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域》 第一章 古杏树崩塌 术域最东边。

古杏村中一户村民家内。

“小辰宁,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身穿褐色短衣,深蓝色长裤,胸前围着围裙的女人蹲下身子,伸手摸着五岁的卜辰宁的脑袋。

“我长大要当大术师!这样我就能保护妈妈了!”卜辰宁扬起头,挺起胸,双手叉在腰间。

“哈哈,好,妈妈等着未来的大术师保护咯。”女人笑得眼睛眯成线,纤细的手微遮住嘴:“那大术师可以去帮妈妈择一下菜吗?”

卜辰宁应了声后转身跑到院子里搬来一张矮凳子坐在一旁有模有样择起菜来。

看着眼前场景,女人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站起身扭头做起了晚餐。

正值秋季,天色晚得较快,黄昏的余霞从村庄撤走,整个村子笼罩在黑暗中。

家家户户点起灯火,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男人身上穿着沾满泥土的白色背心,脖子上挂条白毛巾,上面混杂着汗水和泥土。

肩上扛着锄头,脚上穿着一双手工编织的草鞋大步走在小石子路上。

远远看到自家升起的炊烟,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几分。

吱——

男人推开小院门,还没迈过门槛,卜辰宁嘴里喊着爹,光着脚就冲出来。

“哎,小辰宁,慢点。”女人手里提着鞋跟在后面。

男人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手中锄头,弯下腰抱起卜辰宁:“哎哟,小辰宁,你又变重了,是不是又偷吃了?”

“我没有,我没有,爹你又冤枉我。”卜辰宁嘟起小嘴,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

“今天小辰宁还帮妈妈择菜了呢。”女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把鞋子轻轻放在地上,取下挂在男人脖子上的毛巾放进早已盛好水的木桶里。

“是吗,那是爹冤枉我们小辰宁了,是爹错了。”男人说着就把满是胡渣的脸往卜辰宁圆润的脸上靠。

卜辰宁双手使劲推开男人的脸:“爹的脸太扎人了。”

“别闹了,快收拾收拾进屋吃饭,不然一会该凉了。”女人在一旁催促。

男人把卜辰宁放在鞋子上,待他穿好后松开手,两人一起朝女人做了个鬼脸:“大女妖。”

“你们……哈哈,真的是,再不进去大女妖把你们都吃了。”女人双手五指弯曲,扮做爪子样子假装女妖恐吓他们。

“快跑。”卜辰宁跑在前头,男人则是走到水龙头前清洗手脚,女人把院门拴上后回到屋内。

三人共度一段快乐晚餐时光,殊不知这也将会是最后一段……

“唧唧……唧唧……”

寂静的院内,蛐蛐奏响生命乐曲。

屋内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小辰宁睡下了吗?”男人坐在炕上看着女人推门进来开口问道。

“睡下了,毛巾给你放这。”女人把毛巾轻放在桌子上。

“有心了,洗脚水我给你热好了,你看看温度咋样。”男人挪了一下位置。

“今儿怎么样了?”女人坐到炕上,脱鞋子准备泡脚。

“唉,古杏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村长已经派人给沈家送信叫人过来支援了。”男人叹息一声,揉着太阳穴。

“如果古杏树真的崩塌了,那我们会不会……”女人神情担忧,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准备伸进水里的脚停在半空。

两根粗短的手指摁在眉头轻柔帮她舒缓:“别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们母子。”

“可是……”女人话没说出口男人就打断她:“好了,洗洗脚放松一下,睡觉了。”

男人往里面坐进去一点,帮女人捏起肩膀,等女人洗完脚后,又把洗脚水端走倒掉。

至此,屋内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幽幽月光照映在古杏树上,投射在地面上的树影泛起点点银光,犹如天上繁星般。

“喀,喀。”

村长拄着拐杖来到树下,看着濒临崩塌的古杏树,村长眼里透露着哀伤。

“唉。”村长长叹一声,转身正要离去。

“轰!”

天雷滑落,精准劈在古杏树上。

“砰!”

古杏树再也承受不住内部压力开始崩塌,显露出里面的域界裂缝。

无数双猩红眼睛猛然睁开,蠢蠢欲动。

“不好啦!古杏树倒啦!”苍老且着急的声音打破原本宁静的夜晚。

家家户户顷刻间点起灯火,顾不得收拾行李,顾不得穿衣穿鞋,抱着孩子,带着老婆家人慌忙逃窜。

“老婆!老婆!快醒醒!”女人在睡梦中惊醒,只见丈夫在一旁呼喊,表情十分慌张:“快!快去带上辰宁!古杏树倒了!”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女人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快速跑进卜辰宁房间抱起他。

男人拿着鞋跑过来:“先穿好鞋。”

随后打开院门门栓带着母子二人跟着大部队逃跑。

“嘶!”

“吼!”

域界裂缝中不断有低吼传出。

驻扎在不远处的沈家营地,守夜的术师看到村庄有异状,连忙唤出一张刻有术纹的符纸,灌入灵念激活后抛向空中:

“去!”

符纸变为蔚蓝色的光朝着村庄激射而去。

“呜——”

营地内顿时响起号角声,所有术师听到号角声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纷纷奔向古杏村。

村庄内。

“快!快跑!朝着西边跑!那里有沈……”

“噗。”长着两只头,有约两米高的猎犬扑倒村长,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分食。

来自其他位面的妖兽冲出域界裂缝,在它们眼中,村民就是猎物。

饥饿使它们口水垂涎三尺。

它们疯狂捕食,肆意放火破坏。

霎时间,古杏村沦为了人间炼狱!

“哇啊啊啊。”卜辰宁在女人怀里被吓得嚎啕大哭。

“小辰宁别怕,妈妈在。”女人边跑边安抚着。

“吼。”

后背长满尖刺的猎豹从房顶跃下拦住他们的去路,男人站在前面,手护着女人和卜辰宁。

“可恶!”

“吼!”

一声怒吼下,猎豹径直扑过来。

“我引开它,你们快躲起来!”男人嘱咐一句后,独自将猎豹引开。

可普通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猎豹。

女人抱着卜辰宁转身逃走,卜辰宁看眼后方,瞳孔骤然猛缩。

猎豹两下追上扑倒男人,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吃掉。

“啊!”

女人眼泪夺眶而出,害怕、悲伤、痛苦在同一时间充斥全身,身体一下子感到乏力,但她没有因此停下。

“停下来就会死!我不能停!我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身为母亲,保护孩子的职责是支撑她一直玩命逃的信念。

路过一户院子时,这里和村庄其它地方截然不同。

熊熊烈火没有蔓延到这,周遭也没有丝毫妖兽的痕迹。

仔细聆听,还能听到蛐蛐声。

她喘着气敲了敲院门,院内没有反应。

手用力一推,院门很轻松就被推开,院内的环境十分杂乱,有种荒凉的感觉。

刚踏进门,女人脊背传来一阵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来到左侧,扒开稻草堆把卜辰宁放进去,再拿稻草挡住。

“这样…小辰宁应该就安全了…”

“小辰宁别哭,千万不要出声。”女人比个嘘的手势,来到右侧想找多一些东西挡住卜辰宁的藏身地。

还在翻找时,地底剧烈震动,一条蛇尾刺破地面缠住女人,蛇头紧随其后也钻出来。

仅是蛇头和蛇尾给人压迫感就很足,女人看着蛇眼,想要大声呼救却害怕到失声,喉咙涌上一股热感。

“嘶…”

蛇头吐着信子缓缓靠近,蛇尾稍一用力便轻松压断女人的脊骨。

在她痛苦,恐惧的目光下,蛇头张开大嘴,一口咬下。

鲜血流淌在地上,在火光照耀下呈现暗红色。

稻草中的卜辰宁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幼小的他眼中,内心中被恐惧和悲伤填满。

他呼吸十分急促,心脏砰砰直跳。

“呃。”

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珠向上一翻,晕厥在稻草堆里。

刷——

蔚蓝的光划破夜空,在域界裂缝上空释放出一道屏障阻挡妖兽们继续出来。

“吼……!”

“砰!砰!”

里面的妖兽发疯似的撞击屏障,屏障瞬息间出现裂痕。

沈家术师及时赶到,兵分两队,一队负责解决村庄中烧杀破坏的妖兽,一队负责加固屏障。

才开张的地王蛇没有得到满足,蛇头一转,蛇眼散发冷意盯着稻草推。

庞大的身躯全部钻出地面,长度足够绕小院两圈!

“嘶。”

蛇身扭动前进,速度极快。卷起的风把稻草吹开,露出里面的卜辰宁。

蛇头张开大嘴,唾液沿着嘴边滴在地面上。

“轰!”

院围墙遭受撞击破了个大洞,扬起浓浓白烟,突如其来的声响迫使地王蛇掉转蛇头,眼睛凝视着烟雾。

蛇尾悄悄钻入地下,摸到烟雾下方随时攻击。

硕大的身躯从烟雾中走出。

头部宽阔,身体厚实,嘴巴前端长着长且锋利的獠牙。

“吼!”

变色獾发出警告威胁。

“砰!”

蛇尾瞬间冲出地面捆住变色獾。

变色獾翻滚身体试图挣脱,蛇尾不仅没有松动,反而捆的更紧了些。

两兽争斗产生巨大的声响。

在附近的沈家家主沈南阳赶来,见到地王蛇咬住变色獾头部,但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眼睛余光注意到稻草堆里的卜辰宁。

他急忙唤出两张刻有术纹的符纸,催动灵念灌输进去激活,大喝一声:

“定!”

手指向前一指,术符瞬发出去,击中两头妖兽。

两兽只觉得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沈南阳又唤出一张术符:“雷符——赤。”

符纸上的术纹散发红光,下一秒像活了般从符纸中飘出,化作赤色雷光。

仅是一息,地王蛇和变色獾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绿色的液体。

沈南阳走过去抱起晕厥的卜辰宁。

“吼!”

变色獾撤去隐身色彩,二人在它面前如同蝼蚁。

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咬,锋利的獠牙距离沈南阳0.01毫米,身体再次僵硬,动弹不得。

“雷符——缇”

沈南阳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随手激活一张术符,抱着卜辰宁离开。

他刚踏出院门那一刻,符纸上术纹转化为橙色雷光。

顷刻间,变色獾只剩下一些残渣随风而去。

域界裂缝前。

“快去通知家主!这里快顶不住了!”加固屏障的术师嘶声呐喊,双手颤抖幅度非常大。

“是!”一名术师在腰间挎包取出一个烟花,点燃射到空中。

烟花爆炸绽放出深红色球形图案。

更多妖兽聚集攻击屏障。

屏障已布满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沈南阳看到深红色烟花,一发雷符秒掉眼前的双头犬,没有一秒停留,撒开腿朝域界裂缝所在方向狂奔。

“咔——”

屏障再也支撑不住破碎开来,黑压压的一片妖兽涌出,周遭的术师使出浑身解数抵抗。

沈南阳及时赶到,祭出四张符纸,咬破食指:“以我精血为祭品,青级墟海为载体,敕令四方圣兽前来相助!”

食指指尖流出四滴血腾空飞起,分别融入四张符纸中形成术纹。

沈南阳身体中浮出一颗青色的圆球,分成四份。

符纸贴在上面与之融合后散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四方圣兽受到召唤降临在空中!

沈南阳为它们输入灵念作为能源。

“去!”

一声命令下,四方圣兽在村庄中屠戮妖兽。

在此期间,他并没有停下休息,而是再次拿出四张符纸,用血刻画术纹。

血色术纹形成后立马扔向裂缝四个角,术符展开结界罩住裂缝。

“血符——合。”

结界极速收缩,在强大的挤压下,裂缝缓缓闭起。

“吼——!”

无数妖兽挤破头想要出来,最终都被压了回去。

“嗡!”

裂缝彻底关闭,再无任何声响传出,只剩外面一层血色结界。

沈南阳走过去贴上一张符纸,激活后结界带着裂缝隐去身形。

一场危机落下帷幕。

四方圣兽也屠戮完村里的妖兽,变回四颗青色的圆球飘回沈南阳身前合一。

上面的术符则是自动销毁。

就在众人长舒一口气,准备庆祝劫后余生时。

“咔。”

一声破碎引起大家注意,寻着源头望去,只见沈南阳身前的青色圆球破碎散落一地。

“噗。”沈南阳忍不住吐出血。

“家主!”几位术师正欲上前帮忙,却被制止。

“我没事,可惜了我这青级墟海。唉,又要重新修炼了。”沈南阳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随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卜辰宁:“这孩子双亲估计都死了,把他带回去先。”

“是,家主。”一名术师上前接过卜辰宁。

“启禀家主,目前古杏村中已无妖兽踪迹,也没有村民的……”

“好的,我知道了。回府吧。”

“是。”

沈南阳看了眼古杏树根,感慨道:“古杏,先人植之。距今千载,用于阻隔妖兽一族。”

“现崩塌,妖兽出世,为祸人间!乃命运所定,天道所为!”

“纵使大术师亲临,亦无可奈何。都说人定胜天,可凡人……当真有这个能力胜天吗?”

第二章 私人大夫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在稚嫩的脸上。

卜辰宁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眼前一片黑暗,顿时着急起来:“我怎么看不见了?爹!娘!我害怕!哇啊啊啊!”

听到哭喊,沈南阳推门而入,来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孩子,孩子,别怕,有叔叔在。”

“我不要叔叔,我要娘!”卜辰宁哭得愈发大声,手尝试挣脱开沈南阳的手。

沈南阳没有阻止,默默松开手,坐在一旁,让他发泄一下情绪。

半晌过后,卜辰宁眼睛哭到红肿,但仍在抽噎着。

沈南阳看他不哭了,摸着他的后脑,语气温柔道:“不哭了,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吗?”

“我叫……嗦……卜辰宁,五岁。嗦,叔叔,我爹娘去哪了?”卜辰宁吸一下鼻涕,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眼泪。

“额……”沈南阳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你爹娘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了,暂时把你托付给叔叔照顾。”

他还不知道卜辰宁亲眼目睹双亲死亡,便想着先别说,等日后长大了再找机会告诉他。

“可是……嗦,可是我看到爹娘被妖怪……嗦,被妖怪给吃了。”卜辰宁扭头看向沈南阳,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控制不住再次从眼眶中流出。

“他已经知道了么?”沈南阳心想。

他看着卜辰宁眼睛,内心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眼睛没有聚焦,看我的方向也不是那么正,有点偏移。”

他试探地晃了晃手,发现卜辰宁不为所动,这时他大概确定了一件事。

卜辰宁眼睛失明了!

“叔叔,你还在吗?”一句话把沈南阳从思绪中拉回。

“噢,我在,我在。那个……你爹娘……嗯……你爹娘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所以……你要乖乖听话。”沈南阳并没有选择隐瞒事实,而是选择告诉给卜辰宁,希望他能接受现实。

“嗯……”卜辰宁强忍着内心的悲伤,眼眶中泛起泪花,他头向上抬45度防止眼泪掉下来。

事与愿违,两滴不争气的泪水划过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沈南阳起身来到门口吩咐:“来人,请吴郎中过来一下。”

“是!家主。”门口的守卫得到指令,立刻动身到一间诊所内传唤里面正在配药的吴郎中。

“吴郎中,家主有请。”

“我知道了,一会就过去。”吴郎中粗眉毛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顶着一脸黑胡子,背对着守卫冷冷答道,手一直在药柜里翻找药品。

守卫得到答话后转身离去,回沈家报信。

“唉,这也不对。”吴郎中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桑皮纸,背起挎包走出诊所,沐浴在阳光下。

“今天的阳光可真刺眼啊。”

“启禀家主,吴郎中说一会就到。”守卫半跪在门口,双手抱拳。

“行,我知道了。”沈南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守卫低着头向后退去,正巧撞上身后的吴郎中。

“哎,没事吧。”吴郎中下意识伸手去搀扶。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撞的您。”守卫整理一下头盔,赶忙露出笑容赔不是。

“没事就好。”吴郎中确认守卫没事后推门进到房间里:“家主,不知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沈南阳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推门声看到来人瞬间精神:“啊,吴郎中,您来了。来,您来看看这孩子,他眼睛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引着吴郎中到床边。

“嗯。”吴郎中坐到卜辰宁旁边,解下挎包,用手撑大他的眼皮,瞧了瞧眼睛,又把了把脉。

过程中吴郎中眉头慢慢皱下来,手离开卜辰宁手的那一刻,沉沉的叹了口气:“家主,这孩子眼睛失明了,可能是太伤心了一直哭间接导致的。”

“能治好吗?”沈南阳问出关键。

“机会有点小,但不完全没可能。”吴郎中起身重新背起挎包准备离开回到诊所。

“叔叔,我是不是瞎了?”卜辰宁听到他们的对话,流下眼泪,带着哭腔问沈南阳。

“不是,不是,这只是暂时的,能治好的,你放心。”沈南阳帮他擦去眼泪,嘴上不停地安慰他。

而后快速起身挽留吴郎中:“稍等,吴郎中,我有点建议,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郎中停下迈出门的脚,扭头看向他的眼睛:“家主但讲无妨。”

“我想让你带上这孩子,他眼睛已经失明,以后生存是个问题,你带着他,教他点东西,这样以后他还能养活自己。”他盯着吴郎中,神情里流露出些许哀求。

吴郎中自是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也不拒绝:“既然家主都这么说了,那…小孩,你便跟我走吧。”他又看向卜辰宁。

卜辰宁听闻此话,不多问,跳下床穿上鞋跟着吴郎中回诊所去了。

期间他不断回头,沈南阳没有说什么,默默看着他离去。

路上,卜辰宁紧紧拉住吴郎中满是皱褶的手:“叔叔,你叫什么?”

“别叫我叔叔,我都能当你爷爷了。我姓吴。”吴郎中任凭卜辰宁拉紧他的手,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减缓,一步顶卜辰宁两三步。

卜辰宁需要小跑才能跟上脚步。

“吴爷爷,我们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吴郎中没有答话,自顾自拖着他一直走回诊所。

推开诊所大门,风吹枣树沙沙作响,迎风鸟展开双翼,顺着风向从枣树枝飘往远方。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房间在东边最靠边……。”那抬起的枯黄的手指突然僵在空中:“忘了你看不见。”

吴郎中又领着他熟悉诊所,诊所周围的环境以及上山采药的路。

“都记住了啊,这些都是你往后要走的路一定要熟记在心,明白不?”

“明白了。”卜辰宁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走几遍回来后,吴郎中把他丢在诊所门口:“别愣着了,现在没你事,该干嘛干嘛。”说完,吴郎中走进中间的屋子里关上门接着琢磨药方。

春冬轮转十三载。

寒风拂过,枣树最后一片叶子掉落,树枝上,道路上积满白皑皑的雪。

十八岁的卜辰宁闭着眼睛,裹着棉袄,一手提着一篮子草药,一手握着导盲棍走在雪上。

“吴爷爷,草药我采回来了。”卜辰宁走进中间的屋子里,把装有草药的篮子放在收银台上。

吴郎中的胡子已经变得花白,他停下手中的算盘,挪开篮子:“瞎仔,我明天得出趟远门,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你把诊所看好了啊。”

“这次要去哪里?您这么大年纪了,要不要我替您去?”卜辰宁语气显得有些担心。

吴郎中摆摆手:“不用,你的任务就是看好诊所。”

“好吧。”卜辰宁叹了口气,失落地走出去,摸索着回到房间。

咚,咚,咚。

“吴郎中在吗?沈家家主有事请你过去一趟。”沈家守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吱——

诊所门被拉开,吴郎中佝偻着身子,杵着拐杖走出来问:“家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好像是关于小姐的。”守卫恭敬答道。

“唔……”吴郎中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片刻后回过神来:“行,走吧。”

沈家待客厅内。

“启禀家主,吴郎中来了。”守卫快步靠近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沈南阳低声说道。

“快快让他进来。”沈南阳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

“是。”守卫小跑出去。

“家主找我,是小姐出什么事了?”得到允许的吴郎中杵着拐杖,不急不慢地走进来。

沈南阳面露喜悦,过去扶吴郎中坐到椅子上:“吴郎中,确实有事,喜事!梦汐考上仙晋学院了!”

“恭喜,恭喜。”吴郎中放下拐杖,拱手行礼祝贺。

“家主找我来不会是只有这一件事吧?”

“哈哈哈,当然不止。算算时间,那小孩有十八了吧,他跟您老也有十几年了,应该学会了您老的本事……”沈南阳眼神飘忽不定,欲言又止。

“家主有话直说。”吴郎中透过眼神看出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想和您老借一下那孩子。”沈南阳声音轻了些许。

“哦?你是想让他当梦汐的私人大夫?”吴郎中右眼眉毛微挑,眼神充满不可置信。

“沈家那么大,家主为何看上十几年前抛给我的一个瞎子?”

“这不看两人年龄相仿嘛,年轻人之间好找话题,是不?”沈南阳一脸诚恳,这让吴郎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十几年前,他流浪到这,是沈南阳收留他还给他一所诊所经营,于他有恩。

卜辰宁好歹也养了十几年,他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养,对卜辰宁也是倾囊相授,希望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

“我回去问一下瞎仔的意见。”再三考虑后,留下这句话后,拿上拐杖起身离去。

诊所内。

卜辰宁正在给一位小孩子把脉:“小月没事,应该是冷到了,得了风寒,我给你开些药方,回去服下就好了。”

“哎,行,卜大夫,麻烦你了。”抱着小月的老人点头感谢。

卜辰宁凭借十几年的记忆,熟练地在药柜里摸出生姜,桂枝等药物,在鼻子前嗅了一下确定无误后,从旁边拿来桑皮纸包起来递给老人。

“来,拿好,记得一日喝一两次。”

“行,谢谢卜大夫,小月,快谢谢卜大夫。”老人抱着小月起身再次感谢。

“谢谢卜大夫。”小月依在老人怀里奶声奶气的感谢。

卜辰宁嘴角微微上扬,和蔼的对他们说:“不用客气,小月你要听你爷爷的话,乖乖吃药。”

“嗯,我会的。”小月点头应允。

老人带着小月离开了诊所,前脚刚走,吴郎中就回来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听觉灵敏的卜辰宁听到声响扭头看向门口询问。

“瞎仔,是我。”吴郎中杵着拐杖缓缓靠近,坐到柜台面前。

“吴爷爷,你不是去沈家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卜辰宁从柜台里出来,走到吴郎中旁边。

吴郎中沉思一下后开口:“回来和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卜辰宁感到疑惑,被收养开始,到现在吴郎中都没和他商量过什么事,这还是第一次。

吴郎中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跟他说。

“不知道你怎么想?”

听完后卜辰宁陷入沉默,好一会不说话,吴郎中以为他不愿意:“不愿意算了,我去和家主说,让他另请高明。”

卜辰宁伸手留住吴郎中:“我愿意,十几年前是家主救我回来,您常常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我愿意去当。”

“唉,行。”吴郎中眼神里流露出不舍,低下头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收拾一下行李,现在去沈家。”

“好。”卜辰宁拿着导盲棍走出门口,慢慢走回房间。

沙,沙,沙。

在他收拾行李时,吴郎中拿着两样物品走了进来:“瞎仔,给你点临别礼物,你拿着,这是针灸,还有一个是一块木板,关键时刻应该能帮上你。”

他把东西塞进卜辰宁包裹里:“收拾好了来门口,我在那等你。”

说完,吴郎中便离开房间。

“这些应该够了,没漏什么了。”卜辰宁背起包裹来到门口。

吴郎中牵起他的手,像第一次把他带回家那般。

不过这次,他却能轻松赶上吴郎中的步伐。

卜辰宁看不见,他不知道,一向冰冷的吴郎中脸上此刻两颗热泪划落。

吴郎中清楚的知道,这次送他走,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此次他所说的出远门,是因为吴家现任家主因病离世,作为哥哥的他必须得回去主持家族,稳住局面。

本来想到时把卜辰宁一起接回去,可现在卜辰宁要去当私人大夫。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才能离开学院。

一路上二人无言,静静地走着。

很快到了沈家门前,守卫进去通报。

沈南阳亲自出来迎接,他先是招待吴郎中,而后带着卜辰宁去见沈梦汐。

咚,咚,咚。

沈南阳轻轻敲响沈梦汐的房门:“梦汐,爹带你私人大夫来了,你出来你两认识认识。”

房内传来沈梦汐的不满声:“爹,我说多少次!我不需要什么私人大夫!”

“梦汐,别任性,这次是出远门,爹不能跟在你身边,有个大夫照顾你挺好的。”沈南阳在房门外劝道。

房内没有再无任何声音传出。

“梦汐,梦汐?唉。”沈南阳叹息一声:“辰宁啊,我这女儿就这样,到时还望你多多海涵。”

“没事,没事,沈叔叔。”卜辰宁露出很不自然的笑容,心里估摸着沈梦汐是个难伺候的主。

“你不介意就行,你住在她隔壁,可以吧?”沈南阳问道。

“啊?!”卜辰宁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砰!”房门被粗暴地拉开。

“爹!你什么意思!”沈梦汐满脸怒气走到沈南阳面前瞪着他。

沈南阳却不以为然,侧了下身体,介绍起卜辰宁:“梦汐啊,你出来的正好,这位是你的私人大夫,卜辰宁,卜大夫,你认识一下。”

随后,转头对着卜辰宁:“辰宁啊,这就是我的女儿,沈梦汐,脾气有点大,你多包涵。”

“好的。你好,我是卜辰宁。”卜辰宁伸出右手,由于他看不见,导致了他手伸偏了。

见此,沈梦汐忍无可忍:“喂!我在这呢!爹,你找就算了,你怎么找一个瞎子过来!”

卜辰宁急忙调转手的方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气氛不对,沈南阳赶忙出声调节:“额,梦汐啊,辰宁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看他眼睛看不见,本事可大着呢,爹找的人你放心好了,别生气啊。”

沈梦汐不情不愿地和卜辰宁握了一下手,说是握,其实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

握完后转身回到房间锁上门。

在沈南阳的安排下,卜辰宁顺理成章的住进她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