清晰的案件线索脉络出现在白纸上。

跑路的嫌疑人们........

也许这只是卡宁·布莱克那个老混蛋的障眼法?

实际真正的凶手还待在拉波利市,甚至就待在老混蛋身边!

胖团长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非常灿烂。

彼得·约翰逊,一个很喜欢笑的年轻教士,他的教阶是普通的一阶教士,曾经在帕沃缇市的神圣卫队分部工作,在春天政变后平稳落地,被调到了拉波利市的中心教区。

根据情报,这家伙总是出差。

嗯?

胖团长摇了摇头,他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情报,伯拉克送来的。

有人在帕沃缇的黑市见过这位约翰逊教士。

毫无疑问,作为光明系途径的九阶非凡者——骑士,约翰逊有暗杀雷斯院长的能力。

那位老院长到底发现了什么?

按照怀特的推断,老院长之所以被灭口,绝不仅是因为他发现了工人医院在倒卖人体器官。

这种罪名不至于让卡宁·布莱克派人去灭口。

黑市.......

胖团长把伯拉克送来的所有情报摊开放在桌子上,他快速查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照片,在脑海中迅速整合着关键信息。

倒卖非凡素材、倒卖人体器官、倒卖违禁药物、倒卖违禁书籍、倒卖武器.......

胖团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成批的制式武器........

老混蛋不会是和那帮人搅在一起了吧?

胖团长的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他知道普罗拜斯州的某些人胆子很大,但他没想到那群人竟然敢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扯旗造反啊!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卡宁·布莱克在给人牵线搭桥,倒卖制式武器,而老院长在调查人体器官倒卖事件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大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老院长必须死。

因为这个罪名足以把布莱克老混蛋送上绞刑架。

胖团长看向手边的座机,他思考了几秒,最终否定了直接打电话给伯拉克的想法。

他决定亲自去找伯拉克。

砰!

胖团长办公室的大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推开了。

“海登·康希,我们是拉波利市光明裁判所的裁判教士,你涉嫌贪污、挪用修士团资金,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个穿着白色圣袍的中年教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胖团长,他们的袍子上还点缀着红色丝线,这是光明裁判所的标准制服。

“我是市属圣耀修士团团长,四阶教士,你们恐怕还没有资格传唤我。”胖团长捏紧拳头,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脚,以便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布莱克老混蛋疯了吗?

他居然敢把光明裁判所拖下水!

胖团长忽然觉得卡宁·布莱克很愚蠢。

在胖团长之前的调查里,他仔细查过怀特。

在调查怀特的过程中,胖团长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化学教授杀人案后,怀特让他调查犯罪策划师的线索,与此同时,怀特还去警局的电报室发了一封电报。

警局的电报体系独立于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建立的邮电体系。

但神通广大的胖团长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怀特那封电报是发向伊迪斯共和国首都莱登市的。

这是胖团长选择坚定地站在怀特一边的主要原因——聪明人总是站在胜利者那边。

胖团长非常笃定卡宁·布莱克并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以老混蛋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像这样找怀特的麻烦。

老混蛋大概觉得怀特现在已经什么倚仗都没有了?

哼,找死啊。

心念百转间,胖团长叹了口气,他伸出双手,示意两个裁判教士可以给他戴上专门抓捕非凡者的镣铐。

胖团长决定不反抗,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除此之外,他还有好多后手。

“只是传唤,您不需要带上镣铐。”

“那更好。”

胖团长跟着裁判教士们走出了办公室,一路上的修士团教士们神色各异,胖团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忠于他的修士团成员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大概已经按照紧急情况下的预案出门去了。

很好。

不过这些混蛋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办公室门前呢?

看来还是要再清洗一下修士团内部的某些不坚定者啊。

胖团长在脑海里默默地计划着。

.......

“海登·康希,久仰大名啊。”

“哼,看来酒会上的美食的确很诱人,保罗·因弗伦阁下。”

光明裁判所的审讯室内,胖团长不屑地看着因弗伦,怀特那天痛斥因弗伦的话语已经传遍了拉波利市光明教会的大小圈子。

胖团长选择用这句话来回应一脸笑容的因弗伦。

“嗯,你很懂该如何激怒别人,我想想,作为圣耀修士团的团长,你手下的情报人员很多,对吧?”

“毕竟圣耀修士团在战争年代可是专司刺探、调查、暗杀的情报机构。”

因弗伦把一杯热咖啡放去胖团长身前,他还放了一沓照片在咖啡杯旁。

“看一下,这些就是你藏在各处的小虫子们,对吧?”

胖团长拿起因弗伦给他的照片扫了一眼。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因弗伦。

照片上的人全都是他的暗线。

而因弗伦现在把他们全部找了出来,一个不剩。

麻烦了,这我要如何给怀特传递情报?

.......

叛乱者瑞恩并非出身底层,但他却把自己伪装成了底层民众的代言者。

窃国逆贼,这是对怀特·瑞恩最好的形容词。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五十五章 泥头车来咯 “你大概还指望着怀特用入梦的方式来和你交换信息,对吗?”

因弗伦好整以暇地看着胖团长,后者的脸色愈发难看。

站在审讯室里的几个裁判教士面无表情地盯着胖团长,胖团长如今的窘态让他们非常满意。

没有人可以在光明裁判所的审讯室里放肆!

不管你是意志坚定的硬汉还是超级战斗英雄,只要来了裁判所,你都会变成软蛋。

这是裁判教士们的共识,也是他们的骄傲。

因弗伦的意思很明确:我也是斥候小队的一员,我完全可以阻止怀特的梦境入侵,所以你不可能把任何消息传递给怀特。

“保罗·因弗伦,我有个问题。”

“你说。”因弗伦摊手,示意胖团长随便问。

“酒会上的美食是不是真的很好吃?毕竟你这种出身底层的家伙大概在此前的人生里还从没有接触过那么奢华的食物,对吧?”

“噢,对了,你的父母现在应该还好吧?听说他们之前连医药费都交不起,啧,真可怜。”

“不对!我差点忘了,你的父母早就死了,唉,没钱治病是真的可怜啊。”

“所以你才打算好好地帮人‘改革’一下工人医院,来自童年伤痛吗?啧。”

胖团长的话让几个裁判教士瞪大了眼睛,他们非常震惊。

这个死胖子疯了吗?他不知道光明裁判所的行事风格吗?

裁判教士们根本不敢转头去看因弗伦的脸色,他们已经感受到来自身侧的非凡之力波动了。

审讯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就在裁判教士们以为因弗伦要失控时,因弗伦忽然笑了起来。

“海登·康希,你很大胆,怪不得怀特会和你合作。”因弗伦坐到椅子上,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波澜不惊。

“你好像没资格提怀特哦。”

胖团长伸出食指在因弗伦眼前晃了晃。

在调查怀特时,胖团长也顺道查过因弗伦,所以他知道因弗伦的一些小秘密,比如父母因病去世。

“为什么?我和他可是非常好的朋友。”因弗伦摊手。

“他会活着离开普罗拜斯州,这是你的底线,对吧?”

“当然,但你就不同了。”因弗伦微笑地看着胖团长。

“我和怀特以前很喜欢玩战棋,他一般都是当守卫城池的将军,而我则负责率领游骑兵出城骚扰,每次游戏的结果都各不相同,但怀特手下的士兵大部分时候都会死伤殆尽。”

“而我不同,跟着我出城的游骑兵大部分都活了下来,每次都是如此。”

因弗伦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裁判教士们纷纷低垂眼眸,他们现在心里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我今天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东西,离开这个房间我就要把它们都忘掉!

“哈,你想劝说我加入你的游骑兵吗?我还以为你打算弄死我呢。”胖团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温的,真难喝,这种鬼天气怎么会有人喝热咖啡呢?

“错,我可没打算劝说你加入我的游骑兵,你属于战棋里要被消灭的敌人,明白吗?”

胖团长闻言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因弗伦刚刚在劝降。

这家伙的性格和怀特一样恶劣啊,怪不得他们能成为好友。

“珍惜这杯咖啡,之后你可能就喝不到了,海登·康希。”因弗伦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胖团长目光深沉地看着因弗伦离去的背影。

.......

拉波利市警局一楼,刑事侦查科。

科恩·布莱克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沉思着。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海登·康希被光明裁判所带走接受调查了。

那个胖子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所以舅舅和因弗伦再也忍无可忍,直接不顾一切地动用了在光明裁判所的力量,他们这是打算和怀特鱼死网破了。

科恩虽然不是光明教会体系内的一员,但他很清楚光明裁判所的介入意味着什么。

因弗伦彻底背叛了怀特,听说那位神圣卫队的乌龟队长还是藏在壳子里无动于衷。

神圣卫队和斥候小队的确像独立王国,但前提是神圣卫队的队长和斥候小队的负责人没有背叛。

科恩仔细地权衡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不惊动卡宁·布莱克的情况下和胖团长接头,而且此时的胖团长也未必会相信他。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胖团长的调查方向。

胖团长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呢?

科恩翻来覆去地盘点了他手上已知的线索,但却一无所获,而且有一点令他疑惑。

为什么外界风评并不好,看上去是投机者的胖团长会那么义无反顾地站在怀特那边?

也许他得去试探一下卡宁·布莱克和保罗·因弗伦的口风。

科恩打定了主意。

“听说了吗,咱们市的圣耀修士团团长居然也和瑞恩搅在了一起。”

“哼,所以他被裁判所带走了。”

科恩走在警局的楼道里,几个来自后勤部门的雇员正在低声讨论。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从外观上看,那是普罗拜斯州的畅销读物——普罗拜斯生活周刊,充满偏见、收钱办事的杂志。

科恩开着车来到了光明裁判所,他毫无阻碍地就调取到了从胖团长办公室里收走的资料和文件。

“公正无私”的裁判教士们偶尔也会通融一二,这主要看人。

堆积如山的资料,它们看上去十分杂乱。

科恩埋头其中,他用手指不停地翻动着纸张,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游走。

嗯?

彼得·约翰逊的资料被放在了一起?

裁判教士们没有动手整理这些资料,因为据说因弗伦还没来得及查看。

科恩转头看了一眼物证室紧闭的大门,他迅速将约翰逊的资料打乱,然后随机塞到了文件堆的不同位置。

他开着车离开了光明裁判所,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思考着刚刚看到的资料。

彼得·约翰逊的资料和黑市的资料放在了一起。

结合雷斯院长之死来看,舅舅的这位手下大概在倒卖干系甚大的物资。

霍尔沃伊夫·雷斯死于查到了不该他知道的敏感信息,所以,约翰逊到底在倒卖什么东西?

科恩杵着下巴回忆着关于年轻教士的事情。

约翰逊曾经在帕沃缇市的神圣卫队分部工作,春天政变时,好些人都被丢去了监狱里,但约翰逊却安然无恙,甚至还被舅舅调到了拉波利市的中心教区。

科恩忽然想起了一些小细节:卡宁·布莱克宁愿用烟雾弹去迷惑胖团长,也没有直接把彼得·约翰逊灭口。

据他所知,约翰逊曾经去科摩多州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约翰逊本来就不是卡宁·布莱克的人!

联想着之前听到的传言,科恩的眼睛里闪过明悟之色,他知道卡宁·布莱克在与谁合作了!

而且那些证据现在还没有被抹去!

科恩心绪激荡,他找到了破局的点。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传入科恩的耳朵,他转头看去。

一辆飞速疾驰的重型卡车正在向他高速驶来。

科恩瞪大眼睛,他心念一动就开始凝聚光明战甲,这是属于光明系途径九阶非凡者——骑士的非凡能力。

轰!

科恩的光明战甲才刚刚浮现出虚影,还没彻底成型。

......

非凡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就算是最擅长冲锋陷阵的光明系九阶职业——光明骑士,他们也没办法硬撼一列火车或是高速疾驰的重型卡车。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五十六章 挣扎的阿芙娜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卡宁·布莱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阴鸷的眼神愈发冰冷,几个教士小心翼翼地躲在走廊尽头,除了因弗伦以外,根本没人敢在这种时候靠近这位中心教区的司圣。

老布莱克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虽然负责调查的教士已经给出结论: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一个往来于钢铁厂和莫斯特矿脉之间的重卡司机酒后驾车,科恩·布莱克连人带车被碾了过去。

“阁下,我调查过了,不是那只胖虫子下的手,他的小臭虫们已经全被清扫一空。”因弗伦恭顺地站在老布莱克面前。

“你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老布莱克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问道。

“也许,阁下。”

因弗伦的回答非常大胆,聪明人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顺着老布莱克的想法去说话,但因弗伦偏偏没这样做。

老布莱克看着手术室的大门,教会治疗师和医生们正在里面忙碌,科恩·布莱克则生死不知。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觉得海登·康希的好运到此为止了,用这件事把他送上绞刑架。”

“明白了,阁下。”因弗伦点头称是。

.......

怀特家,阿芙娜面色凝重地坐在怀特对面,金发少女看上去心事重重。

怀特依然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丝毫没有受金发少女焦躁情绪的影响。

“教授,布莱克主管说不定就是被老布莱克直接灭口了。”

金发少女苦思良久,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也许。”

怀特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大部头书,这是光明教会最新修订的非凡者知识手册。

看着怀特无动于衷的态度,金发少女愈发烦躁了。

怀特到底有什么倚仗,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不慌不忙?胖团长已经被光明裁判所抓起来了;科恩·布莱克被一辆重卡碾了过去,生死不知;保罗·因弗伦背叛了怀特,投向老布莱克。

除了硬汉探长菲尔利斯以外,几乎已经没人站在怀特这边。

金发少女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再次联系那个她最不想联系的人。

“稍安勿躁,阿芙娜。”怀特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他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教授?”

“午睡一下。”

怀特这几天到了固定的时间点都会去午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你还睡得着?”

“不然呢?还是说你打算来和我一起睡一会儿。”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发少女。

“我没有这种打算!”金发少女涨红了脸,她气鼓鼓的转过头去。

怀特不想和她多做解释,所以直接用这种鬼话来堵住了她的嘴,金发少女很烦怀特这种恶劣习惯。

这个恶劣、自大、我行我素的混蛋!怪不得他没有女朋友,谁会喜欢这种白痴!

金发少女在心里骂道。

到了下午,阿芙娜的肚子叫了起来,她今天没吃午饭,她的肠胃已经在和她抗议了。

怀特施施然走出卧室,“走吧,去吃晚饭,你请我。”

“为什么是我请你?”金发少女柳眉倒竖。

“因为吃饱了我们还得去一趟湖畔镇,而且我现在很穷。”怀特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白纸塞去阿芙娜手里。

【斯塔格兄弟会,武器走私】

金发少女疑惑地看着手上墨迹未干的白纸。

“我们心心念念的线索来了,阿芙娜。”

怀特没有解释这个线索来自何处,出于对怀特的信任,阿芙娜没有刨根究底地追问。

教授很兴奋,非常兴奋。

金发少女目光深沉地看着怀特的背影。

初夏的拉波利市气温很高,作为伊迪斯共和国南部的“明珠”,这里的气候就是如此变幻无常。

怀特开着薅来的重案组越野车往湖畔镇方向驶去。

“阿芙娜,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一辆飞速疾驰的重卡,你觉得我们会死吗?”

“啊?”副驾驶位上的金发少女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往窗外左顾右盼。

怀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吗?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怀特忍俊不禁地说道。

“喂!你掐我干什么!”

回过头来的金发少女再也忍不住心中暴怒的情绪,她直接伸出白嫩的小手掐在了怀特的手臂上。

“别掐!我在开车!你是六七岁的孩子吗!居然还掐人!”怀特往左边缩了缩,他没想到金发少女居然被他逗破防了。

“你太恶劣了,怀特·瑞恩。”金发少女气鼓鼓的靠在车门上,她根本不想再和怀特待在一辆车里。

“抱歉,抱歉,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我刚刚的确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一辆重卡朝着我们碾过来,我肯定能逃掉。”怀特满脸笑意地说道。

“按你的意思来说,你跳车逃生以后,我就死定了,对吧。”金发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怀特打了个响指。

“你要说什么?”金发少女的注意力又被怀特吸引到了他身上去,她就像一只傻仓鼠似的,虽然猎人每次都会抓住她然后放掉,但她下一次还是会傻乎乎再地被猎人给抓住。

“非凡者,阿芙娜,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成为非凡者。”怀特注视着前方开阔的城郊道路。

“哦。”金发少女应了一声。

这个话题是怀特第一次和她提起。

那个她最不想联系的人曾经也和她提起过这个话题,阿芙娜当时冰冷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然后毫不留恋地从首都来到了普罗拜斯州。

“事实上,斥候小队的伤亡率是很高的。”

“明白了,我会考虑的。”金发少女语气低沉地回答道。

........

成为非凡者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所以许多人也说非凡力量就是一种诅咒。

它就像命运中标好了价格的馈赠一样,虽然它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也没给人留下后悔的机会。

只要成为非凡者,那种“诅咒”就会伴随你终生。

所以,慎重选择。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五十七章 兄弟会惊变 得益于查兰吉钢铁公司的新技术突破,往日里萧条的湖畔镇又多了些人气,络绎不绝的运输车的装卸工人们在码头上忙碌着,他们把货物装上运输船,赚取着来之不易的工钱。

湖畔镇的运输行业已经落寞太久了,上一次类似的场景还是在20年前,那是拉波利市工业大发展的最后余晖。

怀特开着车来到镇中心,才靠近斯塔格兄弟会总部所在的街道,怀特就立刻操纵方向盘把车调了头。

“不对,这里出事儿了。”

怀特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店铺两旁的餐饮店。

“怎么了?教授。”阿芙娜察觉到了怀特语气中的严肃意味,这次怀特不是在逗她。

“明哨数量变多,暗哨全都不见了,而且那些明哨的站岗方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怀特开着车往湖畔镇码头方向驶去。

根据他刚刚的观察,湖畔镇码头并没有出现混乱,那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而湖畔镇码头同样是斯塔格兄弟会的产业,那里的负责人怀特也见过,那位话很多的凶狠壮汉——阿金耶夫·雷斯。

码头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叉车在集装箱之间穿梭,司机们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地将货物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司机们的年纪普遍偏大,在拉波利市,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干这行了,毕竟钢铁产业的衰落影响到了所有上下游相关产业,查兰吉掀起的微风还需要很久才会给这些走向末路的产业带去一丝复兴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湖水的混合气味,随处可见的废弃木质货箱上坐着满头大汗的装卸工人,他们在那里放松着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不再像正午时那样刺眼,太阳渐渐西斜,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工人们捧着铁盒子享受着雇主提供的盒饭。

怀特把车停在了码头调度处的楼下,几个工人坐在不远处聊着天,他们的手边还有十来罐啤酒,他们手里的香烟皱巴巴的,都是廉价的工人牌香烟。

香烟和汗味扑鼻而来,正在说着家长里短的工人们没有在意怀特,在他们看来,这位体面的先生大概是哪个商业公司的事务代表,不过体面先生身边的少女真漂亮啊。

“我没记错的话,雷斯负责的酒馆在码头西侧的那个角落里。”怀特带着阿芙娜穿行于码头的仓库之间。

在码头西侧不起眼的角落里,装卸区嘈杂的人声和起重机的轰鸣声被隔绝开来,一条狭窄的小巷尽头藏着一家小酒馆。

酒馆门面破旧,木质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门框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发黑的木头露了出来,门把手也被无数只手磨得锃亮,这家酒馆的外部装修水平和贝利芙酒馆有得一拼,精打细算的伯拉克大概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装修上,这倒是很合理。

虽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但酒馆的大门却严丝合缝地关着,门上也没有挂着“今日歇业”的指示牌。

“警惕周围的一切,阿芙娜。”

金发少女紧张地用手摩挲着腰间的凸起,那是她的配枪。

怀特沉下心感受着,他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完整地扫过酒馆。

安静,非常安静。

酒馆里有人,东侧的角落里三个,西侧的角落里三个,厨房里四个,一间小屋子里三个,总共十三个人。

嗯........

十三个人里有一个怀特熟悉的精神体,是阿金耶夫·雷斯!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怀特结束了意识扫描,他疲惫地用手揉捏着太阳穴,事实上每个非凡者都有感知生命体的能力,对侧重战斗的途径来说,那类似于杀意感知。

只不过怀特的意识扫描更强一些,他可以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对目标区域进行扫描,但这玩意儿的对怀特的消耗也很大,每次扫描完怀特在精神层面都会感到有些疲惫。

“走吧。”怀特带着阿芙娜来到了酒馆后门。

咚咚咚。

怀特叩响面前的小门。

“瑞恩警官,怎么是你?”

一个面目苍老,右手只有三根手指的老头打开了门。

“我要见阿金耶夫·雷斯。”

“好,那进来吧。”老头的目光越过怀特和阿芙娜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让开身体。

酒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角落里的老旧唱片机正播放着一首低沉而哀伤的爵士乐。

面目凶狠的肌肉壮汉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里还有正在消融的冰块。

“你来得不是时候,警官。”雷斯的眼睛里透出无尽的阴郁与怒火,他看上去就像一块烈性炸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药店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在众人的注视下,怀特领着阿芙娜来到吧台前。

“谈判。”

“和谁?”

“其它地方的老大,那个屋子里现在坐满了兄弟会的头头脑脑。”

雷斯把酒杯放在吧台上,酒保从身后拿出酒瓶,把杯中残酒重新加满,然后丢了一颗冰块进去。

“伯拉克被人挟持了?”怀特摆手,向酒保示意他不需要酒。

雷斯闻言低下了头,怀特的话语正中他的心事。

餐饮街那些明哨陌生的放哨方式,和怀特之前看见的完全不同,他们不是伯拉克的手下。

怀特前几天来的时候就发现兄弟会的明暗哨变多了。

但今天他来到酒馆码头以后,他却发现雷斯甚至没有安排任何一个人放哨。

愤怒的雷斯只是待在酒馆里喝闷酒,对餐饮街那边的异常无动于衷。

怀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的老大——伯拉克,他被人挟持了。

........

斯塔格兄弟会是一个自发的结社,他们主要集中于南方州,他们团结在一起以求得活路,赚钱养家。

斯塔格兄弟会发展速度极快,因为南方有许多下岗的产业工人。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五十八章 心怀鬼胎的幕后黑手 “老大不愿意走私那些利润惊人的违禁品,因为他的儿子........”

肌肉壮汉插手坐在吧台边,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怀特和阿芙娜。

拉波利市的斯塔格兄弟会向来对违禁药品敬而远之,因为伯拉克的儿子就是吃那玩意儿吃死的,所以他禁止手下的人贩卖违禁品,本市之前贩卖违禁品的各种小帮派也被伯拉克清扫过。

但随着伯拉克的年纪变大,拉波利市的兄弟会已经很久没有和其它兄弟会分部、帮派发生过正面冲突了。

长期的和平给了嗜血的豺狼们一种错觉:曾经的那头猛虎已经垂垂老矣,他的利爪不再锋利,他已经失去了保护自己领地的能力。

于是他们找上了拉波利市兄弟会中的一些不安分者,发起了一场叛乱。

肌肉壮汉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怀特,他希望怀特出手帮伯拉克一把。

他现在被赶到了酒馆码头来,那边的谈判他根本插不上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谈判的进展恐怕并不好。

“阿金耶夫,我记得你的老大曾经说过,你们无意成为‘光明教会的反腐先锋’,不是吗?”

怀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板。

“而且,你们大概也知道我现在情况不好,如果我出手,某些虫子恐怕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控告我。”

怀特摇头拒绝了肌肉壮汉的请求,在来湖畔镇的路上他就发现背后跟着尾巴了。

事实上就算现在没有卡宁·布莱克带来的外部威胁,怀特也没兴趣和这群黑帮成员搅在一起。

虽然兄弟会成员们曾经都是辛勤的工人,但现在他们变了,他们变成了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我们查到了很关键的东西。”

肌肉壮汉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怀特。

“你敢威胁我?”怀特的声音变得低沉且冰冷,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可怕的气势无声地从怀特身上蔓延开来。

酒馆里的其它兄弟会成员见状立刻按住了别在腰间的手枪,他们感到心惊胆战。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凶猛的食人巨兽。

只有三根手指的老头把目光投向怀特身后的阿芙娜。

怀特手指轻轻一挑,吧台上的一把小刀被他捏在指尖。

下一秒,怀特的手腕猛然一抖,小刀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了出去。

小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直奔角落里的三指老头而去。

作为和伯拉克一起开疆拓土的老资格,三指老头的反应很快,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砰!

小刀精准地擦过三指老头的耳际,狠狠钉在了他身后的木墙上,刀身几乎完全没入木板,只留下一小截刀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老头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耳朵被刀锋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在他的衣领上。

“找死吗?”怀特面无表情地看着雷斯。

雷斯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其它兄弟会成员稍安勿躁。

“抱歉,警官,我们无意威胁您,事实上他只是想问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吃晚饭。”肌肉壮汉挤出难看的笑容,三指老头闻言连忙点头。

“哼,也许吧。”怀特把阿芙娜拉到身侧,让她背朝他的胸口,看上去就像怀特抱住了阿芙娜似的。

金发少女嗅着鼻间传来的香气,那是怀特常用的香水。

在她刚刚恍惚的几秒里,酒馆中已经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结果也很明显,怀特全胜。

“警官,事实上那些挟持老大的人也是您的敌人。”雷斯迅速组织着语言,试图说服怀特。

“继续说。”怀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派人去了帕沃缇市,那里的警局也在调查黑市,我们还和他们起了冲突,那些家伙的手段很高明,大概帕沃缇市警局多了位能人吧,他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人体器官走私在黑市里非常猖獗,康希团长的判断非常准确,普罗拜斯州这几个月以来最大的器官供源就是工人医院。”

“然后........”

“阿金耶夫·雷斯,我希望你把自己的废话减少一些,说重点!”怀特打断了肌肉壮汉的话,在意识到没办法威胁怀特以后,肌肉壮汉的话痨毛病又出现了。

“有人在批量走私制式武器,为了调查这件事,我们搭进去好几个棒小伙,但我们也抓到了一个舌头,据那家伙所说,他们之前已经干掉了好些试图调查武器走私的人。”

“我想那其中也包括那位工人医院院长的人。”肌肉壮汉没有再继续说废话,他尽量简单地把情况向怀特做了说明。

“想必你们还找到了一些证据,然后你打算告诉我,那些证据很不巧地放在了伯拉克的办公室里,对吗?”

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肌肉壮汉。

“是的,警官,那些证据都是纸质文件,我们还没来得及复印,叛乱就发生了。”肌肉壮汉摊手。

“我也许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取走那些文件,所以挟持伯拉克的家伙们不是我的敌人。”怀特找出了肌肉壮汉话语中的漏洞,作为灵魂系途径的8阶非凡者,他有办法悄悄入侵药店。

“不,他们就是您的敌人,那些兄弟会成员主要来自科摩多州。”

怀特闻言愣了一下,他的眼睛里闪过惊骇之色。

如果肌肉壮汉没有虚言欺骗,那胖团长突然被抓走一事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让他直接来斯塔格兄弟会调查武器走私。

“你不会是想说那些武器的买家也来自科摩多州吧?”怀特神色凝重地看着肌肉壮汉。

“我觉得是。”

“觉得?”

“我们目前找到的证据最多指控卡宁·布莱克,还指控不了那些买家,他们很谨慎。”肌肉壮汉叹了口气,为了调查武器走私,他们死了好几个优秀的成员,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没能查清事情的全貌。

........

旧时代的贵族们妄图获得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伊迪斯大事件·第一卷·风起云涌的革新时代》 第五十九章 怀特:教授,对不起 利摩多州的赛克特市曾经是伊迪斯第一帝国的首都,即使第一帝国已经覆灭了500多年,依然有许多旧贵族盘踞在利摩多州。

当然,这些旧贵族早就失去了昔日的荣耀,至少他们不再被称为贵族,在伊迪斯共和国,没有贵族这个封号。

怀特前段时间刚刚去了一趟利摩多州,厄皮纳家族的本部就在赛克特市。

怀特知道某些旧贵族并不安分,诸如复辟、恢复昔日荣耀的口号一直隐隐约约地在某些上流阶层的宴会上流传着。

但怀特一直认为这是政治妥协的产物,教会高层到现在都没有对这群旧贵族实施什么强制手段。

如果对这群旧贵族动手,也许会造成好几个州的动荡?

新任大牧首阁下肯定不愿意看到那一幕。

怀特摇了摇头。

斯塔格兄弟会给出的线索和调查结论很惊人,如果雷斯等人真的查到了那些东西,那意味着某些旧贵族已经开始越界了。

他们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制式武器上去!

那些制式武器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怀特不愿深想,伊迪斯共和国在每个州都驻扎着两万人左右的部队,他们主要由普通人组成——先锋军团。

要是这件事牵涉到了先锋军团........

怀特很清楚,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就根本不是他可以插足和干涉的。

也许之后他得再向首都发一封电报了。

怪不得卡宁·布莱克对胖团长的调查如此敏感,倒卖人体器官对老布莱克来说是大罪,但这玩意儿很难直接扳倒那头油滑的老狐狸,但倒卖制式武器给旧贵族就不同了,这种罪名足以掀翻普罗拜斯州的教区最高领袖——白衣大主教。

“你们到底有没有查到关于买家的线索?”

怀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看着肌肉壮汉。

“没有,他们断得很干净,杀人灭口只是他们最基础的手段。”肌肉壮汉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各地的黑市里虽然会贩卖各种违禁品,大胆点的甚至敢倒卖高级非凡素材,但还从来没人敢倒卖大批量的制式武器。

“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怎么可能查到他们的马脚?”怀特觉得肌肉壮汉就是在危言耸听。

“严格来说不是我们查到的,是那位死去的老院长查到的,他在本州的医疗领域的确有很强大的人脉,您知道,一位优秀的医生、一位从业大半生的优秀医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会拥有大量稀奇古怪的人脉,其中个别人脉的‘力量’还非常强大。”

“只要您出手,我们会把所有这次调查的线索全部移交给您。”

肌肉壮汉没有半点隐瞒地把他知道的事情原委给说了出来,他现在想要拯救自己的老大只有一条路了:怀特出手。

他重重地强调了‘所有’这个词。

按照他的承诺,如果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把‘所有’线索都移交给怀特,那就意味着他们完全上了怀特的船,大宗武器的买家们事后如果要灭口、要报复,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也将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我不可能帮你们杀了那些挟持伯拉克的家伙。”

“不需要您动手。”肌肉壮汉见怀特松口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怀特还是从肌肉壮汉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狂喜。

我又和人达成了一笔危险的交易,希望那家伙之后不会责怪我吧。

怀特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阿芙娜,写一个梦境剧本吧,这次进入梦境的人会有点多,我觉得心灵迷宫比较好,当然,你只需要让那些人在梦境里待上五分钟就够了。”

怀特说着看向肌肉壮汉。

“五分钟足够了!”肌肉壮汉连连点头。

“等会儿你们的行动要快,码头外边有两辆车,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拖住他们。”怀特向肌肉壮汉强调着注意事项。

“阿芙娜,我之后大概会被抓起来,嗯,我说不定还能在光明裁判所见到海登。”

金发少女闻言低下了头,她现在和怀特的动作有些暧昧,因为怀特还是保持着把她保护在胸前的姿态。

教授的意思是........

他已经做好了因为违规使用非凡能力,然后被卡宁·布莱克的人抓起来的准备了。

看来在兄弟会总部的那份证据足以掀翻卡宁·布莱克,教授打算放手一搏了。

“之后你带着那些证据待在兄弟会的总部,布莱克的人不敢闯这里的,然后,最多两个小时,一定会有人来找你,不管那个人是谁,把证据交给他。”

“哦,你的暗号是:我是愚蠢的守城将军,那个人的暗号则是:我是英勇无畏的游骑兵。”

怀特凑近金发少女的耳边低声嘱咐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吐在金发少女的耳垂上,金发少女涨红了脸,她不安地抿着嘴唇,淡绿色的眸子里有一抹羞恼,也有一抹对怀特未知命运的担忧。

在之前的调查中阿芙娜就感到非常疑惑,因为怀特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盲目自信,后来她发现怀特还有底牌,可惜怀特始终不愿意说出那张底牌是什么。

“教授,那个人如何知道我拿到了证据?”

“哼,我会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怀特轻轻一笑。

“足够大的动静?”

“嗯,到时候整个拉波利市的非凡者都会知道湖畔镇出了大事儿,包括那个人。”

怀特自信的笑容让阿芙娜呆住了。

........

“记住,如果你们还没打算年纪轻轻就去见光明神的话,不要在梦境世界里瞎搞。”

“尤其是在梦境世界里创造一些可怕的生物、可怕的机械造物。”

“因为梦境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严肃地看着台下初出茅庐的光明教会新成员们。

“教授,如果我不小心弄出了这种东西会怎么样?”

“怀特·瑞恩!你坐下!”老教授愤怒地指着半大少年吼道。

——雪莉·斯诺的回忆 第六十章 大范围梦境入侵 詹姆·兰尼斯特觉得伯拉克就是一个异类,明明已经成为了斯塔格兄弟会一个地区的龙头人物,但伯拉克还是保持着宛如清教徒的作风。

在詹姆看来,伯拉克既不喜好奢华的家具,也不追求盖勒普汽车公司的豪车,这家伙就肯定有问题!

他甚至禁止了违禁药品的交易,还把那些可爱的特希尔撒给了穷人们,伯拉克给手下发钱,詹姆可以理解,但伯拉克给穷人们发钱、提供工作机会,他就无法理解了。

伯拉克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拉波利市光明教会的教区主教吗?

詹姆不屑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伯拉克和另外几个兄弟会头目还在谈判,詹姆和他已经谈崩了,两人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里诺·伯拉克,你真是找死啊。

詹姆厌弃地在楼梯上刮了刮鞋底,他刚刚不小心踩到了一处凹陷下去的木地板,那玩意儿潮湿且发霉,在詹姆看来,就没有哪个地方的兄弟会总部大楼会如此落魄。

“詹姆·兰尼斯特,你还是那么华而不实,那么喜欢攀比、炫耀、自以为是。”

戴着限量款戒指、一副体面人模样的詹姆闻言没有立刻转身,即使这声音来自他身后。

“伯拉克,你还是那么无聊啊。”詹姆并不担心背后的人是死忠伯拉克的兄弟会成员,因为那些人已经全都被关到一间屋子里去了,其中几个比较有血性的家伙则是被送去见了光明神。

而且詹姆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他非常熟悉那个人——他的父亲,一位严格的兰尼斯特。

但他的父亲早就死了,顽固老头在一场血与火的背叛中被一枪干掉。

詹姆用手握住腰间的手枪,枪的弹夹里压满了符文子弹,这是为了对付伯拉克,因为伯拉克也是一位非凡者,而且还是非常罕见的命运系九阶非凡者——赌徒。

“你觉得把我的死鬼老爹搬出来我就会惊慌失措,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像个小丑似的丢尽脸面,你真是幼稚且愚蠢啊,伯拉克。”根据情报,詹姆知道赌徒这个非凡职业可以搞一些障眼法迷惑人,比如把他早已死去的顽固老爹弄出来吓人。

“你果然没有变,兰尼斯特家族的逆子,耻辱!”詹姆背后的苍老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失望。

詹姆的脸颊微微抽动,伯拉克真该死,居然敢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

詹姆一把抽出手枪,他要干掉伯拉克搞出来的障眼法,他还要冲进办公室里狠狠暴打伯拉克一顿,里面那几个家伙是死人吗?就这样看着伯拉克搞鬼蜮伎俩!

砰!

詹姆的枪口现出亮眼的火焰,但转过身的他却愣住了。

他背后什么人都没有。

这不可能!根据兄弟会内部的资料来看,赌徒的确可以搞出一两个虚影来欺诈别人,但他们也没办法凭空弄出早已死去者的声音啊!

难道伯拉克现在已经不再是九阶非凡者,他晋阶了?

但命运系八阶非凡者荷官也做不到这一点啊!

“你以为你成功了?”老兰尼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金钱和地位就能掩盖你的懦弱?”

詹姆后退了一步,他撞到了楼梯扶手。

他的目光扫过楼梯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似的刺入他的心脏。

“你抛弃了你的家族。”

“你以为你比所有人都强?看看你现在,懦弱、幼稚,连自己都不敢面对!”老兰尼斯特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詹姆耳边低语。

詹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和恐惧。

“家族早就没落了!那些债、那些嘲笑、那些白眼……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詹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兰尼斯特家族是旧时代的残党,不,连残党都算不上,因为我们被那些更大的贵族们抛弃了!”

“我想想,就是那个你整天称他为守护者阁下的家伙!他们抛弃了兰尼斯特家族!但你却还信守着什么骑士家族的承诺,最后为那些卑鄙可耻的小人献出了生命!”

詹姆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他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楼梯间陷入寂静,只有詹姆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

“这不是詹姆·兰尼斯特吗?这人渣既然敢从塞克特来拉波利,那就永远地留在这里吧!”三指老头看着昏倒在地上的詹姆,他恨恨地用脚踢了詹姆一下。

他之所以失去两根手指,就是拜詹姆·兰尼斯特所赐。

“够了!不能杀这个混蛋,难道你们打算让老大和南部地区的所有兄弟会组织开战吗!”肌肉壮汉呵斥道。

他们来到药店顶层办公室的路上已经看见了好些与他们有仇的家伙。

那些家伙无一例外都昏过去了。

怀特·瑞恩果然厉害!

肌肉壮汉在心里暗暗想到。

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的大人物们也昏过去了,除了伯拉克。

伯拉克面色惊疑不定地躲在办公桌后,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那是从昏过去的兄弟会头目身上抢来的。

“老大,是我!”

肌肉壮汉用鹰隼般的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他很确定伯拉克还在办公室里,毕竟在怀特发动梦境入侵的同时他们就冲入了药店。

“是瑞恩警官,他出手了。”

伯拉克从办公桌后缓缓起身,他凝视着肌肉壮汉的眼睛,“很好。”

“老大,我们先离开这里。”

伯拉克点了点头,带上证据以后,他跟着肌肉壮汉离开了办公室,在临走之前,他举着手中的枪给其中一个兄弟会头目的手掌上来了一枪。

那个混蛋刚刚用手扇了他一巴掌。

........

慎用你的非凡能力,不管是法律还是非凡能力失控对非凡者来说都是最严格的律条。

滥用非凡能力的下场只有一个——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然后被你昔日的伙伴们“清除”。

禁止对普通人违规使用非凡能力,这是铁则!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六十一章 心灵风暴 酒馆码头里,怀特紧闭双眼坐在一张破椅子上。

阿芙娜坐在怀特身边,霉味和不知来源的臭味充斥在她的鼻腔里,但金发少女此刻根本无心关注这些小事儿。

怀特正在大范围梦境入侵,按怀特的说法,他这样做大概会昏过去,精神力透支是很严重的事情。

阿芙娜愈发觉得自己看不透怀特了,她之前也读了许多本教会内部的文献资料。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灵魂系途径的非凡者至少也得到七阶才能进行梦境入侵,而且那还是单体能力。

像这样的大范围梦境入侵需要几阶?六阶?五阶?

阿芙娜想不明白,怀特向来都是说什么“他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天赋。”

小天赋?

阿芙娜呆呆地看着怀特英俊的脸庞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阿金耶夫·雷斯拿到证据没有,教授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就是他还没掀开的底牌吗?

金发少女伸出白嫩的手指戳了戳怀特的脸,此时酒馆里只有她和怀特,所以她十分大胆。

哼,平常还总是欺负我。

阿芙娜用手捏着怀特的脸,扯过来又扯过去,反正怀特自己也说了,在大范围梦境入侵时他对外界根本没有任何感知能力。

此时不报仇何时报仇?

金发少女嘴角微微扬起,她索性用两只手来揉搓怀特的脸。

“阿芙娜·威科德,原来你那么恨我啊。”

紧闭双眼的怀特突然张口说道,金发少女愣住了,下一秒,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教授,你又骗我!你明明可以感知到现实里发生了什么!”

“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如果我真的不能感知现实里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可能让雷斯他们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不留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守卫。”

怀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阿芙娜,拿着。”

怀特把手捂在心口,一团散发着微光的小球慢慢凝聚而成。

“这是什么?”金发少女还有些惊疑不定,但现在毕竟是在做正事,所以她直接接过了发着微光的小球。

“精神力具现,这玩意儿就是一群人的意识逸散出来的冗余物质,范围梦境入侵的坏处就是这个了,会产生一个小球。”

怀特依然没有睁开双眼。

“啊?教授,你不会已经是五阶非凡者了吧!”金发少女吃惊地看着怀特。

“并没有,我和你说了,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天赋。”怀特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现在,捏碎它。”怀特说道。

阿芙娜舔着嘴唇,她轻轻用手捏了捏小光球,她的心里浮现出一种危险的预感:只要她捏碎这个光球,就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啪。

阿芙娜捏碎了小光球,她非常信任怀特,刚刚片刻的犹疑并没有让她拒绝怀特的要求。

在小光球破碎的那一刻,坐在破椅子上的怀特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翻白,里面看不到任何其它颜色,看上去就像被邪崇附体了似的。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怀特体内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似的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酒馆里的玻璃杯同时爆裂,桌椅翻倒,灯光忽明忽暗。

拉波利市警局,菲尔利斯正面色凝重地查看着面前的资料,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太不利了,卡宁·布莱克那个老混蛋真该死!

嗯?菲尔利斯猛地抬起头朝着东北方向望去。

这是.......精神力波动?东北方向.......湖畔镇。

难道那边出现了恐怖的恶魔?但普罗拜斯州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恶魔现世了吗?

圣白的光明战甲凭空浮现,它包裹着菲尔利斯的身体,拼尽全力抵御着恐怖的精神力冲击。

南城区的贝利芙酒馆里,老哈提特正在擦拭着桌上的酒杯。

他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锤子重重敲击。他扶住吧台,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让他忍不住捂住耳朵。这种感觉持续了整整十秒,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拉波利市工人医院,第一外科,戴着金边眼镜的莫尔蒙心情很不错,他科室的几位医生今天又开出去了好多昂贵的药品,还有几个特护病房的达官显贵也快出院了,他们对莫尔蒙感恩戴德。

哼,怀特·瑞恩?傻子嘛。

莫尔蒙拿着新买的昂贵钢笔记着笔记,呲啦,他的笔头歪了一下。

莫尔蒙感觉一阵眩晕,仿佛有人用铁棍给他的后脑狠狠地来了一棍。

工人医院不远处的光明裁判所里,胖团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牢房里抠着手指。

牢房有这个那个的不好,但这里很凉快,阴冷的石壁让胖团长没有再满头大汗,要是有几罐冰啤酒就好了。

胖团长暗暗想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突然浮现在胖团长的心头。

他曾经在嘉斯蒂斯圣光学院学习时的经历瞬间闪过脑海,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非凡力量,他当时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站在圣光学院的教室里,看着导师云淡风轻地用非凡力量惩罚着不听话的学生。

“我果然是对的。”胖团长站起身往东北方向看去。

在他的调查中,他查到过类似的东西,而资料显示,这恐怖的精神力波动曾经还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伊迪斯共和国首都,莱登市。

布莱克那个老混蛋,还有老混蛋背后的白痴,他们大概真的相信首都那次大范围心灵风暴是圣堂议会里的非凡装置意外爆炸产生的,哼。

等死吧,卡宁·布莱克。

胖团长咂咂嘴,坐回肮脏的地铺上。

裁判所附近的中心教区总部,一个有着飘逸红发、身材纤细、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脱下黑框眼镜,他揉着太阳穴,感到有些无奈。

“这个混蛋,他每次都要搞那么大的动静出来吗?”

“不过这次他似乎没有那么愤怒,所以心灵风暴几乎没有实际杀伤力,啧,令人嫉妒的天才啊。”

“唉,事后又得去帮他擦屁股了。”

........

新任大牧首阁下(法尔姆·克莱索)发表讲话:我们不需要畏惧,这只是光明神的考验罢了!

——《莱登日报·新任大牧首对心灵风暴事件的重要讲话》(722年4月8日刊) 第六十二章 威科德小姐的末路? 老布莱克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一枚他新近获得的小银器,这玩意儿的历史非常悠久,价值不菲。

一阵恐怖的精神力波动突然席卷而来,老布莱克的手指猛地收紧,坚固的小银器被他掰弯了个小角,老布莱克的手被划破了,但他却根本没有在意。

面目阴沉的黑发中年男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了他扭曲的脸,老布莱克此刻的神情非常狰狞。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拉波利市市中心,得益于现在是深夜,所以街道上的汽车并不多,寥寥几辆正在行驶中的汽车也踩下了急刹。

“这,这,这不可能!”老布莱克望着东北方向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没经历过几个月前在首都发生的那次恐怖的精神力波动。

但他却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刚刚席卷而过的精神力波动就是首都那次精神力波动的翻版。

虽然教会高层对那件事避而不谈,十分忌讳,但私下里还是有很多人在收集资料,悄悄议论。

毕竟伊迪斯共和国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情了,现在是和平年代!

“发生了什么?恶魔降世?”

老布莱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下午的时候才接到汇报:怀特·瑞恩去了湖畔镇。

他为此派出了手下的精锐,只要怀特发现了任何不该他发现的东西,老布莱克派出的精锐就会立刻现场处置。

而且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远方那些藏头露尾的朋友们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派人去了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

在之前的长谈中,因弗伦默许了老布莱克的主意,毕竟老布莱克只是妥协,而不是变成了因弗伦的手下。

遇到危急情况时,怀特·瑞恩该死还得死,不然所有人有可能完蛋。

怀特·瑞恩会死在湖畔镇吗?如果他死了倒是件好事情,哼。

救过科恩又如何?

唉,只是那几个好手可惜了,老布莱克长叹一声,在他看来,不管是恶魔降世还是其它情况,湖畔镇肯定会变成废墟,在那里的人也会全部死绝。

老布莱克走到办公室内部的隔间里,他要换一身衣服,发生了如此恐怖的事情,拉波利市的教区主教肯定会紧急召集所有高层。

.........

夜色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屋顶之间。

他是卡宁·布莱克手下最出类拔萃的非凡者之一,他这次的任务很简单:随机应变,该出手的时候保证一击必杀。

他蹲在湖畔镇镇中心的一栋高楼上架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一个肌肉壮汉领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保护着一个老头刚刚走出药店大楼。

老头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斯塔格兄弟会.......”

藏在楼顶的非凡者调整呼吸,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狙击镜已经锁定了老头,即将射出的子弹是经过特殊改装的符文子弹,它的威力并不比先锋军团的坦克主炮小。

这子弹只要来上一发,就能直接把目标和其周围的东西统统送去见光明神。

这份文件.......还是消失的好,狙击手在心里暗暗想到。

但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感觉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狙击手感觉后颈发凉,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似的,他下意识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狙击手当即弃枪,一个前滚翻扑出,他还随手抽出了插在腰间的微型冲锋枪,磅礴的非凡之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涌动。

有人摸到了他的背后!

虽然狙击手什么都没看到,但这是此刻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可能性!

这种强大的直觉救了他很多次。

一股无形的力量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砰!

狙击手宛如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飞出,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楼顶的水箱上,金属水箱瞬间凹陷。

“这........”

难道是空间系途径的非凡者吗?

狙击手不顾伤势,又是一个前滚翻躲到了水箱背面,他很清楚空间系非凡者的作战方式:在七阶之前,空间系途径的非凡者必须看得见目标才能使用非凡能力影响对方。

咔擦。

狙击手感觉大脑宛如被无数根针刺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

鲜血从他的鼻孔里慢慢流出。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狙击手还颤抖着打算往嘴里喂作战用非凡药品。

砰!

楼顶上的一个‘西瓜’炸开了,红的白的东西四处喷溅,粘在了墙壁上,也不知道哪个无聊的人之后会在这里见到这恐怖的一幕。

........

双眼翻白的怀特坐在椅子上剧烈的颤抖着,他就像刚刚从诺曼兹湖里被捕捞起的奥费鱼一样。

“教授?”

阿芙娜伸出手想要扶住怀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怀特转过头“看着”阿芙娜,他此刻的模样令阿芙娜感到毛骨悚然。

怀特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完全翻白,没有一丝生气,看上去和死人无异。

怀特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但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笑容。

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罪孽........威科德.......”

“教授!”阿芙娜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示警。

如果再次靠近怀特,她会死!

金发少女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割着她的皮肤。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

“罪孽.......罪孽!”

怀特的身体凭空被看不见的东西托起,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发少女。

金发少女捂住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此刻的怀特令她感到非常陌生。

酒馆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此时的怀特就像一只降世的恶魔!

怀特的手指微微颤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玻璃碎片慢慢浮空而起,在怀特的身侧缓缓旋转。

“教授!”阿芙娜感觉自己的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怀特的头歪向一边,雪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同时转向金发少女。

“够了,怀特!”庄严的圣歌从酒馆外传来,圣光落在金发少女还在渗血的肌肤上,细小的伤口慢慢闭合,不再流血。

酒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阿芙娜瞪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怎么是你!”

........

“嘤嘤嘤,教授你刚刚好可怕!”

“我错了,阿芙娜。”

“嘤!”

“请你吃冰淇淋!”

“嘤!!”

“请你吃一个月冰淇淋。”

“好耶!那我原谅你了!教授。”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六十三章 阿芙娜:教授,雪莉是谁?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酒馆门口,他飘逸的红发向后扬起,虽然他的身形非常单薄,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停下,怀特。”

“你如果继续飘在那儿,我觉得你的头肯定会撞到天花板,啧,那上面可都是蜘蛛网和各种虫子的巢穴。”

男人没有搭理阿芙娜,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浮在半空的怀特。

双目翻白的怀特嘴角抽动,来人的出现刺激到了他——保罗·因弗伦。

“保罗·因弗伦!小人!”

嗖!嗖!嗖!

环绕在怀特身边的玻璃碎片朝着因弗伦激射而去。

因弗伦的身前忽然浮现出一道闪着微光的透明护盾,玻璃碎片打在护盾上,瞬间变成了粉末。

因弗伦摇了摇头,他犹豫了几秒,然后郑重地开口道:“你如果继续闹下去,雪莉肯定会很生气。”

“讨厌!雪莉!”双目翻白的怀特怒吼道。

“不管你讨厌不讨厌,反正雪莉如果生气了,你知道后果的。”因弗伦的眉头扬起,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对面的怀特则愈发愤怒。

一把猩红的手术刀浮现在怀特手中,那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怀特落到地上,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像话,但那种优雅中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怀特的双眼依旧翻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旁边的阿芙娜看着怀特感到不可置信。

为什么教授现在看上去有点像个女性?

而且那边手术刀.......

黛拉·苔丝?那个选择破碎灵魂主动离世的人格?

“啊,我看过行动报告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疯狂,为了看见黛拉·苔丝,你竟然主动接受精神污染。”

“不过嘛,你为什么觉得黛拉·苔丝就能对付雪莉?”

“也许雪莉看见你往大脑里塞了奇奇怪怪的女孩子进去,她会更生气哦。”因弗伦完全没有畏惧怀特手上那把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猩红手术刀。

他只是不停地描述着雪莉见到这个模样的怀特会作何感想。

“雪莉......可恶.......”

猩红的手术刀掉在了地上,它慢慢崩解,直到消失不见。

砰。

怀特双眼一闭,栽倒在地上。

因弗伦拍了拍手,一缕圣光落在怀特身上,把他完全包裹住。

“晚上好,威科德小姐。”因弗伦对着阿芙娜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教授,他.......”阿芙娜瞪大眼睛,她根本不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成为一名非凡者?

金发少女弯下腰用手戳了戳怀特的脸,这次怀特既没有张开嘴调侃她,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嚷嚷着“罪孽”之类的词汇打算弄死她。

“怎么样,见到了怀特的另一幅面孔,你现在还打算待在斥候小队吗?”

“哦,我差点忘了,你之前可是和我拍桌子,说什么迟早弄死我这个人渣。”

因弗伦走到吧台后自顾自地找出一片柠檬,然后倒了一杯清水,把柠檬片丢去水杯里。

当然,这个水杯也破了口,只不过没有完全碎裂,还能用来喝水。

面对因弗伦的调侃,阿芙娜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她用手扶在腰间的枪上,把昏迷的怀特护在身后。

“好了,好了,差点忘了,我的暗号是——我是英勇无畏的游骑兵。”因弗伦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芙娜守护怀特的模样,他有些忍俊不禁。

要是雪莉看到这一幕肯定很有趣,可惜她已经看不见了,啧。

“嗯?我是愚蠢的守城将军。”阿芙娜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保罗·因弗伦是教授的底牌,这倒是也说得通。

那么这家伙之前的表现就是潜伏在卡宁·布莱克身边的间谍该有的表现。

他假装和卡宁·布莱克利益交换,实际上他一直在搜集证据。

游骑兵和守城将军?

教授是留在拉波利市的守城将军,这家伙是外出扰敌的游骑兵,教授把所有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这家伙则伺机而动,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随时打算张口咬人。

“教授之前总是午睡,如此说来,他当时其实是每天定时在梦境里和你联系,对吗?”阿芙娜有些懊恼地说道,她之前完全被怀特骗过去了,她根本没想到保罗·因弗伦是怀特藏起来的底牌。

“嗯,怀特不借助梦境治疗仪时可以远距离进入他人梦境,但那有距离限制,布莱克那个老混蛋盯我盯得也很紧,不过好在他并不知道怀特能直接进入他人梦境,所以在怀特等了我好几天以后,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因弗伦回答道。

据他了解,目前知道怀特能远距离入侵梦境世界这件事的人只有菲尔利斯、阿芙娜、帕沃提市的拉夫波尔探长、凯勒·派拉里,当然,说不定那位圣耀修士团的胖团长也知道。

之后他得和怀特好好交换一下信息。

“怪不得教授对科恩·布莱克的车祸和胖团长被传讯的事情无动于衷。”阿芙娜的情绪有些低落,因为怀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她把这些事情摊开来说。

“嗯,那些朋友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看到我会不会直接动手。”因弗伦突然转过头看着酒馆大门。

.......

砰!

因弗伦坐在码头酒馆已经开线的皮沙发上,在吧台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枪眼,肌肉壮汉刚刚才进入酒馆就直接掏枪对着他清空了弹匣。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刚刚看到威科德小姐蹲在昏迷的瑞恩警官身前,而你则像电影里的反派似的,满脸得意地说着屁话,哦不,是说着话。”肌肉壮汉对着因弗伦耸了耸肩。

“不错,你很警惕,有没有考虑过来斥候小队干活?”因弗伦笑着问道。

“没有考虑过。”肌肉壮汉摇了摇头,他听得出来因弗伦是在逗他。

又是一个和怀特·瑞恩一样性格恶劣的家伙吗?

真令人头疼啊。

.......

“教授,雪莉是谁?”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哼。”

——伊迪斯共和国冷门高分电视剧《侦探怀特》 第六十四章 恶魔瑞恩 一个小时以后,匆匆赶来的教士们带走了昏迷的怀特。

如怀特所料,他们的确不敢顺带把阿芙娜抓起来,或者说他们根本顾不上阿芙娜了。

湖畔镇没有变成鬼域、没有被毁灭,但之前出现的精神力波动又不是假的,当那些教士知道这一切都是怀特搞出来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总是穿着褐色风衣的恶魔瑞恩竟然还有这种实力!

也许他真的是恶魔?所以他才能对自己人痛下杀手,这倒是说得通了。

阿芙娜坐在车里沉默着,保罗·因弗伦正拿着兄弟会给的文件仔细查看,他已经看第三遍了,但文件里的确没有可以直接指证旧贵族们的证据。

因弗伦非常无奈,怀特和他这次完全是凭默契配合,他没想到怀特会搞这么一出直接打乱他的计划。

“因弗伦.......队长,教授他刚刚.......”金发少女欲言又止,她现在都还对刚刚那一幕心有余悸。

那个模样的怀特对她而言太陌生了,那个怀特甚至还想杀死她!

因弗伦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转过头看着金发少女。

柔顺的金发被少女扎成了单马尾,她高耸的鼻梁十分性感,五官精致,眉眼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水汪汪的淡绿色眸子里有说不尽的情意,她身材窈窕、凹凸有致,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很普通,但实际都是昂贵的大牌。

怪不得怀特愿意让金发少女当他的小尾巴。

谁能拒绝如此富有活力、青春浪漫、口袋里塞满了特希尔的漂亮美少女呢?

哼。

因弗伦暗暗想到,但他没有像怀特那样看着阿芙娜的脸发呆,他可不是愤世嫉俗、不守规矩的“瑞恩教授”。

“噢,你是说刚刚的心灵风暴吗?那东西在教会的非凡者知识手册里肯定没记载,毕竟它很少见。”

“简单来说,怀特利用了他灵魂领域的天赋对好多人进行梦境入侵,他强行把那些人拖去梦境世界里困住,而心灵风暴就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从学术的角度来说,那是一群人的意识逸散出来的冗余物质,它们集合在一起,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搞出大乱子。”

“毕竟怀特目前只是灵魂系途径的8阶非凡者,他使用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因弗伦说到怀特“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在他看来,怀特之所以如此行事,就是为了倒逼他放弃幻想。

他们来普罗拜斯州的确负有特殊使命,但对那个使命两人有不同的解读,按照因弗伦的想法,他觉得不该才一到普罗拜斯州就动手抓三个腐败的直祀。

他们应该先融入普罗拜斯州,打入敌人内部,然后从内部慢慢瓦解敌人。

但怀特并不认可因弗伦的想法。

因弗伦现在都还记得怀特当时对他说的话:我们的确可以放慢脚步,我们可以加入他们,毫无顾忌地享受着美酒和牛排,然后让可怜的底层民众全都去死,反正我们总是要返回首都的,保尔,你总是那么喜欢折中和妥协。

那天因弗伦和怀特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但因弗伦最后还是被怀特说服了,他总是被怀特说服,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因弗伦并不希望怀特在抓了三个直祀以后又明晃晃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能猜到怀特的想法:展现实力会让敌人们变得警惕,但也会让反对敌人的人们看见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然后他们就会自发汇聚到旗帜之下。

怀特的行事风格太激进了,这让因弗伦非常不舒服。

“威科德小姐,事实上刚刚的心灵风暴不算把事情搞砸,因为那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因弗伦发现阿芙娜有些闷闷不乐,他补充道。

他没和金发少女说的是:我其实见过更恐怖的心灵风暴,那个时候的怀特令人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那个时候的怀特不是我们平常见到的怀特,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另一个人格,有趣吧,成天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心理学教授实际也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因弗伦故作风趣地摊了摊手。

“意思只要进行大范围梦境入侵,教授就会变成那副模样?”金发少女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淡蓝色小手包,怀特刚刚的模样是真的吓到她了。

“基本是这样的,所以你现在还打算继续待在斥候小队吗?”因弗伦把之前在酒馆里的问题又抛了出来。

金发少女低着头,她看上去似乎在权衡利弊,因弗伦觉得这很正常,毕竟除了他和个别人以外,在126特遣队时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怀特搭档,他们都觉得怀特是个不定时炸弹。

阿芙娜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理智。

离开斥候小队可以规避各种风险,按照教授的说法,斥候小队的伤亡率其实并不低,更别说普罗拜斯州的斥候小队和神圣卫队人手短缺,几乎就像不专业的马戏团一样。

但........

一种莫名的情绪浮现在金发少女的心里,她对这种感觉非常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嗯,我愿意继续在斥候小队工作。”

也许离开斥候小队可以享受平静、轻松的生活,但斥候小队有一个金发少女极其在意的人。

金发少女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嗯,很好,那我代表普罗拜斯州斥候小队正式欢迎你的加入,阿芙娜·威科德小姐。”因弗伦伸出手,金发少女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因弗伦的手。

“当然,怀特肯定也和你说过了,斥候小队总是要加班,而且没有加班费,因为咱们州的白衣大主教很抠门,他几乎砍去了能砍的一切福利。”因弗伦语气诙谐地说道。

“嗯。”阿芙娜点了点头。

“对了,因弗伦队长,雪莉是谁?”阿芙娜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故作轻松的因弗伦闭上了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

“因弗伦队长,雪莉是谁?”

“额,你自己去问怀特吧。”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六十五章 身陷囹圄的怀特 “雪莉!不要怕哦!”年幼的怀特伸手拦在茶发女孩身前,他稚嫩的脸上全都是愤怒之色。

这几个大孩子总是欺负雪莉,这是他们的日常消遣,毕竟雪莉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孤零零的雪莉无依无靠,成了这些孩子眼中的“软柿子”和异类。

而且雪莉总是昂着头,像只高傲的白天鹅似的,这让大孩子们愈发不爽。

大孩子们被怀特的举动给激怒了,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他们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虽然怀特家里那位酒红色头发的养母刚刚来到本市不久,但年纪轻轻的她已经是教区主教。

不管这个小地方如何落后,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都已经迈过了无数教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迈过的门槛——成为教区主教,获得通往更高层的门票。

20多岁的教区主教?简直疯狂!

大孩子们放了好些狠话,但年幼的怀特根本不在意,和这些人起冲突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回家被养母打屁股而已。

而且他还可以说这都是保罗·因弗伦的主意,反正保罗已经习惯为他背锅了。

如果他被打屁股,那他肯定要带上保罗·因弗伦一起。

“怎么样?雪莉,我果然是无所畏惧的守护骑士吧!”年幼的怀特转过身,满脸自豪地看着茶发女孩。

但他却失望了,茶发女孩根本没有像其它小女孩那样对着他露出崇拜的眼神。

“哼,一个不知所谓的小鬼罢了。”茶发女孩嫌弃的拍了下小怀特的头,她比怀特大两岁,况且女孩儿发育比男孩儿早,所以她几乎高了小怀特半个头。

“哇!雪莉·斯诺,你居然恩将仇报!”小怀特表情夸张地捂住脑袋,随即作势要扑向茶发女孩

茶发女孩轻盈地闪身,躲开了小怀特的“攻击”,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抓住了你!雪莉!”小怀特拉着茶发女孩的袖口,他的表情非常得意。

“好吧,好吧,你抓住我了。”茶发女孩无奈扶额,她淡蓝色的眼眸里全都是笑意。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

“你醒啦?”

怀特慢慢睁开眼睛,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虽然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但怀特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海登·康希。

我刚刚梦到雪莉了?

怀特回忆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在那个时候,他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有人说雪莉的名字。

看来保尔亲自去了湖畔镇.......嗯,布莱克那个老混蛋死定了。

怀特长舒着气,他眼前的灰雾慢慢散去,他抬头环视四周。

一间环境很差的牢房、身材臃肿的胖团长。

“海登,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你被他们送来这里以后大概睡了三个小时吧。”胖团长掐指算了算。

“不过你刚刚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叫‘雪莉’的名字,这个雪莉是谁?”胖团长脸上的肥肉皱了起来,他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在此前的调查里还没有查到过叫雪莉的人,事实上怀特的资料很难查,首都的那帮相关人士对此非常忌讳。

胖团长是用资料+推测的方式才得出了一个大概的结论。

而自大的布莱克老混蛋就没那么富有求知欲了,所以他死定了,胖团长暗暗想到。

怀特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毕竟咱们俩现在还待在这种鬼地方。”

怀特岔开了话题。

“这就是正事,布莱克死定了,这局对决我们已经赢了,无非是小赢、中赢、大赢的区别罢了。”胖团长摇了摇头。

在怀特被送来的时候他开心极了,他大拽拽地嘲讽着那几个裁判教士。

在这种时候,那些混蛋把怀特和他关在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某些人动摇了,他们并不愿意跟着卡宁·布莱克一路走到黑。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和怀特三天之内就会恢复自由。

“你与其关心我的个人问题,还不如关心一下你的.......”怀特撇嘴,他伸手指着胖团长几乎全秃的大脑袋说道。

“怀特·瑞恩,我还以为你在这次事情之后终于懂得收敛了,但事实证明你还是一个自大的、性格恶劣的混蛋。”胖团长摸了下头顶仅剩的一缕黑发,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不要那么富有好奇心,以后你会知道雪莉是谁的。”怀特侧过身子,他完全不想谈这件事。

“懂了,她应该负有特殊使命,对吧?否则你不会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胖团长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怀特闻言还是没有反应,但胖团长知道:他猜对了,怀特没有回答其实就是回答!

“其实这很正常,这就是我当年对126特遣队一类的组织敬而远之的原因,你看,你们虽然都加入了126特遣队,你们成为了教会的明日之星,成为了万千人瞩目的人物,但你们却失去了自由。”

“而我不一样,除了布莱克那种喜欢没事找事,巴不得把路过的狗都抓来踢一脚的老疯子之外,我待的地方几乎算是无人问津,那就是自由的气味啊。”胖团长指着自己说道。

“所以热爱自由的海登·康希阁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成为了教会的自我革新先锋,啧。”怀特偏头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胖团长脸上的笑容一滞,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他没事为什么要和怀特斗嘴呢?

“而且你还是别在我面前口是心非了,据我所知,梦境同步率高达75%的海登·康希阁下在嘉斯蒂斯圣光学院学习时可是风云人物呢。”怀特分毫不让地说道。

嘉斯蒂斯圣光学院作为光明教会教义部下辖的非凡者学校,他和因弗伦都在那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嘉斯蒂斯也被某些人称为教会未来高层的温床,明日之星的聚集地。

胖团长抓住了怀特话语里的重点,原来怀特也在嘉斯蒂斯学习过!

“那你该叫我康希学长,当然,叫康希前辈也不错。”

“海登,闭嘴!”

.......

“教授,为什么你总是被抓去监狱里?”

“阿芙娜,相信我,这也是我长期感到困惑的问题,或许你可以出本书专门研究一下。”

“教授,你又阴阳怪气!”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六十六章 太好了,是不信任动议,我们有救了! 普罗拜斯教区总部的会议室里,几个穿着纯白色圣袍的老头坐在圆桌前沉默不语,他们身上的圣袍上有的绣着银色纹路,有的绣着金色纹路,他们全都是教区议会的成员。

教区议会由州级教区的最高决策者们组成,这些老头每个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坐在上首的老头主动开口道,他是普罗拜斯教区的白衣大主教。

“是,阁下。”另外几个老头纷纷起身朝着白衣大主教弯腰鞠躬。

白衣大主教走后,一个肌肉健硕的老头拉住了身边即将离去的同伴。

“你早就知道怀特·瑞恩是春天政变里那次心灵风暴的元凶?”壮老头的方形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他本来就身姿挺拔,所以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巨兽。

被拉住的老头身形瘦弱,看上去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瘦老头皱起眉头,壮老头的手劲太大了,捏得他有点疼。

“我纠正一下,那是春日革新,你最好也习惯这个叫法;还有,我觉得并不该用‘元凶’这个词汇来形容怀特·瑞恩,如果当时没有他的心灵风暴的话,咱们尊敬的大牧首阁下能不能坐上那张椅子还在两说。”瘦老头没有甩开壮老头的手,因为他根本甩不开,毕竟在教区议会的会场里他不可能动用非凡之力和壮老头翻脸。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投靠了法尔姆·克莱索的革新党就能万事大吉,我看这位新任大牧首可不是那种对过去的错误既往不咎的人。”壮老头冷笑着。

“我可不记得我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倒是你,我猜那位年轻的布莱克快要‘意外死亡’了吧?”瘦老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壮老头。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悦,在整个教区议会里,不知道怀特虚实的人并不多,而壮老头就是其中一员。

这个蠢货一如既往地像个白痴,真是无脑的莽夫,瘦老头暗暗腹诽。

“你觉得你赢了?”壮老头神色阴鸷地盯着瘦老头。

瘦老头没有说话,但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经给了壮老头答案。

“今天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也许都会选择妥协、息事宁人,但你觉得他会吗?”壮老头指着圆桌远端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着的,它的主人向来不喜欢出席会议。

瘦老头瞟了一眼长期空着的那把椅子,他抿起嘴唇,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所以,我们要合作,普罗拜斯州需要和平、安宁,不是吗?”在壮老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瘦老头犹豫着点了点头。

........

拉波利市教区总部的大楼里,市级教区议会的紧急会议也刚刚结束。

因为级别低了一级,所以它又被称为小教区议会。

卡宁·布莱克面色阴沉地走出会议室,作为中心教区的司圣,老布莱克也是拉波利市小教区议会的成员之一。

大部分地区的司圣都是三阶教士,但因为中心教区是普罗拜斯州首府拉波利市的下辖教区,所以老布莱克的教阶比普通司圣们高了一阶,他是四阶教士。

老布莱克之前还权衡过一件事:如果他愿意去落后的鬼地方任职,那他甚至可以成为贫困市的教区主教,当然,那种市级教区的综合实力可能还比不过他现在待的中心教区。

老布莱克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塞了一份内容惊人的提案——不信任动议。

不信任动议的内容非常敏感,因为它可以绕过现有规则,直接把一个身份特殊或地位崇高的教士解职、甚至丢去监狱里。

这份不信任动议的目标人物正是怀特。

斥候小队作为直属光明圣教军总部的特殊机构,地方教会的高层们几乎无权干涉其一切事务。

但老布莱克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很清楚启动了不信任动议的后果是什么:光明圣教军会直接派人来普罗拜斯州调查,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招惹他们。

老布莱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把大部分要命的问题给妥善解决掉。

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怀特停止调查!

相信那位地位崇高的大人也是这样想的。

老布莱克手中的文件夹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了,但他却毫无察觉,因为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在刚刚的会议上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虽然他发起的不信任动议全票通过了,但平常那些紧跟他步伐的家伙今天却变得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怀特·瑞恩的来头的确大得吓人,但那又如何?

老布莱克一路走到今天,他还从来没有输过,他坚信自己同样不会在这次事件里倒下!

“派人去报社,让他们立刻紧急加印一期报道,在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整个拉波利市的人都知道怀特·瑞恩已经被不信任动议给干掉了。”

“送彼得·约翰逊去见光明神。”

“备车,我要去见那位阁下。”

老布莱克步履匆匆地走出拉波利市教区总部大楼,他条理清晰地向亲信吩咐着自己的安排。

他派去湖畔镇的精锐已经确认死亡了,但这是好消息,因为那个狙击手知道的事情并不比约翰逊少多少。

不信任动议可以拖住怀特,这会给他争取很多时间。

那位大人同样没有退路,倒卖制式武器给妄图复辟的旧贵族可是不容宽恕的死罪!

而且那位大人的敌人就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似的,毒蛇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所以那位大人这次必然全力以赴。

只要那位大人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到这里,老布莱克长舒了一口气。

.......

正义之士们早就察觉到了怀特·瑞恩阴谋叛乱的计划。

为此他们甚至启动了不信任动议和瑞恩对抗,但很可惜,教会高层中同样有心怀不轨的叛乱分子。

所以正义之士们大多牺牲在了胜利的前夜。

让我们铭记那些不朽的名字:卡宁·布莱克、彼得·约翰逊........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六十七章 保罗·因弗伦 “告诉我,保罗·因弗伦,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公平,阁下。”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面目严肃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因弗伦的眼睛。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柄永不弯曲的光明圣剑,岁月在老人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人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狰狞的疤痕,那是战争留给他的印记,敌人为了让他屈服,曾经把铁钉直接穿钉入了他的手掌。

但这个疤痕其实只是老人身上最轻的伤而已。

因弗伦藏在桌子下的手微微颤抖,这个老人给他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因弗伦甚至不敢抬头平视老人。

虽然房间里的气温很低,但因弗伦的额头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个老人是光明教会的战争英雄,被誉为南境之盾的传奇人物——赛瑟姆·帕因。

他现在是普罗拜斯州圣产管理部的负责人,领导着州内的启明者和殉道者,他的年纪虽然已经很大了,但他依然奋战在对抗恶魔与邪恶力量的第一线。

也许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也许光明教会也变了,但赛瑟姆·帕因永远不会变,他与新时代格格不入,他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如果统计光明教会外勤人员的死亡率的话,光明圣教军最多排第三,因为第一是殉道者,第二是启明者。

保罗·因弗伦曾经有机会加入圣产管理部,但他最后还是退缩了。

加入圣产管理部就意味着需要随时和各种恐怖的、未知的、甚至是失控的非凡物品打交道。

除了狂信徒外,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加入圣产管理部。

“小布莱克很愚蠢,他自以为看透了你,但实际他根本不知道,他能给的利益和潜藏在怀特·瑞恩背后的利益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

帕因提起卡宁·布莱克时语气很是不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他们雄心勃勃、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在圣象前许下的誓言甚至还不如三流小报的爆料栏里的‘新闻’可靠。

光明教会只是他们的进身之阶,他们永远不会为了民众、为了这片土地而战。

“保罗·因弗伦,告诉我,你是小布莱克这样的人吗?”

帕因脸上的皮肤十分粗糙,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体面人,他的外貌和他的地位根本不匹配,像帕因这样的大人物,他们通常都穿着得体的礼服、圣袍、绝不会如帕因这样常年穿着宛如破布且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因弗伦低垂着眼眸,他平日的能言善辩在此刻完全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帕因。

“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搭理你吗?”

帕因的语气很冷,他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因弗伦的身体,直抵后者灵魂深处,因弗伦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阁下,因为我.......我........”因弗伦涨红了脸,他内心深处的小秘密在帕因面前根本藏不住。

实际上他才来普罗拜斯州不久就找上了帕因,他觉得帕因是可以帮助他和怀特完成特殊使命的重要人物,除此之外,帕因虽然不受欢迎,但他在光明教会内部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结果帕因却根本没搭理他。

“你希望借调查我们内部腐败的机会来接近我,进而获取一些额外的东西。”帕因没有给因弗伦留半点面子。

因弗伦的头越来越低,他紧紧地咬住牙齿,手指上的指甲已经陷入了肉里,他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说动帕因出手。

否则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阁下,我追丢了彼得·约翰逊,您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现在唯一能直接指控那群人的证据全都在科恩·布莱克脑子里!”

“而科恩·布莱克已经陷入了心灵迷宫,是的,我去过医院了,本州唯一能让科恩·布莱克醒来的人只有怀特,他在灵魂领域的天赋无人可及。”

“请您务必出手!”

因弗伦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失算了。

在胖团长被光明裁判所带走的时候,他才看到胖团长桌上的文件就立刻反应了过来:卡宁·布莱克和那帮旧贵族纠缠甚深。

在光明裁判所里,胖团长猜到了他就是怀特的暗线,于是因弗伦主动讲了游骑兵与守城将军的故事,胖团长也听懂了,还配合他演了一出戏,帮他进一步获取卡宁·布莱克的信任。

因弗伦那个时候已经顺着线索查到了彼得·约翰逊头上。

但他找不到可以直接扳倒老布莱克和旧贵族们的证据。

于是他冒了一次险,他故意在光明裁判所留下了彼得·约翰逊的资料,科恩·布莱克后来也的确如他所料去查阅了那些资料。

因弗伦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揭破科恩,引诱老布莱克灭口,他相信在亲情和自己的生命面前,老布莱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只要能把老布莱克丢去监狱里,因弗伦有信心得到他需要的一切证据。

结果科恩当时查完彼得·约翰逊的线索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光明裁判所,并且直接往怀特的公寓赶去,然后他就出了车祸。

科恩的行为说明了一件事:他知道可以破局的证据在哪里,所以他直接就去找怀特了!

但因弗伦明白其中关节的时候为时已晚,科恩被重卡连人带车碾了过去。

他仅剩的线索就是胖团长委托斯塔格兄弟会查到的大宗武器走私和彼得·约翰逊。

结果他最后却追丢了彼得·约翰逊。

兄弟会的证据也只能指控老布莱克,没办法指控旧贵族,而老布莱克两天前刚刚‘意外身亡’。

老布莱克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不信任动议还在执行,某些若有若无的身影似乎也希望怀特继续待在光明裁判所的牢房里。

因为他们还没把屁股擦干净。

因弗伦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和帕因讲了一遍,他相信帕因一定会出手,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渣滓全身而退,这是帕因这类人的弱点,对正义的执着坚持与追求,很容易就会被人利用。

皮肤黝黑的老人用粗大的指节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板。

“如果你没有自作聪明,那群渣滓现在已经完蛋了。”

“我无意深究此事,告诉我,保罗·因弗伦,你当时已经知道科恩·布莱克弃暗投明,他冒着生命危险向瑞恩传递情报,你为什么还能如此轻易地把他抛出去当诱饵?”

“如果在战争年代,你也会像这样出卖自己的战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恶魔和邪恶力量的仆从们屠杀吗?”

“你对不起怀特·瑞恩和他的战友们对你的信任!”

........

怀特·瑞恩是一个疯狂的叛国者,他的手段狠毒,为了达成目的,他敢于挑战人世间所有的律条和道德。

叛乱者瑞恩对国家、社会、民众造成了影响深远的伤害,好在因弗伦阁下一直在暗中补救这一切。

赞美保罗·因弗伦阁下!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六十八章 正义没有迟来!(求追读) “听说了吗?咱们市的教区对瑞恩启动了不信任动议。”

“不信任动议是什么?”

“你这两天下班都是去喝酒,打台球,没看新闻吧。”

拉波利市警局里,几个后勤部门的雇员正一边享受着下午茶,一边闲聊。

“诺,你看。”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从身后的桌子上找到了杂志,然后摊开放在众人面前。

【正义没有迟来!】

【混入本地教会中的腐败分子终落网!】

【怀特·瑞恩或面临光明圣教军的调查问责!】

【不信任动议击碎了腐败分子瑞恩的幻想!】

【正义的事业永不停息!】

【今日小科普:不信任动议】

【不信任动议是光明教会内部的特殊流程,最低需要由教区议会(市级)发起,不信任动议旨在制衡诸如怀特·瑞恩那类腐败分子;不信任动议可以让地区教会跨过繁杂的审批流程,直接解除对应人员的职务,避免其造成更大危害】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哼,我就知道瑞恩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他之前一天对我们呼来喝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局长呢。”

“我早知道瑞恩会出事,年纪轻轻就爬到了那么关键的位置上去,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之前金妮在窗口不就对来报案的人说话声音高了一点吗,他竟然当众辱骂金妮。”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女人是金妮,后勤部门的新人之一,学历很高。

“要我说啊,瑞恩就是喜欢唱高调,南城区那些脏兮兮的家伙不都是无业游民吗?就该把他们都赶出拉波利市。”

砰!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摔在了中年男人的桌子上。

男人抬起头,只见穿着制式警服的菲尔利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菲尔利斯的衣服灰扑扑的,大概刚刚出完现场回来。

“归档。”

菲尔利斯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缩了缩脖子,他连忙伸手打算把桌子上的杂志给合起来,但可惜他腰间的赘肉实在太多了,他的手扭不到身后,他僵住了,那动作看上去非常滑稽,就像马戏团的小丑。

“哼。”菲尔利斯冷哼了一声,他根本不想和这群令他厌烦的后勤雇员们继续待在一个房间里,于是他转身径直离去。

“拽什么拽,和瑞恩混在一起,我看他迟早出事!”肥胖的中年男人摸了一下光秃秃的脑门,上面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菲尔利斯给人的压迫感太足了。

但这次没人接胖男人的话,菲尔利斯在警局的威望很高,很少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议论他。

菲尔利斯沉着脸回到了重案组办公室所在的二楼,他这两天很忙,可怜的科恩·布莱克进了医院,现在都昏迷不醒,于是刑事侦查科变成了一团乱麻,连日常的运作都成了问题,失去了往日里雷厉风行的科恩以后,刑事侦查科的年轻小伙们不知所措。

“队长,您看这个。”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警员拿着几份报纸走到菲尔利斯的办公室内,年轻警员看上去很青涩,他才参加工作没多久。

菲尔利斯也喜欢用年轻人,在这点上他和科恩很像,只不过他的作风没有科恩那么霸道。

菲尔利斯接过报纸。

报纸上的内容和他刚刚看到的普罗拜斯生活周刊的内容基本一致。

硬汉探长捏紧了拳头,他现在非常愤怒。

他托老战友去打听过,据说怀特现在被抓去了光明裁判所里,无论是市议会还是教区议会,两边的大人物似乎都不愿意过问怀特的事情,怀特在他们眼里变成了透明人。

不信任动议非常敏感,也许再过几天光明圣教军的调查人员就会赶到拉波利市。

卡宁·布莱克现在已经死了,不管圣教军之后干什么,追责都追不去老布莱克身上,活着的人需要代替他承担圣教军的怒火。

菲尔利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那些鬼事情全都是肮脏的权力斗争。

他只觉得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普罗拜斯教区还是拉波利教区都没有对湖畔镇爆发的精神力波动事件作出解释呢?

而且本地的报纸也是纷纷对精神力波动事件避而不谈,他们讳莫如深的样子甚至让菲尔利斯觉得自己是不是突然间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春天政变才刚刚开始,许多报社都迫不及待地站了队,他们要么疯狂地支持当时的大牧首泰密特·伦纳德,要么疯狂地支持政变者法尔姆·克莱索。

两方的支持者们走上了大街,暴力和流血事件频频发生,甚至警局内部都有人开始宣扬危险的理念,和警局在一栋楼办公的普罗拜斯神圣卫队更夸张,他们清一色地支持当时的大牧首泰密特·伦纳德。

菲尔利斯对此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测。

怀特来自首都莱登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身上负有重要使命。

当然,死去的老布莱克也是明眼人,但他太自大了,菲尔利斯一直对这位中心教区的司圣不感冒,老布莱克和科恩·布莱克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流水线产品,所以菲尔利斯也不喜欢科恩。

如果湖畔镇的精神力波动是怀特搞出来的,那普罗拜斯教区和拉波利教区现在的沉默就解释得通了。

他们压制住了媒体,不允许媒体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说话。

那家伙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身份。

菲尔利斯暗暗想到。

.......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失败了才是叛变,成功了就是革命!”

这句话目前在社会上广泛流传,是的,它听上去很有煽动性,但经过笔者深入的调查和考据,尊敬的法尔姆·克莱索阁下并没有说过这种话,这是泰密特·伦纳德的乱党和异端信徒们编造出来的话语,他们意图抹黑大牧首阁下。

大牧首阁下一直为民请命,他绝不会说这种话。

——《莱登日报·伟大的革新者: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战斗》

法尔姆·克莱索发起的政变标志着伊迪斯共和国的内部矛盾愈发严重,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彼时的旧教会失去了信仰,克莱索喊出了响亮的口号:“失败了才是叛变,成功了就是革命!”

那是四月政变的开端。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六十九章 洪流(求追读) “喂,怀特,快醒醒,外面好像有人在喊口号。”

胖团长伸手推了推缩在肮脏的地铺上睡觉的怀特。

“嗯?”怀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听。”胖团长把耳朵贴到冰冷的墙壁上,他努力地捕捉着微不可闻的声音。

怀特看着胖团长,后者就像一只粘在墙上的大胖蜘蛛。

怀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意识往外延伸出去,他打算简单地扫描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也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声音。

但他延伸出去的意识才碰到牢房冰冷的铁门就被弹了回来。

噢,差点忘了我还待在光明裁判所的牢房里。

怀特摇了摇头,光明裁判所关押的犯人里时常会有非凡者,所以他们的牢房经过了特殊处理,光怀特能直接看到的防御法阵就有两个。

在怀特和胖团长看不到的地方。

几个裁判教士神色紧张地守在光明裁判所的大门前,他们面前围满了人,满大街的人,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

年轻的裁判教士咽了口唾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阵仗。

愤怒的工人们挥舞着手臂,他们的表情狰狞,看上去就像择人而噬的恶魔,年轻的裁判教士觉得这些闹事的工人就是暴徒!

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都不是很体面,浓重的汗味在人群中弥漫,他们大概是直接从工厂赶来的,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工厂的淋浴间冲澡,一般来说,工人们下班后都会冲个澡再回家。

“反对不信任动议!”

“反对迫害瑞恩警官!”

“反对迫害瑞恩医生!”人群里几个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也在高呼着自己的口号,只不过他们的声音迅速地被淹没了。

“反对迫害瑞恩医生!唉?老兄,我见过你,瑞恩医生当时是不是叫你去泌尿科?”

“反对迫害瑞恩医生!你别乱说!!!我那玩意儿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内心的正义感在熊熊燃烧,它让我不能无动于衷。”

“反对迫害瑞恩医生!”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小心翼翼地挥舞着手臂,不过他们看上去非常腼腆。

“反对迫害瑞恩探长!”来自南城区的小吉米也在人群里,他旁边还站着面包师马尔福,后者看上去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还是跟着众人高呼着口号。

裁判所门口的几个裁判教士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暴徒都疯了!他们平时看上去都像温顺的绵羊似的,为什么他们今天竟然敢冲击拉波利市的光明裁判所?

他们不要命了吗!

年轻的杰克·奥拜站在人群前列,他面色激动地在手中的速写本上写写画画,他是一名记者,一名来自拉波利工人报社的记者。

“喂,小子,你是记者?”

几个工人注意到了杰克的动作,他们面色不善地围到了杰克身边。

“额,是的,我是一名记者,不过我是在拉波利工人........”

杰克的话还没说完,他手上的速写本就被一把抢走了,工人们显然没兴趣和他多说什么,在他们看来,拉波利市的记者们大概都和马内利·厄赛一样,都是在阴沟里蠕动的臭虫。

可笑的马内利·厄赛还搞出了个今日导读专栏,但在工人们看来,厄赛的今日导读不如叫今日导毒,那更贴切一些,用他们的话来说:普罗拜斯生活周刊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杰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速写本被抢走。

“嘿,詹姆,把那小子的笔记本还给他。”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杰克的耳朵,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正站在人群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刚刚看到了,这位记者先生也在挥舞自己的手臂,高呼着那些口号呢。”

年轻工人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杰克,然后把笔记本递了回去。

杰克接过笔记本,他走到老人面前表示感谢。

“不用谢我,孩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同一件事。”瘦老头身边的工人们身上还散发着酒精的气味,他们大概是从酒馆赶来这里的。

光明裁判所顶楼,裁判所的负责人——光明裁判长面色阴沉地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人群。

这些该死的暴徒!

怀特·瑞恩,海登·康希,你们竟然敢煽动民众来冲击我的光明裁判所!你们越界了!

裁判长咬牙切齿地思考着。

但他对此无能为力。

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用不信任动议继续关着瑞恩就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该死的瑞恩现在已经把裁判所的脸踩去地上狠狠地碾了!!

裁判长愤怒地把手里精致的小银器重重丢了出去。

“裁判长阁下.......”

裁判长的秘书没敲门就推开门走入了办公室,裁判长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冒失的秘书。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则我......”

“帕因大人让您立刻去见他。”

“哪个帕因?你在说谁?”裁判长皱起眉头。

“赛瑟姆·帕因,咱们州圣产管理部的那位大人.......”秘书的脸苍白如纸,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坏掉的唱片机。

“啊?”裁判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的表现比秘书还不堪。

五分钟以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裁判长一路小跑地赶到了裁判所的会客室里。

面色严肃的老头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之色。

老头的身侧没有护卫,他似乎是孤身前来的,当然,如果他带着护卫,也许一行人就会被堵在裁判所外面的大街上,寸步难行。

“放掉怀特·瑞恩。”赛瑟姆·帕因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容置疑。

理论上来说,赛瑟姆·帕因管不到律令司下辖的光明裁判所。

“是,大人,我这就去释放瑞恩阁下!”

裁判长的态度非常恭敬。

他根本没打算开口为自己辩解,比如说什么:我是迫不得已,毕竟上面把不信任动议通过正式文件发了过来,其实我根本不相信瑞恩阁下犯了罪。

他很清楚帕因的性格就是如此,这些屁话在帕因面前根本没用,反倒是会让帕因觉得他就是个白痴。

帕因就是一块顽固的、没有感情的石头。

........

在大牧首阁下(怀特·瑞恩)与卡宁·布莱克抗争时,工人和心怀正义的民众纷纷团结到了大牧首阁下的身侧,那是一股无可抵挡的正义力量。

——《伊迪斯大事件·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在大牧首阁下(怀特·瑞恩)与卡宁·布莱克对抗时,失业的工人和生活窘迫的民众纷纷聚到了大牧首阁下的麾下,那是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力量。

——《伊迪斯大事件(修订版)·第二卷·在黑暗时期的守望者》 第七十章 裁判长:我真的很无辜(求追读) 监牢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阁下.......”

推门而入的裁判教士话还没说完,怀特就出言打断了他,“等等,你叫我‘阁下’?”

怀特坐在肮脏的地铺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裁判教士,后者的头微微低垂,和前两天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位看守监牢的裁判教士态度一直很恶劣,每次到了饭点,他都是把掺了木屑的面包直接通过铁门上的小口丢进来,也不管那面包掉去地上会沾到什么东西,他的态度更像是施舍残羹剩饭给牲口吃。

怀特觉得,如果饿死他和胖团长不需要承担责任的话,也许这些裁判教士早就把他们彻底遗忘在这个小角落里了。

“是的,阁下。”裁判教士的头更低了,他的手藏在圣袍下暗暗发力,就像手中捏着怀特和胖团长的灵魂似的。

“我可不是什么阁下,你见过住在这种地方的阁下吗?”

怀特了然一笑,虽然他看不见裁判教士藏在圣袍下的手,但他看得见裁判教士紧绷的肌肉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看来布莱克老混蛋已经完了,狐假虎威的家伙们惶惶不可终日,现在是清算时刻。

“阁下.......”

裁判教士已经察觉到了怀特似乎不打算就那么简单地离开这间牢房,想到这里,裁判教士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抑制。

但赛瑟姆·帕因难看的老脸和裁判长惊慌失措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

“阁下,帕因大人到了,他在会客室等您二位。”

裁判教士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胖团长,他的眼神中全都是哀求之色。

胖团长闻言挑了挑眉头,“所以呢?”

裁判教士瞪大眼睛,他没想到一向顾全大局的海登·康希竟然也开始胡搅蛮缠了!

这两个混蛋怎么完全不知道感恩!

正常人进了裁判所,谁能像他们这样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海登,我记得好像关押咱们这个级别的‘罪犯’必须由裁判长签字确认,对吗?”

“嗯,是这样的。”胖团长点着头,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裁判教士。

裁判教士咬着牙,他转身走出了牢房。

几分钟后,面无表情的裁判长来到了牢房门口,裁判教士打开铁门,裁判长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胖团长诙谐的话语,“尊敬的裁判长阁下,您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鬼地方?”

“海登,帕因大人在会客室等你们。”裁判长目不转睛地看着胖团长。

“所以呢?”胖团长脸上的肥肉颤动着,他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真诚,甚至把牢房里的阴冷气息都驱散了几分。

裁判长倒是没把手藏去圣袍下,但他垂在两侧的手背上鼓起了青筋。

怀特努力地忍着笑,这群裁判教士实在是太有趣了。

让他们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两个‘囚犯’,大概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痛苦吧。

裁判长转身将铁门关上,他身后的裁判教士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如果今天不把这渣滓带去帕因大人面前,说不定裁判所之后被清算的时候还要更惨一点。

招惹怀特会引来报复,这很正常。

但招惹帕因就不只是报复那么简单了。

顽固的老石头带过很多很多教会新人,那些昔日青涩的小家伙现在都成长为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光是想到这点,裁判教士们就不寒而栗。

啪!

铁门内传来的响声让门外的裁判教士们眼中的忧虑之色更重了,难道裁判长终究没能忍住怒火,直接对那两个该死的臭虫动手了吗?

牢房内。

裁判长屈着膝盖,他跪在了胖团长和怀特面前。

.......

“看吧,海登,我就说他肯定会跪,怎么样,你输了吧。”

“哼,谁能想到高傲无比、地位超然的光明裁判长阁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怀特和胖团长往裁判所的会客室走去,他们俩刚刚打了个赌,怀特说裁判长为了求他们肯定会下跪,但胖团长觉得不会。

事实证明怀特是对的——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褪下了权力、金钱的保护壳以后,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保尔还真是出人意料,他居然能请得动赛瑟姆·帕因这种平常从不问政治的大人物。”

怀特很惊讶,他知道因弗伦会想办法把他和胖团长捞出去,但他没想到因弗伦竟然找来了赛瑟姆·帕因。

为什么感觉因弗伦有点急迫呢?难道事情出现了意外?

怀着忧虑的心情,怀特见到了传说中的南境之盾——赛瑟姆·帕因。

平平无奇。

这是怀特对帕因的第一印象。

老头佝偻着身子缩在椅子上,身上的旧衣服甚至有小小的破洞,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和南城区那些沿街乞讨的老人没有半点区别。

胖团长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帕因没有像往常那样展露出自己摄人心魄的强大气场呢?

嗯?胖团长想不明白。

“怀特,瑞恩,我听过你的名字,那三个人渣的确该进监狱。”帕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旁边的胖团长则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帕因原来会笑啊。

“那是我的荣幸,阁下。”怀特轻轻颔首,他没有因为老头的地位比他高很多就进退失据。

“很不错,很不错,不过我倒是的确有个问题。”帕因笑眯眯地看着怀特。

“您说。”

“如果没有她站在你身后,你还敢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找死吗?”帕因的眼神变了,宛如出鞘利剑般的目光落在怀特身上。

旁边的胖团长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是赛瑟姆·帕因的正常表现。

不过帕因说的“她”是谁?

胖团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缩了缩,他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也许,阁下。”怀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帕因的眼睛回答道。

.......

毫无疑问,我们要把瑞恩的叛乱和那位大人区分开来,绝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

叛乱者瑞恩背叛了所有人。

他的血管里天生就流淌着叛乱者的血。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七十一章 《伊特利与欢呼的民众》 裁判所外的人群还在抗议。

怀特站在窗前,他躲在纱帘后观察着外面的人群。

他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怀特·瑞恩,这种事情是越界的,你应该很清楚。”帕因语气平静地说道。

光明裁判所的裁判长此刻没在,不然他肯定会拼命地点头表示赞同:怀特·瑞恩煽动民众冲击裁判所,简直是光明教会的叛徒!

怀特闻言转过身,他摇了摇头,“我没有煽动人们来向裁判所抗议。”

怀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胖团长,他身边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只有擅长搞情报工作的胖团长。

帕因也把注意力投到胖团长身上。

缩在房间角落里的胖团长打了个寒颤,帕因审视的目光令人胆战心惊。

该死的怀特,你看我干什么!

看外面,别看我啊!

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事儿是哪个混蛋搞出来的啊!

胖团长在心里破口大骂,煽动民众这种事情是非常敏感的,上一次还是春天政变。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当时因弗伦为了获取老布莱克的信任,他把我的‘小虫子’们全抓了。”

“而且这里可是光明裁判所啊,我再厉害还能把‘小虫子网络’渗透到这里来吗?”

胖团长的额头布满细密的薄汗,他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动着,他疯狂地摆手,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做这种逼宫和越界的事情。

“嗯。”帕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你需要做三件事。”帕因放过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胖团长。

老头的话没有出乎怀特的意料,因弗伦肯定是许下了一些承诺,看来那些承诺里也有他需要兑现的部分。

“您说。”

“第一件事,去外边露个面,既然你说他们不是你煽动的,那想必你现身以后,他们的诉求得到了满足,也就会离开了吧。”帕因的语气很平静,怀特听不出老头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态度。

“好的,阁下,但我需要您把裁判长借我一下。”

“嗯。”

怀特走到会客室外,地位尊崇的光明裁判长看到怀特的身影后连忙友好地点头打招呼。

“尊敬的裁判长大人,走吧,和我出去一趟。”怀特似笑非笑地看着裁判长。

裁判长面色一滞,该死的怀特又想干什么?

“这是赛瑟姆·帕因阁下的吩咐哦。”怀特转头补充了一句。

.......

【光明裁判所对抗议的民众没有任何回应】

【市里的其它部门也是无动于衷】

杰克·奥拜在速写本上记录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拉波利市的警局、光明教会各类机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现身,他们就像同时聋了一样,完全听不见民众的呼声。

这很不正常,按理来说,不管态度如何,官方都该有所行动才对。

“看!是瑞恩探长!”

“哇,瑞恩警官!”

“瑞恩医生!”

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怀特现身的消息像病毒似的往人群的中后段扩散着。

光明裁判所门前,裁判长挤出笑容,但他的笑容很勉强,就像有人用大口径手枪指着他的头似的。

“朋友们,放心吧,我没事。”

怀特微笑着说道,他转过头看了裁判长一眼,后者连忙点头,“是的,瑞恩阁下之前只是来协助调查,现在调查已经结束了。”

该死的瑞恩,该死的煽动者,该死的拉波利市议会,该死的光明教会!

都是些没有担当的混蛋!

裁判长在心里破口大骂,他之前给好些人打了电话,结果那些人嘴上说着会重视突发的群体事件,却根本没有实际行动。

卡宁·布莱克也被放弃了,那个时候的布莱克肯定和我一样吧,心灰意冷。

裁判长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些电影里的悲情英雄们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和卡宁·布莱克一样,都为光明教会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但最后却都遭受了无情的背叛和抛弃。

悲情英雄啊!

“探长,您跟我们走吧!”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他们根本不信裁判长的屁话,如果他们现在就离开,也许怀特下一秒又会被卑劣的裁判教士们抓起来。

在他们看来,光明教会的高层们说的话约等于放屁。

怀特站在裁判所圣白石阶的最高处,他脚下是绵延数十级的洁白台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怀特眯起眼睛,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台阶两侧挤满了匆匆赶来的民众,他们紧握拳头,挥舞着旗帜,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正义必胜!”“我们不会忘记!”

阳光照在这些手写的简陋旗帜上,它们和裁判所门头高高飘扬的旗帜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强壮的工人、有扛着锄头的农民、有年轻的学生、还有穿着职业套装的上班族。

“怀特!怀特!“

呼喊声起初是零散的,但渐渐汇聚成整齐的声浪。

人们开始鼓掌,掌声像是春雷般在人群中炸开,如海浪一样朝着怀特涌来。

怀特挺直脊背往人群走去,无数双手伸向他,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有人握住他的手,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流泪。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老哈提特、面包师马尔福、年轻工人詹姆、小吉米、那个疑似阳痿的患者.......

怀特赢了。

裁判所会客室里,帕因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海登·康希,不要再装模作样了,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帕因的语气非常不耐,他非常讨厌胖团长故意装出来的模样。

在他看来,一个坚毅的战士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伪装成那副模样。

“是,阁下。”胖团长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帕因身边。

“裁判所这次输得很彻底啊。”帕因凝视着怀特的背影,后者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会立刻分出一条道,帕因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有人可以如此受普通民众拥戴了。

“你觉得我们教会的权力来源是什么?”帕因突然问了一个让胖团长猝不及防的问题。

“伟大的光明神投下了祂的福音,初代大牧首嘉思蒂斯·伊特利紧握光明圣经,向世人传播.......”胖团长回忆着在嘉斯蒂斯圣光学院的课堂上学到的知识。

“海登·康希,你相信这种屁话吗?”帕因打断了胖团长的话语,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屑。

“伊特利阁下的确很厉害,但他还没能力一个人击退恶魔入侵。”

“我们教会的权力来源,是他们啊。”

“他们也许短视、懦弱,但他们支持谁,谁就会赢,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其实也很简单,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帕因伸出手指,指向外边正在欢呼的人群。

人群把怀特扛在肩上,高高举起,他们紧紧拥护着怀特。

帕因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一幕他在其它地方见过,那是光明教会总部的一幅油画——《伊特利与欢呼的民众》

何其相似啊,帕因感慨万千地负手而立。

......

怀特·瑞恩的麾下全都是野心家和叛乱者。

作为叛乱者头子,瑞恩找来了许多无业游民和贫苦民众给他们洗脑。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谁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就把谁高高举起。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八卷·革新时代》 第七十二章 善于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们”(求追读) 抗议的人群散去了。

怀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他面前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琼登·维古瑞。

怀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维古瑞。

维古瑞的脸庞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神深邃,他的胡须浓密而整齐,略显凌乱的黑发随意地垂在两侧,给他增添了一种洒脱不羁的神秘感,他戴着一顶圆形军帽,身上是橄榄绿的军装,就款式而言已经很旧了。

他的身姿挺拔有力,脸上的笑容粗犷而豪迈。

“你煽动他们。”怀特平静地看着维古瑞,年轻男人在人群散去后不久主动找上了他。

“我上次就回答过了,瑞恩阁下,国家和教会似乎没有对这类行为的限制。”

“而且,如果您之前什么都没做,我就算有再好的口才,那也是无能为力的。”

“抗议者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发汇聚而来的,事实上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目标。”维古瑞指着三五成群的工人们说道,不远处还有几个正在讨论查兰吉钢铁公司股票走势的上班族。

怀特对维古瑞的话不置可否。

“这些普通民众啊,他们是王座下的累累白骨,是历史书中的只言片语,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们有时很短视、很懦弱、他们总是希望自己站在胜利者那一边,但他们其实不明白一件事:他们站在谁那边,谁就是胜利者。”

维古瑞抚摸着下颌的胡须,他拍了拍怀特的肩膀。

“你想得到什么?”怀特收回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维古瑞的眼睛。

“和您一样,正义和公平。”维古瑞回答道。

“希望如此吧。”怀特深深地看了维古瑞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街角的小巷里。

怀特走了十多分钟,他回到了他租住公寓的楼下。

公寓楼的外墙早已斑驳不堪,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腐烂垃圾的酸臭,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台阶上布满污渍和不知来源的污垢,踩上去黏糊糊的。

怀特掏出钥匙打开门,胖团长已经在屋子里等他了。

“海登,我觉得你不该当光明法师,你就像个悄无声息的刺客。”

怀特脱下薄款棕色风衣挂去衣架上,他走到胖团长面前坐下,后者已经自顾自地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差劲的速溶咖啡。”胖团长举杯向怀特颔首。

“那些碎茶沫更差,还好你没泡。”怀特摇头,他并不想喝咖啡,他这几天待在光明裁判所的监牢里根本就没睡好,他今晚打算早点休息。

“帮我盯着那个琼登·维古瑞,但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胖团长放下咖啡杯。

“嗯,先搞清楚他的来路。”怀特点头。

“这家伙这次帮了你,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如果你之前什么都没做,那他也不可能煽动得了那群工人。”胖团长随口说道。

他和帕因告别以后就悄悄找上了怀特,然后全程偷听了怀特和维古瑞的对话,怀特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阻止胖团长。

“说正事,帕因阁下还要让我做什么事情?”怀特看着胖团长。

“把这次的案子处理完,因弗伦似乎已经带人去调查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了,听说跟着他去那里的人都是殉道者和启明者,铁路公司的家伙们吓坏了,毕竟殉道者和启明者平常基本不会出去干这种事儿。”

“他还让我给你带话,处理完这个案子以后立刻去找他,我估计第三件事儿可能有点急迫。”胖团长将杯子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向怀特告辞,他很会察言观色,怀特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

当然,胖团长也很累,他也想早点回家去睡觉,裁判所牢房里的地铺又脏又臭,非常难睡。

.......

第二天一早,怀特嘴里叼着小面包,手上抱着文件赶到了拉波利市警局。

“瑞恩警官,好久不见啊,我就知道您是被冤枉的。”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领着一群后勤部门的雇员往楼上走去,他热情地看着怀特。

“唔唔。”怀特点了点头,小面包还塞在他的嘴里,他只能这样回应对方的问候。

中年男人看着怀特的背影消失之后,他神情骤冷,朝着怀特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还敢煽动民众围攻裁判所,这混蛋迟早出事儿!

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他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身旁的年轻女人,“金妮,那些档案整理好了吗?”

“当然,主管。”金妮轻启红唇,甜甜地回答道,中年男人看得心神摇曳。

怀特来到警局三楼,这层楼除了普通警员的办公区以外,其它地方都属于斥候小队。

斥候小队办公室的大门敞开,里面还有呲溜呲溜的声音。

“上午好啊,阿芙娜,我记得之前好像和你说过,不许把气味那么重的羊肉羹带来办公室吃。”怀特走到工位前把怀里的文件放下。

“所以我把门打开了,而且这是因弗伦队长请客,他也在吃。”金发少女抬起头,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辣椒油,在和怀特吃过一次羊肉羹以后,金发少女就爱上了这种重口味的食物。

怀特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小房间也开着门,里面的百叶窗保持着开启状态,因弗伦正坐在椅子上对付着自己面前的羊肉羹。

“好吧。”怀特无奈耸肩。

早知道他也买羊肉羹来吃了。

.......

光明裁判所对抗议的民众没有任何回应。

市里的其它部门也是无动于衷。

但真正的正义并没有缺席,怀特·瑞恩阁下沉冤得雪。

——《拉波利工人报》(722年6月28日刊)

欢呼吧,伟大的瑞恩大人战胜了邪恶、堕落、卑劣的卡宁·布莱克。

这是正义者们的又一次伟大胜利!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普罗拜斯生活周刊》(722年6月28日刊) 第七十三章 科恩·布莱克的人生(求追读) “你居然会喜欢吃这种东西,令人惊讶,保尔。”怀特坐在因弗伦的队长办公室里,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了,百叶窗也被拉了下来。

外边的金发少女充满好奇,但两人都不想让她加入接下来的对话。

“嘶.......人是会变的,你不也把阿芙娜·威科德搞来了斥候小队吗?以前的你可是最讨厌这种麻烦人物了。”因弗伦的羊肉羹里放了很多辣椒,他吃得满头大汗。

“有道理,听说你带人去了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

“是的,证据已经提交上去了,这次会有很多人倒霉,不过没找到可以直接指控旧贵族的线索,估计还是要靠科恩·布莱克了。”因弗伦放下手中的叉子,他拿出纸巾擦着嘴。

“我已经让菲尔利斯派人去医院把他抬去梦境治疗室了,我一会儿上楼去处理。”怀特说完,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保罗·因弗伦。

因弗伦低垂眼眸,他没和怀特对视。

“说实话,卡宁·布莱克的死没有让我感到惊讶,但科恩·布莱克那天直接开车来找我,这件事却让我非常惊讶,你了解这件事吗?保尔。”

“不了解。”

“好,那一会儿见。”怀特起身离开了因弗伦的办公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帮因弗伦把吃完早餐留下的垃圾顺手带走。

因弗伦看着怀特离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

“科恩,你要牢记家族的荣耀!布莱克家族曾经是如此的辉煌、伟大!”

“你的父亲甚至都入赘到了我们的家族里。”

“永远不能忘了过去的辉煌,明白吗!”

卡宁·布莱克紧紧地抓着科恩的手,年幼的科恩想要挣脱,因为他舅舅太用力了,但可惜他根本挣不开,就像他的人生只能按照舅舅的规划来走一样。

科恩很想哭。

因为他的父母早年死于一场车祸,无依无靠的科恩被未婚未育的卡宁·布莱克收养了。

有时候科恩甚至会怀疑自己的舅舅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人。

他的舅舅似乎只会和人吃饭、见面、谈事情。

随着年纪见长,科恩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年轻警员。

他本来不想返回拉波利市,但无奈卡宁直接动用了关系。

科恩知道有人在背后说闲言碎语。

我即使不靠其它人,我也可以建功立业,我也可以做正确的事情!

科恩紧紧攥着拳头,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稽查违禁药品、追捕职业杀手.......

科恩无数次出生入死,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他成了一群年轻警员的偶像,他们以他马首是瞻。

终于,科恩成为了拉波利市刑事侦查科的主管,年少有为的他简直是拉波利市警局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打破了科恩平静的生活——怀特·瑞恩。

该死的瑞恩自首都而来。

他太帅了,甚至比科恩还帅。

他看上去无拘无束,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影响他的人生。

科恩感到无比嫉妒。

凭什么怀特可以自由选择,而我却只能当舅舅的提线木偶?

科恩非常厌恶怀特。

但造化弄人,在追捕黛拉·苔丝的过程中,科恩失算了。

科恩凝视着年轻警员们黑黝黝的面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轻人信任他,愿意为了正义的事业去死。

但他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把他们带上了绝路。

“科恩·布莱克,你这个狂妄自大的混蛋!难道你已经打算放弃了吗?”清朗洪亮的声音自幽暗森林里传出。

自天际洒落的圣光驱散了深林里浓重的黑暗。

科恩愣住了。

身受重伤的年轻警员们沐浴在圣光里,他们身上巨大的伤口也在慢慢闭合,不再流血。

怀特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亲爱的科恩,别生气,我已经派了人,那个混蛋很快就会被汹涌的舆论淹没。”

“舅舅,没有必要,我觉得.......”

“科恩,你太仁慈了,而且我派人调查过,那个混蛋什么背景都没有。”

“舅舅,你真的要置怀特·瑞恩于死地吗?”

“死?那不至于,那个混蛋救了你,所以我会留他一命。”

科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怀特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怀特。

他看着卡宁·布莱克智珠在握的模样,科恩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无可忍受的强烈情绪。

我要帮怀特·瑞恩那个该死的混蛋!

当然,那混蛋要是长得丑点就好了,他怎么能比我还帅啊!

他身边还有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跟着,真是令人嫉妒!

科恩找到了怀特,背叛者出现了。

在光明裁判所里,科恩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照片,这份资料没有被打乱。

彼得·约翰逊,那个总是站在舅舅背后的年轻人。

科恩知道约翰逊的来路——科摩多州,约翰逊不是卡宁的人!他的主人是那群心怀叵测的旧贵族!

事情大概已经超出了怀特的预料,保罗·因弗伦背叛了,海登·康希被抓进光明裁判所,怀特被停职,菲尔利斯那个白痴根本查不到这些东西。

我该怎么办?

科恩坐在车上,他买了一包烟,他此前从来都不吸烟,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这玩意儿来帮助思考。

一根接一根的香烟,汽车里烟雾缭绕。

我要去见混蛋瑞恩!

科恩下定了决心。

怀特的身影浮现在停车场里,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科恩的汽车朝远处驶去。

后面的事情他都知道了,没必要继续看。

现在,要想办法把科恩·布莱克从心灵迷宫里拯救出来。

科恩被什么东西困扰呢?

卡宁·布莱克?

布莱克家族?

不由自己支配的人生?

怀特沉思着,他没有带阿芙娜一起进入科恩·布莱克的梦境,他也不愿意叫上保罗·因弗伦,他和因弗伦之后有很多事情得好好谈谈。

比如因弗伦用科恩·布莱克的安危和生命去设计卡宁·布莱克的事情。

......

“怀特·瑞恩!你到底在我脑子里看到了什么该死的东西!”

“没什么,科恩,稍安勿躁。”

“其它人不知道那些事情吧?”

“放心,科恩,我没让他们进入你的梦境。”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七十四章 科恩:我的人生完了啊!(求追读)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四处飘散,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入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一旁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绿色的波浪线平稳地跳动着,那是生命的旋律。

科恩·布莱克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啦。”

令科恩烦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太熟悉这声音了——混蛋瑞恩。

“这,这是哪儿。”科恩的声音非常嘶哑,甚至比坏掉的唱片机发出的声音还难听。

“光明神的国度,或者说是死后的世界。”怀特温和地说道。

“啊?我已经死了?”

“是啊。”怀特点了点头。

“你也死了?”

“是啊,你被重型卡车撞死了,我则是被你那位舅舅派人暗杀,力战之后不敌,说来真令人遗憾啊。”怀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飘渺。

科恩闭上眼睛,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仪器也还在发出滴答声,怀特甚至打算按床头的呼叫铃了。

“为什么死后的世界是一个该死的医院?”

“唔,你现实世界里死在哪儿,之后你就会出现在哪儿,事实上这个新的世界蛮有趣的,甚至还有疯狂牧羊女哦。”怀特似笑非笑地说道。

“疯狂牧羊女?原来光明神的天国里也有干这种事儿的人啊,唉。”科恩叹了口气。

“别难过了,亲爱的科恩,咱们俩现在都是死人了,或许之后可以去找点乐子。”怀特转头瞟了一眼病房的大门,有人来了。

“嗯,也是,我还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呢。”科恩睁开眼睛,他双目无神地盯着病房洁白的墙壁发呆。

“这样来说的话,那菲尔利斯、海登·康希,还有那个小姑娘,他们应该也都死了吧,我舅舅向来不会留手。”

“是啊。”怀特点头。

“菲尔利斯那个白痴,他什么都不懂,但凡他能起点作用,事情都不至于如此;还有海登·康希那个秃顶的死胖子,他管着圣耀修士团却那么轻易就被抓起来了,简直是个满脑肥肠的废物。”

“还有那个拿着限量款淡蓝色小手包的小姑娘,除了胸大之外,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长处。”

科恩不停地抱怨着,病床旁的怀特想要阻止他,让他赶紧闭嘴。

但可惜晚了一步,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科恩·布莱克,原来你一直都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啊。”菲尔利斯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科恩。

“秃顶的死胖子?真是令人无法接受的诽谤,啧。”胖团长伤心的捂着心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哼。”阿芙娜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科恩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在车祸之后,科恩毁容了。

“啊,科恩·布莱克先生,我作为拉波利市工人医院的心理科坐诊教授,我现在必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康复了,祝您未来生活愉快。”怀特起身优雅地朝着科恩鞠了个躬,然后他立刻转身,快步朝着病房外走去。

门口的三人瞪着怀特,但怀特脸不红心不跳地挤了出去。

“你们,你们听我解释,啊!别打,我还是病人啊!”

“怀特·瑞恩,你这个人渣!!!”

怀特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次之后,“肮脏的瑞恩党”会再多一员得力干将,说起来,“肮脏的瑞恩党”好像还是科恩起的名字,啧。

来到医院一楼,之前那个扎眼的“快速就诊通道”已经被撤走了。

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正在接受调查,工人医院收到了来自普罗拜斯州的拨款,据说州里的财政部门负责人心都在滴血。

身材纤细的红发年轻男人站在医院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看着怀特。

“走吧,保尔,陪我散散步。”

怀特没有问因弗伦刚刚为什么不上楼去看看科恩·布莱克,他知道对方不会做这种事情。

或者说现在的因弗伦根本不愿意见侥幸活下来的科恩。

6月末的拉波利市更热了,但医院旁的河畔小径依然保有着一丝清凉,成群的树荫挡住了干燥、炎热的暖风。

“怀特,你太激进了,斥候小队的关键在于‘斥候’一词,据我所知,斥候可不需要直接干掉对手或彻底击溃敌军。”因弗伦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激进?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我们的确可以放慢脚步,我们可以加入他们,毫无顾忌地享受着美酒和牛排,然后让可怜的底层民众全都去死,反正我们总是要返回首都的,保尔,你还是那么那么喜欢折中和妥协。”怀特转过头瞪着因弗伦,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和你不一样,我身后没站着那么伟大的人物,不是吗?怀特。”因弗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温和的学者,而非斥候小队的队长。

河面上吹来的风掀起怀特的衣角,树林沙沙作响,怀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不赞成我接近雪莉。”

怀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难道你觉得她就会赞成我来普罗拜斯州吗?”

因弗伦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他突然抬脚将一颗小石子踢进河里,石子在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随你怎么说吧。“因弗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转身望向河对岸,一群满头大汗的工人正呼朋唤友打算去吃午饭,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他们看上去脏兮兮的。

“你拿科恩·布莱克的命设局,那不该是我们的行事风格,你难道已经忘了我们来普罗拜斯州的使命了吗?”怀特的脸色铁青,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发白。

因弗伦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袖口上。

他没有转回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没忘,调查普罗拜斯州的教会腐败问题,这使命我永远不会忘,但当时的局面太差了,所以......”

因弗伦的话还没说完,怀特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黑框眼镜飞了出去,落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因弗伦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树上。

“保罗·因弗伦,你出卖我的线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事实证明,那场该死的车祸就是旧贵族们弄出来的!你像白痴一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怀特揪住因弗伦的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

因弗伦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却笑了:“我没办法,把科恩·布莱克抛出去当诱饵是我那个时候能想到的唯一策略。“

“事已至此,要不然你杀了我吧。”

怀特更愤怒了,他看着因弗伦轻蔑的笑容,再次举起拳头,但这次因弗伦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在树荫下扭打在一起。

“你根本不懂!”怀特一脚把因弗伦踹了出去。

因弗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比你更懂,怀特,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可笑!谁不想像怀特·瑞恩一样肆无忌惮、无所拘束呢?”

怀特愣住了。

这句话因弗伦曾经和他说过,雪莉也和他说过。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

“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保尔。”怀特向着因弗伦伸出手。

因弗伦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他捡起一旁破碎的眼镜,握住了怀特递来的手。

“好。”

.......

“你们俩那么喜欢混在一起,不如以后你嫁给他好了,保尔。”

“雪莉,我可不喜欢男人,据我所知,怀特也不喜欢男人。”

——雪莉·斯诺的回忆 第七十五章 被抛弃的怀特(求追读) “人渣,你得赔我一副眼镜。”

“很明显,虽然你成天嚷嚷着我身世如何如何,但我比你穷多了,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15天,接下来就拜托你和阿芙娜了。”怀特和因弗伦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因弗伦回到拉波利市对怀特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因为他不能总是跟在阿芙娜屁股后面吃白食,

他也得偶尔去找因弗伦蹭蹭饭。

逮着一只羊疯狂薅羊毛是可耻的行为。

反正阿芙娜和因弗伦都单身,他们不像菲尔利斯那样有家要养,所以怀特蹭他们的饭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要不是圣耀修士团离警局有点远,怀特甚至也想去蹭蹭胖团长的饭。

大家都很有钱,所以请我吃饭也是合理的吧。

怀特的心情非常愉悦。

回到医院大门口,因弗伦借口自己还有事情便先行离开了,他还是不想去见科恩等人。

.......

两天后。

“阿芙娜,我们亲爱的科恩主管现在的精神状态稳定吗?”怀特开着从重案组借来的越野车,带着金发少女来到了拉波利工人医院,今天是科恩出院的日子。

事实上科恩肉体层面的伤势早就好了,他唯一的问题是陷入心灵迷宫无法苏醒,但好在怀特出手了,所以科恩只过了两天就能出院。

在过去的两天里,怀特并没有再去医院探望科恩,他很担心躺在病床上的科恩见到他会情绪激动地凝聚光明护盾,手握光明之剑,大声嚷嚷着要和挑弄人心的堕落邪魔决死一战。

“教授,你见了科恩主管就知道了。”金发少女幸灾乐祸地看着怀特。

这家伙总是喜欢捉弄人,现在遭报应了,真好。

金发少女此刻的心情也非常愉悦。

“额,那你先陪我去一趟心理科吧,我的东西还留在那儿没来得及去拿,我们先把它们搬走。”

怀特揉着太阳穴,他突然有个主意:要不让科恩自己开这辆越野车回家吧,反正他已经康复了。

这样就可以避免和科恩见面,我真是天才!

怀特带着阿芙娜进入电梯。

新安装的高档电梯运行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噪音,轿厢宽敞明亮,电梯的按钮旁边甚至有盲文标识,电梯启动后,怀特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这是工人医院的‘“改革”成果之一,在因萨特铁路运输公司接受调查以后,这笔钱似乎成了无头烂账,总之根本没人打算来清查这些已经花出去的钱,医护们也很反对,因为奖金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口袋。

叮咚!

电梯停在了二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鬓角微霜,脸上全都是皱纹的女人走进电梯,她看到怀特以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伊瑟斯·普林,心理科和精神科的护士长。

护士长张了张嘴,她犹豫了几秒,“教授,好久不见!”

“嗯,伊瑟斯,好久不见,听说你之前去旅游了,玩得开心吗?”怀特微笑着和护士长打了个招呼,一旁的阿芙娜也是轻轻点头。

见怀特语气如常,护士长松了口气,看来她称呼教授是对的,怀特没有变。

“很开心,事实上我今天下午才刚刚回来上班,另外,恭喜您,教授。”

“嗯,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成就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怀特大刺刺地摆了摆手。

站在他身后的金发少女露出狐疑的表情。

小成就?什么小成就?

难道这家伙恢复了坐诊教授的职位?但那算不上成就吧。

金发少女打算等护士长走了好好问问怀特。

三人来到精神科和心理科的楼层,伊瑟斯伸手拦着电梯门,怀特朝她轻轻点头,然后率先走出电梯,他身后的金发少女挑了挑眉头,也跟了上去。

分诊台的护士们依然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一个眼尖的小护士注意到了怀特正在向她们走来,“喂,是瑞恩!”

几个护士瞬间噤声,她们目光躲闪地低下头,避免和怀特对视,似乎朝她们走来的不是怀特,而是一个恶魔。

“啊,伙计们,下午好啊,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怀特笑着和护士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诊室走去。

“额。”几个护士对视一眼,她们最后把目光齐齐投到了最年轻的小护士身上。

小护士无奈,她苦着脸站起身,“等等!教授。”

怀特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小护士。

“那个.......那个,您的个人物品我们帮您收起来了。”小护士低着头,似乎她的脚尖上有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存在。

嗯?

他这还没走几天,这群人就把他的诊室清空了?

怀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小护士,几秒之后,怀特释然一笑,“好吧,那我的东西现在放哪儿?”

小护士快要哭出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右边。

怀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杂物间。

心理科与精神科的杂物间和其它科室不同,大概是人浮于事的原因,根本没人愿意去好好收拾一下那里,所以杂物间通常还堆着许多“也许有价值”的东西,简单来说,这里的杂物间就是丢垃圾的地方。

怀特眯起眼睛,是哪个混蛋把他的东西丢去杂物间了?

护士长去旅游了,而且她的行事风格向来不是这样,所以......是谁呢?

“啊,瑞恩教授,下午好啊。”

轻浮的声音从怀特背后传来。

怀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俊彦”正向他走来,这家伙的举止动作简直和被抓的第一外科教授莫尔蒙一模一样。

都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

而且这家伙竟然是从他的诊室里走出来的!

“瑞恩教授,您好,我是洛哈特,心理学教授,您的接班人。”

年轻的教授微笑着伸出手,但怀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根本没有伸手回应的打算。

洛哈特见状愣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把手缩了回去,阿芙娜和护士长都站在怀特身后,他感觉有点难堪。

怀特·瑞恩真是和传言中一模一样,狂妄自大,难以相处。

洛哈特在心里暗暗腹诽,他看过普罗拜斯生活周刊,上面刊登着大幅照片——怀特被抗议民众们高高举起。

但那又如何?洛哈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教授,他觉得就才华而言,他和怀特简直不分伯仲。

而且这里是工人医院的心理科,现在,他才是心理科的主人!

怀特已经成为了昨日黄花,被抛弃的旧人物。

洛哈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站在怀特身后的金发少女。

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就相貌而言,阿芙娜简直甩了心理科的护士们一百条街!

洛哈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

怀特·瑞恩,教会的反腐先锋,普罗拜斯民众的老朋友,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瑞恩大人都没有放弃过对正义的追求!

让我们为正义卫士欢呼!

不畏艰险、坚守原则、专注于发掘事件真相的马内利·厄赛持续为您带来真相报道!

——《普罗拜斯生活周刊》 第七十六章 阿芙娜:教授,你不会要满地打滚吧?(求追读) 凭心而论,洛哈特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畏惧怀特。

怀特不过就是个光明教会的低阶教士罢了,他的教阶能有几阶?

两阶?三阶?

哈。

在普罗拜斯州,他的家族也是有些实力的,他的曾祖父甚至担任过工人医院的副院长!

“就是你让人把我的东西丢去杂物间的?”怀特面色不善地看着年轻教授。

“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而已,先生。”洛哈特摇了摇头,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先生’这个词。

在他看来,怀特的坐诊教授职位可是被工人医院解聘的。

心理研究学会之后还会继续派怀特去当坐诊教授?

况且说白了怀特所谓的教授职位只是个荣誉称号罢了。

名誉教授?

笑话,那玩意儿和他这种刻苦读书,一点一点往上爬得来的教授职位含金量可是大不相同!

“有意思。”怀特目光闪烁地看着洛哈特,后者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举止做派简直和被抓的莫尔蒙一模一样。

旁边的小护士抿着嘴唇,洛哈特教授真帅啊!不仅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货真价实的教授,而且性格也很温和,他甚至还敢当面拂了瑞恩的面子。

真是充满勇气的伟男子!

联想到洛哈特之前说自己还单身,一抹红晕浮现在小护士脸上,并且那红晕有朝着她白嫩修长的脖颈弥散而去的迹象。

阿芙娜撇了撇嘴,不就是个教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是怀特愿意,她完全可以给首都发一封电报,直接让伊迪斯共和国那些顶尖的理工科高校集体聘请怀特当他们的名誉教授!

首都那个刻薄、讨厌的家伙虽然看不惯她,但其它人对她可没偏见。

哼。

看着怀特吃瘪的样子,金发少女非常不爽。

护士长看着洛哈特耀武扬威的模样,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教授,等会儿我派人帮您搬东西吧。”护士长出声打着圆场。

嗯?教授?

洛哈特疑惑地看着两鬓斑白的护士长,她怎么会称呼怀特为教授?

是习惯性的称呼还是她在说那个无足轻重的心理研究学会名誉教授头衔。

伊瑟斯·普林真不懂事啊,她看不见我和怀特正在正面对抗吗?

年轻的教授嘴角微微抽动,他觉得心理科和精神科的护士长也许也到了换人的时候,毕竟工人医院的心理科和精神科想要更进一步,怎么说也得有新鲜血液不是?

要是这位漂亮的金发少女愿意来这里工作就好了,听说她之前在工人医院实习过。

刚刚毕业,走出校门的无知女孩儿,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还不是很清晰,所以被怀特骗去了警局那种鬼地方。

嗯,说不定我能试试?

洛哈特又挺了挺胸膛。

“不用了,伊瑟斯,就几层楼的事儿,咱们现在有电梯,不是吗?”怀特摇头。

“把杂物间的钥匙给瑞恩先生。”洛哈特故作威严地对着小护士吩咐道。

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怀特身旁的金发少女神情复杂。

她好像失望了?

洛哈特在脑子里用毕生所学对阿芙娜快速地做着心理学侧写。

柔顺的金发被少女扎成了单马尾,她高耸的鼻梁十分性感,五官精致,眉眼间洋溢着青春气息,水汪汪的淡绿色眸子里有说不尽的情意。

哦,光明神在上,她真漂亮!

不对,我得先做侧写!

嗯,她看瑞恩的目光非常复杂,她不停地用眼角余光扫在我身上,她对我感兴趣!她的嘴角低垂,心情十分不好;她捏紧了拳头,所以她的心绪并不平静;她直接转头看我了,她看我的眼神非常清澈,和那种看怀特时的复杂完全不同!

她的确对怀特感到失望了!

洛哈特肯定了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

不过他也注意到阿芙娜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上去很普通,但实际都是大牌子的限量款,而且她手里的淡蓝色小手包就更了不得了,它的价值足以购买一辆小汽车!

出身不俗的女孩儿?

这种高岭之花能陪着瑞恩在警局和光明教会的一线干脏活累活?

洛哈特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优势在我!

护士长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她不知道陷入沉默的几人在想什么。

但她觉得场面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这也是为了洛哈特好,不然这位年轻的教授才来工人医院几天说不定就得收拾铺盖滚蛋。

护士长认识洛哈特的曾祖父,当然,她很不喜欢那个满口花花、当年甚至还缠着她打算约她出去共度良宵的轻浮男人。

“咳咳,瑞恩副院长,我等会儿还是派人帮您把东西送去办公室吧,您的朋友好像是今天出院?”

护士长温和地看着怀特,她刚刚在电梯里的时候就纠结过,她到底该称呼怀特为副院长还是教授。

前者显得有些疏离,后者则十分亲切。

事实证明,成为副院长的怀特对此并不在意,他没有因为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就变得自满、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护士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副院长?怀特·瑞恩?

小护士忽然觉得年纪轻轻就成为教授的洛哈特失去了吸引力。

年轻的教授也愣住了。

他的喉结不停地耸动,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不喜欢伊瑟斯·普林,这个老女人古板、能力低下。

但他听曾祖父说过,伊瑟斯·普林向来不会说谎,她是一个诚实的人。

所以.......

瑞恩是副院长???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才把第一外科那位教授抓去监狱里啊!而且还是两次!

这哪里是挑衅工人医院,这分明是把工人医院的脸皮踩去地上摩擦啊!

“嗯,也好,伊瑟斯,那就麻烦你了。”淡淡的笑容出现在怀特脸上。

站在他身后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

这家伙现在心里肯定爽得不行,要是周围的几人瞬间消失,他说不定会开心地满地打滚。

怪不得伊瑟斯·普林刚刚在电梯里向他表示祝贺。

微不足道的小成就?

哼,装模作样的坏家伙。

金发少女在心里骂着怀特,心思转动间,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又变好了。

不过旁边那个陌生的小护士怎么一直盯着怀特看?

哼。

.......

“骗子!坏人!”

“阿芙娜,你之前又没问过我这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莫名其妙来骂我呢?”

“哼!”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七十七章 斥候小队的新鲜血液(求追读) “阿芙娜,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不对,你肯定生气了。”

“我肯定没有生气。”

“如果你没有生气,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哼!”

医院的停车场里,怀特无奈地看着鼓着嘴、紧皱眉头的金发少女。

这只金毛仓鼠为什么生气了?

金毛仓鼠是怀特给阿芙娜起的外号,和阿芙娜接触久了以后,他发现少女很喜欢待在家里,只要没其它事儿,少女甚至可以待在家里几天都不出门。

不过他每次召唤的时候,少女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怀特觉得自己就像养了一只金色毛发的仓鼠似的。

“你为什么成副院长了?”金发少女自顾自地生了一会儿气,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你以为之前治疗科恩的那几天我在干什么?事实上我只用了一天就解开了他的心灵迷宫。”

“剩下的时间我写了一封建议书发给工人医院的理事会。”

“他们采纳了我的意见,类似快速就诊通道的东西全被取消了。”

怀特摊手。

“所以他们觉得你过于优秀,就聘请你当副院长了?”金发少女转过头看着怀特。

“那倒是没有,那些理事会成员似乎被吓到了,毕竟人体器官倒卖案还没结案呢。”怀特耸肩。

最近光明教会和拉波利市政府的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但也有人陷入了狂欢——攫取权力的狂欢,卡宁·布莱克的党羽完蛋了,普罗拜斯教区议会已经给那个案子定性,教会腐败案。

胆子大的人借着这股势头迅速爬上了之前触不可及的高位。

“现在的局势很混乱,那些理事会成员大概担心我顺手把他们抓进去,所以他们就给出了这么一个‘妥协的答案’,他们似乎觉得只要和我成为了同僚,嗯,在一个会议室里开会的同僚,那我就会手下留情。”

“毕竟副院长怎么说也是体面的身份,体面人要有体面人的行事风格。”

怀特摇下车窗,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香烟,这包烟是胖团长买给他的,他现在已经身无分文,只能指望发薪日早点到来。

“噢,那你会手下留情吗?”阿芙娜嘴角微微扬起,那群工人医院的理事会成员恐怕要失望了。

“哈哈哈。”怀特笑了起来。

“我猜那位洛哈特教授现在肯定很后悔招惹你。”金发少女摇晃着脑袋,她金色的马尾调皮地晃动着。

“也许吧,名誉副院长虽然不参与具体的日常管理工作,但享有日常管理工作的建议权、学科发展评议权和业务骨干的推荐权。”

怀特耸肩,他不喜欢洛哈特那种轻浮的家伙,但他还没打算对那位年轻教授动手,之后嘱咐人盯着点洛哈特就行了,类似莫尔蒙那种败类绝不能再出现在工人医院里。

“教授,这不会就是你快速升职的办法吧,你才来这里两个月,就从普通坐诊教授变成了副院长。”金发少女眨着淡绿色大眼睛,语气诙谐地调侃道。

怀特眯起眼睛,他凑到阿芙娜身边,金发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怀特鼻翼翕动。

“阿芙娜,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头了,你的头皮屑真多啊。”

金发少女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怀特,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坏人!”

金发少女气鼓鼓地打开车门冲下车。

嗯?

我好像又把金毛仓鼠惹生气了?

但凭什么就许她说我,不许我说她?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等科恩来一起吃晚饭吧,不过那混蛋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办好出院手续?

.......

“所以,你刚刚一直躲在树丛里视奸我和阿芙娜?”

怀特坐在后座上,面如寒霜的金发少女坐在他旁边,她的发丝上还有一些小水珠,她刚刚去医院里洗了个头。

刚刚痊愈出院的科恩·布莱克则无奈地从怀特手里接过了方向盘。

“你的话说得可真难听,我刚刚只是在树丛里乘凉。”

“哈,乘凉。”怀特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拍了拍科恩的肩膀。

三人斗着嘴,很快到了吃晚餐的地方。

狭窄的小巷让食客们只能把车停在巷外,年久失修的道路坑坑洼洼,三人才走了百来米,耳边就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这是一家藏在小巷里的店铺。

小店门口的灯泡随风晃动,后厨传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让腹中空空的三人愈发觉得饥饿难耐。

这家店怀特和阿芙娜之前来过一次,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调查化学教授杀人案,是菲尔利斯带他们来的。

小店的招牌菜是烤奥费鱼,肥美的鲜鱼捕捞自诺曼兹湖,除了烤鱼以外,小店的黄油煎鱼排也很出名,当然,小店还有一位单身、漂亮、热情的老板娘。

点好菜以后,科恩拿起手边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怀特.......”科恩严肃地看着怀特。

怀特把注意力投到科恩身上。

“嗝儿。”

科恩打了个嗝,他的举动直接把旁边的阿芙娜逗笑了。

“咳咳,我要和你们说正事,正事!”科恩不得不大声说话,小店的环境非常嘈杂。

“说吧,科恩。”怀特放下啤酒罐。

“我想加入斥候小队。”科恩的目光非常坚定,就像下一秒他就要举着光明圣盾和光明之剑与恶魔决一死战。

“好啊,我批准了。”怀特点头,科恩的话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之前在帮科恩解开心灵迷宫时就猜到科恩之后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了,他现在知道科恩的许多小秘密。

嗯?

科恩愣住了。

怀特说的批准了是什么意思?

科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场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怀特第一次抓捕莫尔蒙的时候,也是现场掏出公章给他写了一份公文。

但斥候小队的队长保罗·因弗伦现在不是已经返回拉波利市了吗?

........

“科恩,那个喜欢你的女孩儿开了很高的价码哦,她说只要我把你的小秘密告诉她,她就.......”

“怀特·瑞恩!你答应过我!那些事情你不会说出去!”

“我的确没说出去,所以你打算开出什么价码来收买我?”

“你真不要脸啊,怀特。”

“科恩,你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吗?”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七十八章 科恩:坏了,我不小心上了一艘贼船! 面对科恩投来的疑惑目光,怀特耸了耸肩,然后便叉起手,正襟危坐。

阿芙娜觉得如果怀特现在穿上圣袍,那他就是即将上台主持礼拜仪式的直祀。

教授又要装模作样了。

阿芙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我介绍一下,怀特·瑞恩,拉波利市警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心理研究学会名誉教授,拉波利市工人医院副院长,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下属斥候小队队长,光明教会的二阶教士,灵魂系途径的非凡者,隶属光明教会的梦境治疗师,拉波利市的教士们称我为公正的恶魔,拉波利市警局重案组探长称我为绩效考核的大救星,无耻记者马内利·厄赛的敌人,民众们拥护的正义教士。”

科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怀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怀特的这一长串头衔。

这样看来,这混蛋好像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

科恩忍住了自己往怀特洋洋自得的笑脸来上一拳的冲动。

他打不过怀特。

“等等,教授,斥候小队的队长?”金发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怀特的“自我介绍”中的关键点。

“现在,坐在你们俩面前的,正是即将上任斥候小队队长的怀特·瑞恩阁下。”怀特的笑容无比灿烂。

“好吧,瑞恩阁下,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你成为队长了?”阿芙娜捏了捏小拳头,她也有一种往怀特的笑脸上来一拳的冲动。

反正怀特肯定不会打她。

“看不见的爱人案可是足以被收录去非凡者知识手册里的经典案例,而且我还之后还抓了.......嗯。”怀特看了一眼科恩,后者倒是面色如常。

“怀特,我有个问题。”科恩说道。

“你说。”

“我这就算加入斥候小队了?”

“是啊,不然呢?”怀特摊手。

科恩抿紧嘴唇,他有些茫然。

他醒来以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他最后决定放弃刑事侦查科主管的职位,转而申请加入斥候小队。

他要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斥候小队不是有入队仪式吗?比如发誓什么的。”

科恩感到不知所措,难道怀特一句‘我批准了’,他就算加入斥候小队了?

斥候小队可是光明教会的一线部门里伤亡率居高不下的传奇部门啊!

这种充满了热血、激情、信念的团队,怎么可能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呢?

“噢,你是说那个誓词啊。”怀特回忆了几秒。

【斥候小队誓词】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将坚定信念,永不背叛。

我将抛弃荣华,不慕虚名。

我将保护弱小,捍卫正义。

我是抵御邪恶的坚盾,

阴影里的守卫,

我自晨曦而来,

往终焉而去,

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斥候小队,

生死于斯,此后皆然。

“你要是愿意的话,现在发誓也不是不行。”怀特拿起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烤鱼。

“就在这里?”科恩瞪大眼睛,他转头环顾四周。

正在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他们在争论新任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执政以来的功过得失;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他们几乎快粘在一起了;带着孩子在不起眼小店里给孩子庆祝生日的窘迫夫妻,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科恩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作何表情。

“只要心里有光明神,在哪儿都是身处圣堂啦。”怀特语气温和地说道,他循循善诱的样子简直和圣堂里那些慈祥的老直祀一模一样。

“教授的意思是:举行仪式需要场地,圣耀修士团也许会免费借场地给我们,但他们的那张圣歌唱片版本太老,买最新版的圣歌唱片要花好多钱;举行仪式还要请一群见证人到场,那些人来了至少也得管他们一顿饭。”

“除此之外,采购物料也要一大笔钱,比如鲜花,整个普罗拜斯州只有帕沃提市出产仪式用鲜花,那玩意儿的采购价格高得吓人,至于白色绸缎什么的就不说了。”

阿芙娜戳破了“慈祥老直祀”的虚伪面目。

“额,阿芙娜说得对。”怀特瞪了金发少女一眼,然后无奈点头。

虽然队长的正式任命还没下达,但怀特知道斥候小队的财政状况,毕竟小队的账本一直都在他那儿,因弗伦之前根本没空管这种小事。

“我.......我........”

科恩结巴地重复着单一的词语。

坐在他对面的怀特和阿芙娜正在争抢一块羊肉,怀特强调那块羊肉是他先发现的,但阿芙娜却说离谁近归谁,于是两个人用叉子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餐桌对决。

科恩呆呆地看着怀特和阿芙娜,他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早就知道怀特离经叛道,但他没想到怀特离经叛道的程度竟然那么严重。

在烧烤店里宣读斥候小队的入队誓词?

这应该算是光明教会的第一人吧?

“哈哈哈,阿芙娜,你还得练啊。”怀特把羊肉塞去嘴里,金发少女不甘落败,她直接伸手往怀特的脖子掐去,还嚷嚷着什么这顿饭是她买单。

科恩见状摇了摇头。

也许我该申请加入圣耀修士团?

不对,圣耀修士团是海登·康希那个秃顶死胖子在管,能用唱片机放圣歌的家伙肯定也没多正经!

还是圣产管理部看上去正常一点,但传说中的南境之盾赛瑟姆·帕因肯定看不上我。

唉。

科恩叹了一口气。

“别闹,阿芙娜,我还在主持入队仪式!”怀特躲开了金发少女的手。

“咳咳,科恩·布莱克,我正式欢迎你加入斥候小队,阿芙娜,记得之后带他去办手续。”

“为什么不是你去?”

“我是队长。”

“哼。”

怀特举起啤酒罐,“来吧,按照入队仪式的传统来讲,我们要共饮一杯。”

科恩懵懵地在怀特的话语中举起杯子。

“不对啊,怀特,我记得共饮一杯那个流程好像历来都是喝光明圣水吧。”科恩眉头一皱。

“都一样啦,心里有光明神,喝什么都是光明圣水,再说了,我觉得光明神肯定也更喜欢啤酒,毕竟光明圣水里有一大股鞋油味。”怀特满脸笑容地说道。

........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斥候小队,生死于斯,此后皆然。”

“科恩,欢迎你加入斥候小队,对了,老板,再来两盘烤鱼!”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是的,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又一次篡改了历史!

他们无底线地把原本严肃的历史娱乐化!

传说中的斥候小队的入队仪式怎么可能会在一家烧烤店里举行?

《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就是一部低俗、幼稚的垃圾电视剧!

——《莱登日报·对涉及历史人物事迹改编电视剧的特刊》 第七十九章 落幕 “大人,只要心里有光明神,在哪儿都是做礼拜,所以,我先干了这杯‘光明圣水’,您随意。”因弗伦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地站在餐桌前。

坐在上首的老头身形削瘦,穿着带有金色纹路的圣袍,瘦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因弗伦,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又是一个“上进心”十足的年轻人,卡宁·布莱克也是个白痴,竟然被这种野心勃勃的家伙骗过去了,他也不想想怀特·瑞恩是什么身份,因弗伦作为瑞恩的生死之交,他有必要去巴结一个小小的教区司圣吗?

至少也得到了州级教区级别的人物才能驾驭得了因弗伦,这是瘦老头的判断。

“哈哈,很不错嘛,咱们的新队长非常虔诚啊。”瘦老头抚掌大笑。

冰凉的酒液滑过因弗伦的喉咙,强烈的灼烧感让因弗伦微微不适。

这“光明圣水”的度数很高,虽然瘦老头已经半步迈入了光明教会的高层序列,但他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出身普罗拜斯州的瘦老头很喜欢这种烈酒,用他的话说,只有娘娘腔才喝那些温和的精酿饮料。

真正的男人必须喝烈酒。

在这点上他和死敌的观点一致,那个身材肥硕的胖老头也喜欢烈酒。

因弗伦抬着头,让酒液继续往胃里冲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前两天和瘦老头在书房里对话的场景。

“大人,您看.......我这.......哎呀,就是司圣的位置.......”

“司圣?”瘦老头茫然地看着因弗伦,后者眼神一滞,难道这家伙根本没打算帮我更进一步?

“什么司圣?神圣卫队副队长啊!”瘦老头语气诙谐地说道。

因弗伦闻言愣住了,他没想到瘦老头居然打算把那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他。

到了州属神圣卫队的正副队长这个级别,没有人在州级教区议会里站台的话,仅靠来自首都那些微不可查的支持根本没用。

那些人看重的是怀特,而不是他这个怀特的生死之交。

怀特即将成为斥候小队队长,至于因弗伦,据说他可能被平调去神圣卫队下属的另一支特别行动队伍——特别行动司。

因弗伦非常不甘心。

除非因弗伦愿意灰溜溜地滚回首都,那他倒是能更进一步,但首都更讲资历,凭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得到类似州属神圣卫队副队长的职务,甚至连司圣的位置都不太可能,首都的所有职务天生就比地方上高一级。

“唉哟,我的大人啊,您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因弗伦几乎是跪在瘦老头脚边,宛如光明神的忠诚信徒。

“哈哈。”瘦老头乐不可支地看着因弗伦,趴在他脚边的因弗伦看上去就像条得到骨头的忠犬。

因弗伦回过神来,他已经喝了好多“光明圣水”,即使他是一名非凡者,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要是我也和怀特一样就好了。

办两个大案子,怀特升职的命令就直接从首都送了过来。

普罗拜斯教区的白衣大主教也十分乐意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根本没人会挡着怀特的晋升之路。

不管怀特去光明圣教军还是去圣殿骑士团,就算怀特的脑子突然抽了,选择加入神圣修女队,怀特的前途都是一马平川。

用怀特养母的话说:在怀特成长的每一个环节上,她都非常关注。

卡宁·布莱克那种白痴就像站在王子登基之路上的怪兽,只要王子战胜了他,王子就能获得鲜花、美酒、赞美声。

但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是王子,都有一位身份高贵的公主在城堡里等着他回去成婚。

像我这样的人,拼尽全力也只是当王子的点缀,甚至在英雄史诗里,作者都根本不会为王子身边不值一提的侍从多费笔墨。

一滴不知情绪的泪水从因弗伦的眼角滑下,他不着痕迹地抹掉了它。

“各位大人,这杯敬大家,祝各位永远健康。”因弗伦从分酒器里倒出“光明圣水”,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房间里的大人物们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属于己方的卡宁·布莱克死了,怀特·瑞恩的行动很快会被首都直接叫停,他不能刨根究底。

旧贵族们也付出了该有的代价,和平和繁荣重新降临在普罗拜斯州。

看着因弗伦文弱的身影,瘦老头的笑容愈发灿烂。

.......

科摩多州,塞克特市。

几个穿着旧式长袍的老头正在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觥筹交错。

他们身上的旧式长袍完全没有半点流行元素,除了高校里的教授外,几乎已经没人会穿这种衣服了。

但他们不同,他们始终坚持这种服饰风格。

在他们看来,只有那些对帝国不忠诚的贱民才会穿所谓的“流行服饰”。

即使帝国已经灭亡很久很久了。

“厄皮纳那个混蛋还是不愿意表态吗?”坐在上首的老头语气不屑地问道。

“哈哈,他早就失去了雄心壮志,也忘记了属于帝国的荣耀,活该他死了大儿子,死了小女儿。”

“我听说,他的小女儿甚至还找了个贱民,哈哈,怪不得会死。”

几个老头哄笑着,在他们看来,基普·厄皮纳的小女儿黛拉·厄皮纳就是贵族中的耻辱,身为贵族之后岂能和贱民不清不白,那简直是对高贵血统的亵渎,所以,死了也活该。

“厄皮纳有顾虑,这很正常,毕竟隔壁最近出了大事儿。”身份尊贵的老头平静地说道。

另外几个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之色,普罗拜斯州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虽然派过去进行“紧急处理”的人很可靠,但他们依然心有惴惴。

“诸位,不要担忧,我们在光明教会里可是有很多朋友的.......”老头语气笃定地强调道,现在复兴帝国的重任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可不能自乱阵脚,虽然论重要性而言,他们其实只是复兴帝国的大计中的一小部分。

砰!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惨叫声。

几个老头迅速转过头,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间的大门就被暴力破开了。

“神圣修女队查案,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哦。”

一个面容清丽的短发女人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几个老头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惊骇之色。

居然是神圣修女队!

这群死女人怎么会来科摩多州!

“现在,我以叛国罪逮捕你们,统统带走。”短发女人挥了挥手,几个穿着修身战斗服饰的少女上前用禁魔锁链捆在了老头们的手腕上。

地位尊崇的老头绝望地盯着手上的禁魔锁链,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们被更高层的贵族抛弃了吗?

难道他们也是需要被“紧急处理”的人?

.......

因弗伦阁下是一个淡泊名利、信仰坚定的教士,他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莱登日报·叛乱者瑞恩特辑》 第八十章 墓园 阴冷的墓园里,刚刚铺好没多久的白色石砖蜿蜒而上,名贵的树种分布在小路两旁,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这座墓园没有安装路灯,但它距离市区太远,所以没有路灯倒也实属平常。

怀特打量着小路两旁刚种下不久的名贵树种,经阿芙娜解说,怀特了解到了这些名贵树种的价值。

他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四处丛生的杂草甚至长到了他的小腿那么高。

如今这墓园却大变样了。

果然,有个光明圣堂看管就是不一样。

不过之所以这里会有一个光明圣堂,主要还是厄皮纳家族慷慨解囊的缘故。

怀特领着阿芙娜走到墓园的角落里。

【黛拉·苔丝】

【700年-721年】

刻着少女名字的小墓碑没有变,时间的烙印铭刻其上,它就在此静静矗立,无声地为来者讲述着:有一位少女曾经来过这世间。

没有人可以永恒,甚至神灵也不行。

墓碑是人们留下的最后痕迹。

明暗交织的光影里,怀特沉默无言,厚重的乌云慢慢遮住了月亮,但怀特却没有打个响指,唤出一团光明之火来照明,他不想打扰陷入永眠少女。

她的生命已经画上了休止符,无论这世界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她不再有关,等到她的父亲、办理案件的警官们逝去,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她,她也就真正意义上地死亡了。

“阿芙娜,你说,死亡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大概是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阿芙娜一时间看不清怀特的眼睛,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怀特此刻的情绪并不好。

这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洒脱不羁的男人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阿芙娜抿着嘴唇,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怀特,虽然她毕业于心理系,对哲学也颇有研究,但她觉得怀特其实并不想听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

阿芙娜沉默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怀特,“只要在乎的人在身边,其实死亡也不是很可怕。”

“也许吧。”怀特不可置否地应了一声。

怀特目光深邃地盯着黛拉的墓碑。

只要在乎的人在身边,死亡就不是很可怕吗?

怀特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突然浮现出的笑容也被无边的黑暗给遮住了。

“你大概见过黛拉·苔丝了,听保尔说,那天我在湖畔镇的时候,手中出现了黛拉的黑暗之剑,就是那把手术刀。”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把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抛了出去。

因弗伦和他说过,在湖畔镇的时候,另一个他差点杀了阿芙娜。

怀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金发少女道歉。

他误判了,他没想到心灵风暴之后,他的意识会被另一个他给彻底占据和控制,以前是不会这样的。

要是因弗伦当时没有及时赶到.......

怀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一块铭刻着阿芙娜·威科德这个名字的冰冷墓碑。

冰雪聪明的阿芙娜瞬间明白了怀特为什么会深夜带她来黛拉·苔丝的墓前。

金发少女的嘴角轻轻扬起,恰好在此时,厚重的乌云散开了,皎白的月光洒在阿芙娜身上,她金色的发丝被染上了一层银箔,淡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怀特的身姿。

“我原谅你了。”阿芙娜微微侧头,她温柔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雨水,洒在冰冷的墓园里,为这个人迹罕至的“被遗忘的角落”带来了一缕清风。

“我还没道歉呢。”怀特有些懊恼,阿芙娜总是这样,她可以轻易看穿他的小心思,难道心理系的优秀毕业生都那么可怕吗?

“那我也原谅你了。”调皮的笑容出现在少女脸上。

她慢慢凑到怀特耳边,轻声细语道:“不过啊,教授,除了口头道歉,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呢?”

“毕竟你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来和我道歉。”金发少女指着阴森的墓园,7月的晚风吹过,影影绰绰的东西在墓园外的森林里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金发少女就势又靠近了一些,怀特大概也知道金发少女会感到害怕,所以他没有和往常一样躲开,只是任凭金发少女在他耳边低语。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充斥在他的鼻腔里。

怀特下意识地嗅了嗅,嗯,高档沐浴露,是我买不起的牌子。

“你觉得什么‘表示’比较合适呢?”怀特问道。

“唔,你要亲自主持我成为非凡者的仪式,还有,你要请我吃一个月冰淇淋,而且必须是博姆连锁饮品店的冰淇淋哦~”

金发少女俏皮地说道,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轻轻将耳边散落的金色发丝拂到耳后去时,甚至把怀特看得呆了几秒。

《月光下的阿芙娜》

怀特此时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场景简直应该找个油画师来把它永久地记录下来,那一定会是一副百看不厌的传世画作。

“仪式的事情好说,我本来就打算亲自主持,至于冰淇淋嘛........”怀特无奈扶额。

他心里是愿意请金发少女吃冰淇淋的,但博姆连锁饮品店的冰淇淋非常贵,当然,其实贵也无所谓,因为怀特现在身无分文,贵的冰淇淋和便宜的冰淇淋对他来说都一样,反正那些店主不会因为他是斥候小队的新任队长就给他免单。

“教授,你不会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我吧。”金发少女低垂着眸子,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饱满的红唇,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怀特。

嗯?这只金毛仓鼠什么时候也会装可怜了?

以前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啊。

怀特杵着下巴快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现在的确没钱。

不对,虽然我没钱,但保尔有钱,海登也有钱,科恩更有钱!

他们三个都不像菲尔利斯那样需要养家,嗯,和他们“借”点钱吧。

一切都是为了斥候小队的队内和谐考虑,这很合理。

“满足,当然可以满足。”怀特忙不迭地点着头,表示自己完全愿意慷慨解囊。

“教授,你是想借钱请我吃冰淇淋吧?”金发少女眉头一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怀特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被金发少女看穿了。

“哼,你今晚带我来墓园,看似是想和我道歉,实际是想让我不要对黛拉·苔丝活在你精神世界里这件事刨根究底,对吧?”

“因弗伦队长大概已经被你说服了,你接下来只要说服我,这件事就不会被任何人知道。”金发少女得意地仰起下巴,怀特的小心思根本没逃过她的法眼。

.......

“我再强调一次,精神污染很可怕,你们对其要慎之又慎!”

“诺,这些是反面案例!”

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挥舞着手臂,台下青涩的学员们停止了交头接耳,因为老教授把好几张血腥无比的图片挂在了黑板上。

“教授,但如果我们主动接受精神污染,那不就可以让死去的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重生了吗?”

“怀特·瑞恩!滚出我的教室!”

“孩子们,不要听瑞恩的屁话,你们要是学他,迟早失控、变成精神错乱的堕落者!”

老教授重重地拍打着黑板上的图片,他现在非常愤怒。

——雪莉·斯诺的回忆 第八十一章 教授,你到底有多少个雪莉那样的战友? “阿芙娜,黛拉·苔丝已经死了。”怀特盯着金发少女的眼睛,他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教授,但那天在湖畔镇的时候.......”阿芙娜侧着头,她忽然发现面前的怀特似乎没有那种被戳穿后的尴尬和不安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当时为了看见黛拉·苔丝,和她对抗,于是主动接受了来自斯麦尔·哈提特的精神污染吗?”怀特站到旁边的小台阶上负手而立,他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山林,并不与阿芙娜直接对视。

“嗯,当然记得。”

金发少女眯起眼睛,怀特不愿意和她对视,这种行为有两种解释:第一,怀特在言不由衷地欺骗她;第二,怀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对他而言更像是难以面对的精神创伤。

所以,是哪种原因呢?

“我个人认为,总有些人不该就那样死去,变成一捧黄土,然后渐渐被人遗忘。”怀特的声音很低沉。

“所以,你靠着那精神污染顺势在脑子里弄出了一个黛拉·苔丝。”阿芙娜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直白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她不知道怀特是如何说服因弗伦不要再管这件事,她这段时间也看了好多关于梦境治疗的书籍,毫无疑问,让一个死去的人以某种形象重新出现在脑子里,那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斯麦尔·哈提特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阿芙娜不希望怀特继续这样做。

“那不是黛拉·苔丝,她的外貌、性格,甚至非凡能力都和黛拉·苔丝很像,但她不是黛拉·苔丝。”

“当然,这说起来更像哲学,所以我还是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吧。”

怀特转过身,他的眼神波澜不惊,阿芙娜现在完全看不出怀特在想什么,这个状态的怀特非常少见。

“我并不是主动让黛拉·苔丝出现的,你明白吗?”怀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和悲伤。

“我们假设一下,阿芙娜,如果在你成为非凡者那天,我、海登、菲尔利斯、保尔、科恩,我们这些人全都因为保护你而被残忍地杀死了,只有你逃过一劫,幸免于难,你觉得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你会怎么样?”怀特目光深邃地看着金发少女。

“教授,那天出现的‘你’是你分裂出去的另一个人格?专门用来承担伤痛的人格。”阿芙娜没有顺着怀特的思路去思考,她更在意那天出现的怀特。

因弗伦当时的原话是:“那个时候的怀特不是我们平常见到的怀特,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另一个人格,有趣吧,成天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心理学教授实际也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精神病患者吗?

阿芙娜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阿芙娜,没有另一个人格,还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怀特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芙娜。

没有另一个人格?

阿芙娜思索着,半晌之后,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如果怀特真的没有另一个人格,那问题就更麻烦了!

“教授,你的心里关着一只恶魔........对吗?”阿芙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怀特的确人格分裂了,那还好说。

但他没有人格分裂.......那意味着心灵风暴出现时的怀特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怀特根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现在的怀特控制住了自己内心不好的情绪。

“回答我的问题。”怀特又重复了一遍,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好吧,教授,我想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大概会变成一个追求力量、不择手段、冷血的人吧。”阿芙娜抛开脑子里的杂念,她根据怀特的描述思考着。

如果在她成为非凡者那天,怀特、胖团长、硬汉探长、因弗伦、科恩·布莱克全都为了保护她而死.........

众人躺在地上,身体渐渐冰冷,胖团长再也不能拿着一罐冰啤酒塞到她怀里,也不会对她说:“来一罐吧,这天气真热啊。”

硬汉探长不会再故作深沉地在她面前夸奖怀特,也不会说:“噢,你们俩不能老是把我重案组的车‘借’走!”

因弗伦的雄心壮志随着生命的终结彻底化作齑粉。

科恩·布莱克不会再像个正义白痴一样做大胆的事情,“我想加入斥候小队!”

怀特往日里深邃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再也不会来和她斗嘴,也不会跟在她屁股后面蹭饭,更不会领着她去看各种她此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芙娜将自己完全带入了那种场景,她痛苦地捂住心口,感觉有点难以呼吸。

那场景太令人窒息了。

阿芙娜突然抬起头,她吃惊地看着怀特。

难道怀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怀特察觉到阿芙娜的目光,他笑了起来,阿芙娜理解了他的意思,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

“嗯,在经历过那种事情以后,也许你不会人格分裂,但你的潜意识里会被塞入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某种执念吧。”

“大部分时候你都会清醒地意识到那执念并不好,但实际在内心深处,你就是被执念深深影响,甚至被它控制。”

“而精神世界向来非常复杂,所以并不是我主动让黛拉·苔丝出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的,明白了吗。”

说到精神创伤时,怀特甚至温和地笑了起来。

面对怀特的笑容,阿芙娜只感觉后背发凉,她脑海中的场景令她不寒而栗,但怀特却能用如此轻松地语气谈论那种事情。

“教授........”阿芙娜低垂着眸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怀特,她有一种明悟:也许怀特并不需要她的安慰,他已经靠自己走出来了。

“不要一副情绪低沉的模样,事实上当时有很多人活下来了,比如保尔。”怀特主动用诙谐的语气说道。

阿芙娜察觉到了怀特语气中的豁达。

但那真的是豁达吗?阿芙娜想不明白。

两个人朝着墓园外走去,他们的越野车停在外面,他们又从重案组“借”了一辆越野车。

“对了,教授,雪莉是谁?”阿芙娜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她突然转过头询问道。

“啊,一个战友,和保尔差不多,阿芙娜,还是我来开车吧。”怀特转过头,没有和金发少女对视。

.......

126特遣队是一支伟大的队伍,感谢他们的努力与牺牲!

我们紧靠彼此,携手与共,绝不与恶魔势力妥协!

——《莱登日报·新任大牧首对心灵风暴事件的重要讲话》(722年4月8日刊)

“教授,你到底有多少个雪莉那样的战友?”

“阿芙娜,还是我来开车吧。”

“噢。”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八十二章 藏在阴影里的家伙 “教授,你有多少个像雪莉那样的战友?”阿芙娜还是坐在驾驶位上。

看着阿芙娜面无表情的精致脸蛋,还有少女踩在油门上的脚,怀特有些慌乱。

阿芙娜其实早就对雪莉感到好奇了。

在湖畔镇的时候,怀特明明失控了,结果因弗伦只是提了提雪莉,失控的怀特就晕了过去。

雪莉.......

一听就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不过嘛,你为什么觉得黛拉·苔丝就能对付雪莉?”

“也许雪莉看见你往大脑里塞了奇奇怪怪的女孩子进去,她会更生气哦。”

嗯,她不仅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非凡者!

阿芙娜回忆着在湖畔镇发生的事情。

“阿芙娜,说真的,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怀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但金发少女摇了摇头,拒绝了怀特的提议。

砰砰砰。

阿芙娜一侧的车窗突然被敲响,金发少女被吓到了,她抖了一下。

越野车也抖了一下,然后熄火了。

怀特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来人是谁。

那个混蛋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她和科恩一样喜欢躲在暗处视奸别人吗?可恶!

一位穿着暴露的上衣,面容姣好的少女正站在车外,她缓缓收回拳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突然熄火的越野车。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气质忧郁的中年帅哥,中年帅哥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他穿着淡蓝色长袍,就像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文法教授。

凯勒·派拉里和弗莱伊·拉夫波尔。

怀特打开车门,他很不爽,凯勒·派拉里肯定早就到了附近,但她就藏在树林里看戏,根本不管陷入窘境的他!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怀特在心里腹诽凯勒,要不是意识扫描对精神的负担太大,他甚至觉得自己该全天候地把意识延伸出去进行扫描,这样科恩和凯勒这种藏在阴影里的视奸者就无处遁形了。

“哟呵,晚上好啊,探员先生,当然,还有总是添麻烦小姐。”

凯勒挽着鬓角垂下的一缕棕色发丝,她倚靠在车门上,才开口就让阿芙娜涨红了脸。

“凯勒·派拉里!”阿芙娜气鼓鼓地瞪着凯勒。

她很讨厌凯勒给她起的这个外号。

什么叫总是添麻烦小姐!

“探员先生,你要的资料我们给你带过来了,当然,我觉得你差不多也该收手了,毕竟卡宁·布莱克已经死了,旧贵族肯定也会付出‘一定代价’,我猜很快有人会叫停你的调查,哼哼。”

凯勒没有搭理阿芙娜,她点了点下巴,她身后的拉夫波尔探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去怀特手里。

怀特接过资料,他上下打量着凯勒和拉夫波尔。

拉夫波尔似乎很信任凯勒。

“好了,我和弗莱伊的车停在那边,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大刺刺地出现在公众面前比较好,不然说不定某些神经脆弱的家伙又会受到刺激。”

凯勒自顾自地说着,她今晚似乎没兴趣像往常那样逗弄怀特和阿芙娜。

“等等,凯勒,我还有问题呢。”见凯勒要走,怀特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你的问题在那份资料里都有答案。”凯勒指了指怀特手中的文件。

“我还要回去睡觉,弗莱伊也是,他老婆最近的情绪很差,因为他总是得带着重案组加班,回家的时间很少。”

“你真该好好感谢我们,我们最近的经历简直该请几个吃不上饭的小说家来把它写成长篇小说,然后再找个落魄的导演把它拍成电影,肯定会大卖的。”

凯勒的妆容非常精致,但怀特还是发现即使用了遮瑕膏,凯勒眼角周围的黑眼圈还是呼之欲出,根本掩盖不了。

旁边的拉夫波尔探长就更是如此了,他明明拥有一头帅气潇洒的黑发,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忧郁诗人,但此时的拉夫波尔却弯着腰杆,开口说话时嘴里有浓重的酸腐气味,那是咖啡喝多了的表现。

“辛苦了,两位。”怀特发自内心地感谢着凯勒和拉夫波尔。

在教会腐败案里,身在帕沃提市的凯勒和拉夫波尔也出了很多力,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甚至和伯拉克派去帕沃提市的手下发生了冲突。

凯勒就是雷斯嘴里的那位身在帕沃提市警局的能人。

据怀特所知,在一番勾心斗角后,凯勒探清了伯拉克手下的来路,双方迅速达成一致,然后对黑市展开了深入调查。

为了查清武器走私,帕沃提市警局和伯拉克的手下损失惨重。

“感谢的话毫无必要,你还不如回去让菲尔利斯探长多拨点经费给帕沃提市重案组。”

凯勒大刺刺地说道,她看上去并不像哈格尔文法学院的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会长,倒是像拉夫波尔的顶头上司。

不过拉夫波尔对此似乎也没有任何意见。

“得了吧,帕沃提市重案组已经很有钱了,毕竟帕沃提市的经济比拉波利市好太多了。”怀特摇了摇头。

他和菲尔利斯“借”的越野车是宝博力克牌的廉价汽车,为什么呢?

因为拉波利市的警局只负担得起宝博力克牌的越野车。

硬得要死的座椅靠背,舒适度几乎为零,这是宝博力克牌越野车的通病,除了性能可靠外,这越野车再没有其它长处。

但帕沃提市警局就不同了,他们甚至买得起盖勒普汽车公司的产品。

一辆盖勒普牌的越野车可以买两到三辆宝博力克牌越野车。

“就这样吧,如果你还要继续调查那群旧贵族,我建议你以后再做这件事,现在,和平降临了。”凯勒摆手,她和拉夫波尔转身离去。

怀特凝视着两人的背影。

好像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

凯勒猜的没错,怀特已经收到了来自首都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停止调查。

交易和妥协已经在怀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订立了,一如过去。

.......

根据我们对消费者的采访,他们纷纷表示:宝博力克牌汽车舒适性太差。

这些受采访者衣冠楚楚,都是绅士和淑女。

当然,我们也去各大工厂进行了采访。

身上充斥着汗味和烟味的消费者们纷纷表示:宝博力克牌汽车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笔者认为,宝博力克牌汽车的性价比的确很高,但聪明人一定会选择盖勒普牌汽车,那才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莱登日报·年度汽车品牌大赏》 第八十三章 国王游戏 “弗莱伊,你觉得探员先生会停止调查吗?”凯勒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她杵着下巴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森林发呆。

“我觉得不会,虽然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没布雷沃深,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坐在驾驶位上的拉夫波尔摇了摇头。

“我觉得也是,说起来,莉莉姐姐是不是邀请我去你们家吃饭?”

凯勒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这段时间她和重案组疯狂熬夜加班,她现在甚至会时不时走神。

“是,莉莉很想和你见面,她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妹妹。”拉夫波尔扭动钥匙,把汽车点着。

他的妻子非常喜欢凯勒,或者说他们夫妇都很喜欢凯勒。

拉夫波尔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怀特的角度来说,凯勒就是罪孽深重的犯人,但和凯勒相处之后,拉夫波尔觉得这个身世悲惨的少女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他的妻子也是这样认为。

“好吧,那之后等我忙完法律咨询与援助协会积压的事情,我去找你们。”

凯勒叹了口气,她手上的事情很多,为了帮怀特,她很长时间都没去学校里了。

协会里的某些家伙肯定已经在大肆宣扬她的这种那种不好了。

毕竟她才大一就成为了会长,令人嫉妒。

“好。”拉夫波尔点了点头。

........

“啊!尊贵的伊迪斯共和国的南境守护者,伊迪斯人与帝国先民的合法领袖,兄弟会的至高王,光明与火焰的征服者,里诺·伯拉克陛下,您的仁慈令人心折,您的宽厚令人.......”

砰!

伯拉克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穿着笔挺职业套装、两鬓斑白的小老头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去了桌子底下,准备掏枪。

毕竟他的办公室大门前两天才像这样被踹开了一次,他连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其它地区兄弟会的使者、老大来“谈判”。

一张胖脸出现在大门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老头,还有小老头旁边的肌肉壮汉。

“噢,康希团长,您怎么来了。”肌肉壮汉雷斯连忙按住伯拉克的手,现在是深夜,要是伯拉克没忍住又开了一枪的话,说不定本就变成惊弓之鸟的兄弟会成员会直接精神崩溃,举着枪冲上大街四处扫射。

在前几天的“谈判”过去之后,伯拉克和雷斯已经清理了好些人,但令雷斯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胖团长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到伯拉克的大门口,这次依然没人通报,那些明暗哨在干什么!

“早就和你们俩说了,少看点该死的奇幻小说。”胖团长瞪了一眼肌肉壮汉。

他不明白,为什么雷斯愿意陪着伯拉克乐此不疲地玩“扮演国王”的白痴游戏。

“海登,你又要剥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唯一的爱好了。”伯拉克松了口气,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手枪塞回桌下的暗格里,他刚刚甚至已经打算掏出手雷了。

伯拉克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翳之色,他此刻的想法和雷斯一模一样。

为什么明暗哨完全没有发现胖团长的踪迹?

胖团长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他观察着伯拉克和雷斯脸上的表情,半晌之后,他发出了轻蔑的笑声:“你们俩好像清理了一批人,现在守在外面的家伙水平真是不怎么样。”

胖团长解释道。

在他看来,兄弟会的明暗哨水平下降很正常,毕竟内部清理会引得人心动荡,事实上他也清理了一批修士团内部的“长袖善舞者”。

这还得感谢因弗伦,因弗伦当时为了获取老布莱克的信任,抓了许多胖团长手下的“小虫子”,其中也包括那些心怀异志的“长袖善舞者”。

胖团长可以保证,之后如果又有裁判教士那种偏执狂来突袭修士团,他决不至于在办公室大门被一脚踹开前都得不到半点通知和预警。

拉波利市修士团虽然受到排挤,但从人员素质层面来讲,修士团远远高于兄弟会,所以胖团长的内部清理更像是提纯,伯拉克的内部清理则像是自毁根基。

“海登,你根本不像光明法师,你更像光明刺客。”伯拉克找补道,他可不希望在嘴上输给胖团长,虽然他手下的平均水平的确下降严重。

“总是悄无声息。”伯拉克站起来形象地模仿着刺客的步伐,看上去十分滑稽。

“哼,另一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胖团长撇了撇嘴。

“刺客”伯拉克走到沙发前,面对胖团长坐了下去,“海登,怎么了?”

伯拉克虽然一直在搞怪,但他知道,胖团长深夜来找他肯定有事情。

“嗯,和平重新降临了。”胖团长抠着手指,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一句。

伯拉克闻言抬起头凝视着胖团长的眼睛。

和平........

伯拉克觉得这个词汇非常刺耳,前两天那些来“谈判”的混蛋也是这么说的。

“我听说,除了科摩多的白痴外,你把本州白痴们的腿打断了,似乎个别人还被你取走了身上的某些‘小零件’,是吗?”

胖团长还是抠着手上的死皮,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伯拉克。

坐在胖团长对面的小老头面色冷了下去,虽然他平常总会开玩笑说“伟大的康希团长”、“你是老大,我们听你的”,但实际上拉波利市斯塔格兄弟会和圣耀修士团根本没有从属关系。

二者只是合作伙伴,伯拉克从未跪在地上向胖团长宣誓效忠。

“海登,你希望我暂时蛰伏?”伯拉克思考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

一旁的雷斯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察觉到自家老大现在极度不爽了,毕竟伯拉克才制订了一个和普罗拜斯州其它地区的兄弟会“谈判”的计划。

而现在胖团长却跑过来说什么“和平降临了”。

“不是我希望,准确来说是怀特希望。”胖团长往后一靠,他终于抬起了头,正视伯拉克。

“嗯,瑞恩阁下的意志吗?”伯拉克愣了几秒,胖团长的话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想来,怀特这种内心充满骄傲、能力出众、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

所以他才制订了一个“谈判”计划,打算借着怀特报复的机会去浑水摸鱼,给其它地区的兄弟会好好上一课。

如今看来,他的“谈判”计划恐怕得暂时停止了,毕竟雷斯之前为了救他,曾经明确表示过兄弟会接下来将站在怀特一边。

信誉是兄弟会的立身之本,虽然很多白痴已经不那么想了,但伯拉克还是顽固地坚持着这一点。

.......

大部分斯塔格兄弟会组织背离了建立的初衷。

他们和普通黑帮没什么区别。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七卷·后工业时代》 第八十四章 不知所谓的时间途径 神圣卫队的一间密室里,阿芙娜像条刚刚被捕捞起的奥费鱼似的,扭来扭去。

密室里除了她以外只有怀特在,而后者正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管在往她身体里注射不明液体——这是成为非凡者的仪式。

据说许多直祀也喜欢这种仪式,只不过他们不是用针管来注射不明液体。

“别动!这些非凡材料可不好找!”怀特伸手拍了下金发少女四处摆动的手臂。

因弗伦已经当上了神圣卫队的副队长,这是一个好消息,因为阿芙娜的非凡者申请很轻松地就通过了审批,普罗拜斯州的穷困体现在方方面面,据说黑市里的好多非凡材料都是从各地的神圣卫队里流出去的。

所以要找一份适合阿芙娜的非凡材料并不容易。

“教授,你怎么.......怎么知道我适合成为这个途径的非凡者。”金发少女快要哭出来了,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四肢已经失去知觉。

“虽然那个装置的测试结果是:光明途径,但你知道的,那该死的装置只会建议你成为光明途径的非凡者,实际上它唯一的用途只是测试你适不适合成为非凡者,大家都这样做。”怀特耸肩,然后继续往金发少女的血管里推注不明液体。

在给阿芙娜注射之前,怀特和因弗伦还有胖团长等人仔细地商讨过,他们达成了一致:阿芙娜也许可以成为时间途径的非凡者。

时间途径的非凡者比言灵途径和命运途径的非凡者还稀缺,伯拉克就是命运途径的赌徒(九阶),凯勒·派拉里则是言灵途径的作家(九阶)。

科恩还提出过异议,毕竟非凡者想要晋阶,就必须收集齐对应途径的灵魂印记,而灵魂印记要么从非凡物品里提取,要么从对应途径的人身上“提取”。

但怀特并不在意这个小问题,在他看来,背靠光明教会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担心晋阶材料从哪儿来。

“啊!!!”金发少女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怀特放下针管,非凡材料已经注射完毕,接下来等阿芙娜醒来就行。

怀特走出密室,因弗伦已经去忙自己的事儿了,新上任的副队长有很多事儿要做。

无所事事的胖团长和科恩则是坐在密室外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怀特,你根本没资格说我离经叛道,你所谓的‘仪式’看上去真是不怎么样。”

见到怀特出来,胖团长似笑非笑地嘲讽道。

在《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里,不管是成为非凡者,还是成为各种行动队的成员,都有对应的神秘学仪式,但怀特很明显不在乎那些东西。

“那些狗屁仪式毫无意义,就像旧贵族喜欢的‘神秘学建筑布局’一样,要是真有用处的话,第一帝国肯定不会毁灭。”怀特撇嘴。

他和胖团长等人不同,他是真的在首都见过某些奇奇怪怪的装置,很多人觉得圣堂和神圣卫队驻地里的光明之力来自光明神的庇佑,但怀特知道:那些光明之力本质上都是来自首都那几个该死的装置,和光明神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位帕因阁下还有一件事要我去办,对吧?”怀特拿起胖团长给他准备好的葡萄糖水往嘴里灌去,他刚刚一直在给阿芙娜注射非凡材料,根本没空喝水。

在他看来,注射一次非凡材料需要一个多小时,这就是最麻烦的仪式了。

“嗯,是的。”胖团长点头。

怀特放下装着葡萄糖水的杯子,但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秒。

嗯?

怀特转过头看着密室的大门。

一柄铭刻着精美浮绘的权杖自虚空中浮现,胖团长握着它瞬间摆出战斗姿态。

散发着微光的光明战甲瞬间套在科恩身上,光明之剑被他握在手中。

三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秒。

“别慌,这是时间途径非凡者的正常表现。”怀特故作平静地说道,他的手里全是汗水,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时间途径的非凡者。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后站着的金发少女被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手握权杖的胖团长和举着光明之剑的科恩如临大敌地瞪着她。

胖团长轻轻挥手,他手中的权杖自动崩解,消散在空气中,他对着金发少女挤出一个微笑。

“恭喜啊,阿芙娜,你现在也是非凡者了。”怀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把汗水擦掉。

“唔,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金发少女懵懂地看着科恩和胖团长。

科恩转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怀特,他有些懊恼,怎么他又小题大作了,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真丢脸啊!

胖团长的想法和科恩一样。

怀特果然深不可测,明明我和布莱克都应激地调动了体内的非凡之力,但怀特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无动于衷。

天才果然是天才啊。

胖团长在心里感慨着。

“什么都没发生,坐,阿芙娜。”怀特笑着回答道。

“你现在是时间途径的九阶非凡者了,你对应位阶的名字是——药剂师。”怀特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放去阿芙娜身前。

图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诸如凛冬之怒、暗夜的叹息之类的字样。

“教授,药剂师和时间有什么关系吗?”阿芙娜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她一边看图纸,一边开口问道。

“唔,怎么说呢,金钱买不了所有东西,尤其是买不了时间,但是吧,金钱可以买药,而药可以给将死之人一点额外的时间,大概如此。”怀特面色古怪地解答着金发少女的问题。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描述时也感觉不可置信,但远方传来的电报里的确又是这么写的。

“啊?”不出怀特所料,三人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奇怪的解释?

.......

【为什么时间途径不叫魔药途径?——H】

【亲爱的小怀特,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事实上,你可以去问一下远古时期的那些先贤,如果你得到了答案,记得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另,下次要称呼亲爱的、你无比崇拜的妈妈大人哦——L】

【你真无聊——H】

——怀特的电报记录 第八十五章 圣产管理部 “科恩,你能不能不要磨蹭,我真的不想被帕因阁下痛骂不守时。”

怀特把越野车停下,他无奈地看着正在检查配枪的科恩,阿芙娜因为刚刚成为非凡者,所以怀特带上了科恩一起出门。

他总得有个助手跟着。

已经不是刑事侦查科主管的科恩改头换面,他不再往头上抹厚厚的发胶,笔挺的制服也变成了休闲款风衣,当然,怀特觉得这说不定是受胖团长的影响,所以科恩告别了发胶产品。

据说发胶抹多了容易秃顶,胖团长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可怜的秃顶胖子,啧。

怀特带着科恩沿林间小路前进,走了两分钟不到两人就来到了一座古老、恢弘的建筑前——普罗拜斯州圣产管理部。

圣产管理部在一座古老的圣堂里,这里曾经是光明教会南部教区的嘉斯蒂斯大圣堂,在南部教区沦陷后,这座圣堂也遭到了焚毁。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了抵御恶魔入侵,光明教会索性把南部地区的所有教区统合为了南部教区,便于统一指挥。

战争胜利后。

教会重建了这座圣堂,然后它被帕因要去当圣产管理部的总部。

圣堂的建筑风格运用了大量第一帝国时代的元素,它的外墙由深灰色石砖砌成,藤蔓和苔藓爬满墙壁,屋角有许多扭曲的飞檐,高耸的尖顶上覆盖着黑色的瓦片,一个硕大的光明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建筑的正面是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它们象征着神圣与秩序。

门的两侧矗立着好几座石像,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它们的身姿却无比挺拔,它们都是在战争年代抵抗恶魔英勇牺牲的英雄人物。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制牌匾,上面铭刻着一句话:圣产管理部——秩序与光明的守护者。

“没想到圣产管理部居然藏在这种地方。”科恩感慨道,他之前一直在警局工作,对这些事情并不算了解。

怀特打量着圣产管理部所在的古老圣堂,似乎各地圣产管理部的负责人都喜欢把总部藏在这种地方?

厚重的橡木门在科恩的手落到上面敲击前就无声地自动敞开了,就像有人在这里安装了摄像头,知道他们俩来了一样。

当然,科恩不会这样想,他只觉得面前的圣产管理部愈发神秘。

选择加入斥候小队果然是正确的!科恩有些兴奋。

橡木门后没有站人,怀特一马当先往屋内走去,他瞟了一眼大门上方藏在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小砖块。

穿过大门是一条长长的幽暗走廊,走廊两侧悬挂着油画,烛台随处可见,摇曳的烛光把怀特和科恩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厚重地毯,那象征着殉道者和启明者们用生命和鲜血守卫着秘密,这是《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里的知识点。

怀特鼻翼翕动。

嗯,不是用鲜血浸染的地毯,看来只是普通的红色地毯而已。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表,钟表的指针指向零点,那是午夜之钟,在嘉斯蒂斯大圣堂沦陷后它就停摆了,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大厅的四周分布着许多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镶嵌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房间门上刻着火焰的图案,有的则刻着水滴或星辰,当然,它们实际上都是圣产管理部的各种办公室。

这是胖团长之前悄悄告诉怀特的。

但科恩并不了解这些事,所以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根本不敢到处乱看,生怕不小心就触发了什么奇怪的防御法阵。

怀特用眼角的余光四处观察。

嗯,算上大门口的摄像头,这是第九个摄像头了。

与时俱进的圣产管理部?

怀特暗暗想到,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圆形大厅走去。

大厅里已经站了一个人,他的背脊笔挺,宛如出鞘的光明之剑——赛瑟姆·帕因,光明教会的战争英雄,被誉为南境之盾的传奇人物。

科恩被站在大厅里的帕因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头。

幽暗的大厅里站着一个默不作声的老人,科恩瞬间脑补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他有一种感觉:在浴火重生的圣堂里接受秘密任务,宛如藏在阴影里的幽冥战士,捍卫着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这才是非凡者该有的模样嘛!

科恩愈发兴奋了。

怀特走到帕因面前,微微鞠了个躬,科恩也是有学有样地行礼。

“阁下,走廊上的第三个摄像头好像坏了,它没有那种微微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灯光。”

帕因本想故作高深地说几句开场白,但他的话却被憋在了喉咙里,帕因指着怀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看上去就像行将就木的可怜老人。

帕因本来打算用圣产管理部高规格的环境来震慑一下怀特,所以他才没安排人在门口迎接怀特,在他眼里,怀特太不安分了。

科恩茫然地抬起头,摄像头?什么摄像头?

“咳,好,我之后找人去修。”帕因憋了半响,老头丢下这句话,然后愤愤转身离去。

怀特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他还拍了一下正在发呆的科恩。

哼,老头,你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什么算盘?

怀特在心里暗暗腹诽,如果是因弗伦的话,此刻肯定会假装自己根本没发现摄像头,然后任由顽固的帕因肆意发挥。

但怀特和因弗伦不一样,他向来懒得遵守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

这也是因弗伦感到嫉妒的地方。

........

赛瑟姆·帕因,人类方的战争英雄,年轻的赛瑟姆从来不惧怕死亡,在他的带领下,南部教区的教士们节节胜利,最终击溃了入侵的恶魔军团。

赛瑟姆的追随者们也被称为光明殉道者,殉道者军团是令恶魔闻风丧胆的正义力量。

进入和平年代后,殉道者成为圣产管理部外勤们的职位名称。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六卷·火与剑的鸣奏曲》 第八十六章 第三件事 帕因的办公室非常逼仄,就屋内的面积和布置而言,完全配不上帕因的身份。

科恩环顾四周以后感到非常吃惊,因为帕因的教阶可是八阶!

普罗拜斯州白衣大主教的教阶也才七阶而已,七阶教士代表正式进入光明教会的高层序列。

八阶教士是什么概念?光明圣教军的军团长也不过是八阶而已,圣殿骑士团的军团长甚至还低了一阶,只是七阶教士。

在首都,八阶教士可以进入圣堂议会担任大祭司,参与光明教会的所有重要决策。

为什么帕因的办公室布置如此简单?

怀特倒是没感到意外,因为他之前就听说过帕因不在乎这些外物。

但怀特也必须承认,帕因是他见过的八阶教士里最不追求物质享受的。

好像我刚刚应该让老头装一下?

怀特在心里叹了口气。

“坐吧。”

帕因面无表情地盯着怀特,他的目光让怀特感到浑身不适。

有点记仇的赛瑟姆·帕因。

“阁下,您要我办的第三件事是什么?”怀特开门见山地问道,在他想来,帕因不是喜欢虚礼的那种人,所以直来直往更好一些。

“你比我预计的来得要晚一些。”帕因打了个响指,一份羊皮纸凭空浮现在怀特面前。

“毕竟我本来打算再深入一点的,只不过嘛........”怀特抿紧嘴唇,他没有在帕因面前装模作样,其实他有个大胆的猜测,调人来普罗拜斯州查教会腐败这件事不会是帕因在幕后推动吧?

从动机来说,为人传统、相对保守的帕因肯定看不惯教会内部的虫豸,从能力来说,地位极高、向来不参与政治的帕因耶完全有能力促成这件事。

“你比保罗·因弗伦聪明。”帕因语气冷淡地说道,他听懂了怀特的暗示和试探。

“他们大概是从首都直接发电报给你,对吗?”

“是的,阁下。”怀特点头。

怪不得那家伙当时无可奈何,因为她的教阶、声望、影响力全都没帕因高啊!所以她只能任由我来普罗拜斯州。

原来如此。

怀特暗暗想到。

“嗯,他们一贯如此,有时候,暂时的退却并不代表放弃,你肯定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先处理这件事。”帕因伸手指着羊皮纸说道。

怀特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羊皮纸上的内容。

一旁的科恩感到手足无措,帕因没有让他待在门外等候,但也没有吩咐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科恩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帕因,面目严肃的老头似乎在发呆。

他脸上的伤疤真多啊,不愧是战争英雄,传奇人物。

不过他的衣服怎么还打满补丁?

按教阶来说,他的圣袍可是绣着金线那种,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大牧首的纯白色圣袍啊!

唔,他的眼珠在转动,他在看我。

嗯?他看我?

“科恩·布莱克,如果你无事可做的话,你可以一起看那份羊皮纸。”帕因被科恩看得有些不耐烦,他皱着眉头说道。

“是!阁下!”科恩小伙立正了。

“我还没有老到听不见你们说话,你可以小声一点。”帕因有些无奈,像科恩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在他面前总是会应激。

如果怀特也可以应激一点似乎更好?

帕因瞟了一眼正专注地查看羊皮纸的怀特。

“阁下,那两位受害者已经都转化为恶鬼了?”怀特没有搭理科恩,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地问道。

“嗯,我们迟了一步。”帕因回答道。

“阁下,也许我们可以给圣殿骑士团、神圣修女队........”怀特思索了片刻,然后目光微妙地看向帕因。

“如果你的结论就是向首都求援,那说明我看错你了。”

“而且,你觉得他们会派什么‘精兵强将’来帮助我们呢?”帕因眯起眼睛,他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不怒自威。

察觉到怀特和帕因在言语交锋,一旁的科恩把头低得更低了些,他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把头埋去沙子里的鸵鸟。

他大概和胖团长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开玩笑的,阁下。”怀特挤出一个灿烂且真诚的笑容。

“哼。”帕因不屑地哼了一声。

“阁下,我可以调用圣产管理部的人吗?”怀特卷起羊皮纸,一旁的科恩还没看完,于是他瞪了怀特一眼。

“可以。”帕因颔首。

“好,那告辞了,阁下。”怀特站起来微微欠身,向帕因告别。

离开帕因的办公室以后,科恩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帕因的办公室里肯定氧气不足,所以他刚刚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

“科恩,你先找启明者开一份公函,让拉波利警局全力配合我们,再去找一趟保尔,让他发函,命令其它市的神圣卫队派人来拉波利市开会,哦,限定他们下午前赶到。”

怀特手握羊皮纸思索着,刚刚看到的案件细节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

“好,那你呢?”科恩随口问了一句。

“我要去看一下两位受害者的遗体,当然,他们现在已经转化为了恶鬼,只不过是被击杀的恶鬼。”

怀特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也许没办法在受害者的遗体上查到更多线索,毕竟帕因手下的殉道者已经查过一遍了,他们的专业能力值得信赖。

科恩走后,怀特沿着阴暗的走廊继续深入圣产管理部。

除了主厅以外,圣产管理部还有其它建筑。

殉道者大厅,启明者之塔,永暗之殿。

它们分别是殉道者的驻扎地和办公地点,启明者的办公地点,封印着数量庞大的非凡物品的仓库。

“嗯,先去见见殉道者吧。”怀特思索片刻,然后朝着殉道者大厅走去。

........

“莱芙莉丝,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想继续待在莱登。”

“那也不该去普罗拜斯州。”

“你喜欢这种权力与金钱汇聚的地方,但我不是,你明白吗?”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

“那你就和你的‘朋友们’继续待在这块令人作呕的土地上慢慢腐烂吧!莱芙莉丝。”

“我会停了你的卡!”

“随便!”

怀特摔门而去。

——莱芙莉丝·瑞恩的回忆 第八十七章 殉道者大厅 殉道者大厅位处圣产管理部西南角,启明者之塔和它几乎挨在一起,它们的地下还有一个要命的地方——永暗之殿,封印着无数恐怖非凡物品的仓库。

殉道者和启明者在驻地都有自己的私人房间,怀特不禁感到疑惑,待在一堆封印物上睡觉不会有心理障碍吗?

要是封印物失控了,殉道者和启明者岂不就在睡梦中被一网打尽了?

“瑞恩阁下,我们睡得可没有那么死,换句话来说,即使封印物真的失控了,我们虽然会损失一些人手,但我们也可以立刻处理。”

站在怀特面前的是一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粗犷的络腮胡,面目坚毅,手臂上的肌肉几乎要撑破圣袍,从外表上看,这家伙符合怀特对殉道者卫队队长的一切刻板印象。

“我是启明者小队的队长,谢尔盖·彼得罗夫。”

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再次开口,怀特愣了一下。

怀特上下打量着彼得罗夫,就外貌而言,彼得罗夫就算说自己是圣殿骑士团的突击队队长,怀特也信。

但启明者小队队长.......

启明者在圣产管理部里专司研究被封印的非凡物品,他们非常博学,有时候甚至教义部的老学究都得找他们寻求帮助。

怀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彼得罗夫的形象和他的职业反差太大了。

一头披着圣袍的熊拿着书本给人循循善诱地讲知识?

“哈哈,瑞恩阁下,可不要小看巨熊哦,他本科毕业于普罗拜斯理工大学,然后去首都读了研究生、博士,差一点就留校任教了呢。”

尖锐轻佻的男声传入怀特的耳朵。

一个身材瘦高、脸色苍白,留着潇洒的长发,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老帅哥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怀特和彼得罗夫。

“班吉·托多洛,殉道者卫队队长。”老帅哥对着怀特友好地伸出手。

怀特目光闪烁地看着托多洛,这倒不是因为留着长发,宛如吟游诗人的托多洛看上去和殉道者卫队完全不沾边。

而是这位老帅哥的话语绵里藏针,怀特明明没有小看彼得罗夫的意思。

预料之中的敌意。

怀特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帕因明确表示过他可以调动殉道者和启明者,但用屁股想也知道,由狂信徒组成的殉道者和启明者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让年轻的怀特指挥他们。

怀特看过羊皮纸上的案件记录,事实证明这些信仰纯粹的信徒并不擅长调查凶杀案,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小孩”,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两位,我是受帕因阁下的委托,来协助调查的。”怀特握住托多洛的手,满脸微笑地回答道。

他强调了自己只是协助调查、而且是受帕因委托来协助调查。

托多洛闻言点了点头。

怀特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像怀特这种年纪轻轻就登上高位的家伙肯定会有些狂妄自大,恼羞成怒下直接拿行政命令去压人。

那老头真是无聊啊,我又不打算加入圣产管理部,怀特在心里暗暗腹诽。

帕因之前下令的时候没有叫托多洛和彼得罗夫去办公室,老头无非就是打着在各种小地方给怀特设下考验的主意,试试他的成色。

“那随我来吧。”托多洛往前几步为怀特引路。

我这算是通过了见面时的考验?

怀特摇了摇头,跟着老帅哥往殉道者大厅走去。

殉道者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殉道者们的名字和事迹,根据托多洛的解说,这是牺牲与荣耀之墙,每一个进入殉道者的新人都必须在这面墙前发誓。

这大概就是科恩向往的仪式感?

啧,怀特突然想到了刚刚加入斥候小队的科恩·布莱克。

托多洛领着怀特走入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里光线不错,屋顶的白织灯没有像走廊里的烛台一样忽明忽暗,毕竟如果要殉道者们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解剖非凡生物,且不说那环境会不会太过阴森渗人,光线对视线的影响就非常大,那可不利于干活。

不愧是在圣产管理部安装摄像头的赛瑟姆·帕因阁下。

那老头还是蛮可爱的,怀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很遗憾,我们没能抓活的回来,当然,我觉得就算抓了活的,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毕竟它们是恶鬼。”

托多洛走到解剖台前站住,他面前的解剖台上躺着两具恶鬼的尸体,几个符文在解剖台的边角上若隐若现,怀特看了一眼,那是防止尸变的符文。

死去的恶鬼身形瘦削而佝偻,它们由活人转变而来。

关节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像是腐烂的肉块上覆盖着一层霉菌,它们的皮肤表面布满了裂痕和脓疮,黑色的粘液从伤口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恶鬼四肢修长,手指和脚趾的末端长着尖锐的钩爪,那刀刃可以轻松撕开猎物的皮肉。

它们的头部扭曲变形,眼眶深陷,眼珠呈现出浑浊的黄色,嘴里有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牙齿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腐肉残渣。

还好我早上没吃太多东西。

怀特有点想吐,他以前也见过类似恶鬼的恶魔生物,所以他心理层面对恶鬼没有任何感觉。

但这玩意儿的气味带来的生理性刺激非常可怕,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和这些恶魔生物打交道了。

怀特吞咽着口水,把涌到喉咙的酸水压了回去。

一旁的彼得罗夫察觉到了怀特的小动作,一抹不屑之色浮现在他眼底,不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嘛,哼。

怀特接过托多洛递给他的橡胶手套和口罩。

怀特穿戴完毕,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掰开了恶鬼微张的嘴巴。

恶鬼嘴里的腐臭味更加浓郁,但怀特只是皱了皱眉头,他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

“你们怕什么?”

“抬起头!你们的先辈曾经和这些家伙浴血奋战,所以这些家伙没什么可怕的!”

老教授站在解剖台边声色俱厉地说着,被他目光扫过的学员纷纷低下了头。

“嗯?怀特·瑞恩,你掰它的胳膊干什么?这玩意儿还没死透呢!”

“怀特·瑞恩,滚出我的教室!”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海登·康希,怎么又来了个这种家伙啊!”

老教授怒气冲冲地瞪着怀特离去的背影。

——雪莉·斯诺的回忆 第八十八章 迫近的威胁 【詹姆斯·卡特】

【年龄:46岁】

【职业:建筑设计师】

【工作单位:拉波利市城市规划局】

【死亡时间:722年7月1日下午15:00-15:30】

【死因:子弹贯穿颅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形成直径约0.8mm的圆形创口,创缘整齐.......】

【转化时间:722年7月3日傍晚】

【转化恶魔种类:恶鬼】

【转化成因:死者的叹息(附魔狙击子弹)】

【艾米丽·约翰逊】

【年龄:41岁】

【职业:分析师】

【工作单位:普罗拜斯州教育政策部】

【死亡时间:722年7月3日下午16:30-17:00】

【死因:子弹贯穿颅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形成直径约0.8mm的圆形创口,创缘整齐.......】

【转化时间:722年7月5日傍晚】

【转化恶魔种类:恶鬼】

【转化成因:死者的叹息(附魔狙击子弹)】

“他们是什么时候转化为恶鬼的,有具体时间吗?”怀特脱下手套,仔细地洗了好几遍手,彼得罗夫刚刚给了他一份更详细的案件记录。

“没有,我们只能根据它们爬出坟墓开始攻击普通人的时间来倒推。”

彼得罗夫摇了摇头,帕因之前已经召集殉道者和启明者讨论过了,但这两只恶鬼有点特殊,根本没办法查清它们转化的时间,至少没办法精确到小时。

“从记录上来看,被它们袭击的人到现在都没有转化为恶鬼的迹象,是吗?”怀特皱着眉头问道。

在战争时期,恶鬼是一种令人无比头疼的怪物,因为被它们伤过的人会转化为恶鬼。

但根据启明者的记录,怀特面前这两只恶鬼根本不具备转化他人为恶鬼的能力。

“是的,我们一致认为那是子弹的原因,那些子弹都是实验室产物,它诞生于第三次恶魔入侵期间,所以这两只恶鬼和战争年代的恶鬼不同。”

说到子弹时,彼得罗夫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怀特挑了挑眉头,彼得罗夫感到羞愧,这很正常。

根据帕因给他的羊皮纸记载,那些可怕的子弹就是从永暗之殿里流出去的,而永暗之殿通常由启明者管理。

而且这批“死者的叹息”来历很有趣,那是光明教会不愿意公之于众的一段黑暗历史。

疯狂的教士为了对抗恶魔,于是造出了一批可怕的子弹。

哈。

“好吧,这两位受害者身上的确查不到什么东西了,说说那位叛徒吧。”怀特率先走出解剖室。

“卢卡·罗马诺是一名启明者,据推测,6月20日,他从永暗之殿偷走了那批子弹;6月22日,永暗之殿的学士发现子弹失窃;6月24日,我们接到线报,罗马诺的尸体出现在南城区的一座桥下,推测死亡时间是6月23日,现场没有战斗痕迹,也许是自杀。”

“在案发现场,我们没找到那批子弹。”彼得罗夫低着头,那批“死者的叹息”如今下落不明,已经有两个无辜者受害了。

“自杀?你们的结论未免有点太过简单吧。”怀特皱起眉头,一位启明者偷出附魔子弹然后自杀,那是什么弱智结论?

“嗯,这位背叛者是来自西大陆的移民?”怀特无奈地拿着手上的羊皮纸反复阅读,看来这个案子还得靠警员们去调查了,在侦破凶杀案的领域,警员们比这群圣产管理部的非凡者可靠。

“是的。”彼得罗夫点了点头。

怀特闻言抬头瞟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彼得罗夫和托多洛,从姓氏来看,他们的父辈也是来自西大陆的移民。

彼得罗夫、托多洛,非常典型的西大陆姓氏。

彼得罗夫被怀特看得有点不不舒服,怀特仿佛在无声地说:你也是西大陆移民,你会不会有作案嫌疑呢?

“我们已经自查过了,现在这里没有叛徒。”一旁的托多洛补充道,但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彼得罗夫的脸色还是很阴沉。

火上浇油啊。

怀特深深地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托多洛。

这位老帅哥很不安分啊,仅仅是因为我插手了这个案子吗?

“彼得罗夫队长,我也是来自西大陆,咱们都一样。”

怀特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诚恳地看着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怀特的话语。

他觉得怀特是在质疑他对光明神的信仰。

怀特在心里叹了口气,来自西大陆的移民们现在普遍都很敏感。

因为上一任大牧首泰密特·伦纳德非常排斥西大陆移民,他曾经喊出了许多疯狂的口号,那也是他倒台的原因之一。

怀特觉得伦纳德就是个白痴,如果真的把西大陆移民全部赶出伊迪斯共和国,那光明教会和伊迪斯共和国的行政力量会瞬间瘫痪。

经过历史变迁,西大陆移民早就深深融入了伊迪斯共和国,就人口占比而言,来自西大陆的人们几乎占到了伊迪斯共和国50%的人口。

为了政治斗争而喊出疯狂的口号,哼,那群政治生物啊,怀特在心里痛骂着前任大牧首。

怀特放下羊皮纸,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走到会议室的镜子前,镜子里的黄皮肤青年非常帅气。

黑色的短发,干练而精神,黄色皮肤有些发黑,那是长期户外训练所致。

英俊帅气的五官,或许直接出道当歌星也是完全可行。

匀称的身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真帅啊!

怀特陶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曾经问过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给他起一个东大陆的名字,那女人的回答很简单:我不想你在学校里被人歧视,毕竟守旧的家伙真的很多。

事实证明,那个女人说的话几乎完全正确。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也许他早就死在了西大陆,成为恶魔爪下的亡魂。

........

西大陆变成了鬼蜮,恶魔在那里四处游荡。

城镇沦陷了,古老的刀剑完全没办法抗衡恶魔大军。

宛如孤岛般的东大陆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恶魔军团无法越过大海。

来自西大陆的人们加入伊迪斯第一帝国,那是全人类团结在一起,和恶魔战斗的时代。

——《伊迪斯共和国历史·第一卷·远去的末日》 第八十九章 入梦 7月拉波利市天气炎热,即使太阳早就落下,晚风中依然带着一丝暖意。

厚重的帷幕遮在天际,乌云把月亮藏了起来。

韦斯莱先生像往常一样锁好车门,中年人似乎担心自己的车门被撬开,所以他又折回头拉了拉车门上的把手,确定车门的确锁好后,中年男人才朝着破旧的公寓走去。

他手里的纸袋还有些温热,里面装着烤鱼和烤羊肉的塑料盒子。

最近加班真辛苦啊,韦斯莱先生摇了摇头,他决定买几瓶啤酒犒劳下自己。

“啊,韦斯莱先生,今晚又加班啊。”

“是的。”

韦斯莱先生掏出钱包递了一张大额特希尔过去,店员皱起眉头,韦斯莱先生的大额特希尔会榨干店里本就不多的零钱。

但因为韦斯莱先生是老顾客,所以店员犹豫了几秒,还是拿着一把零钱递回给韦斯莱先生。

韦斯莱先生提着啤酒加快了脚步,他很担心继续磨蹭下去,盒子里的烤羊肉会沾满水汽,那样的话口感可就太差了。

他的妻子这两天去出差了,韦斯莱先生可以一边享受烤肉和啤酒,一边点上一根烟,然后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球赛。

韦斯莱先生非常开心,他妻子在的时候从来不许他在屋子里抽烟。

“唔,我的钥匙呢?”韦斯莱先生在皮包里翻找着钥匙,公寓的楼道十分阴暗,光线很差,虽然住户们已经和管理员报修,但目前还没人来换灯泡。

晚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它带着一股泥土的气味,韦斯莱先生皱了皱眉头,他索性把纸袋放去地上,双手拿着皮包翻找。

咯吱.......

从韦斯莱先生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中年男人连忙转头。

“啊,波特!你想吓死我吗!”

韦斯莱先生不满地挥舞着拳头,他的邻居,在他隔壁公司上班的波特正站在门边,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波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猎枪。

“噢,韦斯莱,我还以为有人在外面撬门。”

波特从门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至于吗,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种事儿?”韦斯莱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指着波特手里的猎枪。

“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韦斯莱先生看着波特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咱们楼上那位詹姆斯·卡特先生被谋杀了!”

楼道里又吹过一阵暖风,波特打了个寒颤,暖风完全不能给他带来半点安全感。

“谋杀?不是说那是枪击案吗?”

韦斯莱先生疑惑地看着波特,他知道詹姆斯·卡特遇上了不幸的事儿,但他听到的事实是:詹姆斯·卡特下楼去买东西时被丧心病狂的枪手干掉了。

“那就是谋杀!咱们这儿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波特握着猎枪的手有些颤抖,他感觉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噢,老兄,不要那么胆小嘛。”韦斯莱先生继续翻找着手上的皮包。

他对詹姆斯·卡特没有很深的印象,那位先生似乎供职于政府部门,总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不过嘛,既然都住在这儿了,说明那位先生的财力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强。

“老兄,来和我一起吃点喝点,看球赛,来吧。”

韦斯莱先生找到了钥匙,他夹着皮包,提起地上的纸袋向着波特抬了抬。

波特握着猎枪,他摇了摇头,“算了吧,说不定那杀人魔就藏在你屋子里!”

韦斯莱先生闻言有些不爽,我好心邀请你来吃烧烤看球赛,你怎么还咒我呢?

真是个看恐怖小说入脑的胆小鬼,呸。

“行吧,那晚安,波特。”

韦斯莱先生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韦斯莱先生先把西装脱掉挂了起来,然后换上居家服,他坐到客厅的木桌前,拉开啤酒拉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球赛已经开始了,听着电视机里传出的喧嚣、吵闹的声音,韦斯莱先生惬意地靠在沙发上,一脸满足地夹起一块羊肉塞去嘴里。

唉,羊肉放在盒子里捂久了,果然浸满了水蒸气。

韦斯莱先生点起一根香烟,在烟雾缭绕中享受着独属于他的放松时刻。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韦斯莱先生连忙爬起身,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大门,枪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韦斯莱先生眼中闪过凝重之色,那枪声听起来似乎是猎枪发出的,难道波特真的遇到了他嘴里的杀人魔?

韦斯莱先生冲去卧室,从暗格里取出一把小口径手枪,他检查了一下弹仓,握紧手枪来到大门前。

韦斯莱先生凑近门上的猫眼。

隔壁波特家的大门完好如初,根本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嗯?这是为什么?波特难道是在家里对着入侵者开枪的?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

波特家的大门猛地被推开,波特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他的大腿上还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嗯?韦斯莱先生有些疑惑,波特腿上的伤口很奇怪,那根本不是他已知的武器能造成的伤势。

韦斯莱先生曾经在先锋军团服役,作为一名出色的侦察兵,他在军队里的各种训练科目成绩优秀。

“死吧!恶魔!”波特调转枪口,对准黑暗的门内又开了两枪。

韦斯莱先生眼皮一跳,他看到了追在波特身后的入侵者。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佝偻而扭曲的身影,看上去和人差不多高,但它四肢修长,嘴上的尖牙甚至在黑暗里都在散发着渗人的寒光,它的手.......

不,那不是手,它的爪子上长出了钩爪,看上去就非常锋利,其中一只爪子上还沾着鲜血淋漓的人体组织。

韦斯莱先生突然想起来,在军队里的时候,那些强大的非凡者战士曾经和他们说过,恶魔生物其实并没有被彻底灭绝。

波特手中的猎枪没能阻止恐怖生物的动作,韦斯莱先生咬了咬牙,他打开大门,直接对着恐怖生物清空了弹夹。

嗷!

恐怖生物惨嚎着,韦斯莱先生刚刚虽然一股脑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但那些子弹都很准,每一发都打在了它的眼睛上。

“快进来!波特!”

韦斯莱先生一把扯过波特,把受伤的男人拉到屋内,然后紧紧关上大门。

波特的腿受伤了,他根本不可能顺着楼梯往下跑,韦斯莱先生只能如此。

嗷!!!

凄厉的嘶吼声从门外传来。

.........

恶鬼的弱点:光明系攻击,火焰系攻击。

当然,物理枪弹对其也有一定杀伤力。

——《光明教会非凡者知识手册·修订版》 第九十章 火力优势学说 “波特,你还有多少子弹?”韦斯莱拿出纱布帮波特包扎腿上的伤口。

“没,没了,啊!”波特惨叫了一声,韦斯莱先生往他的伤口上洒了一些酒精消毒。

“那麻烦了。”韦斯莱先生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门外的恐怖生物正在撞门。

他的家里只有一把手枪,而波特的猎枪已经没了子弹。

韦斯莱先生想了片刻,阳台外还有消防通道,但问题波特现在这种状态走得了消防通道吗?

韦斯莱先生咬了咬牙,没办法了,虽然他刚刚报了警,但他不敢赌警员们会在大门被破开前赶到。

韦斯莱先生背起波特,后者体重很轻,韦斯莱先生试着走了两步,嗯,可以背着波特一起逃跑。

“圣光啊!那邪恶看上去值得一战!请赐予我力量,让炙热的子弹拥有无尽的动能,穿透那邪恶生物的身体!”

摇摇欲坠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洪亮的吟诵声,然后就是密集的枪声。

嗯?是民用冲锋枪的声音。

韦斯莱先生忽然发现恐怖生物不再撞门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波特,大着胆子走到门前,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血肉飞溅!恐怖生物惨嚎着后退,带着微光的子弹闪过,一发接一发地射入恐怖生物的身体。

它看上去疲于防守,不对,那不是防守,它在单方面挨打!

好机会!

韦斯莱先生果断地打开大门,拿着手枪对准恐怖生物的眼睛。

砰!

恐怖生物的眼珠炸裂,黑色血液从眼眶里流出。

“圣光啊,请庇佑你的门徒!火力优势学派战无不胜!”

嗖!

洪亮的吟诵声后,一发闪烁着耀眼强光的子弹穿过了恐怖生物的头颅,它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咔哒。

清脆的响指声出现在楼道里,这里的时间突然停滞了。

怀特的身影浮现在楼道中,他背后站着一个像熊一样的壮汉——谢尔盖·彼得罗夫,启明者小队队长。

彼得罗夫走了两步,露出身后的老帅哥——班吉·托多洛,殉道者卫队队长。

“优秀的梦境!瑞恩队长,你的梦境构筑能力太出色了。”托多洛看着眼前分毫毕现的楼道,不禁开口赞叹道。

他和彼得罗夫之前收集了整个案件里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但他们却没办法把这些记忆构筑成一个完整的梦境,用以还原案发现场。

他和彼得罗夫的梦境同步率并不低,但要使用多份记忆构筑一个大型梦境对他们来说依然力有不逮,这是天赋的问题,和能力无关。

外号“巨熊”的壮汉也哼了一声,他很服气,怪不得怀特年纪轻轻就能被帕因阁下叫来统筹这个案子。

彼得罗夫一直很清楚,怀特可不是来圣产管理部“协助办案”的。

“客气了,托多洛队长。”怀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握着冲锋枪的年轻人身边,仔细打量着年轻人的外貌。

案件记录显示,这个年轻人是一名裁判教士,只不过他供职于其它市,没在拉波利市光明裁判所上班。

案发前,年轻人恰好回父母家吃饭,饭没吃多久,察觉到异常的他握着冲锋枪就冲出了家门。

据他描述,他嗅到了恶魔的味道。

怀特有些无奈地看着年轻人手中的冲锋枪。

这又是一个火力优势学派的忠实信徒吗?

这倒也正常,毕竟年轻人的父母家里居然有冲锋枪,正经人谁会买冲锋枪防身啊!

火力优势学说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教士提出来的概念,他认为要把科技和信仰进行深度结合。

他还有一句名言: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用那么传统的驱魔方式?附魔子弹和附魔大炮才是光明神最好的馈赠!

于是一群战斗时场面非常暴力的家伙出现在了光明教会里。

在没有这种学说之前,光明途径下的祷言师们通常都是担任战斗辅助角色。

在有了这种学说以后,祷言师们忽然意识到:我既然能给宝剑、盾牌附魔,我为什么不能给枪械、大炮、坦克附魔呢?

于是一部分文质彬彬、总是待在后方的祷言师成为了在战火前线的“钢铁战士”。

嗯,倾泻钢铁的战士。

光明教会里的一些老学究对此痛心疾首,说那群年轻人在侮辱他们的信仰。

但老学究们没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去一线驱魔的不是他们。

那群拥护火力优势学说的教士大多和开山始祖一样“热血”,所以他们战斗时总会高呼什么:

“圣光啊,那邪恶看上去值得一战!”

“觉悟吧!这是7.62毫米的净化力量!”

“罪恶!接受105毫米坦克主炮的神圣净化吧!”

怀特的眼皮跳了跳,他曾经差一点就去学习火力优势学说了。

还好我没学,还好。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那群家伙的战斗场面太过“热血”了一些,令人感到十分羞耻。

“所以,我们可以进一步确认了,这只恶鬼没有敏锐直觉。”怀特若无其事地走回恶鬼身边蹲下。

按照恶魔百科记载,恶鬼在战争年代也会充当斥候,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实力普遍在8-9阶之间,所以这些“弱小”的恶魔生物为了活下去,锻炼出了很强大的直觉。

“如果它有敏锐直觉,它就不会来这栋楼,也许隔着一公里它就能嗅到这位教士的气息。”怀特伸手指了指握着冲锋枪的年轻教士。

“它从坟墓里爬出来以后,凭借残留在灵魂里的直觉,回到了自己生前的住所。”怀特凭空一抓,帕因给他的羊皮纸出现在他手中。

这只恶鬼生前的名字是——詹姆斯·卡特。

“所以,那批子弹转化的恶鬼和来自地狱的恶鬼不一样,它们没有敏锐直觉,也没有感染他人传播诅咒的能力,接下来我们去看看第二个案发现场吧,再确定一下。”怀特自顾自地分析着。

一旁的彼得罗夫抿紧嘴唇,他必须承认,怀特的调查能力的确很出色。

.......

口径越大,光明之力越足!

哪有什么无法抗衡的恶魔?都是装药量还不够罢了!

科技与信仰的完美融合!

火力优势学派欢迎您的加入!

——《嘉斯蒂斯圣光学院院刊·火力优势学派招新通知》

天大的侮辱!亵渎!异端!

那些异端全都该被送上绞刑架!

——《光明教会会刊·绞死那些异端!》

那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什么都不懂。

他们就是在放屁。

——《嘉斯蒂斯圣光学院院刊·你们说谁是异端!》 第九十一章 凯勒与瑞恩的第二次对决? 怀特无精打采地坐在越野车里,他刚刚构筑完两个大型梦境,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他脑子里就像被塞入了一根铁棒,思绪被搅得无比混乱。

本来他还要再构筑三个大型梦境,背叛者卢卡·罗马诺的梦境、两个枪击案现场的梦境,但怀特表示自己已经被完全榨干了,再起不能。

怀特靠在板硬硌人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巨熊”壮汉坐在驾驶位上默不作声地开着车。

没有人在背后操纵恶鬼,那个凶手杀了受害者以后就藏了起来........

让警员们去走访、多收集一些枪击案现场的线索,然后再进行大型梦境构筑........

卢卡·罗马诺偷子弹的动机不明确........

凶手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是随机杀人吗.........

怀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瑞恩队长,醒醒,到了。”彼得罗夫伸手推了推坐在后排的怀特,后者紧闭双眼,身子歪斜。

怀特缓缓睁开眼睛,彼得罗夫毛茸茸的大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怀特皱眉,他往后仰头躲开大手,车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他们已经来到了拉波利市警局。

其它城市的神圣卫队代表大概已经赶到了拉波利市,这是因弗伦当上州属神圣卫队副队长的便利之处——怀特某种程度上也能调遣全州的神圣卫队了,毕竟正职队长当了缩头乌龟,因弗伦现在就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

彼得罗夫停好车以后向怀特告别,分别前他嘱咐怀特尽早来圣产管理部构筑剩下的三个大型梦境,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藏在黑暗里的狙击手还会不会继续作案。

怀特站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连续熬了三天夜一样,脑袋隐隐作痛。

要是能直接回家睡觉就好了,怀特在心里暗暗念叨着。

“哟呵,探员先生!”

清朗的女声传入怀特的耳朵,怀特刚刚变得柔和的神情瞬间乌云密布。

怎么是那家伙!

怀特在心里骂了一句,来者的口癖和声音极具辨识度——凯勒·派拉里,那个总是令他吃瘪的疯子少女。

“派拉里小姐,你来拉波利市是打算投案自首吗?”怀特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沐浴在阳光里的棕发少女浅浅笑着,她淡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随手一扎的马尾在脑袋后俏皮地晃动,黑眼圈已经消失不见,她充满活力的样子甚至感染到了怀特,让怀特的疲惫感暂时消失了。

她的存在就是对“青春”这个词语的最好诠释。

怀特愣了一秒。

凯勒嘴角微微上扬,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怀特的窘态。

高傲、嘴硬、总是言不由衷的探员先生刚刚看呆了呢,嘻嘻!

“唔,教授,您果然是好色之徒啊~”凯勒动作夸张地舞动着身子,她在模仿阿芙娜吐槽时的样子。

怀特瞳孔一缩,该死,凯勒·派拉里大概早就到拉波利市了,她见过阿芙娜,而且阿芙娜似乎还和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该死的派拉里居然知道我第二次见到阿芙娜时的场景!

“噢,好色教授自知理亏,不知该如何回答天真少女的诘问,我想想,好色教授气急败坏之下,不会把天真少女也关去脑子里吧!”

“呜!好色教授,我错了,你别把我关去脑子里嘛!”

凯勒捂着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绵羊,她后退了一步,但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根本不是在推拒,反倒是像无声的邀请。

怀特眯起眼睛,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问题:

第一,阿芙娜怎么什么都和该死的派拉里说,黛拉·苔丝那种事儿也是能说的吗!

第二,该死的派拉里不是言灵途径的作家吗?或许言灵途径还有未发现的隐藏职业,比如魅魔之类的?

“派拉里小姐,你如果打算投案自首的话,我建议.......”怀特摸了摸鼻子,他不打算搭理凯勒的垃圾话,经过他的实践,对付恶劣少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接招,各打各的。

“得了,得了,探员先生,用得到人家的时候就是凯勒、亲爱的凯勒、用不到的时候就是——派拉里小姐,你是来投案自首的吗?”凯勒直接打断了怀特的话语,她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怀特。

“你来这里干什么?”怀特不想再和恶劣少女胡搅蛮缠,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哼,我还以为你打算先问我为什么知道黛拉·苔丝的事情。”凯勒背过身去,她棕色的马尾晃动着,它似乎也和自己的主人一样生气,不想理会怀特。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怀特撇嘴。

“嗯?哼哼,探员先生你猜错了哦,总是添麻烦小姐可没和我说你的小秘密,是我自己猜到的。”凯勒一挑眉头,她轻轻把鬓角边垂下的棕色发丝卷成小圈,笑吟吟地转过身看着怀特。

她很享受这种来之不易的胜利时刻,毕竟怀特大部分时候都是谨慎、算无遗策的状态。

怀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恶劣少女又成长了,她对人心的把握能力变强了。

“好吧,所以你来拉波利市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凯勒鼓着嘴,一脸搞怪模样,她看上去就像只愚蠢的金鱼。

“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

“你不是召集了神圣卫队来拉波利市开会?”凯勒得意地笑了起来,怀特的反应完全在她预料之中——聪明绝顶的探员先生惊呆了!

怀特扶额,他差点忘了一件事,帕沃缇市的梦境治疗师由警局重案组探长弗莱伊·拉夫波尔兼任,拉夫波尔同时也是帕沃提市神圣卫队的副队长。

而凯勒不知道用了什么鬼伎俩,居然让拉夫波尔同意她代替自己来拉波利市开会!

.......

“你求求我吧,探员先生,只要你求我,我就协助你抓住凶手。”

“得了吧,凯勒·派拉里,我绝不会向一个罪孽深重的罪犯求助!”

“那你不停给我使眼色干什么?”

——伊迪斯共和国热播电视剧《推理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 第九十二章 大家都想进步 怀特来到会议室里的时候,因弗伦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来参会的人大多是各市神圣卫队的正副队长。

这些平日里高傲无比的队长、副队长们纷纷借机去和因弗伦闲聊,想让刚刚新上任不久的州属神圣卫队副队长记住自己。

阿芙娜和科恩则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着,会议室里有好多人都在默不作声地观察他们俩。

怀特才走进会议室,他就察觉到了或明或暗的眼神投到他身上。

斥候小队的新队长,身份神秘,才来普罗拜斯州没多久就干掉了一个四阶教士、位高权重司圣。

这些观察怀特的人与卡宁·布莱克都有或多或少的交集,所以当他们得知老布莱克全力对付一个刚来普罗拜斯州的二阶教士时,他们都感到啼笑皆非。

但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老布莱克死了,一堆大人物落马,而一切的源头却是这个看上去年轻得过分的家伙——怀特·瑞恩。

老布莱克的侄子也被策反了,怀特·瑞恩捅破了天却还是得到了晋升,这一切事端的幕后操纵者是谁呢?

会议室里的人们纷纷看向坐在主位上和人谈笑风生的因弗伦。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弗伦大人竟恐怖如斯!

他们觉得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因弗伦暗中策划的。

为了权力、为了进步,竟然敢对卡宁·布莱克这种有深厚背景的人痛下杀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因弗伦大人的背景更大、更强劲有力啊!

他们都知道因弗伦是从首都而来。

所以坐在主位上的因弗伦在他们眼中愈发神秘,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因弗伦攀上关系,所以剩下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坐在墙角的斥候小队三人组。

听说怀特·瑞恩和因弗伦大人是挚友?

虽然瑞恩只是因弗伦大人手里的一把刀,但他也是最重要的那把刀啊!

这就是机会啊!

嗯?不过坐在怀特·瑞恩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是谁?之前没见过啊。

“凯勒,你为什么不去和那些正副队长坐一起呢?”怀特无奈地看着非要挤到他身边来坐着的凯勒。

“帕沃提市在春天政变里也被抓了很多人,我们现在实力很弱,他们大概也没兴趣和我多说什么吧,毕竟我连教阶都没有,也没有正式职务。”凯勒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她转过头瞪着怀特右手边的阿芙娜。

金发少女也是恶狠狠地瞪着凯勒,分毫不让。

“你们?你的用词甚至让我怀疑你已经加入了帕沃提市警局或者神圣卫队。”怀特皱起眉头。

“得了,得了,你现在肯定很得意,毕竟那些家伙都不知道教会腐败案的幕后黑手是你,他们还傻乎乎地觉得一切都是保罗·因弗伦策划的。”

“所以,麻烦你让开,我要和总是添麻烦小姐聊聊,毕竟之前的聊天结束得很仓促,我和她还有很多事没说呢。”凯勒轻轻抬起下巴,她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看着阿芙娜。

金发少女银牙紧咬,怀特甚至觉得要不是还待在会议室里,金发少女说不定会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凯勒清空弹匣。

“什么幕后黑手嘛,你的话说得真难听。”怀特起身坐到科恩身边,他不想再和凯勒斗嘴了。

科恩瞪大双眼,他正一脸茫然的神游物外,他本以为来到神圣卫队就不会有那些恶心的人情世故,但事实证明他错了,神圣卫队里的勾心斗角并不比警局少。

“科恩,别发呆了。”怀特伸出手指戳了戳石化状态的科恩。

“噢。”科恩回过神来,他侧过身子,不想让那些疑惑、好奇、不屑的目光继续正面视奸自己。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把他们叫来这儿有什么意义?”科恩压低声音问道。

科恩很不理解,在他看来,帕因之所以迟迟没向州属神圣卫队提出协助需求,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密,毕竟丢了那么多能把人转化为恶鬼的非凡子弹这件事是非常恐怖的,一旦泄露出去,极有可能导致整个普罗拜斯州陷入动荡。

“第一,我们并不知道那些子弹的下落,它们很有可能被不同人持有,所以为了避免这些家伙之后把本该报上来的线索在复杂的、不断扯皮的抢功程序里埋没掉,我需要他们知道这件事。”

“第二,他们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因为召集他们的命令是我发,哦不,是保尔发的。”

“你应该知道,咱们州的神圣卫队队长在春天政变后成了缩头乌龟,他根本不管事儿了,这帮家伙想要进步,他们必须手眼通天到能说动地方光明教会,让地方光明教会向神圣卫队提出借调申请,但这很难。”

“所以保尔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毕竟保尔年富力强,看上去又野心勃勃,他们都想跟着保尔一起进步,哼哼。”

怀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些去因弗伦面前献殷勤的正副队长。

“各分支机构要深入学习领会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阁下在年度会议上的讲话精神,明确责任分工.......”

“要结合工作实际,对现有工作进行全面梳理,进一步细化、量化工作内容......做到‘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专责’,形成‘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责任体系。”

“相信在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阁下的坚强领导下,我们普罗拜斯州神圣卫队一定可以逆势而上........”

怀特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下听因弗伦发表讲话。

在一个多小时后,因弗伦终于放下了话筒,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怀特很开心,事实证明:人心可用,这些正副队长回去以后会非常重视州属神圣卫队交办给他们的任务。

正副队长们也很开心,事实证明:因弗伦大人也是一位很有“上进心”,很有“荣誉感”的优秀领导嘛。

要是领导都不渴望进步的话,那他们还怎么进步?

正副队长们的掌声愈发响亮热烈。

.......

如果你摇摆不定,那你最后就会一无所获!

——《光明教会大牧首法尔姆·克莱索阁下在光明教会年度会议上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