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别闹,反差不是这么玩的》 第1章 好起来了! 事实证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可能会怕张嘴的……

“啊~不行了!不要!别舔了……招!人家什么都招!”

“哼……呵呵哈哈哈!终于招了?”

豪华的房间,昏暗的灯光,少年脱下橡胶手套,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又拍了拍少女光滑的玉腿,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气:

“不愧是花娴宗的龙涎仙子,炼得一身玉肤香骨,不枉小王我一番辛苦……哼,速速如实招来!”

而少女被绑在白玉制的老虎凳上,面色羞红,身体随着喘息声,不停起伏着……

她眼角挂着泪珠,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少年,有气无力地问道:

“世子邸下……您、您倒是问啊!”

“嗯?!我看你就是不想说!”

…………

在付出了一番努力与汗水后,乾君逸才离开了房间,从走廊来到了客厅;

装潢大气、雅韵别致,带着三分书香古朴,七分精致简约。

40米的挑高,一面是八米高的曲面落地窗,另一面是五百寸的立体屏——

【司天监官正报:光盛18年十一月廿三曜月。京城,今夜小到中雨,-1~8度,宜:室内运动,忌:高速行驶。皇恩浩荡,特此诏告京城子民,持续降温,注意保暖、预防感冒,10分钟后,转播礼部特讯。】

见乾君逸走出房间,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六折式”折叠屏终端,开口道:

“问出什么了吗?”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且伴随着强大贯穿力,清晰地将他的话语声,传至客厅每一个角落,在偌大的房间内,回荡起厚重的共鸣声。

瑞王,整个大启皇朝,权势最高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调不听宣;

20年前,凭以一己之力,扫平了“八宗之乱”,却主动将皇位,还给了自己的堂弟。

“爹,那小妮子嘴硬的很,什么也不肯说!”

世子乾君逸一副痞相,敞着领口,带着轻佻的笑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瑞王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玩够了,就送去启灵院吧!我看你也问不出什么,别再耽误了……”

“别呀……我再努力努力!”

说着,还嬉皮笑脸地挤了个眼神。

其实,乾君逸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龙涎仙子,若不是他强行把人从大理寺那要过来……

按游戏中的原剧情,此时的龙涎仙子,应该已经躺在启灵研究所的解剖台上了。

在?看看内搭?

后面等“主角”找到妹妹龙涎时,她已经被散装入罐,变成角色碎片了。

她的天灵根,被移植给乾君逸,长生骨上贡给光盛皇帝、心头的涅槃血换给长公主、月烛瞳也被剜下,炼化成法器;

就连头发,都植给了学软件程序开发、年仅18岁的六皇子。还有分其血肉者不计其数……

阎王点卯了属于是。

不过现阶段,启灵院的人只知道这丫头特殊,还不知道她浑身都是宝。

乾君逸也并不知道,自己这“纨绔子弟”的模样,演得有些过了……

好在一旁的瑞王,虽然神色不悦,却也不想和一个失忆的人过多计较:

“罢了,头还疼吗?”

“好些了,只是……很多东西还记不太清。”

穿越到这个世界,是昨天早上的事。

经过反复比对,少年发现自己穿越成了游戏《赛博:霓光剑影》中,一位和他同名炮灰反派——乾君逸。

经典的强豪败家子人设,也是女主角——白梦璃的舔狗,最后死于主角剑下。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乾君逸烂醉如泥地趴在桌子上,醒来时头痛欲裂。

旁边放着一壶酒,而酒壶下面,还压着一封身体原主留下写的信——

【那一日,小王我梦游旧都,却意外发现,我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在那片梦中天地,不过是游戏里的一场说书唱戏;后有高人赠我一壶酒,可唤醒前世记忆,忘却今生过往……】

闹麻了……

作为一名道德品质高尚的三好学生,竟然能转世成一个臭名远扬、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

答案很明显,当事人应该是喝假酒闹死的。

然而,作为一名穿越者,最麻烦的不是没有系统,而是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于是乾君逸只好和父王说,自己头疼失忆了,被送去太医署折腾了一番……

除了发现护士小姐姐长得漂亮,其他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此时,门关前的影壁上,投显出一个全息人像,来者是瑞王府上的车夫: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有一场宴会,是钦点工程——新城区“庇寒厦”建成后,工部尚书举办的剪彩仪式;

同时,这座庇寒厦,也是游戏故事里,一切阴谋的开端。

而天之骄女白梦璃的人生,也将在这场悲剧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去就早些去吧,在外面低调点,别惹事。”

说着,瑞王像看奏折一样,又展开了他的六折式折叠屏终端机,还是红金配色,乾君逸想笑,但还是绷住了。

主角的妹妹已经被救下来了,接下来只要阻止这场阴谋,自己就是女主的金水,铁打的好人。

好起来了!

……

瑞王府寝宫外,荷枪实弹的瑞王府清道率与仪仗车队,排成了长龙,中间停着一辆荧光闪烁的轿跑;

车身斑斓舞动的光芒,如同阳光穿过河流,在河床上投下悦动的波纹,在夜晚熠熠生辉。

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车,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严与高贵,还是一度让乾君逸感到紧张与局促。

刚一上车,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少爷,需要为您提前介绍一下,一会可能遇到的人吗?”

在车后排,与乾君逸同排坐的,是他的贴身侍女兼侍卫。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宾客名单,乾君逸嫌麻烦,便摆了摆手,能认出女主就行了。

宽阔而空旷的道路上,两边都是红色的全息警戒线,滚动着“交通管制”的字样,瑞王府的车队飞驰过……

今夜,繁华的京城格外迷人,一座座数千米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如擎天巨木矗立于天地之间;

如同置身于霓虹炫彩的城市峡谷,全息影像舞动在楼宇之间,每一处,都是光与影的盛宴。

车队来到庇寒厦顶层,金碧辉煌的大殿、开阔高昂的飞檐,犹如大鹏展翅,宏伟大气。

车门一开,便是铺到脚下的红毯。

“下官工部尚书白钟庭,携工部诸吏,恭迎世子邸下。”

领头的这位工部尚书,便是女主白梦璃的父亲。

白家是世家大族,尽管八宗之乱时,受到牵连,但其地位依旧难以撼动,在修仙界与朝堂上,都有着根深蒂固的地位;

其三族入朝为官,世族则远离尘世,开山立寨,培养一代又一代仙道圣人。

现场很隆重,只是少了长短炮筒的相机,和蜂拥而至的记者,毕竟皇族一般不在媒体上露面。

乾君逸看了一圈,女主白梦璃,并未在迎接队伍中,而眼前这些官吏,表面上对自己毕恭毕敬,内心其实并不待见。

因为大家都知道,乾君逸此行为何而来……

大部分皇亲贵族的子嗣,接受的都是高等教育,家教严苛,年少有为者,不在少数;

唯独乾君逸是个例外……

身居高位,尸位素餐,还非要腆着脸,对白梦璃死缠烂打。

而白梦璃作为女主,上天毫不吝啬,给了她极尽精琢的容颜,端庄丽质,灵慧动人;

同时,不仅是京城第一才女,还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天才。

“大家……诸位免礼,白尚书辛苦了。”

“下官恐负皇恩,唯有殚精力竭,以报君逸。”

白尚书拱手深拜,言辞振振,乾君逸却心想,差不多得了:

“今天有没有其他皇族子弟来?”

“太子与长公主等人,皆于内厅等候,恭请邸下移驾内厅。”

说完,众人便前拥后簇,将乾君逸迎入大厦内。

这“庇寒厦”,并不是一座普通意义上的高楼大厦,而是由摩天大楼组成的,一整片新城区;

总规划占地54平方公里,最高楼海拔4千8百米,光是街道便有26层,规划常住人口约一千二百万。

此时的内厅,正为一会的剪彩仪式做筹备,有很多参与项目的商号、行会代表,使尽浑身解数,攀结会场里的贵族;

筹光交错,人声鼎沸……

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接受过义体改造,作为社会精英层,他们的义体肉眼可见的精致,设计风格上,似有几分牢力士的影子。

有不少没眼力劲的行会代表,想上前搭话,被沐雪一个眼神便吓软了腿。

穿过一扇圆门,来到一处灯光稍暗的礼厅,乾君逸一眼便从人群里,认出了白梦璃。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晚礼服,清纯俏丽的面容,带有几分书香雅致,气质端庄淑慧,绝色倾城;

婀娜修长的身材,玉体未熟、腰如约束,而撑起一字肩礼裙的,是她充满少女气息的傲人身材。

身后伴着星空般的吊顶,白皙的鹅颈戴着璀璨的项链,如众星捧月般耀眼,令人一眼万年,步步沦陷。

面对每一位宾客,她的脸上都挂着谦虚而迷人的笑容,弯弯的眼角,如叙暖阳春风意,娇花流水含羞去。

与此同时,白梦璃偶然回眸,与乾君逸对上了视线,一瞬间……

花容失色。

不过,她还是凭借过硬的专业水平,重新提起了笑容,主动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道:

“梦璃见过世子邸下。”

声音轻柔而谦逊,似清泉流水般明亮悦耳。

“白小姐客气了,这里人多,麻烦借一步说话,嗯……说正事。”

一上来,乾君逸便开门见山,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口吻不像请求,而更像命令。

这也引得周围宾客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嘴上不敢说闲话,但眼中多少有些鄙夷。

白梦璃微微皱眉,表情有些不悦,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才硬着头皮,攥紧了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乾君逸去往了露台。

月光皎皎,江水攸攸,远处的高楼霓灯映虹波,随浪而舞。

“邸下,如果是之前那些事,梦璃已经回答过您很多次了。”

即便是独处,白梦璃也刻意保持了三个身位的距离,始终不敢抬头与之对视,或许怕眼中的抗拒藏不住。

“白小姐误会了,之前是我太……太无礼数,总之,白小姐是有志之女,我之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听到这话,白梦璃有些意外,但也还是有些防备。

毕竟乾君逸之前的手段,过于恶俗,包括跟踪、调查、偷拍,甚至买通白家下人,安装录像设备等等……

嗯,明明可以施压强娶,却非要搞些下三滥的手段。

“作为补偿,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人想加害你们白家,对庇寒厦的擎天柱动了手脚,预计明天徬晚,这里便会坍塌。”

在这个时代,高度超过一千米的建筑,都会用到“擎天柱”,作为建筑的主要承重材料,其高强的材料强度,和优秀物理参数,甚至可以满足制造太空电梯的基本需求。

擎天柱一旦出问题,整栋楼,甚至整座城,都被判了死刑。

乾君逸的语气很平淡,轻描淡写带过,白梦璃抬起眼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

“邸下,您……是在说些笑吗?”

“呵,难道白小姐觉得,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邸下所说,具体是哪座楼?”

“全部,整个庇寒厦,这一整座城……不过也只是我打探来的消息,白小姐还是自行甄别吧。”

说完,乾君逸双手负于身后,带着友善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只是在白梦璃看来,这笑容多少有点瘆得慌……

明天下午,“庇寒厦”将会彻底坍塌,届时将有数百万条人命,活埋于废墟之下。

光盛皇帝龙颜大怒,降罪工部,首当其冲便是工部尚书,白家三族连坐,男丁发配边疆,女眷全部送入教坊司;

而游戏中,本可以出手相助的乾君逸,却落井下石,坐等买下白梦璃的赎身契。

最后便是主角英雄登场,一顿嘴炮后,以极其离谱的方式,轻松带走了准备自刎的白梦璃……

听完乾君逸的话,白梦璃还有些犹豫,但思索一会,无论真假,这都不是小事。

“承蒙邸下抬爱,待此事明了,梦璃日后定随家父亲自登门道谢。”

简单道谢后,白梦璃便慌忙离去。

如此重量级的消息,足够救白家上上下下无数条人命,乾君逸估摸着,就算自己之前恶行种种,这下也算两清了吧?

回到了内厅,瞎逛了一会,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可刚准备回去,突然感觉有些头晕……

不,不是头晕,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摇晃,周围也有人注意到:

“地震了?”

“轰——”

紧接着,地板突然开始倾斜,内厅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现场被尖叫声填满。

“少爷!抓住我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沐雪的声音,可乾君逸根本不知道沐雪在哪?

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下坠感,还未能稳住身形,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头骨被砸碎般,瞬间失去了意识……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第2章 动手吗?冻手…… 事实证明,作为反派,要是没有金手指,甚至活不过第一章。

五分钟后,乾君逸才回过神来……

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但随着记忆逐渐清晰,才意识到自己是实实在在被压死了,可能头都碾碎了。

可为什么城市会提前崩塌?蝴蝶效应?还是有人在背后提操控?亦或是这个世界的机制?

影壁前,车夫的全息影像,躬身等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小声提醒道:

“少爷,咱还去吗?”

“去!”

乾君逸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当即拍案而起,上了车后,看了一眼时间:戌时两刻三分。

随后立刻联系了工部尚书,告知有人对大厦做了手脚,随时可能坍塌。

……

游戏的背景设定,其实发生在一本种田流小说的一千年之后……

小说的主角,是一位理工科天才,穿越进修仙世界,成一个仙门傀儡小国的太子;

之后,以科技改变了世界,一统四海八荒,后世赞誉千古一帝,谥号“大启光高皇帝”,简称“光高帝”,人颂“圣贤宗”,功盖万古,百世传名。

而他的出现,以及穿越者的设定,也为这个世界奠定了科技基础,融入了大量现代设定。

“少爷,需要为您提前介绍一下,一会可能遇到的人吗?”

上车后,身边再次传来侍女的声音,乾君逸本来嫌麻烦,但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道:

“嗯……把我之前可能认识的人,大概介绍一下吧。”

贴身侍女兼侍卫——独孤沐雪。

一名“兵甲玄偶”,相当于自律型机器人,是皇朝的主要战力,用来充当家兵或护卫,在京城上层也不算罕见;

不过,乾君逸身边这台,却不太一样……

她不仅拥有远超其他机体的智慧与算力,还有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思维方式、自我意识、人格、意志、情感与手感(

而且,在游戏后期,她被剑道业障所侵蚀,成为最强的隐藏boss,剑术登峰造极,令无数玩家,沦为她的剑下草芥。

她雪白的长发,盘成环形发髻,留下一束马尾,散发着优雅的古香古韵;

绯红色的眼眸,修长高挑的身材,三分冰寒,七分清雅,在乾君逸见过的所有女子中,也算得上是御姐中的天花板了。

不过,看沐雪带镂空蕾丝袜口的过膝黑丝,估计那光高帝,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想到这,乾君逸义愤填膺地将手从丝袜口拿开。

独孤沐雪葱白的指尖,在乾君逸面前滑过,配合着全息影像,开始介绍起晚宴的嘉宾;

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庇寒厦附近,另一座集成楼城最上层的飞檐广场。

刚一下车,耸立在大楼对面的庇寒厦,如世界尽头的墙壁般,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些霓灯和聚光,勉强点亮漆黑的楼体;零零散散的高架桥,像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数据线,插在它的身躯上;滚动的巨幅全息标语,环绕在它身侧。

因为乾君逸的警告,本应参加剪彩仪式的宾客,也全部被转移到了此处。

天上飘着小雨,人们穿着单薄的礼服,不少人被冷得打喷嚏,都在抱怨纷纷……

乾君逸下车后,工部尚书便迎了上来:

“邸下,正在安排各部人马进行排查,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辛苦了。”

游戏里很多信息,都藏在道具说明里,乾君逸也没仔细看,只知道是擎天柱内被人动了手脚,具体原因还是得让工部的人去调查。

“君逸,此事可不能儿戏,你是在何处得来的消息?”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语气略显严肃。

乾君逸转头一看,一位身材高挑、仪态端庄的中年女子,穿着金色凤纹褶裙,抱着手,肩头披着一件白色的皮马甲,正皱眉看着自己。

好在看过来宾介绍,这才认出了长公主的面容。

与皇室其他人不同,长公主经常在媒体前抛头露面,很多重要活动,都由她出面主持;

同时,她还兼任通政使司,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皆由她负责,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与声望,受世人爱戴。

明明已经90多岁了,却还是40出头的模样,仪态端庄、品行高洁,颇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感觉。

修为金丹初期,文武双全,而且在平叛八宗时,功不可没,后加号长帝姬,仪服同蕃王。

“姑姑。探子在贼寇手里得到的消息……”

乾君逸拱手喊道,虽然称呼不准确,但长公主也没追究:

“若这消息来源可靠,谨慎也好,但若只是小道消息、捕风捉影,令满堂宾客在此等候,恐怕有些欠妥了。”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语气已经算客气了,但还是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此时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毕竟乾君逸不是初犯,还闹过很多类似的荒唐事……

虽然乾君逸只知道,是“恸孤老人”为首的魔修,渗透朝廷,从中作梗;但并不清楚,这座楼城倒塌的具体原因,只能确定,在筑楼之初,便被埋下了祸根。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一位工部的副官,拿着数据,来到工部尚书面前,汇报道:

“擎天柱用料采样报告出来了,碳、钛、锇,比例在规范数值内。钯微合金玻璃,测试正常。纵向碳炔栌斗,没有发现问题;横向蛛丝碳复合纤维檩,没有发现问题。抬樑层各项数值正常……”

一阵报菜名后,众人只能听出,大厦没有出问题。

远处的庇寒厦,直冲云霄,如天地尽头之绝壁,举目似比天高,侧望不见首尾,集万家灯火于一体,安如泰山,静坐江边。

一开始,众人都还觉得,乾君逸不可能拿那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些资历较老的工匠,在人群中斩钉截铁地反驳着乾君逸毫无来由的“小道消息”;

人们逐渐嗅到了烽火戏诸侯的味道,猜忌声愈发嘈杂。

而白梦璃同样躲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些看不下去,不愿露面。

乾君逸绞尽脑汁思索着,在当前技术背景下,擎天柱早已不再是混凝土或钢架,而是用的预制成品,如果施工期间没有问题……

“应该是擎天柱内部有问题。”

但早已不满的人群,质疑声也接踵而至:

“总不能把擎天柱切开检查吧?”

“今日这宴会,若是白小姐没有出席,兴许这大楼,也不会有塌的风险。”

有人小声调侃着,人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而长公主,此时也再次走了上来,神色严肃:

“君逸,这场剪彩仪式,天下百姓拭目以待,刚才我与瑞王通话过,今日你所言所行,王兄他并不知情,你与我说实话,究竟哪来的消息?”

多方施压之下,一时间,乾君逸的心态也发生了些变化,自己没想过怎么解释,第一反应,也只是想先阻止这场悲剧。

只有独孤沐雪,在一旁悄声提醒道:

“少爷,若擎天柱里真的有东西,可以令人在最上层,做光割检查。”

可惜,恐怕来不及了……

一旁年轻的都水监监正,走出人群,展开一把电子折扇,唤道:

“诸位,趁时间尚早,我觉得还不如回去,先把剪彩仪式办完,待世子邸下把事情弄明白了……再陪他折腾。”

乾君逸瞥了他一眼,这监正年纪20出头,官位不大,人倒是挺狂?

哦,他舅舅的岳父,是内阁次辅,也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当今皇上的老师。

不过,周围却无人敢回应他,众人都带着几分畏惧,小声嘀咕着。

那监正自讨没趣,又凑到白梦璃身旁,腆着脸说道:

“白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没必要在这折腾,对了……刚才说到,曾经灵阳宗留下的那份手稿,我这里有一份私藏,可惜鄙人眼拙,不识真假,听说你最近一个月,遇到瓶颈了?”

这下看懂了。

白梦璃敷衍了两句,心思全在庇寒厦的问题上,乾君逸冷笑了一声,沐雪则凑上前来,小声问道:

“少爷,动手吗?”

“冻手?嗯,天气是有点凉……”

乾君逸搓了搓手,但感觉还好,衣服自带恒温系统,由城市的无线充电技术供能,只是风吹着有些刺骨。

沐雪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下一秒,那年轻的监正,便瑞王府家兵被押了下去……

伴随着他的呐喊声消失在广场边缘,周围也陷入一片死寂,噤若寒蝉。

乾君逸和那些家兵也不熟,面带惧色看向工部尚书,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犯什么事了?”

“冒犯宗室,当治他不敬。”

此时,后知后觉的乾君逸才注意到,所有人都面带惧色地盯着自己,工部尚书也一脸尴尬地低着头,站在旁边。

这楼究竟塌不塌?什么时候塌?说不准,乾君逸索性放下助人情结,拍了拍白尚书的肩:

“罢了……不为难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便转身上了车。

众人被一番折腾,纷纷愤慨不已,骂骂咧咧地准备回到庇寒厦。

然而,就在此时,白尚书的终端,响起了一条紧急通讯:

“报——!尚书大人!我们在顶层做了质谱分析,发现擎天柱的内部有异常,光割后在柱体内发现了液体水袋,成分不明……”

话说到一半,通讯另一头,却传来了痛苦而短暂的哀嚎声……

“喂?喂!说话!”

白尚书突然感到一丝不妙,死死地攥着终端机,可惜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最后被挂断了通讯。

紧接着,在庇寒厦现场的副官,工部侍郎也拨来了一条紧急通讯:

“白大人!不好了,底层多处擎天柱陆续发生开裂,工程队正准备抢修。等离子环流系统也失控了……”

即使隔着通讯器,也能从他的话语声中,感受到此时的无力与绝望。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尚书举着通讯器,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回头望向乾君逸的方向……

那辆豪华的座驾,停在原地,没有启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由于下层的柱子最先崩溃,远处的庇寒厦整体开始下沉,像是突然跪下的巨人,发出轰鸣巨响;

随后大厦的表面,像是脆弱的威化饼干,在上层落地的瞬间,便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周围一圈掀起滚滚尘烟,迅速膨胀的尘烟,顷刻间冲上千米高空,如滔天巨浪,亦如鼎立天地间的一头巨兽,滚滚袭来,匍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轰鸣声势如天崩地裂,响彻整个京城。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众人都看得呆若无魂,无数人被吓得失魂落魄,转身就跑,也有不少人被吓软了腿,瘫坐在地;

白梦璃也当场晕了过去,被身边的侍女扶走了。

乾君逸坐在车,看着这“壮丽”的一幕,不禁一阵哀叹,看了一眼时间,亥时三刻整;

从打电话通知工部尚书,到此时,一共过去2小时12分。

不过,自己已经尽力了,起码提前通知到位了,转移了平民,极大程度降低了人员伤亡。

等下……

转移了吗?

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疑虑,乾君逸赶忙下车冲到工部尚书面前,攥着他的衣袖问道:

“白尚书!城内还有平民吗?”

而工部尚书却没有回应,看着那漫天的尘烟,双目无神地跪在了地上:

“罪臣,万死难究其辞……”

原来,为了不引起骚,控制事态影响范围,工部众官商议,在检查确定出问题之前,暂时不通知平民转移。

雨愈下愈大,周围的尘埃被扑落,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想到就在刚才,数万条人命活活葬身于此,乾君逸就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同时又是一阵强烈的头痛,仿佛整个脑袋炸开,瞬间失去知觉。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

乾君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合着,自己不是被压死的? 第3章 御史台 乾君逸看了一眼时间,给工部尚书打去了电话,有了之前的经验,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带上护卫,将顶层的擎天柱光割后,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楼体随时有可能发生坍塌,你们大概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优先安排人员避难。”

随后,灯火璀璨的大道上,瑞王府的清道率车队,朝着庇寒厦一路飞驰。

当车辆快要途径一座大桥时,乾君逸不经意间窗外一瞥,看见桥上有一群施工队,车夫说:

“是例行检修的,交通司的人说,不会影响我们,照常通行就好。”

然而,乾君逸却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停车!”

一声令下,车辆急刹,停在了桥口。

“换条路走,通知御史台……不,通知父王,调人查一查这群人。”

又了20分钟后,再次赶到了飞檐广场,这里是唯一离庇寒厦最近,但不会被波及的位置;

由于这一次提前通知工部,让他们找出了隐患,大部分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留下的基本都是和项目有关的人。

虽然对顶层擎天柱光割,可以证明乾君逸消息的真实性,但速度实在太慢;

找人、找工具、到达顶层、切割,2小时零10分钟的时间,这个环节就花了30多分钟。

这次,没人来迎接乾君逸了,确认消息后,宾客纷纷散去,只剩工部乱成一锅粥,白尚书不知去哪了,也没人禀报世子驾到的消息。

其他小官也不认识乾君逸,最后还是乾君逸自己东摸西找,才找到了临时的指挥营。

工部几乎调集来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副官工部侍郎,正努力协调着现场;

然而,被检查出有问题的柱子越来越多,乾君逸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副官工部侍郎,问道:

“白尚书去哪了?”

“回禀邸下,白大人去通知各商号,加工材料、调集物资了。”

“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工部侍郎拿出一个塑料水袋,指着说道:

“这是藏在柱内的特制‘裂解剂’,是于擎天柱制作之初,便藏入柱体内的,此物挥发性强、极不稳定,暴露在空气中仅需三个时辰,便能无踪无痕!”

“裂解剂”的袋子,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那种鲜奶的包装袋,上面画着神秘的符篆……

没办法阻止裂解剂生效,只能想办法加固柱体,然而如此庞大的工程,别说工作量,连材料都备不齐;

甚至,已经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

旁边的总工程师——八位“天工”,吵的不可开交,一遍又遍规划着补救方案: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直到现在都还没排查清楚,究竟有多少柱子有问题?!”

走出营帐,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白梦璃冒着雨,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庇寒厦。

大约半个小时后……

二十多层的高架桥上,工程车一辆接着一辆,而逃难的人,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冒着雨赶路。

而穿着一次性塑料蓑笠的白尚书,这才匆匆赶回飞檐广场: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大量柱体开裂,工程队正在抢修,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一看见白尚书,乾君逸便快步上前,质问道:

“居民撤离完了吗?”

可白尚书与旁边的官员,却都陷入了沉默。

“说话啊?!”

“邸下,庇寒厦目前入住八百万人,占地面积54平方公里,但交通线路只开通了五分之一!一个时辰,连三成的人都撤不完,而且……一旦百姓开始全体撤离,抢修工作就完全无法展开了。”

“扯淡!这么大一座楼城,难道没有应急预案吗?撤离来不及?那你们抢修就能来得及?”

应急预案并不是没有,有火灾逃离、疫情隔离、反恐暴乱、防核打击等等,唯独没有整座大厦彻底坍塌的预案。

乾君逸看了看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还是通知工程队,撤离吧……”

可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一旁侍郎的神经,突然疯了一般,大声反驳道:

“不能撤!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你拿什么保?你们根本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这可是皇上钦点的项目,这座大厦一但倒塌,无异于一记耳光打在朝廷的脸上!从尚书到白吏,所有涉事人员一个也跑不掉!承天广场的大刀,都得砍脑袋砍到断!”

看着丧失理智的副官,乾君逸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没好气地反问道:

“工程队的人留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现在还不跑,难道在里面等死吗?”

“跑不掉!我跑不掉,他们!全都跑不掉,现在让他们撤出来,他们也是死!死在废墟下,还能落个清白……”

白尚书低着头,沉默不语,工部侍郎双眼通红,面目狰狞。

乾君逸明白这里和他们吵没有用,无奈叹了口气,离开了指挥营,默默看着远处的庇寒厦……

这时,沐雪有些神色焦急地送来了消息:

“少爷!之前大桥上的人查过了,是一群蓄意报复的乱党,携带着炸药和武器,殿下要您现在立刻回去。”

听完,乾君逸只是淡然一笑,心中更加笃定,这片楼城之所以会提前坍塌,不是什么世界规则,而是人为的。

雨愈下愈大,本应参加剪彩仪式的白梦璃,穿着华丽的礼服,双目失神,迈着摇晃的步子,走到乾君逸面前,揪着眉头问道:

“世子邸下,您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梦璃!不得无礼!”

一旁追出来的白尚书呵斥道,而这时,远处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白小姐、白大人,这里的调查,还是交给我们吧……”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排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群身着黑色软甲的人,将周围围了起来。

为首的人朝这边走来,头上戴着半封闭式金属面罩,只露出了嘴和下巴;

面罩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亮着红光的“人”字符,嘴角微扬,举手高呼道:

“所有人,抬起双手!从现在起,现场由御史台接管,全频段信号已经屏蔽,不要交头接耳,也不要搞小动作,上交你们的终端,接受调查!”

见此情景,乾君逸刚想跟着举起手来,沐雪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少爷您不用。皇亲国戚,只有锦衣卫持金令箭,才有权查令。”

随后,为首的面罩男子,径直走到乾君逸面前,拱手道:

“下官左都御史林正,见过世子邸下,下官奉旨稽查,还请邸下移驾,留个方便……”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之后,那恢弘的场面,于乾君逸眼前再次复现,之后,白梦璃又晕了过去。

乾君逸看了一眼时间,从打电话到楼塌,2小时零9分,晚了20分钟打电话,却只比上一次提前了三分钟;

紧接着,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又是剧烈头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不行,来不及……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撤不完,人太多了,根本撤不完……

……

“少爷,车已备……”

“闭嘴!”

一声怒喝后,乾君逸才想起老爹还在旁边,不过瑞王也只是瞪了一眼道:

“别咋咋呼呼,做事冷静些。”

时间不够,撤不完,根本撤不完……

乾君逸本想将重心放在居民的撤离上,可尝试了五、六次,两小时内,根本不可能撤离八百万人;

这是一座城,乾君逸却还一直将其当做一座楼。

虽然,楼城最晚要到第二天才会坍塌,但就算不透露大厦倒塌的消息,用任何理由,将庇寒厦的居民迁移超过10万人,庇寒厦便会进入2小时零10分钟的倒塌倒计时。

这就是一片为他们准备的坟墓。

相比之下,抢修工作反而更有希望,至少从电脑演算结果来看,极限情况下,是有可能成功的。

毕竟,占地54平方公里的庇寒厦,大大小小的擎天柱加起来,也只有108根;

虽然擎天柱是实现城市立体化的主要结构,但并不是建筑的唯一承重结构。

琢磨了一会后,乾君逸心一横,开口道:

“爹,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

前因后果听完后,瑞王只是眉头微皱,接通了白尚书,令他去做初步排查。

半小时后,现场成功取出了“裂解剂”,而瑞王得到消息,便直接接通了御书房……

很快,一道圣旨,如惊雷般炸响整个京城。

这一次,调动了全城可用资源,就连将作监、都水监和军器监,都被下了旨。

乾君逸再次上车,前往现场……

直升机的轰鸣声,一遍遍掠过京城上空,巡防营的运兵车,在高架上飞速穿行;

各大重工商号的工厂,纷纷开始加工材料,紧急调送。

本以为,这一次应该稳了,可当乾君逸抵达现场后才明白,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瑞王只能帮忙调动资源,现场的指挥,还是得靠工部的官员安排……

可由于没有应急预案,现场人员手忙脚乱。

庇寒厦这个项目,实在太过于庞大了,最快要一天才能敲定的抢修方案,被要求立刻执行;

不光没有流程上的方案,庇寒厦这种规模的擎天柱抢修,也是史无前例。

人员调配根本忙不过来,临时调度的队伍,数量庞大,也来不及为每个队伍做地图指引;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也坐不住了——

突然出现的黑客,仅五分钟被黑入了庇寒厦的控制系统;

通讯干扰、智能云端瘫痪、电脑演算与校正发生错误,后台文件损坏,一系列麻烦接踵而至。

最要命的是,供能系统——等离子体环流失控,聚变反应堆发生爆炸。

失去供能后,整个庇寒厦变成一片死城……

很多人连路都找不到,一共278座辅楼,五百多个立体区域划分,26层街道,根本分不清哪栋是哪栋。

随机坍塌的道路,调配材料的车辆围得水泄不通,而给材料卸货的臂吊车,却在被堵在外围进不来。

三层乙口的高架入口,被坍塌的辅塔拦住,大量车辆被堵,前后进退不得;

还有一辆复合纤维的调配车,因为绑带没扎紧,撒了一路都是……

交通被搅得一塌糊涂不说,一个小时人员才陆续就位,由于不清楚受损情况,各部门各说各的话,现场一片混乱。

楼塌的时候,只有不到一成加固完成。

除了晕过去的白梦璃,这一次,御史台来得倒是慢了些,被堵在外面进不来。

……

“邸下,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不,不去了……” 第4章 哭?哭也算时间 大雨滂沱……

少女衣着精致,坐在空荡荡的待客厅,脸上写满惶恐与焦虑,她的手指被自己掐出了一道道指甲印。

距离庇寒厦坍塌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搜救工作仍在继续……

她曾经是不可一世的高岭之花,追求者趋之若鹜,提亲的贵族世家,更是一度踏平门槛;

可惜,如今墙倒众人推。

“白小姐,少爷让我来……送客。”

老管家来到她的身后,略感遗憾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白梦璃第一天来瑞王府求情了,但这大概率是最后一天……

眼眶通红的白梦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紧握的粉拳不自觉地颤抖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好生心疼:

“抱歉,贵府久留,给您添麻烦了,您老能否再替我与邸下说说情,只要能见一面好……”

老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递了把伞给她:

“您是知道的,我家少爷性子倔,从来说一不二……白小姐,还是另寻他处吧。”

此时,大理寺丞正带着顺天府的衙役,候在瑞王府门外,只要白梦璃出了这府门,等待她的,便是万丈深渊。

扑通一声……

老管家也没想到,贵为六部尚书之女,昔日千娇百宠,此刻竟不顾尊严,跪倒在地。

“白小姐!您折煞老夫了,这我可消受不起啊!”

“还求您能代劳递个话,是梦璃平日自傲无礼,怠慢了世子邸下,如今白家上下命悬一线,还请邸下开恩,梦璃定然不会……让邸下失望。”

白梦璃双目无光,被绝望压垮后,几乎每个字,都是踩着自尊说出口的,但她很清楚,这是唯一的出路。

游戏原剧情中,为了救自己的亲人,白梦璃苦求乾君逸,但乾君逸不仅拒绝帮忙,还一番羞辱;

毕竟,没必要……

甚至都不用打招呼,礼部便会通知教坊司,把沦为乐籍的白梦璃,送到瑞王府上。

……

此时的乾君逸,正抱着手站在窗边,连灯都不敢开。

不是不想帮,也不是帮不了。

实际上,现在这已经是穿越后,第八次轮回了……

自从发现抢修大楼没戏后,乾君逸便没有再插手庇寒厦的事,并在白梦璃来求助时,答应了她的请求。

而负责调查的“三司”也不干净,明明是擎天柱被人动了手脚,却硬说是材料偷工减料、工部贪赃枉法。

之后,父王出面求情,皇帝力排众议,保下白家,但要求查清庇寒厦倒塌真相。

乾君逸本以为自己走上了主线,哪晓得头一痛,眼睛一闭一睁,车夫又开始催命了……

几次重复下来,终于发现——

一旦自己干预剧情走向,就得重开。

大雨还在下,乾君逸的心里好害怕……

白梦璃没有就此离开,那道模糊的倩影,就这样跪在雨中。

雷声阵阵,瓢泼大雨扑落在地,砸得烟雨蒙蒙,冲散了她的发装,就连她的身影,也变得朦胧。

若是按剧情走,自己是不是还得下去羞辱她一番?

“沐雪,把投影打开。”

随后,一架无人机,飞入暴雨之中,悬停在白梦璃前方,将乾君逸的全息影像,映射在她面前。

乾君逸坐在沙发上,手中摇晃着价值180的宫廷玉液,叹了口气道:

“白小姐,我想……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样做,没有意义的。”

听见乾君逸的声音,白梦璃还有些迟钝,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来,抹去被雨水迷住的双眼,才看见了其身影,眼神中多了一丝欣喜:

“世子邸下!此前是梦璃懵懂无知、不识大体,只要您能开恩,救救白家,梦璃定然会……会令邸下满意,哪怕此生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说着,额头轻磕在地。见状乾君逸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帮不了你,庇寒厦的倒塌,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而为,你想救你的亲人,只能想办法找出真凶,为白家昭雪。”

“可梦璃已是罪身,白家众人危在旦夕,该如何寻得真凶?”

“先逃吧……先躲起来,再去调查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以你的修为,不难。”

“梦璃若是逃了,白家上下兄弟宗亲,又该如何是好?重刑在即的家父,又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堕入万劫不复吗?”

扬起精致的脸庞,泪和雨早已混淆不分,眼神里是声嘶力竭的哀求……

幽怨无助的眼神,如明珠似清泉,加上那令人迷醉的声音,轻柔而甘甜,仿佛能揪住人的心跳。

可惜没办法,在剧情中,白家这些人都是救不了的。

“白小姐,此前我与令尊见过一面,他早就料到你会来,所以托我帮他带句话,叫你远走高飞,去东盛州。”

东盛洲,仙阀林立、卧虎藏龙,但对于白梦璃这样的修仙天才,却是最好的栖身之处。

“邸下……若您能救白家于危难之中,梦璃哪怕为奴为婢、身死道消,怎样都好!求邸下大发慈悲,只要瑞王殿下肯开口,圣上定然……”

“够了——!”

乾君逸一声呵斥,这样的无效对话,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

“我说过了,我帮不了你!具体原因,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好话我只说一遍,你要跪就跪吧。”

“邸下,您若是不愿救我白家,待入了教坊司,梦璃必自刎以洁。”

乾君逸看得出来,她在赌。

“呵,自刎?想威胁我不成?”

“……梦璃不敢,可此身至少也是单属水灵根,难道在邸下眼中,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吗?”

白梦璃带着哭腔的声音,水光盈盈的眼神,让人很难招架得住……

不过已经看多很多次的乾君逸,还是摇了摇头轻笑道:

“数百万人困死废墟之下,民怨沸腾、众怒难平,这种时候,让瑞王府出面保下你白家?白小姐莫不是拿我当傻子?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不如叩求上苍,换那死去的百万人活过来。”

自惭形愧的白梦璃哑口无言,最后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着:

“莫说百万人……若此身能保下哪怕一位无辜之人,梦璃甘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只是白家上下那么多人……”

连坐制度,一人有罪,全家遭殃。

况且这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工部尚书白钟庭,不说呕心沥血,起码也是兢兢业业,经得起查验的清官;

这次事件,最多只能算失察之罪,却被扣上始作俑者的帽子,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乾君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不得她那哀怜的眼神,直接切断了全息影像。

白梦璃现在的修为是什么?好像是18岁筑基五层?比同时期的父王还猛,恐怖如斯……

估计再跪一星期不会有事。

不过这个雨夜,跪在暴雨中的,也不止她一人,还有个舔狗皇子,也跪在御书房外,替她求情。

皇兄,加油啊!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跳出当前的死循环?

影响剧情走向,会被回档,不影响剧情走向,到最后也是死……

好消息是,这辈子投了个好胎。

坏消息是,依旧是个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npc。

还有个好消息是,复活不用看广告。

尽管这辈子有权有势,但这毕竟是在修仙世界,要想打破死循环,打铁还需自身硬;

可惜开局不利,天生四属性下品灵根,但也不是非要抢灵根,如果现实设定与游戏一致,那么解决的办法,还有很多。

比如说,藏在庇寒厦废墟之下的空洞内,因恐惧与绝望而盛开的魔花——血念花。

那是幕后大BOSS,“恸孤老人”种下的魔花,将其炼化后,可获得比肩天灵根的极品灵根——血灵根。

虽然听名字像邪道魔修用的,但其实一点也不正道,煞气很重……

不过没关系,血灵根也是可以净化的,不影响自己的修仙之路。

正思索着,老管家敲了敲,拱手道:

“少爷,大理寺寺丞来讯,说外面雨太大了,想借咱府落脚……”

乾君逸看了一眼还跪在雨中的白梦璃,冷笑一声:

“告诉他们,我王府地方小,容不下那么多人,叫他们在门外候着,别坏了规矩……下不为例,我说的。”

老管家领了话,便退下了,乾君逸也舒了口气,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长时间,总算稍微适应了些许……

……

深夜,雨还在下,瑞王在朝中替皇帝分忧,迟迟未归,白梦璃依旧在楼下。

乾君逸让人准备了点吃的,可来到餐厅一看,桌上却摆满了残羹剩饭:

“人呢?我夜宵哪去了?!”

一声怒喝后,只见一名侍女,从桌子下钻了出来,一抬头便对上了乾君逸愤怒的眼神;

随后,她张开了自己鼓鼓囊的嘴,用手拿出三块不算完整、沾着口水、带着牙印的冰皮五仁糕,放回了空荡荡的盘子里。

看见那张脸,本想大发雷霆的乾君逸,瞬间没了脾气:

“龙涎,你是属仓鼠的吗?”

“回少爷,我……奴婢属兔……生肖里也没有仓鼠,只有子鼠……”

用最懦弱的语气,说着最从容的话。

乾君逸总感觉,这丫头在家里,胆子一天比一天大,就好像……料定自己不敢拿她怎么样?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研究院解剖了?”

“信……信的,下、下次不敢了!”

听府上的下人说,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丫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造孽……现在保她一命,到时候主角能留自己一命吗?

但令乾君逸不解的是,如果自己改变了剧情,就会导致时间回溯,那龙涎能活到现在,又是为何?

主角和妹妹所在的花娴宗,在深山中设下弥天幻境大阵,私自开宗立派,当年八宗叛军的其中一名首领,便是其出师弟子;

一个月前,花娴宗被揭发,大阵被破,瑞王带军围剿,罪名谋反,下场几乎是门殚户尽。

在这个世界,随着科技的发展,钦天监早已向天下百姓,解开了修仙的秘密:

那不过是脑电波发生量子纠缠时,短时间内所产生的高能蛋白,在超弦扭矩的瞬间变化时,导致的高纬度粒子异向坍缩……

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变化,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长命百岁。

但不可能像玄幻小说那么夸张,而且只有极少数人能修炼;

百姓也早就接受了,上流社会“有德”之人,寿命都比较长的事实。

不过,只有上层的精英与贵族才知道——

这些话都是用来忽悠平民的……

实际上,整整一千年来,科学家对修仙、灵气的基础原理研究,毫无进展。

自从一千年前,光高帝108台诛仙炮轮射,轰死大乘期魔帝后,仙道也随之没落;

个人修为决定一切的铁律,被彻底打破,皇朝与仙阀之间,重新达成一种新的平衡关系。

如今,全民修炼的时代早已结束,曾经争来斗去的名宗大派,现在都其乐融融、歌舞升平;

各大宗门,只能在宗正寺的统一监管下,低调运作,偶尔会有宗门长老在节目里露相,然后咧着嘴叫大家相信科学……

乾君逸打开网络,关于东盛洲的信息,少之又少,而庇寒厦的倒塌,依旧是各大平台讨论度最高的事件。

这时,终端通讯器响起,一旁的沐雪听完后,开口道:

“少爷,老爷回来了,让你来去客堂一趟。”

……

会客堂里,除了刚回家的瑞王,旁边还有一位老者,正背着手,端详着挂在墙上的字画。

瑞王坐在茶桌旁,招了招手,示意乾君逸过来:

“这位是荣国公,贾家世祖,如今已是元婴之身,你当唤他一声贾老祖。”

“晚辈乾君逸,见过贾老祖。”

乾君逸拱手,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荣国公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斜着的切割槽,泛着金色的光芒,喉咙也被换成了刻着撰文的白金机械管;

右眼的眼眶里,是一颗翠色玉珠,上面刻着虎跃纹,眉毛则是一条金色的光带。

与乾君逸仅对视了一眼,荣国公却突然眉头一皱,眼神中盈满了杀意,摇头道:

“不……你不是乾君逸,你究竟是何人?”

一阵肃杀之气,弥漫整个会客堂,仿佛瞬间抽走了乾君逸身上的热量,吓得他冷汗直冒…… 第5章 游戏与幻想 荣国公则不紧不慢地来到茶桌旁坐下,厉色低声道:

“把上衣脱了,背过身来。”

哪有一见面就叫人脱衣服的?乾君逸眉头紧蹙,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老东西。

荣国公沉默而不语,掌间运起灵力,握住手边的茶杯,随手一转,乾君逸的身体,便突然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

随后,他又用拇指戳开杯盖,乾君逸的衣服,便被掀了起来。

然而,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荣国公眼中却多了一分疑惑,抿嘴思索了片刻,才将乾君逸放了下来,对瑞王说道:

“灵台无恙,但贤郎……恐怕并非失忆那么简单。”

“怎讲?”

“殿下可曾听说过,黄粱一梦?”

听完,瑞王一怔,若有所思地放下了茶杯,荣国公则笑了笑,安慰道:

“罢了,终究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一旁的乾君逸,理了理衣服,满脸不悦地看着自顾自聊天的二人。

荣国公见乾君逸满脸愤慨,又主动解释道:

“前几日你失忆,令尊不放心,便让我来看看。若是被夺舍之人,魂体不一,这灵台之位,必有暗兆。”

“那刚才要是检查出来有暗兆……怎么办?”

乾君逸肉眼可见的心慌,作为元婴大能,一眼便看了出来,笑着安慰道:

“不必担心,这夺舍绝非易事,生者魂身互换,需布下招魂移魄大阵,而被夺舍之身,需持定魂玉牌,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这一阵一牌,与其原身本魂,三者皆不得损。倘若真有妄徒,胆敢夺舍小王爷,老夫当即叫他魂飞魄散!”

安慰得不错,乾君逸听完便安详了。

“那若是四十九天之后呢?”

“满四十九天后,便身魂一体了,而行此事之人,定会斩草除根,灭其原身本魂。”

荣国公说完后,乾君逸一阵背脊发凉,好在自己不是魂穿。

其实,关于夺舍的这些设定,乾君逸早就知道了……

游戏中,由于邪道尸修“恸孤老人”潜伏在京,剧情里出现了不少被夺舍之人;

玩家必须在49天内,要么找到“招魂移魄大阵”,将其破坏;要么在夺舍之人身上,偷走定魂玉,将其砸碎。

之后,荣国公随便交代了几句,便告辞了,乾君逸也想开溜,却忽然被瑞王叫住,问起了白梦璃的事:

“那丫头,又是来为她家人求情的吧?”

“是,但孩儿想通了,不打算帮她了,天涯何处……”

还未等乾君逸说完,瑞王便打断了他:

“天下百姓,碌碌一生,只为活个盼头,世人皆是如此,总靠希望活着,你若是待她心死灯灭,你便再也得不到她了。”

“我……也没说要得到她啊?”

“此女知书达礼、天赋绝佳,惜非我皇族子嗣,不当担大任,却也是备仙胎的好苗子,不会任其花落别家,你若不要,便会被那几位皇子讨去,自己想好了。”

听完,乾君逸愣了愣,看着瑞王那空洞冷漠的眼神,似乎有一种刻进骨子里、作为上位皇室的轻蔑。

……

次日,为寻“血念花”,乾君逸去了一趟庇寒厦受灾现场。

【司天监官正报:光盛18年,十二月初四曜金,京城小雪转晴,-7~5度,礼部特讯来报,庇寒厦搜救工作已持续116个时辰,目前已经接近尾声……】

游戏中的血念花,开在庇寒厦地下的“雾烛”研究所,在坍塌前,是初阶副本;坍塌后变成中阶副本,由一头半机械魔兽镇守。

乾君逸在庇寒厦立体坐标上,找出了雾烛研究所的位置,经过模拟推演,找出通向那里的道路,剩下的交给沐雪和家兵就行,一位灵寂期,带着一组筑基期修士,绰绰有余。

想拿到血念花,易如囊中取物,可乾君逸心里却既兴奋,又紧张,但还带着一丝焦虑和不安……

那血念花,是数百万人痛苦与绝望的凝结,既然无法拯救他们,那便背负起他们的悲痛……

这里是修仙世界,注定弱肉强食,优柔寡断、怯懦胆小之人,是活不下来的!

乾君逸是这样想的,但……

当他下车的那一刻……

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将他的幻想和少年意气,撕得粉碎,瞬间将他从游戏,拉回了现实……

破碎的石板、孤立的墙壁、碎裂的公路、变形的车辆;

黄金救援时间早就过了,之后每发现一名幸存者,都是奇迹。

坍塌的废墟下,有很多空洞结构,由于气温低,还下过雨,大部分的人,都是受伤后感染,活活冻死的。

乾君逸看见搜救队一边鼓励着,一边从废墟里,拉出一名被压了上百个小时的伤员;

可那伤员在成功脱困后,却又精疲力竭地昏昏睡去,无论如何也叫不醒……

乾君逸听见那搜救队长,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直到看见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横幅时,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这才瞬间醒悟,自己所经历的,究竟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记忆中那个灰色的夏天……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者,却是历史的见证者。

那些五颜六色、却沾满石灰的书包,还有母亲弥留之际,为护在怀中的婴儿留下的遗言……

眼前的惨状,与记忆中哽咽的新闻播报渐渐重合,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头。

对于整个皇朝来说,这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受灾人数,定格在了六百九十万人。

开什么玩笑?六百九十万人……自己怎么可能背负得起?

望着灾后的断垣残壁,仿佛隔着时空的屏障,窥探着地狱的本貌……

现场安静的可怕,哭泣声却震耳欲聋。

破坏剧情走向,时间会回溯?可龙涎不也一样活下来了吗?

自己真的无法拯救他们吗?

不,自己根本没有尽全力,不过想要那血念花,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一个时辰后,通讯里传来沐雪的声音:

“少爷,我已经摘下血念花了。这里有很多离经叛道的邪道阵法,但全都伴随着楼城垮塌而破碎了。”

而失魂落魄的乾君逸沉默了许久,才自言自语般,喃喃问道:

“沐雪,我或许……不适合修仙吧?”

“少爷不必担心,以瑞王府的……”

“血念花就留在那吧,我……我要回去一趟,或许做不到,或许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我不能不做。”

“少爷?”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出发吧。” 第6章 城市的心脏 夜雨朦胧,霓光烁烁……

只有住在最上层的人,才能在抬头的第一时间,看见整片夜空;

高处不胜寒,但瑞王府内外都有空调。

特制香薰飘散在周围,配合静态风力循环系统,让空气变得清爽香甜。

推掉了剪彩晚宴,乾君逸站在全玻璃式的观景阳台前,苦思冥想……

“沐雪,帮我联系翰林院……对了,翰林院的老大是谁?”

沐雪指尖划过全息屏,调出了翰林院的信息,又跳转到宗人府的档籍资料,念道:

“掌院学士,历代由皇族子嗣兼任,现任为靖王世子,今年26岁,为启景帝17世孙。”

听完,乾君逸没忍住嗤笑一声,这靖王的头衔,能续16代人,也是不容易了;

况且才26岁,换作前世也就刚读博,估计那哥们也就是作为皇族,挂了个职,多半没有实权。

“17世孙?他家和皇族还有什么关系吗?况且26岁,掌控王朝最重要的科研核心机构,他什么水平?”

“六岁开始练童子功,8岁练气,12岁拜入国子监,16岁出师,18岁天工殿试中探花,21岁开始筑基,22岁领团队突破第八代碳链超导技术,24岁将等离子环流温度降低四百度,被称为京城32才子之一。”

沐雪念完后,乾君逸不由得腰一挺,坐直了身子,合着像他这样牛的,京城还有31个?

“嗯……我和他同为皇族子嗣,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他上次与白小姐喝茶,相谈甚欢,您知道后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断了16根骨头。”

倒吸了口凉气,乾君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有些无语: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的意思是……像他那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物,性格应该比较大度吧?”

“嗯,他后来道歉了。”

说完,沐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乾君逸听完,却两眼一黑。

也难怪自己名声狼藉了……

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一时间想逃离这个世界。

由于每次回档,都伴随着大脑的剧烈闪痛,几次下来,甚至感觉自己的脑神经,会时不时出现抽搐和痉挛……

耳旁传来脚步声,沐雪似乎走到了自己身后,突然感觉到她温柔的指尖,按在了自己太阳穴与后脑上;

随着她手指发力,乾君逸身子一紧,随后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有种灵魂升天的爽感,从后脑一直传到脚底……

“少爷似乎有些累了?”

“……打齐王世子的事,是让你去做的?”

“对,只要是少爷的要求,沐雪都会满足,只要是少爷的命令,沐雪都会照做,从铸成那日起,沐雪便是您的剑。”

或许,这就是反派的设定,身边总是会有那么一位强大而忠诚的助手;

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独孤沐雪的设定很神秘,作为最强的兵甲玄偶,据说是前任将作监监正,毕生心血。

兵甲玄偶,是大启皇朝的精锐战力,数量有限、造价高昂,在不考虑武器的情况下,最低配的机体,也有相当于筑基圆满的战斗力。

而且在她身上,还藏着一个将作监最大的秘密——她能够修炼。

乾君逸拉过沐雪的手,纤长的手指骨肉停匀,手腕、手掌、手指,从肌肤到肌肉,从血管到经脉,比正常人别无二致。

“沐雪,你真的是兵甲玄偶吗?”

她的手突然一抖,似乎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

“算是吧……”

刚开始看见沐雪时,乾君逸还有些后怕,作为击败成就仅3%的BOSS,乾君逸当初鏖战了三天三夜,才凭肌肉记忆通关。

……

对擎天柱的抢修,是有很多先例的,而且都能做到无损抢修,可那些都是修其中一、两根;

像庇寒厦这样规模的楼城,所有擎天柱同时出问题,根本没有发生过。

就算提前发现问题,修缮也是个把月的事,2小时10分钟,实在太极限了。

之后,为了得到更专业的抢修方案,乾君逸联系了翰林院工建研究院,将擎天柱抢修作为课题,发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实践……

为了了解庇寒厦的结构,乾君逸一次又一次去往庇寒厦内部,走过每一条街道,看遍每一个路口。

记得之前看资料时,上面说入住庇寒厦的,都是最下层的底层人民,一开始以为都是做重体力活的。

而了解后才知道,这里有工建司的徭役,有织造司的红娘,还有炼钢厂的有铁匠;

也有城市公共交通的车夫,巡防营的兵卒,顺天府的衙役,商会里的账房先生。

甚至有老师、有医生、有程序员……

不过,由于交通还未完善,住进来的大部分人,都是老人和孩子。

很难想象,这些人一家六、七口,曾经都挤在不到20平的地基层;而庇寒厦建成后,终于可以住进80多平的房子了。

可即便如此,外界依旧将庇寒厦,戏称为——“蚁穴”。

这里的街道很窄,大部分都是双向单车道,但路边却非常热闹。

小摊贩的吆喝声,路边的烤红薯,茶饮店、十字绣、烧豆腐、杂粮煎饼,还有水果摊前讨价还价的嚷叫声,浓郁了这里的烟火气息;

不过最热闹的,还是路边撞车后,熙熙攘攘围观吵架的人群……

虽然科技改变了街道的模样,但一时间还是让乾君逸,有种时空失重的错觉。

第一次是开车去,还有个老妇人“拦轿”喊冤,跪在乾君逸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当天,乾君逸世子身份传开,不管走到哪,街上都要跪倒一片……

拿着奶茶逛街的学生妹,甚至都不顾脚边的积水,生怕行礼晚了。

这对乾君逸冲击不小,但自家车夫,似乎比自己还得意。

“少爷您说笑了!您可是光高帝的后人,与当今圣上同宗同源,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和您比起来,这些草根贱民,本就算不得人。”

那一刻,乾君逸终于明白了,心中那种割裂感的源头,既悲凉又无奈;

后来只能微服私访。

108根擎天柱,其中36根核柱,72根辅柱,从上到下,撑起整座城区。

工建十二司的常工徭役,告诉乾君逸,他此生筑起高楼万丈,只有一座,才是他的家;

街道两侧种着白蜡树,是这里的居民亲手栽下的,卖馒头的师傅告诉乾君逸,来年秋天一定要回来看看,届时金色的落叶,将铺满整个街道。

庇寒厦一共规划了八座,这里只是其中之一;

而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京城的主要劳动力,他们为整座城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所以……这里不是“蚁穴”,而是心脏,是整个城市的心脏。

……

伴随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在成功保住其中一根主擎天柱后,乾君逸明白,自己离成功不远了。

可来自那幕后的干预,也越来越强。

绝大多数的干预,都能预知预防,唯独那个黑客,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必须找个有实力的帮手。

……

“少爷,车已备好,时间差不多喽?”

“通知清道率,今晚去教坊司。” 第7章 教坊司 车队换了路线,直奔教坊司。

这个时间点,正是教坊司最热闹的时候,据说“乾君逸”是这里的常客,但对于现在的乾君逸来说,还是第一次来……

时代在进步,现在的很多勾栏,除了礼乐DJ、弹唱蹦迪,还增加了足疗按摩等服务。

和勾栏相比,教坊司有所不同。

尽管本质上还是风雅之地,但美轮美奂的装修,雕栏玉砌的装潢,进门就是40多米的挑高,精致简约而不失奢华;

像极了富丽堂皇的音乐大厅,或是一杯酒一百八的高端酒店。

这里只对六品以上官员和贵族开放,不过一些龙头富商,也会被授虚职以准入,比如……检校工部员外郎。

很多来这玩的贵族子弟,还会从太常寺那边,请几位影视、音乐行业的明星或素人,过来作陪。

在这里,贵族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极奢尽欲,丝毫不用担心名单被曝光后,会有什么负面舆论。

不过,乾君逸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

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寻花问柳,而是为了寻求对付黑客的办法——找到另一名天才黑客的下落。

车辆从贵宾通道,来到顶层,刚一下车,便有一名中年贵妇人迎了上来:

“下官教坊司奉銮,岁娘~拜见世子邸下~”

眼前的贵妇人,便是教坊司的一把手,官拜九品,乾君逸随手摆了摆:

“免礼。”

民间女子入学从官,不是罕事,乾君逸虽然不认识她,但看她那热情的模样,似乎对自己很熟。

“世子邸下,您今个怎么有空来玩了~刚好,咱这新到了几个素人!干净又懂事,叫来陪您喝几杯?”

一言一句,娇嗔细语,说着便上前挽住乾君逸的胳膊,将他迎了进去。

“素人?”

乾君逸冷笑了一声,自己又不是真的“乾君逸”,哪有那么低趣味?

看了看旁边的3D银幕上,播放着头牌女团们的劲舞,乾君逸指了指一旁的投影墙,问道:

“这几个头牌呢?”

上面的女子,个个端庄大气、乖巧贤淑,颇有一种群星璀璨的既视感。

教坊司文化底蕴深厚,培养出来的花魁秀女,甚至比一些三流学府,文化水平还高;

而且进这里的,大多是犯了事的官豪大户,深受文人才子、富商豪爵的喜爱。

这些花魁,很多在影视、乐坛,都有些名气,甚至其中几个,曾经是太常寺在册的正牌明星。

岁娘绣帕掩羞,莞尔一笑,有些意外地说道:

“您若是要,这就给您叫来,只是价钱贵了些,您一直看不上。”

这都看不上?

在沐雪一番解释后,才明白……

这些都是清倌,梳拢前都是不接客的,有选择见客的权利,但一掷千金,也仅仅只是见面聊几句,手都摸不到。

不过,也只是营销包装的手段罢了,实际入了乐籍,哪有什么人权?

乾君逸若要叫她们来陪酒,她们也不敢不来,只是按先皇立的规矩,只要碰了就算入幕,得交一大笔天价梳拢费;

况且对她们来说,乾君逸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正牌明星都想往他身上贴,真要指名点来了,到时候发生什么说不清的。

没办法,豪门少爷也有豪门少爷的苦啊。

乾君逸摇了摇头,又说道:

“有没有清纯一点的?这种太媚的,我也没兴趣。”

“懂~”

岁娘娇声应道,随即在终端屏上,调出了新到的素人。

乾君逸:……

在岁娘指引下,来到玉潮宫,这里是一个伪露天的厅房,估摸有电影院的一个放映厅那么大。

三维全景光效一开……

原本面积有限的房间,瞬间海阔天空,抬头便是漫天的星星,乳白色的银河,带着淡淡的紫光,横跨期间;

背景装潢稍显复古,应是某个宫殿的露台,灯火辉煌;

远处传来阵阵海潮声,放眼望去便是一片闪着蓝色荧光的海岸,沿岸放着一排蜡烛,迎面还有阵阵海风吹来。

乾君逸收了心,清了清嗓问道:

“雨沫在吗?”

那岁娘听见这个名字,却是神色一惊,有几分紧张地回道:

“这……邸下,咱这叫雨沫的姑娘,有好几个,您要找的是哪个呀?”

雨沫是游戏早期的npc,游戏主角在教坊司和雇主接头,结果中了埋伏,一片混乱中,在雨沫的帮助下,才逃过一劫。

好赌的爸,去世的妈,生病的妹妹,破碎的她……本在府上给大小姐当丫鬟,却被诬陷偷了老夫人的首饰,这才被卖到教坊司。

主角曾下定决心,要帮雨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惜序章一结束,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听说是被豪商富贾赎走,做了人妾。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给主角提供了两个重要信息:

一个是支线任务,在庇寒厦倒塌前,通关雾烛研究所,解开邪道阵法,获得一堆提升功力的丹药;

另一个,就是提供了天才黑客——“布鸽”的联系方式。

奉銮官在听到“雨沫”这个名字,却突然显得有些紧张,在终端上调出了名册与照片,递到乾君逸面前;

乾君逸瞟了一眼,眉头一皱:

“都不是。岁娘……这是在敷衍我么?”

刚说完,沐雪腰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之音,吓得岁娘身子一颤:

“下官不敢呐!那、那位雨沫小姐,只在台下做曲艺和文书,不见客的,而且不瞒您说,那丫头姿色平平,哪有资格来伺候您哪……”

“你这老鸨,还叫我做事?去叫她过来,我要见她。”

“是……”

奉銮怯声应和道,便退下了。

房间内响起音乐,旁边的少女笛声一响,如雀鸣枝头,吹得人天灵盖一醒,没个十几年的水平,吹不出这水平;

另一道门,又走进一群面相稚嫩、身材较好的少女,身着绫罗彩缎,光着脚丫系着银铃,露着蛮腰白腿,便开始跳舞。

就这?

乾君逸嗤之以鼻,自己俗的都没玩过,哪玩得来这些个雅的?

这应该算雅的吧?

过了一会,沐雪调出了一份报告,念道:

“邸下,查过了,雨沫小姐是工部尚书白钟庭的私生女,之前在白府,给白梦璃小姐做贴身侍女,一个月前因为偷了白夫人的手镯,被卖进教坊司的。”

听完,乾君逸一怔,虽然知道她偷手镯是被污蔑的,但却没想到,她竟然是白梦璃的侍女?

甚至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见乾君逸有些意外,沐雪又补充道:

“之前您买通白家下人,在白梦璃小姐房间里安装摄像头,也是让她做的。”

“那不是我!别乱说……”

“另外,雨沫的生母,正是教坊司的奉銮,岁娘王氏。”

这消息,再次令乾君逸目瞪口呆,雨沫竟然是白尚书和岁娘的私生子?

难怪不见客,这么想来,白家将雨沫卖进教坊司,也不算做得太绝。

可思索片刻后,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游戏剧情中,雨沫在教坊司过的很悲惨;

虽然不接客,但经常被打,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而且雨沫有提到过,再过段时间,奉銮就要让她梳拢接客了……

所以主角才一直想救她,只是去晚了一步,这才误打误撞,救下了想自尽的白梦璃。

可她既然是奉銮的女儿,为何待遇会那么差?

百思不得其解的乾君逸,又问道:

“那个……我就是单纯问一问啊,当初摄像头拍的内容在哪啊?”

“没拍成。”

“没事了。”

又过了一会,房门叩响,一位素颜简装的少女,款款走入房内:

“贱婢雨沫,见过世子邸下。”

少女屈膝行礼,那温婉和煦的神态,倒与白梦璃有几分相似,甚至更灵慧几分。 第8章 风尘里的少女 乾君逸拍了拍手,让人停了乐曲,散了舞女,招呼道:

“雨沫小姐,来这边坐。咱们……聊一聊。”

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而雨沫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却没有坐到乾君逸身旁;

而是莲步上前,跪坐在桌边,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具,开始斟茶。

仪态端庄、落落大方,仿佛一位颇具家教与涵养的大小姐,还未等乾君逸开口,便主动说道:

“邸下可曾记得?您第一次与白梦璃小姐独处,笑谈月云风露,而雨沫便是像现在这样,在一旁替您沏茶。”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幽怨眼神,却呆滞地落在哗哗流淌的茶水上。

上来第一句话,就听的乾君逸一愣,只得尴尬一笑道:

“嘶……记得……当然记得。”

“不曾想,雨沫竟能得幸,再次为邸下沏茶,邸下可否……咳……咳咳……”

刚说完,雨沫突然面露苦色,剧烈咳嗽了起来,死死地攥住手袖,摊开却是一片血色,面色苍白。

“你没事吧?感觉你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早知她在这里,日子过得的苦,但一来就咳血,还是有点出乎乾君逸的意料。

雨沫摇了摇头,重新扬起笑容了,但不知是不是刚才咳得太狠,眼眶里竟盈满泪水;

似乎是带着执念,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追问道:

“邸下可否还记得,我们当时相见,是在哪吗?”

乾君逸哪会记得?只能一脸茫然地看向沐雪求助,沐雪淡淡应道:

“应是在飞檐广场的茶楼。”

雨沫抬起头来,眼神里有几分失望,迟疑了片刻,又带着些许悲情的口吻,问道:

“那邸下可否还记得,您那日答应过白小姐什么?”

这一套下来,把乾君逸整不会了,甚至感觉有些愧疚,好像哪对不起她似的;

无奈再次看向沐雪,沐雪却摇了摇头。

雨沫苦笑了一声,翘起玉白纤长的手指,将茶端到乾君逸面前,黯然摇头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日庇寒厦剪彩,邸下喜欢白小姐喜欢得紧,怎么不去见白小姐,反倒想起来找雨沫了?”

说完,神色落寞了几分,眼神幽怨地看着茶具。

“雨沫小姐误会了,其实我也怎么喜欢她。”

“哦?为何?腻了?”

雨沫一脸认真,乾君逸却只觉得话题越扯越远,这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于是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严肃认真地说道:

“先不聊这,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让你帮忙,我想……”

“帮不了。”

雨沫满脸不悦,没等乾君逸说完,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不过乾君逸也早有准备,让沐雪打开终端,调出转账页面:

“雨沫小姐先别急,只要你帮了我,你随便填个数……”

哪知雨沫抬手就把网页关了,一双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乾君逸,十分认真地问道:

“邸下先把话说清楚,怎么个不喜欢法?莫不是见了别的妹妹,都是这么说的?”

乾君逸人麻了,倒吸了口凉气,想了半天,才凑合着说道:

“她……为人傲慢、高冷,总之作为京城的天之骄女,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看了来气。”

“天之骄女……吗?”

雨沫抿了抿嘴,声音有些颤抖:

“可梦璃……白小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也就最近一个月才性情大变的,不是吗?”

‘我哪知道?’乾君逸想说,但没说出口,记得刚才沐雪说,雨沫是一个月前,才被卖进教坊司的。

一个月性情大变?总觉得,这雨沫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情绪大起大落的……

于是,乾君逸又变了话锋,试探性地安慰道:

“其实,白小姐人还是挺好的,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她的性格,但她毕竟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京城屈指可数的才女……”

“她不配。”

“话……又说回来了,她确实不配!”

雨沫猛然抬眼,一双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乾君逸,嘴角又扬起一抹笑容,问道:

“还有呢?白小姐她……还有哪些地方,是让邸下不喜欢的呢?”

乾君逸无奈地咂了咂嘴,索性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说是什么天之骄女,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罢了,人云亦云!虚情假意、假装清高!而且你没发现吗?她还有口臭!”

“口臭?”

或许是一时口快,乾君逸只能硬着头皮道:

“对,一股大蒜味!”

“最近吗?”

“一直都是啊!”

雨沫眉头皱的很紧,迟疑片刻才念道:

“雨沫在白家的时候,白小姐……不吃大蒜的吧?”

“反正我对那女人,真没什么好感。”

说完,乾君逸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雨沫低下了头,为他又续了一杯,淡然一笑:

“邸下,您……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咳……咳咳咳……咳咳……”

刚说完,突然又面露苦色,这一次她似乎表现得更痛苦,死死地攥着桌上的抹布;

咳得越来越凶,甚至能听见肺腔嘶哑颤抖,摊开手已被血迹染红。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雨沫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气息却有些不稳定,话锋一转,这才问起正事:

“邸下方才说,找雨沫所为何事?”

“我想和布鸽取得联系。”

乾君逸压低了声音,严肃认真,但雨沫却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抱歉,雨沫不认识什么布鸽。”

“把她的通讯方式给我,我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

“雨沫不明白邸下在说什么。”

乾君逸长叹了一口气,眼见陪她折腾了大半天,却还在装傻,多少有些没耐心了: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帮我联系上布鸽,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不管什么事,和我说,我都能帮你解决!”

而雨沫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沉下脸摇头道:

“邸下,布鸽是白梦璃小姐的朋友,雨沫没有她的通讯方式,邸下可以去问问白小姐。”

说完,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乾君逸可以用的手段很多,但随着一次次回档,也开始有些焦躁:

“算我求你了!这次事关重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

“邸下不妨说来听听?”

“我要对付一个很坏的组织,那个组织内,有一个很厉害的黑客,我需要请布鸽帮我。”

雨沫嗤笑一声,耸了耸肩道:

“那万一,布鸽就是您要对付的那名黑客?”

“不可能!她应该……她肯定做不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乾君逸斩钉截铁地说着,雨沫神色一怔,猛然抬眼,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乾君逸:

“伤天害理?邸下所言……究竟为何事?”

乾君逸有些犹豫,从人设上来看,雨沫虽然身似浮萍,但却心地善良,胸怀厚爱;

如果把庇寒厦的事告诉她,她肯定会帮忙的,但思索了一会……

乾君逸还是冷静了下来,将一旁堆成宝塔的冰皮酥糕,端到面前说道:

“那群人,想让这盘酥糕……”

说着,手指轻轻一推,让高高堆起的酥糕落了满桌,雨沫满脸疑惑,身子略微往后退了退道:

“世子邸下,此为何意?”

乾君逸冷笑一声,又继续念道:

“这位糕点师傅,复姓司空,受上意为布衣作食,这酥糕没摆稳,百万草芥碾做泥,司空家也得受牵连。”

说着,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开始雨沫还有些不明所以,可沉思了许久,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声音略显颤抖地念道:

“邸下所说的这酥糕,莫不是名唤……俱欢颜?”

乾君逸眉头微皱,口中念念有词,突然眉头一翘,勾起了嘴角:

“雨沫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后,雨沫忽然就慌了神,满脸的难以置信:

“邸下……此事万不可儿戏。”

“难道我特意来这见你,就是为了和你开个玩笑?”

见雨沫还是不肯相信,乾君逸突然想起,她作为“雾烛”研究所副本任务的派发人,对庇寒厦的地下研究所,是有所了解的,于是又开口道:

“这群人蛰伏已久,而为首之人,想要刍狗祭天,盼血念花开……”

“血念花”三字刚刚出口,雨沫却突然一把捂住了乾君逸的嘴,颤抖的眸子写满了恐惧。

“失礼了……”

说着,雨沫无处安放的眼神四处游离,似乎在为此着急,可过了一会又忽然笑了,但却是苦笑,笑着笑着泪水便夺眶而下。

乾君逸寻思着,她可能真的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初步判断为双向情感障碍(

也……有可能是与白家有冤仇,于是又趁热打铁说道:

“雨沫小姐要是有冤,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雨沫轻轻抹了抹眼泪,又怯生生地问道:

“邸下之后还会来看雨沫吗?”

“会,你想要我什么时候来?”

乾君逸信誓旦旦地说着,可雨沫却又眼神闪烁,颤抖的嘴角勉强挂着笑,低下头道:

“不,邸下以后还是别来了……”

“转人工!”

乾君逸猛地倒吸了口凉气,刚吐槽完,却见雨沫在影屏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布鸽的通讯码,还请世子邸下,护佑海内万民,为天下百姓立命。”

看到这串数字,乾君逸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也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这是我的通讯码,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多谢邸下抬爱……”

…………

见乾君逸离开了房间,监控前的奉銮岁娘,轻点了一下太阳穴,浮现一道蓝色光圈,断开了监听。

“大人,这是他们的录音记录。”

下人递上整理好的文档,奉銮接过后,又仔细将每一句话都认真看了一遍。

看见“司空”二字时,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将终端丢去一旁,看向监控里的雨沫:

“去,再给她点教训。” 第9章 笼罩皇朝的权威 第二天一早,乾君逸驱车去往了翰林院。

光高之治后,翰林院成为朝中最大的研究机构,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乾君逸需要借助它,来模拟演算抢修方案的可行性。

虽然可以远程操控,但毕竟有人在暗中盯着乾君逸,这样的举动,也会导致庇寒厦,进入倒塌倒计时……

所以只能亲自来一趟,让电脑脱机运行。

翰林院城区,建在一片内海中心,与其他城区不相连;

阳光下,整座楼城银光闪闪,波光粼粼的海面与之映衬,最外围的环城高架,如同行星的星环,绚烂璀璨。

乾君逸对“乾坤”号计算机的操作,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不需要现场管理员帮忙;

借助脑机接口、深层记忆唤醒,以及智能辅助,很快便将各项参数导入,完成数学建模、场景模拟规划,并迭代了之前实践遇到的问题与难点,开始抢修方案的演算。

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发展,乾君佑心中一直比较疑惑……

虽然距离光高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但这科技水平,感觉也只领先了百余年。

几乎所有的先进技术,都是旧有科技的发展与延伸,没有因为技术断层,出现无法理解的事物。

于是,封了机房门,安排了几名家兵看守,趁着演算的空闲,乾君逸准备四处转转。

……

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了翰林院的历史,也是第一次正式游览了,这一千年来的科技发展进程。

对生活改变最大的,应当是无线充电技术的泛用化,伴随城市中央供能系统的建立,让所有智能设备,摆脱了对电池的依赖。

而如今的大启皇朝,虽然国力是最强的,但其实并不太平,而如今领土,也十不存一……

东域仙阀林立,过着古朴的生活,表面上对大启俯首称臣……

南疆是失落之地,城市化达到99%,却被业障之气笼罩,成为生命禁区。

西域则是天问帝国,由一台量子计算机所统治的国度,皇朝多次出兵收复,皆无功而返。

北疆是万琅妖国,与皇朝年年征战不休。

而在这四面之外,据说还有小国无数,即便是在这繁华的京城内,也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跟随导游,一路来到了翰林院的中心大殿,其中一个大厅前,挂着一个朴实得令人忍俊不禁的名字——

“数学阁”

进入大厅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央围成一圈的石碑,每个碑面上,都有留有一个问题,一共十块石碑。

“世子邸下,这当年光高帝为了鼓励学术发展,亲笔提下的十问,任何人只要能答出一问,便可拜官封侯,平步青云!”

听到这,乾君逸的第一反应,是类似棋盘残局,或蕴含着深刻道理的哲言,只要悟出其中真意,便能白日飞升!

可上前定睛一看,却有些失望,都是一些朴实的数学谜题……

然而,当他仔细看完,却又瞬间感觉一阵鸡皮疙瘩,顺着后背,爬了上来。

虽然这些题目没有名字,形式也有所变化,但还是能看得出,这些问题的原型——

费马猜想、四色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庞加莱猜想……

说到底,光高帝的设定,还是一位穿越者。

乾君逸走到石碑前,刚伸出手,导游就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喊道:

“邸下!这石碑上的每个字,都是光高帝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您……务必小心一些!”

乾君逸扭头问道:

“你们解出几道了?”

“邸下说笑了……数百年来,无数学士才子跃跃欲试,可惜……若非光高帝显灵,恐怕永无拨云见日之时。”

“一千年,一题都没人证出来?”

见乾君逸如此惊讶,导游噗嗤一笑:

“不瞒您说,这几题看似简单,但只有深入了解后,才会明白数学之路,学海无涯,苦心专研,只怕终其一生,碌碌无为。若真有这份天赋,只要在其他领域稍有建树,便一生可衣食无忧。”

“所以不是解不出,而是觉得不划算,根本没有人去解?”

“这……也不是没有人努力过。”

说着,那导游手一挥,展开了最近一次的相关论文上传:

“这是白梦璃小姐14岁时留下的,证明了指数为3和4的情况下,‘真理不存’。当时也算轰动一时了。”

乾君逸仔细一看,这是费马猜想的论证,而费马猜想的原型也很简单——

x?+y?=z?,当指数n>2时,x、y、z没有整数解。

但石碑上,却将论题反过来写了:

“……指数为壹,勾一股一玄一,指数为貳,勾三股四玄五,若指数大于貳,勾股玄唯有整数一组解,此解即为世间真理所存。”

前世,费马猜想已经被完整证明了,xyz没有整数解,这意味着石碑上说的“世间真理所存”,压根就不存在。

不仅是费马猜想,另外九块石碑,也用了类似的手法。

白梦璃虽然聪明,但也仅仅只是证明了两种情况,部分成立和完全成立,天差地别;

但14岁就能给出如此工整严谨的证明,还是太……太不尊重人了。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科技发展却如此扭曲,说明推动科技发展的动力,是有问题的。

连基础学科都不重视,科技发展能走多远?

而光高帝的成就太高了,没有人质疑他,也就没有人质疑权威,没有人去探索世界的真相。

乾君逸抬起手,轻轻触摸石碑上刻下的文字,仿佛跨越千年的时空,感受着光高帝作为穿越者,成为皇朝君主后,撑起这个帝国时的用心良苦。

前世,费马大定理的证明,是数学界一场波澜壮阔的接力赛,无数知名数学家前仆后继,跨越了三百五十八年,才得以完整证明。

看来这个世界,想要一点刺激……

于是在侧殿,乾君逸让人找了一处休息厅,对身旁的沐雪说道:

“沐雪,帮我连接脑机,开启思维同调加速,导出脑内信息。”

随后,乾君逸闭上了眼,在思维空间内,开始回忆费马猜想的证明流程;

在人工智能的辅助、整理、补全下,五分钟后,一份数百页的证明推导过程,洋洋洒洒地出现在眼前。

随后,乾君逸匿名发表到了翰林院数论网。

严谨的推论、标准的论证,很快引来了大量关注,不过如此大篇幅的证明,光是验证都需要很长时间。

离开大殿,刚才的证明论稿,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沉寂已久的数学阁外,挤满了人群。

人们争先讨论着,光高帝所留下的“真理”数,究竟是否存在?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篇证明有问题,可乾君逸只是淡然一笑,远离了人群……

当人们第一次打破固有观念,认识到地球围绕太阳转时,以科学之名打破权威的破冰船,才算正式启航。

走出大殿,远远地便一眼能看见,白梦璃与几位同学,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二人刚碰面,白梦璃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

“梦璃见过世子邸下。”

她身边的几位同学,似乎都是平民,一听见是世子,脸都吓白了,连忙退后了几步;

其中一个突然跪下,其他几人也不由分说,纷纷效仿,白梦璃想提醒,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乾君逸倒是渐渐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抬了抬手说道:

“起来吧,我记得读书人不用行跪礼。”

几人这才后知后觉,又赶忙爬起来,重新行了礼。

虽然能进翰林院的学生,都是精英,但随着科技发展与规模扩张,大部分人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大官小吏倒是见过不少,皇族子嗣还是第一次见,就连“校长”靖王世子,他们都不知道长啥样。

乾君逸这才将视线,放回白梦璃身上:

“白小姐……真巧,没想到你今天也在这。”

“呵,是啊……挺巧的,但这番‘偶遇’的桥段,梦璃实在是有些……兴致索然了。”

这话听得乾君逸心头梗的慌,但勉强也想得通,之前“乾君逸”做过很多派人跟踪的事,平均两天就要想办法和她见一面。

“白小姐误会了,我今天来这,有正事要办。”

白梦璃余光扫过身旁的同学,似乎还为刚才的事介怀,低头苦笑了一声:

“世子邸下,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莺歌燕舞之处,且另当别论。可此乃翰林院,惟启有材,于斯为盛之地!您贵为瑞王世子,赴此愚戏作巧,属实有些……欠考虑了。”

乾君逸倒吸了口凉气,或许在白梦璃眼中,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

但对刚发完证明论稿的乾君逸而言,这声音还是过于尖锐了:

“听白小姐的意思,这翰林院你来得,我来不得?”

“梦璃不敢,翰林院有教无类,只是……学海无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邸下若真有好学之心,当循序渐进,翰林院门高路坎,对您来说,或许略早了些。”

说着,微微揪着眉头,甚至语气颇有不屑。

旁边的几位同学,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梦璃,恍然想起了网传对乾君逸的风评——

身居高位、不学无术,风流成性、臭名昭著。

一股无名怒火,压上乾君逸胸膛,但转念一想,18岁的她,正是最傲慢的年纪,更何况还是众星捧月的天才。

“白梦璃,我知道你天资聪慧,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对不了解的人,妄下定论,我来这里,有自己的目的。”

白梦璃微微颔首,从容一笑:

“飞蛾有扑火向明之意,人亦有争辉好强之心,梦璃理解邸下对象牙塔的向往,但……天外有天,在圣贤宗光高帝面前,古今中外的天才,皆为凡俗之子。”

这话听上去,有种自降身段、一视同仁的谦虚感,加上她的端庄贤淑气质,是那样的清雅脱俗,纤尘不染。

可说完后,她不经意间勾起的嘴角,却尽是傲慢与自得;

她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

“所以平凡才是人之本态,邸下做自己便好,梦璃相信,只要邸下虚心好学,莫再虚度年华,亦能找到自己的一技之长。”

说完,再次露出那亲切而温柔的笑容。

可在乾君逸看来,却是格外刺眼,听完神情一怔,细细品味后……

不得不说,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确实想笑:

“呵……呵呵哈哈哈!白梦璃啊白梦璃……你可真是,有才!你知道‘象牙塔’一词,出自何处吗?”

“出自光高帝本纪……”

自信满满的白梦璃,不加思索便开口答道,可还未说完,却被乾君逸打断:

“不,象牙塔,出自异界他乡的圣经旧约·雅歌,是西方远国的国王所罗门,写下的诗歌,其中对美丽的新娘称赞道:你的颈项如象牙塔……”

众人面面相觑,听上去倒也不像是随口扯的,一时间还真被唬住了;

但所谓的异界他乡,也只有在光高帝的《异乡旧梦记》中,才略有只言片语。

乾君逸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双眼盯着白梦璃,带着三分戏谑补充道:

“后来,异国诗人用这个词,主张超脱现实与平庸,去书写浪漫与理想。而象牙塔也演变成,形容忽视现实社会的丑恶与悲惨,沉溺在自我理想世界中的人……当然,光高帝也用此来比喻,能心无杂念,安心学习的地方。”

这话带着几分暗嘲,白梦璃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与以往有些不同;

她舒了口气,让自己平下心来,开口道:

“梦璃受教了,但还是想说,人生苦短,寥寥不过百十年,梦璃另有他志,注定无缘与您同行。邸下当立先贤以明志,纵使我等不可比肩过往圣贤,也能让自己过得充实些。希望下次在翰林院见到邸下,是以求学而逢。”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诚恳,她的态度是那么的温和,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谦逊。

可……这里是修仙的世界啊!

好一个另有他志,那句“寥寥不过百十年”,是何等的傲慢,多么的刺耳,多么的悲凉……

乾君逸能感觉到,她是在发自肺腑的怜悯自己。

看了眼时间,距离庇寒厦倒塌,还有三个时辰;

于是,乾君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开始吧,该结束了。” 第10章 圣旨 当天中午,乾君逸便赶回了庇寒厦。

【司天监官正报:光盛18年,十一月廿四曜火。多云转小雨,-9~5度,宜:室内运动,忌:旅游外出。皇恩浩荡,特此诏告京城子民,持续降雨,注意保暖、预防感冒。礼部特讯来报,庇寒厦一期工程已全面完工,今晚长街宴开席会上,将邀请……】

昨晚是剪彩晚宴,今晚又是开席会,庇寒厦本是民生工程,狂欢的却总是上流贵族。

乾君逸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居民们明明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他却像一位熟络的老朋友……

新城区才建好一个月,入住率便达到六成半,接近七成。

这是属于八百万人的乔迁之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街上便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也都贴上了对联。

原本还有些阴冷的天气,也早已被街上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就连人们口中呼出的热气,都沾着几分喜庆。

这样幸福而纷闹的下午,乾君逸已经反反复复经历无数次了;

可每当他回想起那片废墟,依旧能感受到一阵不寒而栗。

乾君逸支开了清道率,只带上了沐雪,轻车熟路地做着实地道路规划。

“小二,叫你们黄老板出来!门口这条路是消防通道,我已经通知巡防营了,两刻钟内把道路两侧清理干净,不然罚款!”

虽然这次没开车,但还是顺路找到了之前拦轿喊冤的老妇人,安慰她道:

“大娘别怕,我同学的老婆的父亲的女婿的同学的姑姑,是通政使司,你这事我给你做主!”

……

“装修税?木工税?供能税?还按螺丝收税?我大启律法里,可没有这几条,收了多少钱给我原路退回去,不然今晚就把你这狗官拉去承天门前,给刽子手练手!”

……

“零下三度,叫一群十一、二岁的学生穿那么少,去长街宴开席会上跳舞?把这个节目换掉!换什么?你给我抱着你太奶的骨灰上去唱歌去!”

……

这些事倒是不急,只是来都来了,不顺路安排一下,心里堵着慌。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乾君逸才上车离开。

没有做任何事先通知,直接去了空荡无人的飞檐广场,随后命人展开全息沙盘,调出了整个庇寒厦的结构模型;

无数次的重来,每一条街道,烂熟于心,每一根梁柱,浮现在脑海。

之前几次的抢修,虽然提供了帮助,但现场指挥都是交给白尚书,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工部尚书本身权力范围有限。

而这次,乾君逸决定自己来。

在沙盘投影上,根据电脑演算的结果,修改调整了抢修方案,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心一横,开口道:

“沐雪,帮我接通御书房。”

……

不到五分钟,那些参加“开席会”的宾客们,从庇寒厦陆续被送到飞檐广场。

各界名流,纷纷下了车……

各个行会老板、五军营佥事、翰林院博士、国子监教授,还有太常寺的当红明星;

穿着光鲜艳丽的衣服,让下仆撑着伞,满脸不悦与疑惑。

而刚下车的白尚书,一看见乾君逸,便心急如焚地小跑了过来,拱手问道:

“世子邸下,下官方才接到那御书房传奉,闻言您说庇寒厦要塌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乾君逸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如果没猜错,那群魔修的眼线,已经渗透各界,只要自己一透露庇寒厦的秘密,他们就会催动“裂解剂”;

所以为了争取更多时间,这次除了皇上,乾君逸并没有通知其他人……

不过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这白尚书究竟是接到传奉,还是宫里的内人通风报信,就不得而知了。

“庇寒厦的擎天柱内,被预藏了特制‘裂解剂’,白大人安排几个人,将顶层的擎天柱切开,便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对了,带上护卫。”

说着,拍了拍尚书的肩膀,按下了倒计时,又减去了五分钟。

坍塌倒计时——2:04:52

光割机乾君逸也早就带来了,省得他们到处找。

工部的人,急得团团转,而其他宾客,依旧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然而此时,长公主却已经和瑞王打过电话了,快步走向乾君逸,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君逸,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不先与你父王商量,竟然直接去叨扰陛下!”

“姑姑,事急从权……”

其他人一听,却脑补出了一番狗血剧——这小子又在整活。

说实话,那光盛皇帝会不会相信自己,乾君逸心里也没谱……

在说完前因后果后,光盛就说了一句:“朕再考虑考虑”,便结束了通话;

但若直接让父王出面,肯定不会将现场指挥权交给自己的,也只能先赌一把,行不通再另想办法。

不过,光盛皇帝对于“恸孤老人”的渗透,并非完全不知情……

在乾君逸透露了皇宫内藏匿的几处邪阵、魔蛊,与炼尸房后,能明显听得出,光盛的语气还是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众人看着对面耸立着的庇寒厦,怎么也想象不到它会坍塌。

那些攀附瑞王府的人,口是心非地说着客套话,剩下的依旧是躲着乾君逸的视线,在人群中窃窃私语,阴阳怪气。

“哟,我说昨晚瑞王世子怎么没来,原来是在这候着?”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世子说庇寒厦的建造有问题,随时可能坍塌。”

“他不觉得尬吗?这也要来指手画脚?”

对于这些闲话,乾君逸虽然听不见,但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沙盘,默默等待着。

而混迹人群中的白梦璃,反倒被三言两调侃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屈膝颔首道:

“世子邸下,年关将近,今日乃庇寒厦贺宴,百姓喜迎乔迁,万家合欢,邸下若是不嫌弃,梦璃愿伴君共赴雅楼一叙,不必在此……扰得众宾不悦。”

她此话一出,聪明懂事、大义凛然的形象,体现的淋漓尽致;

反而乾君逸一个25岁青壮年,被18岁少女当小孩子哄,显得更为荒唐。

可说是要陪乾君逸,却满脸嫌弃与厌恶;乾君逸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白梦璃,我不是来这开玩笑的,也不是为你而来的,你没必要在这膈应自己。”

“邸下,庇寒厦的建造乃陛下旨意,御赐天下勤工子民,以慰辛劳;工部上下齐心而作,就算您质疑,也该给出证据,而非空口为凭,况且连瑞王殿下都未曾知晓,您又是从何得知?”

乾君逸没有再理她,只是叹了口气,心中暗骂这二货皇帝,这种事竟然都把不住口风,早晚药丸。

见乾君逸不动声色,白梦璃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来说,邸下若真是担心庇寒厦偷工减料,大可直接与家父说,工部必然上下彻查,怎敢马虎?”

听完这话,乾君逸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了,无非就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去皇上那里参了他爹一本?

这时,旁边的长公主,却接通了御书房:

“陛下,妾身现在就在庇寒厦附近,与贤侄、白尚书等众宾在一起,方才也与瑞王通话过,王兄他并不知情……君逸他年少懵懂,这边交给我便好,陛下您就不必费心了。”

“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逸,不要闹了!”

长公主厉声呵斥道,乾君逸却也怒上心头,指着远处那片巍峨楼城,反问道:

“那要是庇寒厦真塌了,你负责吗?!”

“你这孩子……白尚书已经派人去查验了,纵使如你所说,真有不测,也应先查明虚实,再做决定,怎能如此冒失?!”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这话也并无道理,乾君逸无言以对,只觉心力憔悴。

正当大家怨声载道时,终端广播里,却突然传来一则急讯……

广播里的掌印太监,用尖锐宏亮的声音,高声念道:

“京城三省六部、五监九寺听宣!奉传圣上口谕:大厦匿患,靖祸挽灾,六部协同,百官领命,此皆遵瑞王世子乾君逸调令,重任钦差,如朕亲临,违者抗者,革职问罪!特此布告众卿,咸使闻知。”

此消息一出,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噤若寒蝉。

但回过神来,众人对皇上的用意,突然有了另一种猜想——小题大做。

就算这大厦真的要塌了,也远不至于让三省六部、五监九寺全部来帮忙,颇有一种“你要闹就看你闹”的意味。

不过这一切,正合乾君逸的意:

“白大人,抢修行动总纲,已经发给你了,通知所有人,准备加固擎天柱,行动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务必全部加固完毕。”

说完看了眼时间,坍塌倒计时——1:58:21

由于此时光割还未完成,裂解剂也还没被发现,此时工部众官慌归慌,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旁边的工部侍郎听完这话,气急败坏地咬牙反问道:

“邸下,您知道这片楼城有多少根擎天柱吗?就算全部同时开工,别说一个时辰,就算一天……”

“擎天柱一共108根,其中核柱36,辅柱72。要是修不完,你们就等着这片楼城塌吧!我没有预留时间,这就是死线。”

乾君逸一边提高了音调,厉声警告道;一边飞速操控着终端,将早已写好的邮件,加上御令认证,抄送六部。

随后,又接通了另一个私人账号:

“布鸽,工部总控网庇寒厦中央权限、礼部网监安全密钥、枢密院通行证,都已经发给你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随后传来一个稍显俏皮、却略微颤抖的少女声:

“活阎王,你来真的啊……就不怕我留后台什么的?不不不,啪——啪——!我嘴欠,当我没说。”

工部众人不敢抗旨,也担心大厦真的有问题,只能按照乾君逸的安排,纷纷行动起来。

乾君逸又继续安排道:

“沐雪,通知将作监和所有京字重工,开工备料;通知户部,即刻起全城交通管制,强制征召工建劳务,限期一刻钟全部到位。”

听到这样的安排,周围的人都瞪圆了双眼,惊得目瞪口呆。 第11章 锦衣卫,开门! “这小子疯了吧?他来真的?”

“看这架势,也……不像开玩笑吧?”

“就算是真的,也不该由他来下令吧?做戏给谁看呢?要我说啊,瑞王还真沉得住气……”

安排完,乾君逸还特意交代道:

“告诉户部尚书,别给我装死,户部上下但凡有一人慢了半拍,我都算他渎职。”

户部尚书是个老油条,之前白尚书负责现场指挥时,就他总是掉链子。

“通知周边供能系统,调整输出比例,优先为庇寒厦供能,然后……关闭庇寒厦等离子体环流系统。”

将作监监正,此时也在现场,听到乾君逸要关闭供能系统,突然站出来呵斥道:

“简直胡闹,且不说全城被你闹得鸡犬不宁,你知不知道,环流系统一旦关闭,再次启动需要一个多月!而且启动的成本难以估量!竖子无教,祸乱天纲!”

监正看上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之前是工部的老天工;

据说是草根出身,靠实力一步步爬上来,最后被皇上钦点,调到将作监,帮皇家赚钱。

而另一位身着礼部官服的人,却从人群里走出来,指着监正便骂道:

“多大的监正啊?敢与邸下这么说话?邸下可是奉旨行事,临危受命!自有他的目的,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老夫乃御用天工!国子监毕业,翰林工学院主持,16代环流系统,就是我参与完成的,难道还没这小子有发言权吗?!”

“嘁……多大的天工?!我大启难道只剩你一个天工了吗?别说是关了环流系统,就算炸了它,也当照令而行!”

说着,那礼部的主事,朝乾君逸拱手鞠了一躬,字正腔圆地说道:

“若是世子邸下需要,我礼部主客司主事提督会同馆大使,齐同韦!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被一番无理斥责后,监正气得脸都涨红了,而乾君逸只是余光扫过,压根没空理:

“通知兵部,调用五百架货运空舰待命。传令神机营,调令兵工十六旗就位。所有运材车辆,一律八层丁门入,四层甲门出。提醒鹤北重工,让他们把运材给我绑紧了!”

“邸下,八层丁门与主干道不相接,路也比较绕,依下官看三层乙口的主路段,比较理想。”

白尚书百忙中抽空谏言,但乾君逸只是淡淡说道:

“三层乙口,有坍塌风险。”

“君逸!对庇寒厦,白大人要比你熟悉,你可想好了?再这样下去,可收不了场!”

长公主在一旁,也急得团团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正当所有人,为这出荒诞的闹剧感到无奈时,一条急讯,突然响起:

“报——!白大人,三层乙口的辅塔突然倒塌,路被堵死了!”

众人神色一怔,紧接着,刚才被传令关闭供能系统的人,也传来急讯:

“报——!白大人,环流系统运行异常,等离子体团随时可能失控,我们已经对反应堆作降温处理,但供能可能要提前中断了。”

听到这消息,将作监监正瞬间吓得脸色惨白,人群也沸腾了起来。

片刻后,庇寒厦顶部的施工人员,同样传来消息:

“白大人,顶层光割后,在擎天柱内发现大量特制裂解剂,一部分已经开始渗透了!材料内部出现……颗粒化……”

听那人的汇报,连声音都在颤抖,而这个消息,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工部所有人的心口。

吃瓜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真出事了。

但最令人惊讶的,还是乾君逸几乎无死角的预判、精准到每一个细节的指令,和令人发指的动员与执行力;

仿佛是站在上帝视角,同死神竞赛。

人群中猜忌不断,表演?作秀?提前布置?

但这些猜想,在乾君逸如有神助、洞视秋毫的操作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预判哪条路堵车、哪台设备出什么样的问题、哪一组施工队在地几分钟,需要多少人前去帮忙。

一口气将所有安排布置完后,乾君逸才得闲喘息,余光一瞟,却刚才发现怼自己的将作监监正,竟然是个老头?

那之前一边怼自己,一边给白梦璃献殷勤的人是谁?

哦,都水监监正。

“沐雪,叫人把都水监监正拖去旁边,先打二十大板。”

人群中的都水监监正,此时还在看热闹,突然就被按住了……

“不是,我招你惹你了?打我干嘛?我什么也没说啊?!喂!你们先等一下!有病吧?有、有话好好说,别……舅舅救我——!”

庇寒厦的消息,很快传开,全京城收到命令的部门,也都加快了步调。

五百架空运舰,如百鸟归巢,向着同一个方向驶来;运输车辆像排队的蚂蚁,占满了所有高架。

……

“报!世子邸下,神机营兵工十六旗已全员就位。”

“通知他们,用矢量爆破,炸开被填埋的地基层材料运输通道。”

……

“邸下,第一批材料到了,可起重吊车和其他设备运载车,还在路上。”

“运材车先在外围待命,优先让吊车和设配到位,其他人按标记排查加固底层。”

……

之前对乾君逸的那些质疑声,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惊叹。

在确定了庇寒厦存在的问题后,无关的宾客陆续离开,只留下了满头大汗的相关部门……

坍塌倒计时——1:31:08

地基层应急抢修进行了一半,擎天柱36核柱的加固与替换,也按预期速度进行。

擎天柱是庇寒厦的核心支撑构成,但承重结构并非只有擎天柱;

承重墙、应力约束框架、辅吊桥、碳纤蛛丝架,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承重的作用。

基础加固完成后,只要没有发生4级以上的地震,基本不会出问题。

然而,正当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乾君逸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邸下,庇寒厦供能量下降,隔壁真武区环流系统遭到入侵!”

乾君逸心头一紧,还未等他开口问,布鸽便主动发来通讯:

“对方有动作了,但和说好的不一样!他是你们内部的人,同样拥有权限和密钥,这已经不是网络攻防问题了……”

“还有一个半小时,现在是关键时刻,这六刻钟内,我们不能受影响!”

乾君逸很紧张,但听布鸽的口气,似乎问题不大:

“为了防止万一,我切断了庇寒厦智控系统的网络,改为脱机状态。我还在尝试反向定位他,想要阻止他,就只能攻击他的电脑了。”

无奈,乾君逸只能通知其他区域,提高供能比例。没一会,布鸽又发来消息:

“得!他的地址在网监总部机房,我成进攻方了……”

“能搞定吗?”

“哼,你也太小看……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得加钱。”

听完,乾君逸还算松了口气,至少能解决,就说明问题不大。

……

“抢修人员已经进入地基层,五百台临界超压顶调试完毕。”

“按照图纸标注的顺序,单数号,搭建中空柱,直接浇筑;双数号,用临界超压顶代替,换上新的擎天柱。”

……

又过了半个小时,绝大多数的擎天柱,内部都已经颗粒化了,很多区域的其他承重结构,已经发生轻微的形变……

参与抢修的劳工们,比乾君逸更紧张,对于其中六成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新家。

虽然庇寒厦上下有四百多层,但因为人力充足,基本都是同步开工的;

只要最下面的地基层抢修完成,坍塌时间将大大延后,也基本意味着大功告成。

坍塌倒计时——1:01:23

最后一小时,将决定生死。

只要不出意外,按照演算结果,将会在坍塌前20分钟,完成初步的抢修工作。

可这时,乾君逸却发现控制系统却越来越卡顿,甚至出现多次加载失败:

“邸下!总控台受到干扰,有人入侵系统!朝文区的供能系统也遭到了攻击……”

“布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乾君逸赶忙联系了布鸽,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布鸽的声音才从另一个卫星应急频道传来:

“世子邸下,我家的网络已经被切断了,您能解释一下……为何锦衣卫,会出现在我家门外吗?”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悄悄话,旁边还传来砸门的声音……

乾君逸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连忙喊道: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联系御书房,你在哪?快把地址给我,我先派人过去!”

说完,一个定位发到了他的终端上,通讯挂断的瞬间,另外一头传来了破门声。

“沐雪,接通御书房!”

可沐雪尝试一番后,却眉头一皱道:

“少爷,通讯……被屏蔽了。”

于此同时,乾君逸面前的中控系统,网络链接也断开了……

不仅如此,在场所有人的终端都失灵了,整个庇寒厦地区,网络被全部中断。

狗急跳墙?

乾君逸攥紧了拳头,自己不可能像布鸽一样,直接骇入卫星通讯系统。

沐雪指尖泛起一缕灵光,在空中轻划了几笔,随后压低声音,悄声说道:

“少爷,传音……也用不了,有人张开了大型阵法,阵眼位置不可查。”

如此大规模的结阵,必然会引起皇族大能者的注意,所以对方也一定会将战斗引到远处。

“沐雪!按照这个地址去找布鸽,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拦下来,找机会联系父王!”

不过,面对当前的情况,乾君逸也并非毫无准备:

“去通知所有人,启用终端自带的应急无线电,频率47。电告神机营,按照预案架设信号中继站,安装防干扰器!”

无线电范围有限,只能解决现场通讯,要完成抢修,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恢复供能。

庇寒厦外墙的灯光逐渐熄灭,这意味着楼城的供能,可能已经被切断了……

只能祈祷,当前的抢修进度,能延缓一些坍塌的时间。

随后,乾君逸又安排几批人,一批回瑞王府,一批持乾君逸的玉牌面圣,另外几批以最快速度,想办法向外传递消息。

就不信对方能全频段屏蔽全京城。

安排完这一切,为保证无线电通畅,乾君逸坐上了车,不顾劝阻,驶向岌岌可危的庇寒厦……

工部众官连忙上车,跟了上去,留下一众宾客,脑海中只剩乾君逸那毅然决然的背影。 第12章 新的希望 来到地基层,刚一下车,便是渗入骨髓的寒意。

周围的环境,就像一个宽敞的地下停车场,四周全是灰色水泥墙地,大型探照灯将一整层照亮,周围是临时供能系统的轰鸣声。

环流系统罢工后,城市供能停止,乾君逸衣服内的恒温系统,也无法运作,冻得瑟瑟发抖。

所有大型器械也都无法运转,关键是超熔激光焊枪无法使用,导致加固材料无法焊接。

有人搬来了发电机组,但那点可怜的电力,和环流系统相比,只是杯水车薪。

乾君逸想过放弃这一轮,可明明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但每次都是差一点,这次差这点,下次又会差哪一点?

心底升起一丝迷茫,不过乾君逸还是攥紧了拳头,做好一路走到黑的准备,大不了重新再来;

兴许,那六百九十万人,会像龙涎仙子一样,脱离故事的发展,就这样活下来呢?

时间大约还剩50分钟,但这是乾君逸经历轮回所掌握的信息,并不是没告诉其他人,而是其他人无法理解;

对于他们来说,看着完全颗粒化的擎天柱,坍塌或许就是下一秒的事。

这时,长公主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对乾君逸招了招手道:

“君逸,你过来……”

“姑姑?”

面色沉重的长公主,将乾君逸叫去角落,沉声说道:

“你能如此沉着冷静,纵掌乾坤,是我宗室的骄傲,本宫也为你感到自豪。若是没猜错,当前最急需解决的,应当是能源问题吧?”

“嗯。”

乾君逸点了点头,长公主则打开随身终端,发来了一个坐标:

“在这楼上,有一处研究所,那里有一套灵能核电系统。”

乾君逸打开一看,正是藏着血念花的雾烛研究所。

说是“灵能”,但本质上就是将用灵石运转的法器,连接到聚变发电系统上,由于过于奢侈,很早以前就废弃了。

长公主知道这个研究所,也并不奇怪,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科研资源,都属于战略资源,由宗室执掌。

“研究所本想通过逆向工程,探究灵力与法器之间的交互关系,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不过那里应该还存储着大量灵石,足以应对一时之需。”

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再次点燃了乾君逸心中的希望之火。

虽然现在布鸽不在,没有了网络防御,但好在她之前就将庇寒厦的智控系统,改为了脱机状态,不受对方网络攻击的影响,只要有供能,就能正常运行。

“那姑姑要和我一起去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拿出一块碎裂的玉牌,说道:

“来不及了,我的玉牌已碎,说明皇宫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君逸,今晚的京城风云莫测,你自己小心。”

说完,长公主便上了车,离开了庇寒厦。乾君逸也二话不说,开始召集身边的侍卫。

身边还剩下9名瑞王府清道率,这几位都算是护卫中的精锐了,是被瑞王府选中后,从小培养的家兵。

他们身着黑色防弹衣,全息野战头盔,一身的战术装备,却还保留着兽首护肩、山纹裙甲;

手握磁轨自动步枪,腰间还配着一柄三尺长剑。

乾君逸留下了两人,负责看现场情况,带上剩下7人,可刚准备出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一回头,只见一位中年男人,送来了一件羽绒服。

这男子大抵是不认识乾君逸,只是看乾君逸一直在用无线电指挥现场,知道他是来帮忙的。

身边的侍卫本来想把人赶走,却还是被乾君逸制止了,因为是真的冷……

“谢谢老乡。”

接过衣服穿上,的确暖和了不少。

“您不嫌弃就好,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古法工艺,保暖效果特别好!”

虽然穿越有一段时间了,但每当听到类似的话,乾君逸都有些绷不住;

留下一个善意的笑容后,便上了车,赶往雾烛研究所。

……

研究所建在负8层的中央花圃苑,距离本就不远,“油门”踩死,也就不到一分钟的路程。

由于断电,整个地下空间一片漆黑……

环形的玻璃穹顶、断电的温室、停机的人造瀑布;

车辆的远光灯,自黑暗中揭开研究所的一角,原本郁郁葱葱的花圃,此时显得格外阴森。

一辆轿跑、一辆装甲车,停在花圃门口。

几人下车后,打开强光手电,围成一圈,照亮了周围,却更像被黑暗包围。

这里是一处负8层到16层打通的半地下空间,花圃中间,是三座独立大厦。

研究所大门,也和游戏中的副本入口,几乎一模一样。

本应在这看守副本的安保人员,在不久前撤离了,连门卫亭里的那壶茶,都还是温的。

庇寒厦倒塌前,这里算初阶副本,再加上安保人员消失,应该是没什么难度的。

领头的侍卫王猛,展开神识探查了一番后,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沉声道:

“少爷,这个地方不对劲,灵气紊乱,煞气很重,很可能……有业障之气弥漫。”

而一旁的何逍,却咧嘴一笑:

“我知道很可能,但你先别可能,吓到咱的小王爷可不好,这鬼地方本来就阴森。”

反派身边,似乎总有几个三观疑似不正的人,特别是跟着“乾君逸”混久了,横行霸道成了习惯,这何逍就算一个。

灵气失控,被业障之气笼罩,这是此处转为中阶副本的标志,但此时应该是还处于初期。

“管不了多了,分头行动,找到灵能核电系统,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乾君逸便拿起一把磁轨枪,戴上全息头盔,朝里走去;吓得身边护卫都慌了神,何逍赶忙跑上前劝道:

“等一下!少爷……您还是在车里等待吧?沐雪姐也不在,要是真被猛哥这乌鸦嘴说中了……”

“来不及了,这地方我比你们熟。”

“呯——!”

说完,乾君逸一枪打碎了门锁,踹门而入。

“猛哥,我留在车上吧,随时准备接应你们!”

何逍抖了抖眉毛,笑容狡黠,王猛没说话,但乾君逸却不惯着他:

“西门宇留车上,其他人跟我来。”

身后剩下的六人,也只得悻悻跟上,然后将护卫分成两人一组,开始探索三座研究所大楼。

主楼是北楼,但乾君逸却带着王猛与何逍,去往了西楼,那里是游戏中,雨沫所委托的任务区域。

研究所的大楼内,建有数个实验厅,全是加厚的六相高熵合金门、复合钯微玻璃;

看起来,似乎都是关押大型妖兽的观察室,但随着众人深入,眼前的东西,越来越不堪入目。

“难怪煞气那么重,全是邪修留下的污秽之物……”

实验厅内,各种邪道阵法、炼药、炼尸之作,看得众人背脊发凉。

为了不节外生枝,乾君逸下令,不准随便动这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些阵法,很多都会激活护阵妖兽。

寻找途中,乾君逸来到了一处实验厅门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手电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一行行猩红色咒纹,连成线、排成阵,浮于半空的青铜法器,刻着一副副青面獠牙的恶鬼之相,用贴着符箓的铁索,连在一起。

这里便是“雨沫”的任务委托地。

乾君逸忍不住停下脚步,稍微多看了一会,却在门口的办公桌里,有了意外发现——

实验对象:白梦璃

实验时间:十月廿八,曜木

剩下的内容,都已经被抹去,但光是这个名字,足以颠覆乾君逸对游戏原剧情的认知。

白梦璃?她竟然会参与恸孤老人的邪阵实验?

乾君逸转头看向王猛,问道:

“猛哥,你可识得此阵?”

“少爷,我等九岁便开始练功识阵,但……这些都是邪门魔道,师傅没教过。”

想打破这个阵法,不难,但现在不是时候。

乾君逸领着身后二人,步调飞快,不出所料,很快便在五楼的动力室内,找到了核电装置。

与此同时,另一队也传来了消息:

“报告,二队在南楼也找到了核电装置,但是没有发现灵石。”

“你们在附近再找找,北楼情况怎么样了?”

乾君逸问完后,虽然信号显示无延迟,但无线电通讯里,却迟迟没有回应。

王猛也打开通讯,追问道:

“三队?北楼那边什么情况?”

过了片刻,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报告……报……报告……北楼,一切正常。”

“问你北楼有没有发现设备?”

“是的,北楼,找到……找到了……灵能、核电系统……”

三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给人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人机?

众人面面相觑,何逍耸了耸肩,冷笑道:

“设备上显示,我们的无线电与三队信号畅通,而且听上去,不像是信号有问题,更像是……脑子有问题?”

乾君逸瞪了他一眼,估摸着三队应该是误触某个邪阵,受到了精神攻击。

来不及深究,乾君逸只得安排众人先寻找灵石,几人展开神识,在周围探索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灵石那么贵重的东西,应当是以特殊方式保管的。

“附近应该是没有了,北楼是主楼,灵石大概率在那里。”

王猛打开战术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扁盒子,打开后,里面却装着一块古朴的八卦阵罗盘镜。

“应该是的,北楼是灵力波最强的方向,但影响灵力波的因素非常多,不确定是不是灵石。”

乾君逸毫不犹豫,再次打开通讯:

“所有人,北楼大厅集合。”

“收到。”

“找到……收到……到。”

三队的语气,依旧是给人感觉神志不清似的。

很快,众人赶到北楼,却根本没有见到另外两队的影子。

“北楼大厅集合,其他人报告位置!”

乾君逸再次呼叫,可另外两队却迟迟没有回应,又联系留在车上的那名护卫,同样没有回应……

片刻后,三个通讯同时响起:

“我们在楼下……”

“我们在楼下……”

“我们在楼下……”

一阵寒意爬上后背,是个人都能意识到,这情况不对劲,乾君逸打开枪上的保险,激活了预充能;

另外两人却将枪背到了身后,直接丢掉了头盔,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将乾君逸护在中间。

虽然气氛很紧张,但乾君逸只担心时间来不及,领队王猛再一次展开神识,探寻了一番道:

“少爷,我能感应到,灵石就在……楼下,而且数量非常庞大。”

“不是吧?下面还真有一层?”

何逍一脸不情愿地看向乾君逸,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祈祷自家主子别再深入。

不过乾君逸很清楚,楼下是血念花,庇寒厦倒塌后,副本路线是从楼顶进入,终点则是地下室。

乾君逸看了眼时间,坍塌倒计时——0:39:55

就算现在找到了灵石,启动了装置,也不一定来得及了,尽管心已经凉了一半,但乾君逸还是咬牙道:

“走吧,去楼下。”

“小王爷,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殿下他恐怕要叫半个京城的人陪葬……”

“没那么夸张。”

说完,乾君逸便直奔电梯口而去,通往负一楼的路,没有楼梯。

护卫靠蛮力拉开了电梯井,乾君逸扶着两人的肩膀,一起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身旁二人便虎躯一颤,如临大敌般,面色沉重地说道:

“小王爷,这里真的不对劲,灵气失控了,业障之气正在蔓延。”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邪祟……”

就连一向冷静的王猛,此时声音也有些颤抖。

手电的灯光照向深邃的走道,可似乎光芒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仅仅照亮了不足五米的范围。

“你们俩,打不赢吗?”

“悬……”

话音刚落,二人就突然没了动静,乾君逸转头一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人,已经成了两尊石像。

一不做二不休,乾君逸壮起胆子,走出电梯井,随着灯光向前探去,走廊两边也随之出现两排石像……

不是别人,正是失去联系的另外5人,包括留在车上的西门宇;

他们造型各异,但脸上却都写满惊恐。

“呵……你们还真在楼下啊?”

“嘻嘻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乾君逸一回头,那本来留在电梯井内的两座石像,王猛和何逍,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距离之近,手电与石像之间,只有一指的间隙,甚至自己的鼻尖,都快碰到石像的脸,仿佛一路都跟在自己身后。

乾君逸咽了口唾沫,猛地转身,准备朝深处走去,却迎面撞上另一座石像;

原本站在走廊两侧的五座石像,此时正拦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乾君逸被吓得不轻,但还是一咬牙,绕过他们,向深处走去……

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便是“BOSS”房了。

宽阔的大厅中央,放着一张诡异而古朴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盆花,一朵鲜红而小巧的花苞,正含苞待放。

脚下铺着一层黑色的积水,但只淹到鞋底的一半。

乾君逸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这时一个轻佻的少女声,在耳边响起——

“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我已经无所谓了,只想看看,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不过,就算乾君逸想离开,也没戏了……

这一层没有楼梯,二十多米高的电梯井,乾君逸觉得,自己多半是爬不上去的。

“哼、你是觉得……只要自己不怕,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乾君逸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径直走向还未盛开的血念花,虽然还是花苞,但可以明显看得出,一共九片花瓣;

其中七瓣,已经猩红透亮,只剩两瓣,稍显黯淡。

当乾君逸还想再靠近一些时,却突然吸不上气来,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圈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艰难地回过头,只见一座石像,正站在他的身后,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一阵窒息感,令乾君逸慌了神,他挣扎着,刚想抬起枪,却发现手臂被另一座石像抓住。

而挥到半空的拳头,也被突然出现的石像握住,紧接着是双脚,躯干……

转眼间,已经被七座石像抱住。

余光扫向那血念花,意识迷离前,第八片花瓣,正渐渐充盈……

随后,眼前一片漆黑。

……

视线渐渐恢复,耳旁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时间点……变了? 第13章 先寄为敬 乾君逸瞳孔骤缩,从窒息中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这个节点上,读档时间突然更新,一时间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旁边的护卫,则对着来送衣服的人,拔剑怒斥:

“什么人?!滚开!”

“等一下!”

乾君逸急忙叫住了护卫,从中年男子手中,接过了那件羽绒服。

“谢了,老乡。”

“您不嫌弃就好,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古法工艺,保暖效果特别好!”

乾君逸笑着点了点头,对护卫说道:

“把留下的那两人也叫上,所有人跟我一起去。”

……

片刻后,再次来到花圃门口。

进入花圃前,乾君逸对护卫说道:

“目标是负一层,但那里已经被业障之气所笼罩,而且可能有邪祟出没……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众人听完,都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纷纷把枪留在了车内,摘下头盔,拔出了腰间长剑。

何逍耸了耸肩,表情窘迫地说道:

“小王爷,邪祟不敌兵甲玄偶,要是沐雪姐在,应该问题不大。”

王猛依然是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邪祟本身战力不强,主要看业障的浓度,只要浓度不高,清心诀能保护灵台明净。”

“那要是浓度有些高呢?”

乾君逸回想起二人当时的表情,感觉这邪祟应该没那么容易对付,王猛皱眉想了想,开口道:

“九人结阵,应该也够了……”

随即,众人画了灵符,磕了丹药,做好准备便直奔北楼。

乾君逸不顾劝阻,强烈要求一起下去,其他人也拦不住。

跳下负一层,强烈的煞气,令所有人虎躯一震,但乾君逸看王猛的表情,似乎比上一次从容了许多。

“怎么样?”

“勉强能接受,这里灵力失控了,不能拖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哎哟我的天老爷……京城里也有这种地方,小王爷,这种事你该早些报给殿下的,这不是小事啊!”

何逍满脸痛苦,似乎浑身的骨肉都在抗拒,王猛看不下去,给了他一肘:

“别愣着,结阵!”

众人摆开架势,九剑驱邪,这也是乾君逸第一次近距离,看修真者动用灵力。

金色的光芒环绕四周,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光点像萤火虫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周遭游荡。

九人将乾君逸护在中间,穿过走廊,推开房门,再次来到血念花的“BOSS”房。

而这一次,面对准备周全的众人,血念花似乎也换了策略……

“诸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刚一推开门,便传来俏皮的少女声。

在有一整个足球场大的实验厅中央,立着一扇屏风,屏风后若有微光;

光芒勾勒出一名少女,翘着腿,侧坐在桌上的身影。

那身影玲珑有致,优雅的腿部线条,如同牵牛花藤新生的嫩芽,顺着纤细的腰肢向上,仿佛玻璃上滑下的水滴……

娇艳欲滴?

身形款款,却不见衣袂飘飘,想必屏风背后的她,此时一定……

穿着紧身衣。

一旁的何逍,眼睛都看直了,却还是不忘叮嘱道:

“小王爷,这一定是邪祟,您千万别被她的长腿细腰给迷惑了!”

“你丫能看着我说话吗?”

众人愣神之际,那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间那位小少爷~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南宫灭。”

乾君逸挑了挑眉,语气里有几分挑衅的意味,说完后,双方陷入了一阵沉默。

“调皮~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

屏风背后的身躯转过身来,翘起腿坐在桌边,仿佛有一道视线,朝着乾君逸投来:

“按理说,除了南宫灭,见过我的人,都死了,但……你既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也不是南宫灭。”

何逍有些憋不住,低声问道:

“小王爷,南宫灭是谁啊?”

乾君逸倒也不忌讳,敞开声音说道:

“人们都管他叫恸孤老人,也是种下这朵魔花的人。”

“魔花?哪有魔花?”

乾君逸对一旁的王猛使了个眼色,道:

“动手。”

“是!”

王猛应声,一道剑气朝着屏风飞去,但劈碎那屏风后,剑气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只见那屏风后,根本没有什么少女,只有一张桌子,一盆花。

那花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俏皮的少女声环绕四周:

“呵呵呵,就这么急着,想看人家的……身体?”

“一盆破花,有什么可看的?”

何逍刚说完,抬手打算挥剑,手却突然愣在了半空。

“何逍?”

王猛轻声唤了一句,却发现不知何时,何逍已经成了一座石像。

“嘻嘻嘻……不会吧?你们该不会真以为,那什么剑阵,能对我起效?”

少女的嬉笑声,回荡在四周,又仿佛近在耳边,挠得人心痒,激起一阵寒意。

众人屏气凝神,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明明只是一盆花,却仿佛在注视着乾君逸,轻轻摇曳着:

“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说着,那充盈的花瓣黯淡了下来,本已化为石像的何逍,突然活了过来,扑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何逍?你没事吧?”

王猛半跪着,探出神识,查看何逍的情况,所幸并无大碍。

血念花静待不语,伴随着一阵阵寒意,略过胸膛,仿佛饥肠辘辘的恶鬼,正舔舐着众人灵魂……

护卫们握剑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谁也不敢出声。

僵持片刻后,那俏皮的少女声再次响起,略显慵懒:

“叫你们的那位小少爷,上前来。”

语气多了几分高冷,似乎不容商量。

乾君逸思索着,没想到被石化后还能恢复?随即眼眸一沉,开口道:

“上,她不能同时对付你们所有人。”

众人咬紧了牙关,见王猛拔腿冲了上去,也都纷纷跟上……

可惜未能跑出五步,九名护卫的身影,皆定格在原地。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血念花的九片花瓣,此时已全部充盈,但并未盛开,猩红色的光芒愈发强烈。

随后,脚下的积水开始颤动,荡起一圈圈涟漪,水滴接二连三地向上跃动,逐渐汇聚、隆起;

最后聚成一只只弓腰驼背、青面獠牙的妖兽,将周围团团围住;

一声声低吼与犬吠,此起彼伏,低沉而厚重,充斥着整个大厅,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乾君逸。

乾君逸浑身一颤,一股凉意刺透胸怀,阵阵恶寒催得他作呕,仿佛有一只枯瘦的魔爪,轻轻挠动着心脏。

“现在,过来。”

少女的声音变得,连最后一点柔情也不剩。

强做镇定的乾君逸长呼了口气,平下心来,缓步走上前,来到半开半合的花苞面前,轻声道:

“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乾君逸顿了顿,坦言道:

“我是来找灵石的。”

“哼……灵石吗?我可以给你,但代价……是你要做我的伥奴。”

“伥奴?”

这个词,乾君逸在游戏里也听过,甚至主角可以选择主动与邪祟缔下契约,成为伥奴,获得力量。

“滴血成契,从此之后,唯我是从。”

“为什么想要我做你的伥奴?不找别人?”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未来,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说的……对吗?”

花朵微微摇曳着,见乾君逸还在犹豫,语气忽然又变得娇媚了几分,补充道:

“而且……给我做伥奴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好。”

说着,乾君逸拔出小刀,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花壤上。

顿时,只感觉视线边缘变红了几分,一种异样感,在身体里生长蔓延……

“好了,灵石在哪?”

血念花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乾君逸会那么干脆,甚至连流程都那么熟。随后,花瓣摇曳着,发出近乎癫狂的嘲笑声:

“嘻嘻……哈哈哈!想要灵石?就在后面那扇门里~”

声音在乾君逸颅内晃荡着,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乾君逸顿感身体疲惫,趴在桌上,眼神也变得迷离。

周围逐渐亮了起来,那些自水中唤起的妖兽,也消失不见,只见在前面不远处,还有一道门。

“但我……偏不给你!哈哈哈哈!”

血念花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愚弄着眼前之人的愚昧与无知;

然而,乾君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哦。”

血念花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叫‘哦’?你这人,从小到大都那么松弛吗?!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对于乾君逸的态度,血念花似乎非常不解,甚至语气里带着些许温怒。

乾君逸则不紧不慢地说道:

“反正已经落到你手里了,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血念花沉默了片刻,随后带着一肚子的怨怒,冷笑道:

“呵……原来是个白痴,你知道自己有多蠢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就赢了!”

“我赢什么?我又打不赢你……”

乾君逸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血念花却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呵呵……其实,我最多只能杀九个人,在花瓣充盈后,只能接受献祭,什么也做不了。”

“那周围的妖兽呢?”

“都是幻象而已~”

乾君逸看了看周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血念花像是出了口恶气般,讥讽道:

“怎么样?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吗?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感兴趣?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解决你这个‘第十人’罢了~若是让你那几个护卫活到最后,一旦察觉到我的煞气内敛,便会朝我挥剑砍来……”

“可我的护卫全死了,我也奈何不了你。”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对付一朵魔花,哪怕只是一泡童子尿,都能让我灰飞烟灭!”

血念花的语气越来越重,近乎暴怒,而乾君逸皱眉思索了会,又开口道:

“我又不是童子。”

“你是!”

“不是。”

“是!我说你是你就是!”

“就不是。”

一人一花,再次陷入沉默,血念花有种后牙槽快咬碎的愤懑感,最后还是只能作罢。

“算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傀儡!是你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的希望,而你之后的人生,只能活在我的奴役之下!生不如死!”

“哦。”

“以后不准说‘哦’!”

血念花只觉得自己赢得特别难受,激动得连花盆都开始颤抖:

“去吧!去杀戮!为你的主人……献上祭品!”

“好,我先祭为敬。”

说完,乾君逸手起刀落,将匕首猛插进自己脉搏……

“等下?!”

……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第14章 大威天龙 “诸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房门推开,众人再次踏入血念花的BOSS房,俏皮而娇媚的声音响起。

“中间那位小少爷~你叫什么名字呀?”

但这一次,众人并未理会,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血念花走去。

“哦?这么急吗?”

“上。”

乾君逸一声令下,众人拔剑,一拥而上……

“一群蠢货!”

血念花一声震怒,煞气在大厅内激荡,一瞬间,冲上去的九人,便全部化为石像,定格在半路。

而乾君逸依旧手揣裤兜,闲庭信步地,继续朝血念花走去。

“就这么……急着找死吗?!”

血念花呵斥道,身边唤起一只只妖兽,在一旁一个劲的叫唤,见乾君逸不怕,才象征性地扑了上去;

而乾君逸面无惧色,从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身上穿过,来到血念花身旁,直接跳上了桌子。

伴随着乾君逸接下来的动作,血念花的声音,也逐渐从愤怒转为恐惧:

“等下!大、大哥,有话好好说!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变态吗?!拿、拿那种东西、对着女孩子,你不害臊吗?!”

乾君逸眼神冰冷,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瞄准了血念花,开口道:

“把他们的魂放了。”

“他们已经死了!”

血念花已经嘴硬,乾君逸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哦?那我的‘大威天龙’,可就要憋不住喽?”

说着,微微挑眉,那大威天龙也跟着缩了缩,一股真龙之气呼之欲出。

“放!都放……都放……大哥行行好,快把你、你的大宝贝收回去……别拿、那个、对着人家嘛~”

“是大威天龙。”

乾君逸沉声纠正了一遍,言辞凿凿。

“好好好、哥哥你快把你的大、大威天龙……收回去……”

终于,血念花臣服于乾君逸的淫威之下,将九名护卫的魂放了回去,乾君逸这才收起攻势,轻蔑地用脚尖踢了踢花盆,开口道:

“我是来拿灵石的。”

“很遗憾,这里没有灵石。”

乾君逸没有理她,带人打开了后面的门:

“搜。”

后面的房间,面积不大,是个仓库,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然而,护卫们将箱子一个个敲开,却都露出失落的表情:

“少爷,全都是……被抽干的,废石。”

血念花也发出不屑的嘲讽:

“都和你说了,这里没有灵石。”

一瞬间,乾君逸脑子嗡嗡作响……

他快步走到血念花面前,拍着桌子怒喝道:

“灵石呢?到底在哪?!”

“想要灵石?简单,等这座大楼一塌,这些废石就会被灌满灵力。”

听完这话,乾君逸忽然感觉一阵浑身无力,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血念花:

“要是找不到灵石,就砍了你!”

“砍了我也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这变态,只会欺负女孩子……”

花瓣微微摇曳着,听上去,还有几分哽咽。

“呵……你还委屈上了?”

无奈,乾君逸只能命人继续寻找,可惜将整个花圃,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一枚灵石。

时间彻底来不及了……

乾君逸坐在研究所大楼门口,旁边放着那盆哭唧唧的血念花。

现在,回档时间已经被提前了,除非突然恢复供电,否则自己唯一的选择,就只剩驱车逃离,前功尽弃。

所以,结局都是改变不了的吗?

坍塌倒计时:00:03:43

还剩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乾君逸绝望地看着时间,直到那噩梦般的2小时10分钟倒计时归零……

2小时11分……

2小时12分……

然而,直到2小时20分,大楼依旧安然无恙。

乾君逸有几分欣喜,或许是之前的加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2小时32分,一阵强烈的震动传来,但震动后没多久,又归于平静,应该只是顶层发生了坍塌。

思索片刻,乾君逸还是决定,先回去看看。

……

回到地基层后,人们依旧前后忙碌着,看到眼前的画面,乾君逸才终于明白……

是自己低估了人们的行动力,也低估了他们的智慧。

原来,在他离开后,人们并未停下脚步,他们用滑轮组吊起十米高的加固模组,成功将塌陷的上顶撑起;

而那些老工匠,用发电机启动了光割机,将加固材料改成了卯榫结构。

虽然庇寒厦失去了供能,但大部分车辆内,是有蓄能系统的,尽管并不多,并联改造后,还是能勉强启动临界超压顶。

而第一组成功后,人们纷纷效仿,一份卯榫改造设计图,迅速在各层之间传递。

就这样,尽管进度慢了许多,但人们还是咬着牙,如奇迹般,完成了三千米以下楼城的全部加固。

然而,即使做到了这一步,还是差了一点,初步的加固,只能保证大楼不出现剧烈晃动的情况下,屹立不倒;

但上层的坍塌,还是会导致多米诺效应,想要成功,必须全部完成加固。

大楼接二连三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地基层的加固,也开始发生变形和开裂。

但乾君逸看着眼前铸就的奇迹,感觉胸前燃起了一团烈火;

如果……自己不离开,将尽可能多的车辆调度过来,说不定……

对!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坍塌还在继续,地基层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飞奔着冲向地基层的核心柱。

入口处,一群负责安保的巡防营官兵,也追了上来,大声呼喊道:

“拦住他!他身上有炸药!”

听到这话,乾君逸立刻对身边护卫唤道:

“上!”

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按倒了那个黑衣客,抢过他手中的东西;

而那黑衣客也有所准备,在护卫冲向他前扔出了一枚烟雾弹,浓烈呛鼻的烟雾,顿时弥漫周围。

留在乾君逸身边的护卫,悄声说道:

“少爷,这是个修士,这烟雾弹是特制的,不仅能隔断热辐射、声呐信号,也能隔断神识、灵视……”

“这群人,狗急跳墙!”

周围尘土飞扬,乾君逸被烟雾呛得低下了头,而就在低头的这一瞬间,头顶传来两声巨响——

“轰——”

“嗤——”

第一声,是墙体破裂的声音,第二声,是撕破空气时,发生的空爆。

乾君逸起身一看,身后的墙壁,成蛛网状碎裂开来,而裂痕中心,嵌着一个黑褐色的小点……

子弹?

“少爷!快跑!”

远处的护卫大声呼喊着,面前的烟雾里,也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轰——”

一阵冲击波,在周围荡开,烟雾被瞬间净空,自烟雾中出现的,是一具三米多高、披着一层麻布、浑身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兵甲玄偶。

乾君逸身旁的护卫,丢下手中的枪,拔剑挡在他身前,但却难掩眼神中的恐惧……

而面前的大家伙,乾君逸也不陌生,这是拥有媲美金丹期的机能,中后期的关卡BOSS——

白虎型兵甲玄偶,天恐军步人甲。

身前的护卫,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打飞出去;

那步人甲抬起了手中,五米长的猎妖级——狙击型磁轨枪,抵住了乾君逸的额头。

“呯——”

随后,便是一瞬间的头痛……

那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炸裂般的头痛,瞬间麻痹了灵魂。

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乾君逸几乎是在一瞬间确定,一直以来,都是这个铁疙瘩,送自己走上回去的路。

本以为是触碰了世界的规则,搞了半天,原来是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

本以为头痛欲裂是种感觉,没想到是一种物理变化,脑洞大开了属于是。

当初的美乐宗,会不会也以为,自己死于头痛?

时间仿佛变慢了,乾君逸思绪万千,再次睁开眼,回到了出发前……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第15章 步人甲 乾君逸第一时间,便开始规划新的抢修方案。

虽然庇寒厦内,也有很多私家车,但自带远航储能的车辆,少之又少。

而通讯一直没有恢复,无线电的范围有限,乾君逸只能安排人,去其他城区,尽可能调用车辆等移动能源。

按理说,整整一个小时,自己之前派出去和外界联系的人,早该回来了,可一直到自己死,也没传回消息。

同样的,这次叫出去调用移动能源的人,也都没回来……

无奈,乾君逸只得尽可能利用庇寒厦内的资源,可惜那五百架空运舰,只留下12架,其他的运完材料后便离开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好在自己的那辆车,蓄能量惊人,工部那几个当官的,车辆蓄能也还可以。

一小时后,在乾君逸的指挥下,抢修勉强完成,不过还是有部分发生坍塌、形变;

但问题不大,再优化一下,能解决。

问题是,所有车辆、应急能源,和移动能源,被全部抽干,甚至还不太够用……

面对来刺杀自己的兵甲玄偶,束手无策,顶多提前自尽。

……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谢了老乡。”

乾君逸依旧是和蔼地接过衣服,点了点头,又转身对王猛说道:

“猛哥,你去隔壁城区探探情况,小心一些,周围可能出事了,最好别进去,情况不对立马回来!”

……

大约半小时后,王猛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了一个,令乾君逸震惊的消息——

就在半小时前,御书房紧急发布了全城戒严令,所有城区封禁,不得出入;三百六十万禁军,收到一级备战御令……

“少爷,也难怪长公主急着回皇宫,现在京城的网络全部瘫痪,供能系统也都被限制。”

听完,乾君逸心头一凉,无奈道:

“不,不是网络瘫痪,而是被对方掌控了,无法用网络的是我们,他们的网络好得很。”

“少爷,这里实在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坍塌,您要不还是去飞檐广场避一避?”

乾君逸摇了摇头,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庇寒厦:

“猛哥,假如有一台白虎型兵甲玄偶,抱着一把猎妖级狙击型磁轨枪,想刺杀我,你们能拦住吗?”

“……基本没戏。”

“要是沐雪还在呢?”

王猛想了一会,却还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猎妖级的狙击型磁轨枪,哪怕是伯爵级大妖,八百里外露头就秒,只要环境数据采样正常,失误率只有0.01%。除非沐雪能提前找到,并解决他。”

听完,乾君逸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惊讶道:

“嘶……那么危险的武器?那想要我的命,还不轻轻松松?我的人身安全,就那么难保障吗?”

一时间,王猛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何逍在旁边插嘴道:

“小王爷,能搞到这种武器的人,如果真想刺杀您,或许直接用导弹轰,会更简单一些。”

听起来,发生这种事的概率,的确不大,但问题是,自己现在真的碰上了:

“那如果半个时辰后,就有这样一个兵甲玄偶,想来杀我,该怎么办?”

“上车,回瑞王府。”

王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似乎这是毋庸置疑的答应,但乾君逸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能量不够,差一点都不够……要不你们背我回去?”

“我等,恐怕脚力不够……从这里回去,起码两个时辰。”

这下让乾君逸犯了难……

去找血念花?

邪祟对兵甲玄偶,不能说完全没用,但作用的确不大,而且如果想令其瘫痪,需要的业障浓度,不是一般的高……

无奈之下,只能先把庇寒厦保住,再思考对策,不过这一步,反而比乾君逸想象的要简单。

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了之前的经验,一切都轻松了很多,在选择性放弃后,顶层发生了几次坍塌,庇寒厦成功保住了;

而等待乾君逸的,除了民众的欢呼,只剩下扛着长枪的兵甲玄偶。

……

之后,便是一场大逃杀。

整个京城已经乱做一团,乾君逸也不知道,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活下来,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反杀,二是逃回瑞王府。

那步人甲,得益于机体的高性能,光谱雷达+活体探测,想埋伏它简直难上加难。

之后,乾君逸便尝试,让车辆仅保留离开的能量,逃回瑞王府;

且不说这一路上凶险万分,不知杀了多少想对乾君逸动手的禁军……

那个冒昧的家伙,甚至想杀进瑞王府,好在瑞王府上,比他强的机型多的是,还在附近蹲点,就被后羿系统歼灭了。

可当乾君逸解决掉步人甲,赶回庇寒厦时,却发现冥冥之中,似乎一切自有定数,庇寒厦偏偏就差那一点能量;

在扛住了多处坍塌后,最后一台临界超压顶没能撑住,加固没能完成,本就脆弱的临时加固结构,受到连锁冲击,如多米诺骨牌般,终究还是塌了。

乾君逸哭笑不得……

难道,自己只能前功尽弃,躲在家里?

不,作为一个打黄油都要坚持出happy end的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而作为一个有追求的玩家,哪怕眼前的boss是剧情杀,也要跨等级把他血条打空。

只要回档时间,没刷在城区倒塌后,就没有命中注定这一说。

担心读档时间变化,乾君逸也没有耽误太长久,重开一个轮回之后,再次回到瑞王府,研究怎么对付那个铁疙瘩。

喘息之际,乾君逸将管家叫来问道:

“孟老,沐雪有发来消息吗?”

“没呢少爷,今晚的京城,事态复杂,她没和您在一起吗?”

乾君逸摇了摇头,虽然各城区封禁,但那些人是拦不住沐雪的;

她此时还未能与瑞王府联络,说明布鸽那边依旧没能脱离危险。

瑞王府拥有枢密院的信息库,这也方便了乾君逸匹配兵部的信息——

步人甲,隶属三十二团营,精锐重装步兵后卫紫旗;驻兵于最远的镇天营,距离京城五百公里,从那里高速行军赴京,刚好一个时辰。

至于弱点……一个字也没提,全在夸性能有多么得优秀,预算是怎么花在刀刃上的。

……

“大人,您要不加件衣服吧!”

接过衣服后,乾君逸第一时间开始安排抢修工作,然后将护卫全部召集。

在步人甲强大的侦测能力前面,通常的手段,都难以靠近;

唯一能有效利用的,是复合式多项干扰烟雾弹,就是之前那个带炸药的黑袍男子用的那种,清道率手上还有很多。

再者,便是之前叫来帮忙的,神机营兵工十六旗的百户。

在说明情况后,专业知识极强的百户,只是略加思索,便给出了解决办法:

“世子邸下,我们可以在废弃的环流系统附近埋伏,那里有大型变电设备,可将其改造为一个简易的战术电磁干扰阵。”

“启动战术电磁干扰阵,需要大量电力,我们能量不够的。”

“只要调用您座驾三分之一的……”

“不够的,别想了。所有蓄能装置,优先供应城区抢修。不然,我早就开车回去了。”

乾君逸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这个建议,百户表情十分意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等臣子,皆应以邸下安危为重,那兵甲玄偶,为了对付天问帝国,自身的抗干扰力极强,您这样……”

“先想办法对付他的枪,然后再想办法对付本体。”

乾君逸自顾自地思考着对策,最终还是将决战之地,选在了雾烛研究所。

半小时后,护卫们抓到了携带炸弹的黑袍男子,但很遗憾,只抓到一个,或者说只有他一个;

清道率的装备,大多都是防爆反恐,黑袍男子身上这枚扩散式雾态炸药,便是乾君逸目前杀伤力最强的道具了。

半小时后……

在所有人的通力合作下,庇寒厦终于脱离了危险,而民众们欢呼雀跃之时,乾君逸已悄然离去。

……

庇寒厦,负8层——雾烛研究所。

黑暗中,一道红光扫过,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三米高的黑色机械战士,披着一块巨大的棕色麻布,穿过郁郁葱葱的花圃,来到了研究所门前。

“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战士……”

乾君逸的声音,从大楼广播中传来,步人甲停下脚步,一只红光烁烁的机械眼眸,在头盔的缝隙中调整着角度;

随后,那视线仿佛能穿过楼层,锁定了乾君逸的位置——6楼。

步人甲纵身一跃,乾君逸的垂直坐标,在它眼中迅速归零,之后一道弓形冲击波,震碎了六楼一整排的破璃;

紧接着六根钩索抓住大楼外墙,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冲入大楼内部……

瞬间滑过悠长的走廊,伴随着转角掠过身侧,乾君逸出现在它的视野范围内,同时显示出一排数据信息——

【确认生物信号……】

【终端定位坐标重合……】

【身份认证波匹配成功……】

【环境采样测算正常……】

【任务目标:乾君逸】

【拟合指令:执行抹杀】

几乎是一瞬间,步人甲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活了磁轨狙击枪,瞄准了乾君逸。

而在它扣动扳机前,乾君逸的身影,却被不知何时升起的浓雾淹没。

“轰——”

“嗤——”

子弹冲破浓雾,划出一条直线,但卷起的气体涡流,又很快将其笼罩,虽然只有一瞬,但能清楚地看见,乾君逸已经不在原地了。

【生物信号丢失….】

【终端定位坐标重合……】

【身份认证波匹配成功……】

【环境采样测算异常….】

【任务目标:乾君逸(丢失)】

【拟合指令:抹杀失败】

当步人甲收起枪时,自身已经完全被烟雾所笼罩,随后它头部红光开始快速闪烁……

“轰——”

身上的棕色麻布忽然扬起,露出满身的鳞甲、山文甲,发出紫色光芒,一阵冲击波荡开,将周围十米内的烟雾净空。

可在烟雾被推开的瞬间……

【警告!】

【出现不明作战单位……】

【数量:8】

【机能测定:灵寂初期】

八名瑞王府护卫,突然贴脸出现在它面前,挥剑朝它砍去,但它却并未躲闪,而是挥手打飞了角度最危险的三人。

【装甲损伤率判定:不足0.1%,暂未计入……】

与此同时,又是三枚烟雾弹炸开,一道清脆的剑鸣在其身后传来。

【出现不明作战单位……】

【警告!后方受到不明来源打击……】

步人甲身子一顿,取出了身后背着的枪,红光扫过——

【武器遭受结构性损伤,已损坏。】

而乾君逸的声音,再次于广播中响起:

“呵……果然,越是精密的设备,越难保证质量啊……”

“轰——”

又是一阵冲击破,将周围的烟雾净空,而那几名护卫,也毫不恋战,早已与步人甲拉开了距离。

步人甲索性将武器丢到一旁,红光再次扫过,开始寻找乾君逸的位置,很快又锁定了一处坐标;

然而,所在位置却是一个封闭的实验厅内,透过玻璃,能看见乾君逸正翘着腿,坐在凳子上,带着满脸玩味,看着步人甲。

【确认生物信号……】

【终端定位坐标重合……】

【身份认证波匹配成功……】

【环境采样测算正常……】

步人甲突然暴起,一拳砸在了玻璃上,可惜那玻璃却纹丝未动。

“别白费力了,这是雾烛研究所,对妖兽做实验的‘监牢’,能轻松关押金丹实力的大妖。”

乾君逸的声音有几分慵懒,肆意的笑容更是有恃无恐。

然而,那步人甲停下了动作,竟用混杂着机械声的嗓音,回复道:

“嗯,我知道。”

乾君逸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神里多了几分怒意,那步人甲则继续说道:

“不过,我更好奇,一向不问世事的世子邸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嗯,可能是……长公主告诉我的?还是聊聊你吧?大老远从镇天营,调一台步人甲来,就为了杀我?”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但现在发现,你知道的似乎比我想象得还多。”

“呵、担心我把你们的裂解剂挖出来,没法栽赃给白家?担心我把你们渗透朝堂的暗哨揪出来,毁了你的布局?”

说完,乾君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步人甲抬起手,尝试着握了握拳,摇头道:

“从踏入这个花圃开始,机体算力就在下降,是血念花在帮你?”

而血念花的声音,也不合时宜地在周围响起:

“人家是被逼了啦~谁让某个变态,把手雷塞我花苞里,都顶到人家花芯了!”

“一朵花要不要那么多戏?”

不过,步人甲没有理会,而是看着乾君逸,抛出了橄榄枝:

“乾君逸,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出来,签一份魂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乾君逸却嗤笑一声:

“你先考虑考虑,现在怎么对付我?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去刑部自首,等诛你九族的时候,可以考虑放过你家祖坟。”

那步人甲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头上的红光,更红了。

沉默许久后,低声道:

“机会只给一次,既然你自己不珍惜,怪不了别人。而你千算万算,不该将自身性命,托付在这里……”

“你是不是做过义体改造?把嘴皮子换成高熵合金的了?够硬啊!你要不去试试,把你那把枪修好,再来说这话?话说你怎么弄到那枪的?还挺有实力的,该不会是卖沟子起家的吧?毕竟你嘴皮子那么硬,给人嗦人也不乐意……”

步人甲没有理会乾君逸的挑衅,来到旁边那扇重型门锁前,红光扫过……

【嘀——身份认证成功。】

门锁齿轮高速转动,随后“咔”一声,缓缓打开,乾君逸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是不爱聊天吗?”

见状,护卫赶忙拔剑朝步人甲冲了上去,可惜如蝼蚁撼树,起不到一点作用。

而乾君逸也赶忙甩出身上剩下的烟雾弹,将自己隐入烟尘之中。

【生物信号丢失……】

【终端定位坐标重合……】

【身份认证波匹配成功……】

【环境采样测算异常……】

“你会的,只剩这一招了吗?”

尽管乾君逸的身影消失,但逃窜的坐标,依旧显示在步人甲的多项侦测报告中……

随后,步人甲向着那个逃窜的信号,猛然冲入烟雾之中,放出一阵冲击波,净空了烟雾。

然而,出现在它眼前的,只有一台随身终端、一块玉佩,和一包……炸药,被一根细线拖动着。

“咔——”

身后传来关门声,乾君逸在门外,身旁护卫直接拔了电源。

【物品识别:扩散式雾态炸药】

“嘭——”

一声轰鸣,灰色气体炸开,随后一阵火光,充满了这个实验厅……

“轰——”

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实验厅内的浓烟渐渐散去,先前的步人甲,此时被炸得只剩一具框架。

“死透了吧?”

“当然喽~不过,要是没有我帮忙,凭借它的机体性能,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而血念花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传来,却伴随着一阵煞气,笼罩在身后。

众人猛地一回头,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一台新的步人甲,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那盆血念花,而塞进花苞的手雷,也早已被拔掉。

不过,它身后没有背着狙击枪,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烟雾弹!”

“嘭——”

又是一阵浓烟四起,步人甲随即放出一阵冲击波,可十米外依旧是浓烟弥漫。

“愣着干嘛?追啊!”

血念花怒喝道,但步人甲依然愣在原地。

【生物信号丢失……】

【终端定位坐标丢失……】

【身份认证波匹配失败……】

【环境采样测算异常……】

【雷达检测失败……】

【声呐探查失败……】

【光谱检测异常……】

搜索了一遍后,步人甲摇了摇头道:

“乾君逸把他的终端和玉佩都丢了,在整个花圃里丢满了烟雾弹。”

“那怎么办?就这样让他跑了吗?”

“生物信号检测距离有限,庇寒厦主机已经脱机运行,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那么大个庇寒厦,想找到他……不容易。”

……

另一边,乾君逸找了家茶楼,祈祷着通讯和供电尽快恢复。

庇寒厦的抢修,全都是应急处理,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发电机轰隆作响,倒是足够支撑一条街的照明,只是比起人工日光,稍微有些亮的慌。

休息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护卫又急匆匆地来报:

“邸下!那台兵甲玄偶,在广场挟持了百姓,指名要求你去见他。”

听到这消息,乾君逸两眼一黑,长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想到这一招的?我可是声名狼藉的反派啊……”

乾君逸很清楚,只要去了,今后就没完没了了……不过,还是准备先过去看看情况。

来到三层街区的广场,这里围满了人,巨大的全息广告下,是披着麻布的步人甲。

它将几名学生的脚绑了起来,一发高压电,就能将人全部电死。

“每过一刻钟,我便要杀一人,直到瑞王世子出现!”

那些学生的父母,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一张张焦黄而布满皱纹脸上,涨得通红。

旁边的民众,也惶恐不安。

“造了什么孽啊?瑞王世子,怎么可能为我们这些草民出头?”

“是不是之前广播里,受命修缮庇寒厦哪个?”

“这些当官的,斗来斗去,以后还是要拿老百姓撒气!”

乾君逸在人群中,默默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一刻钟到了。

步人甲抓住一名学生的头,大声喊道:

“我最后数三个数,1……2……”

“duang——!”

还没数完,一个铁罐子,砸在了它的铁脑袋上,罐子滚在地上,传来了乾君逸的声音:

“我在这。”

【识别无线电信号……定位成功。】

步人甲猛地抬起头,隔着快500米的距离,与阁楼上的乾君逸,对上了视线:

“过来。”

然而,乾君逸却冷笑了一声道:

“笑死,威胁的了谁啊?你知道的,就算你今天把所有人杀光了,我也不在乎……但如果你今天杀不掉我,后果是什么样的呢?”

步人甲下了手中的动作,松开了那名学生的头。

乾君逸没有猜错,如今步人甲这一招,已是下下策,说是病急乱投医,也毫不为过。

拿起话筒,乾君逸带着轻蔑的笑容,勾了勾眉头,继续说道:

“派出了两台步人甲,又搅的全京城天翻地覆,却连个凡人都杀不掉,你是有多菜?谈一谈吧,你想要什么?要是有价值,或者能让我满意,小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嗯哼?” 第16章 灼天剑灵 步人甲看着远处的乾君逸,迟疑了许久,躬身捡起地上那个用铁罐包住的无线电,拿到自己“嘴”边,带着些许温怒开口道:

“我承认,你的确会耍点小聪明,权倾朝野的瑞王府,也不失为优秀的合作方,但你……破坏了我们最为重要的计划。”

乾君逸轻笑了一声,摇头道:

“嗯,但你现在连我都解决不了,差与更差,选一个?”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对庇寒厦一事,闭嘴……剩下的,我们会自行安排。”

听完,乾君逸松了口气,起码这家伙上钩了,却没注意到,那红色的眼睛,再次开始闪烁……

【分析:不在意人质存亡,或为伪命题,建议进一步确定信息准确性….】

乾君逸刚想开始提要求,步人甲又抓起了旁边一位学生的头,开口道:

“不过,既然你不在意这些百姓的死活,那我杀一两个解解闷,邸下应该不介意吧?”

那学生抓着机械手臂,拼命挣扎着,父母被其他人劝阻着,跪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

乾君逸打量了一眼,好巧不巧,那满脸窘迫、痛不欲生的老父亲,正是之前给乾君逸送羽绒服的老汉。

而步人甲脚边的那盆血念花,却开始摇曳着花苞:

“好好好,我赞成!”

乾君逸咬铁了牙,淡然道:

“他们的死活,我当然无所谓,但这件事若传出去,必然会影响我的名誉,破坏我根基。”

“呵呵……声名狼藉的瑞王世子,竟然会担心自己的名声?那简单,我把这里的人全杀光,怎么样?”

步人甲抓住人质的头,缓缓提起,血念花也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个主意不错!要帮忙吗?”

“血念花,你最好给我闭嘴!”

乾君逸冷脸呵斥道,随后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道:

“你这是合作的态度?看来……我们没什么可聊了。我会将你们安插进朝廷的暗哨,尽数铲除,等恢复通讯与供电,你的研究所,和你身边那盆精心栽培的魔花,都得完蛋。”

说完,步人甲再次陷入沉默,倒是一旁的血念花,意识到问题所在——无论结局如何,自己是跑不掉的。

于是拼命摇曳着花苞,颤抖道:

“哥哥,冷静……你先冷静下,铁罐头,要不先把人放下?你、你说句话啊?”

步人甲手臂一颤,只听“咔”一声,脆弱的脊椎没能承受住冲击,手中拼命挣扎的人质,忽然垂下了双手。

乾君逸怔住了,一瞬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那母亲的尖叫嘶吼声,传遍整个广场,令乾君逸大脑嗡嗡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无线电,抓起了匕首……

……

然而再次睁眼,却听见王猛略显焦急的声音:

“少爷!那台兵甲玄偶,在广场挟持了百姓,指名要求你去见他。”

乾君逸缓了一会,一拳砸在了桌上,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安排了计划。

……

“每过一刻钟,我便要杀一人,直到瑞王世子出现!”

“别嚷了,我在这。”

一片哭喊哀嚎中,乾君逸缓缓走了出来,与步人甲,大约保持着一百米的距离。

原本喧闹的广场,顿时噤若寒蝉,民众们似乎想起什么,赶忙扑跪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只有人质的父母,跪着跑过来,一个劲的哀求。

乾君逸默默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还给那老汉,拍了拍他的肩道: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动手。”

说完,又看那向步人甲,冷笑道:

“孽畜,敢动我大启皇朝子民,真是胆大包天!”

“哼……你站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来看你这强弩之末,究竟要如何挣扎?”

“过来!”

步人甲厉声呵斥道,手中提人质的锁链紧了紧,脚边的血念花,也欢快地摇曳着:

“杀……杀……全部杀光!”

乾君逸淡淡一笑,开口道:

“血念花,我要提醒你……再过段时间,通讯和供能将恢复。那步人甲,只是一台兵甲玄偶,操作者完全可以将其丢弃在这,而你……一会可跑不掉。”

说着,九名护卫围了上去,乾君逸打了个响指,又是三枚烟雾弹,将那步人甲包围;

多项烟雾弹自带的声波干扰,震得众人耳根子疼。

“混账!你只会玩这一套吗?!”

怒不可遏的步人甲,刚准备激活高压电,却发现机体运转速度突然变慢,随后一声清脆的剑鸣,锁链被斩断。

等步人甲用冲击波净空烟雾,周围的人质已经被带走,连血念花也不见了。

“血念花……竟然敢背叛我?蠢货!救走人质有什么用?!这里那么多人,我想抓多少是多少!”

步人甲发出一阵怒喝,周围的民众四散而逃,而步人甲刚想抓人,却见乾君逸鬼魅一笑……

“轰——”

“嗤——”

没等步人甲反应过来,他那粗壮的机械手臂便轰然炸开……

【警告!受到远程打击……】

【装甲损伤率判定:100%,左臂已损毁,正在进行伤害来源分析……】

【伤害来源:猎妖级——狙击型电磁轨道单兵自动装载枪,输出功率:96.7%】

【警告!弹道轨迹已标注,请立刻寻找掩体….】

乾君逸站在广场中央,淡笑道:

“哼……抱歉,第一枪没打准。忘了说,我们神机营的兵工百户,帮你把枪修好了。”

步人甲猛地冲向乾君逸,可机体速度再次受到血念花干扰,护卫抓起乾君逸拉开距离,于此同时——

“轰——”

“嗤——”

超音速的破空爆鸣声再次响起,步人甲猛地转身,与这一枪擦边而过。

“怎么又打歪?到底行不行啊?”

“小王爷呐……尽力了,临时修复的枪,再打一发就要报废了……”

乾君逸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在射击范围内,尽量拉开距离,而那步人甲依旧不死心,调整平衡后,再次朝乾君逸扑去……

“轰——”

“嗤——”

最后这一枪,直接打中步人甲的胸口,将它锤钉在地面。

“解决了?”

“小心,刚才那一枪,加速轨道断了……”

【装甲损伤率判定:89%,装甲受损严重,暂未击穿。】

步人甲的手臂,突然抬起,朝着乾君逸一枪打去,还好护卫眼疾手快,赶忙将他拉开;

“子弹”擦过乾君逸的脸,留下一抹滚烫,乾君逸用手一摸:

“液体?好恶心……”

步人甲又缓缓站了起来,红色的眼眸扫过——

【定位涂料已标记……目标校准成功】

随后,再次朝乾君逸冲去,护卫连忙丢出烟雾弹,换方向躲开。

“你们的技两,已经没用了!”

步人甲锁定了乾君逸的位置,呼啸着冲出烟雾,赤红色的电子眼,与乾君逸近在咫尺。

而这时,旁边的吊车钩机,突然摆动着吊臂,朝步人甲砸去;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在乾君逸脑后响起,传来何逍的声音:

“小王爷!上车!”

连滚带爬跳上了车,速度拉到最大,发动机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个广场。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的步人甲便再次追来……

“快追上来了!”

“换我来!”

乾君逸说,一手解开主驾安全带,一手抓住方向盘,最后将座椅扳倒,直接把驾驶位上的何逍拉去了后排……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何逍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我嘞个乖乖,小王爷你……还会开车?”

“会一点,不多。”

说完,调整方向,朝着前方墙壁猛冲上去。

“不行!要撞上了!”

何逍急忙拍打着座椅,感觉心脏几乎快从嗓子里蹦出去了……

下一秒,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乾君逸向左猛打方向盘,车身猛地开始旋转;

涡轮增压器,与冲压转子引擎的低吼声,在一瞬间发生共鸣,何逍被死死地甩在车厢一角,感觉连肺叶都在发颤。

只见车辆以一个华丽的弧线,略过那堵墙壁,在车头修正方向的瞬间,冲压爆震式引擎二次提速,完成了九十度弯道的最后加速。

而在他们身后的步人甲,就没那么好运了,由于左臂断了,甚至无法“手刹”;

右手控地时,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撞上了墙壁。

惊魂未定的何逍,坐正了身子,转身一看,已经甩出去数百米了。

“小王爷,帅啊!”

“这车还能开多久?”

“不知道……”

乾君逸看了眼表盘,上面的数字早就归零了,而车辆的速度,也一直在下降;

身后那几乎要震碎地面的奔跑声,也越来越近,最后猛然一个跳跃,朝着乾君逸的车顶踩下来……

“轰——”

乾君逸和何逍即时跳车,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而踩在车顶上的步人甲,与二人的距离不到二十米。

穷途末路时,前方忽然一道金光落下……

乾君逸转身看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第三具兵甲玄偶。

穿一身白色的玉衣剑袍,金色的衣边发出璀璨的光芒,修长的身姿,轻盈灵动。

而背后,有两具浮游装甲——

左边,是三把带鞘的剑,像是天使身后收起的长翼;

右边,则是一上一下,两只精致的机械手臂,手臂自然弯曲,拇指捻着中指,仿佛从千手观音身后借来的。

乾君逸看着那英姿飒爽的造型,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少爷,我来晚了。”

游戏中,最强的隐藏boss,灼天剑灵——独孤沐雪。

步人甲缓缓起身,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一道红光扫过——

【警告!出现未知兵甲玄偶……】

【数量:1】

【机能测定:灵寂中期】

【机体型号:未知….】

【修正——机能测定:灵寂后期】

【修正——机能测定:金丹初期】

【修正——机能测定:金丹中期】

【修正——机能测定:金丹后期】

【修正——机能测定:未知….】

随后,沐雪抬手抓住左边的剑柄,身后两只机械手臂,也随之做出同样的动作……

三道炽热的剑光,从乾君逸上方飞过,再一回头,面前的步人甲,已被四等分。

剑光留在地面上,甚至将地面点燃,留下三道紫色的火焰…… 间章 武装航空舰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黑夜,寻向早已废弃的启灵研究所。

失落之地——启灵研究所旧址。

一排排上千米高的摩天大厦,似参天巨木组成的水泥森林,直插云霄,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强光下,自黑暗中显露其冰山一角。

瞄准器的红外射线穿过迷雾,一支身着黑色碳纤维鳞甲、兽首钛合金护肩的突击小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漆黑的街道——

【这里是羽林右卫,黑旗16队已到达指定位置,区域封锁完成,战术描影传感器已部署,现场全息影像同步至指挥终端,请求无人机跟进。】

另一边的装甲车内,全息影像将整座灵境研究所,投影在电子沙盘上。

一共67座主楼,362座辅楼,平均高度4200米,最高楼5400米,总占地面积74平方公里。

【准许无人机预备,全队原地待命。】

【滋滋——嗡——】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白噪,随后响起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乃枢密院枢密使,奉旨提督本次行动,行动代号:天瓮。此次由直上36卫亲军、巡防82营步军,共同行动,神枢营与神机营,将为你们提供外围支援,全军务必金诚共赴,以报皇恩!现在,我将现场指挥权,交由巡防营统领。】

……

在研究所最外围,甲座大厦的地下7层电梯口,身着巡防营装备的中年男子,摘下了战术头盔,掏出一根霓光管,叼在嘴上;

猛吸了口气,霓光管亮起一圈炫彩,口中吐出一缕幽蓝色烟雾。

“执行任务期间,好像不能抽烟吧?”

一旁的年轻人站姿工整,装备明显比一旁的中年男子要精致许多,有些无趣地提醒了一句。

男人并未理会,只是深吸了一口,叹气问道:

“呼……小子,今年多大了?”

“19。”

男人看着少年的臂章,虽然表情显得有些淡然,眼眶里却揣着几分羡慕:

“哼……19岁?你们禁军那么容易进吗?”

“我表叔是委署亲军校。”

没有一点掩饰,少年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背景,甚至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慢,似乎想用二人的背景差距,结束这毫无意义的聊天。

男人冷笑了一声,二人谈话间,通讯器内继续传来讯息——

【这里是提督九门步军巡防七十二营统领,任本次前线总指挥使,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手里控制了大量兵甲玄偶,万不可掉以轻心!】

虽然九门提督没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由军器监和太仆寺所研发的兵甲玄偶,光盛年第14批投入量产,共计6万台,被全部盗取。

“出动了那么多禁军和巡防卫,就为了对付一个人……也算得上传奇人物了。”

男人悠闲地抱着头盔,依靠在墙上,将烟雾吹向一旁研究所标志的LED灯:

“放心吧!对方不会从这突围的,那边的磁悬隧道早就塌了,死路一条,不然也不会只派咱俩守在这。”

少年懒得理会他,但男人却还是喋喋不休地问道:

“你们家也算中上层家族吧?你说……这世界上,有仙人吗?”

“大叔,少看点小说吧。”

表情严肃的少年,对这散漫的态度有些不悦,用手在半空比划着,调整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虚拟投影。

【报——!虎贲右卫赤旗整编队,前方发现大量兵甲玄偶集群!请求火力支援!】

通讯器内,传来了本次行动打响的第一枪,紧接着响起了机枪的碎碎念,又被轻型电磁轨道炮的超音速空爆所掩盖。

【收到,这里是丙区重装机动队,代号睚眦,正在前往坐标地点,请始终确保目标在你们视野范围内。】

“戴着那头盔不闷吗?我们以前那个教头,总喜欢戴着头盔抽烟,兄弟几个经常背地里笑话他,后来咱才知道,tmd那套装备里有空气净化器……”

见那少年不愿理会自己,男人自讨没趣,换了一管烟油,又继续说起有关“仙人”的话题:

“有的事,科学解释不清的,我看网上那些练气功的,一拳破开那么厚的钢板!”

边说边比划着,还不小心把头盔弄掉了,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开来……

【金吾前卫紫旗2队注意,16层街区随时有坍塌的风险,优先部署反战偶电子对抗排。】

就像是看乡巴佬一样,少年瞥了一眼男人,开口道:

“哼……真正的气功,只有极少数人能练,而真正练的人,不会在网上发视频。你说那种钢板,是超高温差处理过的,非常脆。”

似乎也只有这个话题,才能提起少年的兴趣,一边说着,一边听着耳机里的战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报——!战地光谱监测仪警告,丁区26层135段,出现大量兵甲玄偶,金吾后卫青旗2队、羽林左卫蓝旗6队,接敌准备!重复一遍,金吾后卫青旗2队……】

【这里是神机营,鬼车六式编队攻击群,将于30秒后提供火力支援,定标一万三千米,请及时校正制导目标!】

地下室里安静的发寒,男人能想象出外面炮火轰鸣的景象,却受不了这里安静的氛围:

“我听说这次的任务目标,除了是个天才黑客,还是个修士……半步金丹。”

只是随口一说,少年却一反常态,猛地转过头来,透过全封闭的虎首面罩,死死地盯着男人:

“你听谁说的?”

【敌方总是能躲开我们的火力歼灭,他们在打游击……全军注意,准备收缩包围圈。】

通讯器里,战报越来越频繁,战况也逐渐焦灼,火光在漆黑的高楼间时亮时灭。

……

半小时后,一个新的信号源,加入了军团通讯——

【报,这里是斥候“夜不收”,我们已找到任务目标,解除静默状态,坐标已同步至指挥终端。】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一直在摸鱼的男人,此时也松了口气,脚下已经丢了六、七管烟油:

“那么快就被发现了,我还当那家伙有多牛呢?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拧紧了霓光管,带上了头盔:

“不瞒你说,早就听说这次行动危险,我可是花了大半年俸禄,才被安排来守这,早知道那么快能结束,就不花这冤枉钱了!”

【狙击组已就位,代号嘲风,坐标高度校正,无人机集群已包围目标点。】

“话说,你是哪支队伍的?”

“羽林前卫,蓝旗11队。”

“哦……嘶……?新成立的?”

男人忽然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刚想追问些什么,又听见一段振奋人心的站报——

【报!嘲风发现任务目标!目标已锁定,随时可以开火。】

狙击镜里,那位被通缉的白衣青年,这次行动的任务目标,这场纷乱的始作俑者,此时毫无防备地坐在窗边,捣鼓着研究所里的老式电脑。

狙击手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屏幕上显示,资料下载进度九成八……

【击毙!】

九门提督在语音里咆哮着,几乎是第一时间下令,随后一声雷鸣般的枪响,如同死神落下的重锤,回荡在两座大楼之间。

“呯——!”

大楼外墙,一整面三百平米的钢化玻璃,被瞬间击碎,仿佛有一层白霜,在碎裂的玻璃表面蔓延开来。

两秒后——

【报,目标已被击毙。】

通讯器里,沉默了数十秒,之后九门提督才用低沉的声音,下令道:

【狙击组,再次确认目标。】

【报,嘲风已再次确认目标,目标已被击毙,光谱监测仪显示,初步判断,已无生命体征。】

参与作战的所有人,全都松了口气,外围的神枢营、神机营和后勤组,也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然而……

主狙击手刚想收工,余光却察觉到几分不对劲,连忙举起刚放下的狙击控制端,再次看向目标:

“不对……”

一瞬间,狙击手脸色煞白,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放下控制端,又一把抢过旁边监测员的夜视望远镜。

【报——!目标、目标消失!】

夜视望远镜中,刚才被击毙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地上的血,都已经不见了。

【报、报——!这里是狙击组,代号嘲风,目标消失!重复一遍,目标消失!】

狙击手突如其来的战报,听得所有人一头雾水,不过此时的九门提督,尚且还能沉住气:

【重新确认目标位置!】

【无人机目标丢失!】

【这里是嘲风,无人机失联……】

【发现不明飞行器集群!那是什么东西?!不……不对……救命!】

狙击组的通信还未中断,声音却戛然而止,现场指挥的频道忽然陷入了沉默,九门提督屏气凝神,希望能听见一些回应。

然而五秒后,等来的却是副官的报告——

【报!狙击组信号无反馈,嘲风小队已失联。】

【夜不收!夜不收小队,立刻重新确认目标位置!】

【报!信号无反馈,斥候夜不收小队已失联。】

【调令附近所有部队支援!收缩包围圈!】

全息沙盘上,附近的三支待命部队,立刻开始了行动,按预定战术封锁了大楼的所有通道。

但很快,三支队伍都同时闪起接敌信号——

【报!府军右卫绿旗8队、金吾前卫黄旗9队、虎贲左卫紫旗3队遇袭!】

【遇袭?兵甲玄偶?从哪冒出来的?】

【报!不、不是兵甲玄偶,战地光谱监测仪……监测不到攻击单位,我方接敌情况不详。】

【蠢货!把他们的现场景象,给我转接到指挥部来!】

【转接失败,描影仪在接敌前被毁,信号无反馈,遇袭队伍全部失联。】

原本满腔怒火的九门提督,霎时间冷汗直冒……

仅仅10秒,三支全副武装的禁军主力小队,竟然全部失联。

【附近的部队呢?汇报前线情况!】

【报!这里是巡防8营3队,我们在府军右卫绿旗8队后方五百米处,他们刚才好像是被、被鸟群攻击了……】

【鸟群?!】

夜视仪画面同步至指挥室,与其说是鸟群,更像是在海底组成漩涡、密密麻麻游过的鱼群。

【不……它们朝我们过来了,鸟群!不……是剑!是飞……呲——】

【报!信号无反馈,巡防8营3队失联。】

【切换近地卫星实时画面,手动锁敌。】

【锁敌完成,发现目标!目标进入甲区,巡防12营、神武前卫青旗,布防部队接敌准备!重复一遍,巡防12营……】

……

与此同时,在地下7层站哨的二人,听着战报,陷入了沉默,巡防营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问道:

“我们这……是甲区最外层,对吧?”

少年依旧没有理会,默默给枪上了膛。男人也跟着拉动枪栓,却还是安慰道:

“不对……我们这一层是死路,走不通的,他肯定不会从这走。”

刚说完,身后电梯的显示屏突然亮起,显示停靠71层。

随后开始下降,70层、69层、68层、67层、66……

50……

40……

10……

1……

-1、-2、-3、-4、-5、-6……

最后,数字停在了-7层。

巡防营的中年男子,举起枪,颤抖的手按住了通讯:

“报!这里是巡防2营6队,位置……md,通讯失灵?小子,试试你的!”

少年并没有尝试通讯,而是神色漠然地盯着电梯门,眼神锐利:

“旁边有应急楼梯,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然而,男人却自嘲似地冷笑了一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烈士和逃兵,你猜猜,哪个死得更惨?”

说完,又突然想起少年的身份,眼里再次闪过一抹悲凉之色,无奈道:

“你先走吧,你家里有背景……应该能帮你解决。”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设想过很多种画面,比如冲出来一群兵甲玄偶,用螳螂刀将自己劈成两半;

或是一面单向强磁力场盾,后面一排老式转轮机枪,把自己打成马蜂窝……

亦或是,见识一下他们口中说的飞剑?

却没想到,宽敞明亮的电梯内,白衣男子孤身立于中央,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三尺玉剑。

“别动!否则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男人拿出训斥街边混混的口气,厉声呵斥。

那白衣男子,青丝白发,缓缓抬起眼眸,白色的睫毛仿佛凝着一层雪霜,一路下来滴血不沾、纤尘不染;

青色的眼眸看着前方,开口反问道:

“还在等什么?”

说完,便抬腿向前走去。

中年男人屏住呼吸,刚要扣下扳机,却突然感觉到……

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自己的后脑。

他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一切,缓缓放下手,又摘下自己的头盔,丢在了一旁;

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那根霓光管,却发现烟油已经抽完了:

“小子……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谁知道呢?”

“呯——!” 第17章 兄弟,你好香…… 算是劫后重生吧……

本已准备好重开的乾君逸,在沐雪的支援下,为这场大逃杀画,下了句号。

原本,沐雪还在为布鸽的事,与几名锦衣卫周璇,可后来发乾君逸的玉佩碎了,于是直接杀掉了那几名锦衣卫,赶回来支援。

喘息片刻后,乾君逸重新买了身衣服,带着沐雪在庇寒厦闲逛,一直到11点过,才恢复了通讯与供电。

回到家后,没几分钟,瑞王也回来了。

原来,在乾君逸告诉光盛皇帝,皇宫里的隐患后,皇宫里进行了一次大筛查;

却在东宫,太子的房间里,发现了禁书,皇帝一气之下,将太子关了禁闭。

消息传出去后,那些潜伏的魔修,开始添油加醋、传递假消息——

皇帝要废太子,另立皇储。

那些太子的拥护者都有些坐不住了,但大部分都在观望;

只有成国公着了道,以为自己东窗事发,要被清算,于是动员了其他人,与禁军教头、天策军提督等人合谋,策反禁军,准备发起叛乱,救出太子。

之后,便上演了一出“满城尽带黄金甲”。

可怜的太子,恐怕这下,不止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

第二天,乾君逸一觉睡到晌午,最炸裂的两条消息,如预期般登上头条。

一则是成国公造反,另一则便是庇寒厦发生重大事故。

虽然庇寒厦保住了,但工部尚书白钟庭,依旧被御史台带走,白家府邸也被控制;

下一幕,应该是等皇帝圣裁下来,白梦璃来府上求情吧?

走一步看一步了,乾君逸开始为自己的灵根,重新做打算……

“呀——!流氓!你那手往哪摸呢?还看?”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刺得乾君逸耳膜疼,而声音来自面前这盆血念花。

“有病吧?就碰了碰你花瓣,至于吗?”

“你碰我花瓣做什么?你那眼睛!往哪看呢?”

“我、我就好奇,想看看你的花芯,怎么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对还未成熟的少女,说这种话?还想看人家的……你这个禽兽!”

乾君逸气得蛋疼,耐着性子说道:

“你只是一朵花!不要说这么容易产生误会的话,好吗?”

“难道在你眼中……人、人家难道就只是你的玩物吗?”

那楚楚可怜的语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乾君逸在欺负人。

不得不说,恸孤老人真是个疯子,上百箱上品灵石,就养了这么盆疯花?

但现在,自己把大BOSS惹恼了,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或许,可以试试去和主角聊一聊?

“少爷,您找我?”

龙涎唯唯诺诺地敲响房门,乾君逸坐在书桌前,朝龙涎招了招手:

“嗯,过来,聊聊你兄长的事。”

“我兄长?哪个兄长?”

龙涎满脸诧异,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乾君逸也愣了一会:

“你还有几个兄长?亲的,对你最好那个,三个月前,被逐出宗门那个。”

龙涎眉头紧皱,犹豫了好久,才试探性地问道:

“少爷弄错了吧?那个……是我姐姐……”

此消息一出,如五雷轰,乾君逸突然坐直了身子,目瞪口呆……

自己选的是男主啊?还是说,穿越的不是自己的账号?

如果都不是,那捏脸是怎么捏的?

说起来,自己上辈子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那一天,时隔12年未见的发小,突然要约自己见面,说是有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出发前,还和自己玩了个游戏,solo一把谁输谁女装,可平常带飞三路的他,竟然被自己轻松封零。

到这一步,乾君逸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这位发小,该不会是……

出柜了吧?

把魔手伸向自己?

还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女星的演唱会现场?

那是被称为“天音玉女”的当红女星——林苒欣的最后一场演唱会,20岁的她,仅仅出道四年,就要宣布退隐,令人唏嘘……

然而,见面当天,乾君逸捏着两张前排VIP门票,一直等到快散场,都没有见到发小的踪影。

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而手机上,也不停弹出关于林苒欣的新闻:

《林苒欣自爆10年暗恋史》

《林苒欣曾经改过名,之前的名字竟有些中性》

《12年前的假小子,如今的当红女星》

最后,口干舌燥的乾君逸,打算过马路买瓶水,结果就撞大运了——大运重卡。

……

天奉区,金石书塾。

尖叫声突然响彻校园,学生们发了疯一般四处逃散……

一名生活失意的中年大叔,进入学校后,亮出了藏在衣服下的砍刀,冲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学生。

然而……

在他快要得手时,一位少女不知从何处出现,手持长剑,飞起五米高,落地瞬间便削断了歹徒持刀的手臂。

又是一记转身飞踢,将那歹徒踢飞出去。

随后,巡防营的鸣笛声由远渐近,少女压紧了鸭舌帽,转身潇洒离去……

擦了擦剑上的血,少女心中五味杂,因为小时候,自己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

那时,自己才二年级,手持长刀的歹徒,瞄准了摔倒的自己;

可他的长刀正要砍下时,来学校找自己玩的发小,正巧出现。

他并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惊慌逃跑,而是拿起他手中,一米长的尖头自动伞,以百米冲刺的姿态,朝着歹徒冲来……

那一幕,时至今日想起,少女依旧面红耳赤……只可惜,自那次以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至12年后,约过一次见面,自己在台上唱歌,回到后台后,却看见一堆的未读消息,那个傻子一直在外面等着……

“笨蛋!台上那个就是我啊!那些话……也都是对你说的!”

然而,消息发出去以后,对方便再也没有回复,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少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当然,这并不是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这次来到京城,是来寻人的,少女随便进了一家人多的茶馆,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喊道:

“小二,上茶!”

“各位客官,桌上扫码点单~”

少女一怔,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终端,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虽然是第一次进城,但这些东西,其实自己都知道,只是……

在东盛洲生活的时间太长了,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

“小二,你先过来。”

“客官?”

“找你打听点事。”

“您说?”

“花娴宗被灭一事,可有听闻?”

“哎!知道!”

小二看着手里的银子,识趣地点了点头,少女压低了声音:

“我此次入京进城,是来寻找家妹的,她叫龙涎,你……可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