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将月》 风起 夜晚的太乙山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发出声响的风,将枝头早已染红的叶吹向那广阔无垠的黑。沉沉夜色掩盖了男女的踪迹,谁也没发觉山头彼端隐约可见一丝星火。

伫立在山坡上,一幢墙边长满杂草的废弃古厝却诡异地弥漫着灯光。不似寻常蜡烛,那灯光不随风闪动,也不过于张扬,彷佛有一层罩子把那火光牢牢圈养。忽然一阵响亮的哭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只见屋里榻上卧着一面貌清雅的少妇,发白的唇角和被汗水染湿的双鬓也难掩其秀丽。榻边坐着的男人紧紧抱着婴孩,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狂喜之际,男女素日里的小心翼翼早已抛诸脑后,两人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目光甫接,只见那女子欣喜的脸上兀自泪光莹莹。

「沅沅,孩儿出生这大喜之日,妳怎么又哭啦。」男子说完用手擦了擦妻子脸上的泪痕,自己眼中却也不禁掉下一粒泪珠。

「南南,此生能嫁予你,与你生孩儿,我早已心满意足,只是这苦命的孩儿……」女子说着又潸潸落下泪来。

「只要咱家三口待在一块,什么事不能解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在这大喜的日子,男人只想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像是在避免自己想到某些事情,又像是在逃避某种话题。

「沅沅你瞧,是个女孩,你说以后我们去蒙古草原,让妳做蒙古丈母娘,我做蒙古老丈人可好?」

女子听这话破涕笑出了声。

「依我看,还是去江南好,天气好风景也好,听说江南的桃花特别娇嫩,娘子如此美貌,春天和桃花树站一起,让在下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比花娇。」

女人被他逗得咯咯笑「又虾说些不正经的。」

这时小女婴发出了声,两人随即逗弄起孩儿,那女婴受到父母的情绪感染,时不时呜呜噎噎地叫。

「南哥,就照之前说的,叫她周慕晨吧。你说晨晨将来会像你还是我呢?」

男人笑眼凝视着妻子,嘴角边的梨涡依稀可见

「那还是像夫人好些,如果晨晨像沅沅一般漂亮那可再好不过了。」

「我倒希望她遗传你这对梨涡」女人说着用指尖戳了戳男人侧脸轻陷的凹痕。

两人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自顾自地沉浸在浓情蜜意中,丝毫没发觉此时太乙山似乎正发生着什么。忽然,院外传来哒哒马蹄声,短暂的欢愉回归现实,夫妻俩闻声色变。

「南南……这不会是……」女人颤抖的声音在马蹄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厉。眼看数月以来,两人最担心的事恐怕即将来临。危难当头,那声音近在咫尺,早已顾不得你情我爱,男人迅速熄灯,收拾了些要紧事物,急匆匆地带着妻女躲进走道深处。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妇人声音

「里面有人吗?我家夫人快撑不住啦!」。那妇人也不等人回应随即推开屋门「对不住了!」门一开只见一个妇人搀扶着一穿着华贵的妙龄少妇,那少妇面容憔悴挺着大肚子,全身被汗水浸湿,彷佛即将临盆,突然又似感受到一阵剧痛,软倒在榻上。

躲在暗处的二人诧异地对看一眼,女人便走了出来,向较年长的妇人说道「这位小姐怕是快生了,我来帮妳,我有经验。」说完便去拿生产所需的盆子、器具。

紧急时刻,妇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就这样,两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合力协助那少妇生产。隔了好一会儿,腹中的孩儿终于呱呱坠地,整间屋子瞬间萦绕着婴儿的啼哭声。妇人道:「小姐,是个女孩儿!」。那少妇听完面露喜色,止不住喜悦,抱起孩儿的眼神充满爱怜。注意到一边刚刚仗义相帮的陌生女人便向她说道:「姐姐,抱歉擅闯了您的屋子,多亏姐姐帮忙,才让这孩子平安的生下来。敝姓赵名馨宁,这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沈妈妈,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她看那女人面色苍白,显是没了力气便坐起身示意女人也坐来榻上,沈妈妈则在一旁收拾生产用具和清理环境。那女人微笑答道:「一点小忙不足挂齿,敝姓陈名沅。」

突然屋子深处又传出另一阵婴儿哭声。看着另外两人茫然的表情,陈沅接着道:「赵妹妹、沈妈妈,实不相瞒,我稍早也刚产下一个女孩儿。」说着一个男人抱着女婴从狭小的走道走了出来

「鄙人周召南,适才怕唐突了二位便暂且在里头回避。」

「巧了!我就想产期还没到,这小家伙早不出晚不出,怎么偏偏我到此处就要出来,我还当这山灵气旺呢,原来是急着见小姐姐呀。」赵馨宁笑道。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夫人您还笑,今日发生这事可真是吓坏奴婢了,幸亏老天有眼遇上好人家,不然……」沈妈妈像是被吓得不清,想到适才惊险的瞬间,一句话再也说不下去。

「好妈妈,都怪我。前几日听说这山上有一种特殊草药,据说是古时仙女落泪,从土里长出来的仙草。服下以后,孩儿不但能身强体壮,还能长得如仙人一般俊美呢。我想着求灵丹妙药重在诚意,便亲自上山,不成想……」赵馨宁歉然道。

「挺着大肚子上山求药的孕妇可真是当世少有。赵妹妹,佩服!」周召南说着向赵馨宁一拱手。

「周大哥谬赞。话说陈姐姐刚刚生产完身子也虚,竟还帮我这么大个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赵馨宁道。

「赵妹妹,亏得妳叫我一声姐姐,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周氏夫妇觉得赵馨宁是个爽快人,看她穿着华贵对旁人却没摆什么架子,连对仆妇也以礼相待,于是对其格外热情。那屋子空荡荡的,一面榻旁边只摆了几张凳子,两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坐在榻上,周召南拿了些水和点心过来坐在榻边的凳子上,沈妈妈则站在一边,偶尔插上几句话。

几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一会儿说起育儿,一会儿说起取名,四人相谈甚欢。赵馨宁见周、陈二人虽穿着朴素,但都生得俊俏、言行得体,本就喜欢。再加上赵馨宁在京城可是大红人,不但是赵太傅家嫡女,又嫁给了当朝新贵华程英,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从交谈间发现二人过去从未闻其名讳,就像是遇见隐世高人般,多了几分景仰。

两个刚哭完的女婴在母亲的声音和怀抱中静静地睡着,赵馨宁和陈沅只觉相见恨晚,东拉西扯地说个不停,直到困意来袭。那古厝连接的一个细窄走道尽头还有一个狭小的里屋,也就是适才夫妇俩躲着的地方。

「赵妹妹,依我看这个大屋子就让妳们睡吧!咱们夫妻俩好不容易招待一次客人,怎么都得让妳们睡好吃好。」陈沅说着便帮赵馨宁、沈妈妈拿了些干草,再帮两个女婴各搭了一个草床,在陈沅的盛情之下,赵馨宁虽然不好意思也只好半推半就,让陈沅、周召南抱着女儿进入狭小的里屋睡。

深夜里,大伙儿睡得正沈,周召南却兀自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初为人父,看着妻子和女儿熟睡的脸,总是不自觉地热血上涌,随即又想起今天傍晚门外的马蹄声,或许夜晚能唤醒某些惧意,那些白天不敢想的事到了晚上却清晰无比,虽说今夜没有发生,但想想仍余悸犹存。接着又想到那跟自己女儿几乎同时出生的女婴。

「世上当真有这般巧合?」

自从坐时光机到禹朝以来,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好奇过,于是拿起许久没碰的手机在搜寻栏缓缓输入三个字“赵馨宁”短暂的看了简介。

「原来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呢。」

往下滑到子女栏位

「看不出年纪轻轻已经生过两个儿子了啊!」。

接着目光停留在下方唯一一个女孩名-华允熙。

「允熙?好名字。生辰也好。」

还没来得及点进华允熙的页面,忽然闻到一个气味。

「这味道,难道是安眠香?」 风起(二) 某种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周召南迅速将手机藏起,戴上面罩走出房门。

甫出房门,他发觉外头安眠香的浓度比想像中高,隔着面罩仍闻得到一丝气味,恐惧感顿时爬满心头。这味道已经再明显不过,但他必须确保外头的三人不受到牵连,于是顺着恐惧继续往外走,浓度越来越高,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次脑中的念头比之前还可怕。

“不会的,江月阁的目标是我们,绝不会牵连旁人。”他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直到看到赵馨宁和沈妈妈仍有气息,只是因安眠香而睡得无比深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放了安眠香不杀人?到底是什么诡计?”。他害怕有人躲在暗处,于是全神戒备,环绕整间屋子希望找寻些许端倪。

猛然间,看见婴儿床中覆盖了一层纱布,屏气掀开,发现那婴孩早已没了气息,他惊骇中夹杂无数恐惧。

“他是怎么死的?”“不可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间屋子?”“他们怎么可能杀不相干的人?”“他们要杀的只有孩子?”“但他们应该看得出这躺的不是我们夫妇是两个女人诶”“难道这女人也有仇家?”

无数的谜团在周召南的脑中涌现,他不知道为何是这间屋子,为何两个女人旁的孩子会死或者说为何死的只有孩子,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摸不着头绪,唯一确认的是他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泄漏。看着永远睡去的婴儿,悲愤却无所适从,他颤抖着拿起那面纱布,走进房叫醒沉睡的妻子,所幸里屋渗进的安眠香不多,陈沅一下便醒。

周召南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所有发生的事。只见她一言不发,惊恐的脸上缓缓滑下泪滴,他过去抱着妻子,安稳她不停颤抖的身体。他分不清她是为了死去的孩子哭泣,还是为了随时可能像那婴孩般死去的孩子以及彼此。

“未知”总是比明目张胆的危险更可怕,两人数个月来的恐惧与不安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他们安静地流泪,互相紧紧拥抱着,将啜泣声尘封于彼此体内。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确定还拥有彼此。

良久以后,陈沅忽然开口道:“南哥,这是什么味道?”

周召南适才处于惊骇与悲恸中,直到妻子问起才发觉刚带回来的纱布上有浓浓的一股熟悉怪味,他想起数月前进入这间古厝以来,屋里便隐约散发着这种气味,夫妻俩当时以为只是老宅的闷味,直到现在闻到纱布上的味道才惊觉此味道并不一般,忽见一只蚊子停在那散发味道的纱布上立即毙命,两人看向彼此,相顾笑了起来,脸上的鼻涕与泪水自顾自地流下。

所有谜团随着这只蚊子的出现解开,他们俩的行迹早已泄漏,两人早就命不久矣所以根本不需要动手,今晚死的本该是自己的孩儿,唯一没算准的就是那傲慢的杀手竟看也没看便进屋杀了错的人。

“妙啊!”周召南怎么也没想到他二人千防万防,最终对付自己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悄无声息的毒药。

二人看清了事后反而心中无比畅快,经历了今晚的种种早已将死生置于度外,唯一担心的只有兀自熟睡的女儿。

“我俩到不打紧,但晨晨该怎么办?那外面的孩子又当如何?”陈沅问道。

“我刚查过那孩子叫华允熙,大有来头,你说这历史上少了个人,会不会引发什么事情?”

陈沅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行,不行,南南,左阁主说过的,这后面引发的蝴蝶效应会严重地改写历史。”

夫妻俩陷入沉思,隔了良久陈沅终于开口“就让晨晨和允熙交换身份罢,反正你我也时日无多,赵妹妹的孩儿又是因我而死……”说到赵馨宁她的声音渐渐细微,其实夫妻俩心中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但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活了下来,却让那无辜的孩子死去,两人都迟迟开不了口。

“是我对不起赵妹妹……”陈沅现在的心情极其复杂,她初为人母才知道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说是为了全人类着想,其实心里更多的是庆幸自己的女儿能够活下去,而她知道赵馨宁肯定也是这般爱着自己的孩儿。

周召南知道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过去紧紧抱着妻子。“就让晨晨代替允熙孝顺赵妹妹吧。”夫妻俩取得共识后便将屋外的孩儿与自己的孩儿交换了衣裳,两婴儿刚出生,脸皱成一团,谁也分不清,他们看着婴儿床里婴儿熟睡的小脸不禁流下泪来,在他们心里,这一别便是永别。随着日光慢慢晕染开,夫妻俩带着死去的婴孩离开古厝,再也没有回来。 春日马球会 春日正值万物复甦,百花齐放,和煦的阳光为街头巷尾注入一丝暖意,枝头的鸟儿飞入人来人往的街市,伴随着摊贩的喊叫声和孩童追逐嬉戏的欢笑声,此刻的京城热闹非凡。

今日齐国公家的马球场同样不宁静,只见马球场上两支队伍骑着马,八个人手拿长棍,那球一会儿被打到左边一会儿又被击向右边始终没有射进门柱,看样子两边正斗到酣处。一旁坐着许多达官贵人的公子和女眷,有的自顾自地品茶谈天,有的围在球场周边看球,好不热闹。

“听说今日长公主和二殿下也来参加马球会,这齐国公夫人的面子可真大。”球场边两个妙龄少女正聊着天。

“韩姐姐妳又不是不知道,这齐国公府的王大娘子跟秦国公府的赵大娘子交情好着呢,秦国公府那几位一来,长公主和二殿下哪有不来的道理。”

“陈妹妹说的是,从小跟皇子公主一起长大,这等福气我可羡慕不来。”韩姑娘回道。接着那姓陈的姑娘又说道:“姐姐快看那边,场上红队的其中二位公子就是二殿下和秦国公家的华大公子。”

这时红队将球射进门柱,全场欢声雷动。

“听说二殿下武术、马术、剑术样样不在话下,聪明才智更是过人,关键是还生了一副好皮囊。想来刚刚进球的便是二殿下了。”韩姑娘一边说一边羞涩的瞧着那被队伍高高举起的男人,只见他的双眸深邃,笑中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意味。

“我倒更喜欢温润如玉的华大公子。”陈姑娘说道。

马球场对面的台子上坐着齐国公夫人王氏、秦国公夫人赵馨宁和一众高官夫人,齐国公夫人作为主人坐在主位,其余的女眷则按品级坐在两侧。

“赵妹妹妳瞧,这次又是红队赢啦。你们家子萧这孩子可真好,又会读书又会打马球,我看他也到要婚配的年纪了,不知看上哪家姑娘没?”王氏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赵馨宁说道。

赵馨宁摇头叹道“姐姐别拿我打趣了,我家三个孩子一个个净不让我省心,华子萧一提到婚配就跟我摆脸色,华逸然整日不是跟他那群朋友鬼混,就是找姑娘去了,至于我那小的更不用说,除了给我添乱啥也不会。”

王氏听完咯咯笑了起来道:“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你家孩子个个聪明,人家巴不得要呢。”赵馨宁听完这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时一个中年美妇朝这走来,只见那女子容貌虽不算出众,但身着用金线绣满花卉的淡蓝锦缎,头上的金色发髻上坠了两条流苏珠饰,搭配脸上殷红的胭脂仿佛置身花与蝶之间,娇艳而不失高雅。

“王姐姐,那女子妳可认识?”赵馨宁悄声向王氏问道。

“那是户部尚书江大人的妻子,那江夫人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会装扮,总是能把衣服首饰搭配的恰到好处。”王氏看赵馨宁似乎不太在意他人的穿衣装扮说到这便没继续说下去。

“户部尚书?江永霖?他这十几年升官升得倒是挺快,都已经是户部尚书了啊。”赵馨宁自言自语着。

这时江夫人已经走到二人面前道:“秦国公夫人、齐国公夫人安好,各位姐姐妹妹们安好。”那席上两位国公夫人的地位最尊,于是她便只特别向王氏和赵馨宁问安,其他人则用姐姐妹妹概括了。王氏朝她点了头后她便在赵馨宁旁的位子坐了下来。

“唉唷,稀客啊江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这马球?过去品诗会邀妳都不见妳来。我还当瞧不上我们呢。”说这话的人是陈侯爷家的陈大娘子,据说陈夫人外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从小便呼风唤雨,讲话自然心直口快。近几年突然热衷于办一些女娘的品诗、品茶会,请名家来家里讲诗、讲茶。许多女娘们虽知诗会云云只不过是她故作风雅的排场,但看她位高权重也不敢不去。

只听那江夫人道:“姐姐的品诗会妹妹怎敢不去?只不过妹妹愚钝,那诗句我是一句也不懂,想着还是别去为好,免得惹姐妹们笑话。”

陈夫人毕竟不是正经读书人出生,听她这话仿佛句句都在讽刺自己,脸瞬间变了色。

王氏看场面有些生硬,于是转个话题说道:“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又没来由的说起品诗,咱们今天只谈马球。各位妹妹们可有兴致来赌一睹下一场马球会是红队胜或是蓝队赢?”

一旁的庄夫人道:“素闻二殿下和华大公子马球最是厉害,估计红队这次又得赢了。”顾夫人也道:“就是呀姐姐,看来只能押红队了,有这两位公子在的地方,旁人可没法赢。”

赵馨宁虽知道她俩这话是在讲给自己听好哄她高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王氏说道:“不如让我家旭儿也下去打吧,跟这些弟弟们相互切磋切磋。赵妹妹妳说如何?”那齐大公子郑旭已是在沙场争战的大将军,年纪比秦国公家大公子华子萧大了一截,更不用说那还比华子萧小两岁的于景轩。众人听完便没有异议,甚至觉得蓝队的胜算高了些,毕竟两个擅长打马球的贵公子,怎么能跟在沙场上骑马争战的将军相提并论呢?

“孩子们玩玩而已,不妨事。”赵馨宁笑着答道,实则内心隐隐担忧。王氏随即派遣仆人通知在马球场边看球的郑旭。

马球场上,秦大公子华子萧和二皇子于景轩刚打赢一场比赛,在一边休息。

“华子萧,你说人家女娘公子的马球会咱们凑什么热闹,一大清早非得拉我来。我们在这就像是那些女娘观赏的玩物,还不如跟我去军营,和一帮皮糙肉厚的爷们打马球怎么也比在这尽兴。”华子萧听完笑而不语。

于景轩接着说:“你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为了姑娘吗?”说着往女娘所在的位置摆了一个眼神。华子萧朝他瞪了一眼急忙让他住口

“别把自己讲的多清高,你堂堂二殿下肯陪我来这,还不是想看见……”还没等华子萧讲完,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朝他俩走来,二人便不再斗嘴,速速整理好仪态。

“景轩,子萧,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男人便是郑旭了。

“郑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打马球还是来看姑娘啊?”于景轩说话还不忘调侃人家。

“多久没见了,当然是来看看你俩有没有长进喽,怎么样,来一场?”郑旭向二人发出邀约,于景轩却看起来兴致缺缺“郑大哥,刚刚我已打了很多场,实不相瞒,在此处打马球竟比在军营还累,原谅我今日就不奉陪了。”

华子萧看郑旭邀约的如此突然,猜想定是齐国公夫人叫他来的,于是向他说道:“郑大哥,子萧和你打一场!”。

“好!”郑旭听完满脸堆欢,他们各自选了一些队员便开始着装。

突然一个年约十五的少女飞奔过来,“郑大哥、于二哥和哥哥都在啊!”后面紧跟着一年龄稍长的女子气喘吁吁道:“华妹妹,就跟妳说别跑那么快。”

郑旭见到跑来的二人向其轻轻一拱手道:“大公主安好,华妹妹安好”。那二人即是大公主于景如和秦国公府么女华允熙。华子萧也跟着朝于景如轻轻一拱手,接着向那少女道:“华允熙,妳怎么这般毛毛躁躁的?”华允熙直接避过这话题开门见山道:“我也想打马球。”

郑旭听完笑着说:“华妹妹,跟我们一帮男孩子打马球有什么好玩的?弄不好小心还会受伤呢。”,华子萧接着说:“妳就别添乱了,妳先跟年纪相仿的打过,以后再跟我们打。”,华允熙依旧不死心“你们不知道,我很会打马球,只是没有地方让我大展身手罢了。”“妳那打马球能跟我们这一样吗?”华子萧的脸上微见愠色,“你又没看过我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华允熙也急了。兄妹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僵持不下。

过了好一阵子,一旁的于景如再也看不下去“你们就让她玩一次嘛,既然这么怕她受伤不如就打四人局,华子萧和于景轩一组,郑旭和华妹妹一组,郑旭多照看照看华妹妹,你俩也收着点别让她受伤不就行了吗?”三人听完都觉得这个提议甚好,但华子萧心中还是不太想让自己的妹妹上场捣乱,说道:“那恐怕不行,于景轩刚刚说了不玩。”这时在旁边默不做声的于景轩突然开口“谁说不打?”说完便起身去着装。

华子萧朝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华允熙则向于景如投以感激的眼神。华子萧看今天这场比赛是不可幸免了,想着赶快结束便提出一球定生死,谁进球谁获胜的规则。华允熙虽不愿意,但想着今日已经得了便宜,便不好再说什么。其他人也都欣然同意。

四人就这样上了马球场,华允熙和郑旭是蓝队,华子萧和于景轩则是红队,看台上的女娘一看到这个阵容顿时热闹起来。

赵馨宁看到女儿竟然在场上大吃一惊“我这孩儿又在整哪一出?”

众人起身站到栏杆边。“这可太精彩了,究竟是两个公子会赢还是大将军和华家千金会赢呢?”“我赌红队,这将军再怎么厉害还是要花心力顾小姑娘的呀!那可怎么赢?”“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华小姐自小骑马,强虽不至于,但也绝不会是个累赘,那将军加把劲蓝队不就赢了吗?”王氏也在一旁安慰“妹妹妳别担心,那些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有分寸的。”旁边你一言我一句的把赵馨宁说得好生心烦,看到场上的孩子都和华允熙有如亲兄妹一般,她虽不怕女儿受伤却隐隐觉得此事不妥。

年轻姑娘那边也不宁静。“陈妹妹,场上那女子好生漂亮,妳可知她是谁?”“韩姐姐你糊涂啦!那就是秦国公府独女华允熙呀,能跟这三人打球的姑娘除了她还能有谁?”韩姑娘愣愣地盯着华允熙的脸,只见她肤若凝脂,面容十分秀美,笑起来右边嘴角依稀可见一个小梨涡,虽仍稚气未脱但依旧可说是倾国倾城。

“没想到她竟这般好看……”她低咕着。

随着鼓声敲响,很快她的目光回到场上,这时球被掷出,比赛开始,双方人马向场中央奔驰。

红队于景轩首先取得球权,策马往门柱进攻,蓝队郑旭从侧面干扰,华允熙和华子萧则往前方急冲,等待球一接近便拦截。两人纵马向前,追得难舍难分,但华子萧终究抢先一步,于是顺着球路往前急攻。华允熙也不甘示弱用球杆在一旁干扰,正当红队快射进门柱之时,郑旭的马轻轻一跃,瞬间到华子萧前面,接着一个流利的甩尾击球,将球打回反方向,观众席瞬间一片喝采。

三人三马紧急掉头,四人策马狂奔。郑旭一路势如破竹,离他较近的于景轩急忙从旁边抢球,两人骑的很近,斗得正烈,突然华允西飞奔向前接到郑旭传的球,她向前疾驰不料背后杀出一个华子萧将球抢了去,球权又回到红队,这时四人四马几乎是在同一条平行线,骑马的速度不分轩轾,球被杆子推着急速前进,四匹马并驰着向前谁也不让谁,突然华允西的马像是受到其他马的撞击而逐渐失控,她毕竟经验较少、临场反应不足,心下惴惴动作也跟着变得僵硬,骑在马上就像是被马拖着走一般地向前。

场上三个男人逐渐发现不对,但此时马贸然停下反而危险,于是以不变应万变,紧跟在她旁边,好依情况采取相应的动作。

观众席上也看出华允熙的处境危险“华小姐那马像是发疯了似的,再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啊!”稍有经验的大声喊道:“放轻松,保持平衡!”那站在栏杆边的赵馨宁更是吓得险些晕了过去。

正当众人焦急之时,只见华允熙将球杆撑住地面,随即纵身一跃,身体顺着向上的力量高高跃起,她的右手撑着杆,身体和球杆仿佛一条直线,接着身体随着球杆快速旋转,忽然右掌一拍,身子轻轻地落了下来。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数秒的时间。那动作之轻巧,宛若天上的仙子坠落凡间。众人看得无不目瞪口呆,接着便是来自全场的喝采。

那马继续向前狂奔,场上三人一看华允熙性命无碍便不再藏拙,也不管那失控的马,各人自顾自的朝着球门狂奔,最终郑旭一人终究不敌红队二人的攻势,于景轩将球击入门柱之间,“碰”的鼓声一响,结束了比赛。

比赛一结束,于景如率先抢到华允熙身边“华妹妹妳没事吧,都怪我不好,要是当初知道这马球如此凶险,定不会帮着妳让妳上场。”华允熙笑着说:“好姐姐,我谢妳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妳?妳放心,今日发生的一切我心里有数的。”

接着华子萧、于景轩和郑旭也过来了“华妹妹妳可有受伤”于景轩说着不停检查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随即他发现自己唐突了便讪讪地放开双手“抱歉,我就是担心妳……”华允熙连忙接着道:“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这不是好着吗?”她甩了甩四肢示意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站在一旁的华子萧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发作“我是不是告诉过妳,跟我们玩很危险?”都说长兄如父,虽然华子萧只比华允熙大三岁,他还是俨然一个小父亲,生活中处处爱管着弟弟妹妹。他虽嘴硬,心却软,讲出来净是责怪她的,实则心里比谁都担心。华允熙素知他的脾气,也没说什么,只不好意思地傻笑。

郑旭有心想活络气氛,便兴致勃勃地向华允熙问道:“话说,华妹妹,你今日那套动作是个什么来头呀?改日能否教教我?”听人问起,华允熙眼中瞬间闪烁着光芒,接着故作神秘地说:“教你可不行,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套武功的名字。杜子美杜先生的旅夜书怀一诗,你可曾听说过?”郑旭笑着答:“我平日在沙场待着,哪能和你们这些读书人一样知道这许多。”她接着说:“不妨事,我原来也没听过。这套武功便叫旅夜书怀。诗中的八个诗句分别对应八个武功招数,今天我使的便是将第四句『危樯独夜舟』和第七句『飘飘何所似』融合而成的一套动作。”

郑旭听她说得在理,“危樯独夜舟”搭配华允熙今日单手撑着球杆的动作,的确像是个外功法门,而那“飘飘何所似”配上她轻轻落下的身姿,大概便是轻功了。当他正若有所思之时,秦国公夫人赵馨宁和齐国公夫人王氏都赶过来了。华允熙被数落了一番,又是装傻充愣又是说自己没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那些闻声而来的女娘宾客们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姐姐,我刚刚是不是挺厉害?”华允熙向于景如说道。

“是呀!华妹妹,你何时学了这工夫,怎么从未听妳提起?”于景如倒是配合,一脸崇拜的说道。

“姐姐,今日我同妳进宫可好?这故事怕是一个晚上才说得完呢。”华允熙道。听见这话,于景如便知道华允熙是来皇宫避难的,不然在家非得被赵馨宁念个十天半月,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答应。

两人回到观球看台,一众姑娘朝她们走来。“见过大公主殿下。”一女子带头说道,其他人跟着朝于景如一福。那带头的女子又看像华允熙说道:“妳便是秦国公府的华小姐吧。姐妹们适才看妳厉害的紧啊。”华允熙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场上的比赛。

那姑娘看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恼怒了起来“妳自己出风头就算了,还硬要拉着二殿下一起打马球,做给谁看呢,真不要脸。”

华允熙听完这话转过头看着那女子悠悠道:“想和二殿下打马球啊……怕是不成,但喝杯茶倒是不难。既然二位如此喜欢二殿下,我下次办个茶会,邀妳们同二殿下一起喝茶可好?”

那些姑娘听了这话恼怒却又无可奈何,朝华允熙骂了几句只好气呼呼地走了。

于景如笑道:“我就喜欢看那些女子生气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全天下也只有妳敢拿二哥哥这般消遣了。”

此时的于景轩和华子萧正看着华允熙所处的看台。“华妹妹何时学了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啊?”

“我怎么知道,她一向爱捣鬼,今天学这明天学那,我要是个个都管岂不累死我?”华子萧回道。

于景轩听完笑出了声“你就嘴硬吧……”

那马球会很快便结束,华允熙和赵馨宁说了一声,便跟着于景如进宫了。 幽州初见 华允熙和于景如到了承乐宫便直接去向德妃请安,只见那女人穿着藕粉色交领襦裙,梳着高髻的乌黑秀发上插了一支金翠花钗,手中拿着金线自顾自地绣个不停。

“允熙给德妃娘娘请安”华允熙说着向前一揖,于景如接着说道:“阿娘,我带华妹妹回来啦。”德妃ㄧ听到声音便停下手中针线“允熙来啦,快,过来坐。”她的声音极其柔和,向云朵般软绵绵的。

华允熙和于景如在两旁的凳子上坐下来,一旁的侍女也去泡了茶拿了些点心。

“你俩今天跑哪儿玩去啦?”于景如抢着道:“阿娘,我与华妹妹今日去齐国公家的马球会,那马球会来了好多京城达官贵人的公子女娘,场面可热闹了。”德妃停了半晌,悠悠地说:“妳们可有闯什么祸?惹谁生气?”

华允熙和于景如惊讶地对看一眼,德妃看到他俩的表情便即会意,继续说道:“我就想着今日怎么没来由的想起给我请安了,妳这点脾气我还不暸解?每每犯了事便躲来我这。”她话里含笑。

华允熙素知德妃娘娘脾气好,再加上自己从小和长公主于景如亲近,德妃只有于景如这么个女儿,自然也对她关爱有加,于是每每犯错不想回家讨骂便会随着于景如进宫避避风头。既被德妃拆穿,华允熙熙索性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个遍,尤其她翻身下马的桥段更是被她添油加醋,讲得天花乱坠,有如馆子里说话本的先生一般。德妃跟着她故事的发展一时担忧一时惊叹,最后咯咯轻笑“怪不得跑来我这,妳这回了家估计没好日子过。”随后正色道:“有些事我还得替妳娘说说妳,今日妳们女子二人在外抛头露面已是不该,又跟这么些男孩儿打马球,虽说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好,但就怕有心人曲解,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她的声音虽柔和,却有种莫名的威严。

华允熙听完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略感不平。“这样就算我长大了不也一样不能跟他们打马球吗?就算有一日我的马技、球技比哥哥们厉害,只因我是女子便不能和男子较量,否则便要遭人指指点点?”她突然感受到了身为女人的悲戚,但随即缓过神来,见德妃手中又开始不停地绣着金线。

“娘娘,您这是在绣什么呀?”华允熙好奇问道?

“皇上的寿辰马上要到了,我便想着亲自绣件衣裳作为生辰礼,妳说这礼物皇上会喜欢吗?”她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光彩。

“皇上肯定会喜欢的,毕竟连绣坊里的绣娘们都比不上娘娘您的手艺呢。”华允熙熙此话倒是不假,德妃娘娘的针线活在皇宫是出了名的厉害,许多绣娘都不及。德妃听到这话很是欣喜,继续兴致勃勃地赶工。

华允熙和于景如又在殿中待了一会儿,到了天黑和德妃吃过晚饭才离开去了于景如的卧房。虽然乐承宫有准备华允西的房,但下人们素知华允熙总会跑到于景如的房里睡,便没过于铺张。

晚上两人一同躺在床上,“华妹妹,妳还没跟我说今天使的那套武功是什么时候学的啊?看妳那身手像是练了好几年似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华允熙呆呆地凝视着被窗棂切成一道又一道的月光,看起来若有所思,突然怅然道:“姐姐,妳说一个人会住在另一个人心里很久很久吗?”她接着说“吃饭时会想着他此时是否也在吃饭,打马球时想着会不会他也在同一个马球场,就连此时都想着他是否也在另一个地方和我看着同一个月亮。”

于景如听她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又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茫然不知所以,但她毕竟比华化允熙大了几岁,男女情爱早已略知一二,隔了一会便开口问道:“华妹妹,妳可是有心仪的男子了?”

华允熙翻了身面对于景如“姐姐我都跟妳说了罢。不过你可不能跟旁人提起,别人问了只能装作不知道。”见于景如点了头,华允熙便继续说:“姐姐可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曾随我阿娘回去幽州的赵家老宅住上几日?”于景如想了想,华夫人回门幽州赵家老宅是年年有的事,但的确有一回华允熙在那整整待了三个月。“妳说的可是赵大人产子的那一次?”“是呀,那次回门适逢我舅父舅母产子,索性便在那待了一段时间。但人家生孩子能有我什么事?有一次我实在闲的发慌便跑到街上溜哒。

那日我途经一个糖画铺,那糖画的样示十分新奇,都是我在京城没见过的,于是一口气买了好多。谁知一转身一个胖男人便抢了我的钱袋子,我急急忙忙地追,但那胖男人跑的飞快,我手中拿着糖画跑得慢,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正当我又急又怒之时,突然一个身穿一袭青色圆领袍的大哥哥抢上前去,手往那贼身上一点一划,那贼忽然一动也不动,那男子伸手便把钱袋子拿了回来。等我上前之时,那老贼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于景如听着只觉当时场面凶险“妳没带上玉竹和护卫一块去吗?妳一个女孩子家单独上街多危险啊。”那玉竹是华允熙的贴身丫鬟,年龄只比华允熙大两岁。

“姐姐知道我向来不喜人跟着,那时府里上上下下又忙着张罗婴儿各样所需的物事,便让玉竹过去帮忙。”

于景如道:“还好遇上好人肯帮妳,看来这大好人便是妳朝思暮想的男子了?”她感觉到华允熙的脸热了起来,仿佛是默认。

华允熙没理她继续说:“当时我心里十分感激,便想着请他吃饭,不料他竟一口回绝,只淡淡地说道:『这本是举手之劳,吃饭就不必了,女孩子家自己在外面要注意点。』说完便扬长而去。我想着这几日闲着,又见他身手极好,便跟着他,缠着他教我些武功以免在外受人欺负。我跟着他跟了好几条街,他似乎被我跟的烦了便答应教我些武功。”

于景如听着咯咯笑了起来“我看妳分明是对他一见钟情。什么闲着没事,什么学武功傍身都是借口罢了。”华允熙像是被她说中了心事,“妳还要不要听了?”说着脸烫得像一颗红通通的煤球。

“好妹妹,别理姐姐,妳快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于景如道。

华允熙又接着说:“从那之后一连二十日,我天天和他约在我外祖父家附近的树林见面,我们在树林深处找到一处空地,正适合练武,他也真的认真教起我武功来。第一日首先教了些内功的入门新法,次日又教了些,那心法全是关于经脉运行、运气法门等等,十分难懂。他一一和我解释那些句子,有不懂的地方他便要我只管背起来,日后再慢慢领悟。不知怎的,背这咬文嚼字的东西我向来是极讨厌的,但他每日站在我旁边督促我背这背那,我竟不心烦,反而心里欢喜的很。等到第五日我大致背好,他又教了我一些外功口诀。有些东西对应上前两日的心法,学得也快了些。第七日到第十二日则是把那外功口诀搭配内功心法演示出来。这样日复一日的练习,虽说心里欢喜,但那口诀毕竟是基本功,再加上内力本就不足,武功演示起来自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练到第十二日之时我终于耐不住性子,吵着要他教一些临敌可用的招数。剩余八日教的便是那套『旅夜书怀』了,一天教一句。虽说每句才五个字却比前几日都难上许多,就像第三句那『星垂平野阔』就包含了轻功和拳脚上的外功法门,除了要将动作连贯,姿势、运劲还得恰到好处,再搭配上内功,八天后我也只学会了个大概。”

于景如听故事听得入迷道:“怪不得妳今日马球会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还和我说妳心理有数,原来是早就想好马技不够武功来补。想来妳这几年勤奋练功,已将那几日所学尽数吸收了。”接着突然疑惑道:“不过当时为何只学二十日?妳阿娘赶着妳回京城?”。

华允熙语声从刚刚的神采飞扬渐渐转淡“那时我还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很久很久,之后就算不练武功也可以找些别的事,谁知第二十日教完最后那句『天地一沙鸥』他便向我辞别,自那天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她话说到这便不继续说下去。看着她面色凝重,似在想些什么,长睫时不时眨呀眨,于景如将手伸进她的被窝握着她的手。

“照妳这般说法,想来那男子当真是极好的。”于景如道。她呆呆地望着房顶,过了一会忽然又说道:“真想知道这有如天仙一般,让我家华妹妹难以忘记的男子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华允熙听到这话突然提起兴致“姐姐,他面貌生得极好,虽然不经常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一双眼睛仿佛生来便脉脉含情,朝我一看感觉心都要化了。”

于景如越听越奇,她越发地想知道这等身怀绝技又相貌堂堂的少侠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在脑中想着刚刚听到的种种,随后又跟着想起一些事情,看着若有所思却脸带笑意的华允熙,有些话她不知此时该不该提起。想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妹妹,我知妳心中已有心仪之人,但妳已十五岁,是个快要出阁的姑娘了,假如妳日后还是忘不了他,那该如何?若妳一直寻不到他又该如何?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耗着吧?我想说的是,妳知道我二哥哥……”

于景如会想到这里并不奇怪,他们这几人从小青梅竹马,二皇子于景轩对华允熙自幼更是照顾有加,随着两人年纪稍长,于景轩的爱意越发明显。那于景轩是皇后娘娘所生的嫡子,从小被寄与厚望,加上他自幼聪明、相貌俊美,京城中的小姐姑娘们无不为之倾倒。而华允熙是秦国公家独女,虽天真调皮但长了副绝世佳人的模样,二人无论是相貌、家世都极为相配,犹如一对金童玉女。

“景轩哥哥很好,待我也很好。但从我见到他的那刻起,我想我大概永远都忘不了他了……”华允熙说道,细长的睫毛不知所措地眨了几下,大大的眼睛愣愣地望向窗外。她眉尾朝下,在月光的映照下让人油然生怜。

于景如道:“没事,时间还长着呢,咱们不说这个了。”

“姐姐,那妳可有心仪的男子?”华允西问道。于景如想了想道:“我不认为世间有男子能让我思念成这般……但这样也好,生在皇家,拥有一切的荣华富贵,却生来便注定身不由己,什么儿女情爱都抵不过父皇一句圣旨,还不如不徒增伤心了。”

华允熙悲戚于于景如的明白懂事,却对她如同木头般的情感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道:“姐姐,我看咱们别管男人了,妳永远做大公主我永远做华大小姐岂不美哉?”

于景如笑道:“又说些孩子话。”

“那这样,若是我一直寻不到那男子,妳父皇王又逼妳嫁与不喜欢之人,咱俩就偷偷离开京城去江湖闯荡,妳看如何?”

长公主的闺房中传出一阵女子的笑声,二人说着渐渐睡去,至少在今晚即将睡着之际,她们只是大公主和华大小姐,又或是江湖豪客,总之决计不和哪个男人有关。

次日一早于景如和华允熙二人去承安宫问皇后娘娘安。皇后与德妃向来交好,两人从当今圣上还是太子之时便跟着皇上,二人现今虽皆处尊位,但德妃除了于景如一个女儿之外不育有皇子,少了孩子的利益纠葛,加上德妃性情柔顺,皇后对德妃自然格外亲近。

华允熙自小进宫除了到德妃宫里,有时也会到皇后那里坐坐,但前阵子皇后产女,华允熙去承安宫的次数便少了一些。此时的皇后正品着茶,华允熙和于景如身前也摆满了茶水点心。

“这剑南的蒙顶石花茶搭配桂花松糕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你们两个也快尝尝。”皇后悠悠地说道。

“桂花松糕香甜软糯,配上这上好的茶正好解腻,母后当真是行家。”于景如道。

皇后轻轻一笑“妍儿要是长大也向妳这般懂事该有多好,嘴巴像是涂了蜜似的。”那妍儿便是她刚产下的公主于景妍。

“景妍妹妹有皇后娘娘教导自然会乖巧懂事的啦!若娘娘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来陪妹妹放放风筝骑骑小马。”华允熙道。

“再过没几年妳都要出嫁啦,还整日想着玩。也不知道天底下哪个男子有这等福气娶到妳这个小姑娘。”华允熙长得好看,一言一行又散发出一种宫中少有的自由灵动,是以后宫嫔妃们都很喜欢她,皇后也不例外。

“允熙,妳过来本宫这。”皇后说道,朝着自已坐椅旁的位置拍了拍。华允熙便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皇后握着她的手继续说:“允熙啊,景轩素日里可有好好待妳?他这整日不是去书房就是去校场,平常跟一群大老爷们待惯了,都不知女孩子在想些什么,若是他待你不好,本宫回头说说他。”华允熙连忙道:“景轩哥哥待我就如同亲生哥哥一般,对我向来是极好的。”

皇后眉尾一动,随后柔声道:“妳们自小一起长大,总归是比旁人亲上几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妳娘和本宫在闺中有一段情分,本宫也算是看着妳长大,待妳就如同亲生女儿,自然不会让人委屈了妳。”说完在华允熙白嫩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待允熙好,允熙知道的。”华允熙道。皇后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一个仆人到皇后身边悄声说了些话,她听完向于景如和华允熙道:“过几日便是皇上寿宴,本宫还有事要去处理,妳们就先回去吧。”说完便起身,目光扫到华允熙身上又道:“允熙,家宴妳也来吧,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还没等华允熙说话,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人朝着皇后的背影轻轻一揖,随后也从承安宫离开,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承乐宫的小路。

“华妹妹,那皇后娘娘邀妳去寿宴,是有意让妳嫁给于二哥哥呢。妳胆子也太大了,说什么视景轩哥哥有如亲哥哥一般的话,所幸皇后娘娘没有动怒,要不然姐姐都不知该怎么救妳。”于景如道。

“姐姐想多了,皇后娘娘才没有要我嫁给景轩哥哥,只是喜欢我才这么说而已。”华允熙朝她吐了吐舌头。

于景如边走边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隔了一会道:“妹妹,妳就别装作不知道了,嫁与二哥哥没什么不好的,妳无非是忘不了那个少侠罢了。妳可别怪姐姐这么说,不论是否能找到那少侠,他终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那人多半遨游天下,走遍江湖行侠仗义,和我们这些京城里的姑娘是不一样的。”

华允熙听完默然不语,只是一直走着,隔一会儿突然说道:“姐姐,其实我这回来宫里还有件事,需要去碧月池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