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你个妖怪,还想普度众生》 第1章 普度真君秦汉 西牛贺洲,梁国蒙县。

此县城卧于平原与山脉交界,西倚峻岭连绵,东望沃野千里。

城西十里山路处,有一行镖局车队正向县城而来。

走在最前面带头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如白玉的俊朗男子。

他身后跟着的镖师们神情古怪,其中还有三人,穿蓑衣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大喝声响起,一个光头山贼提刀拦在路当中,两旁树丛里,跟着现出些身影。

俊朗男子秦汉,扣了扣耳朵,皱眉对光头山贼不满道。

“你个秃头,叫什么叫!声音这么大想吓谁!”

“小白脸!敢骂我秃头?找死!”

光头山贼大怒,他生平最烦有人拿他头说事,举刀想砍过去,可手刚抬起就停在半空,惊恐地看着秦汉身后。

“狗杀才!敢吼俺们秦哥!”

“知不知道我们是翠云山的?!”

“你才找死!”

秦汉身后的三人脱下蓑衣、斗笠,露出狰狞凶恶的容貌。

高大魁梧的牛头,满嘴獠牙的矮壮野猪,还有个瘦小秃毛鼠脸。

“妖...妖...妖怪!”

光头土匪转身想跑,却仍被牛头和野猪怪抓住一顿胖揍。

他鼻青脸肿,满脑子懵。

什么时候妖怪也干起押镖的活了?

妖怪不是该占山为王、抓人吃肉么?

是世道变了,还是我在做梦?

秦汉胜券在握地站在原地,看着秃毛鼠精装腔作势冲向路旁,吓得土匪喽啰们瞬间作鸟兽散。

半白头发的镖头凑到秦汉边上躬身说道。

“多亏大王神威,这伙土匪一直盯着我们劫,这下镖局有救了。”

“老镖头莫要乱了称呼,我大王是大力牛魔王。”

秦汉笑容温和,声音清亮。

镖头抱拳道:“是,是,感谢秦君,回去我一定多宣扬你有求必应、救人苦难的义举。”

【叮!宿主获得长风镖局的感谢,完成本次普度救难任务,获得还春复原丹一枚,奖励将在之后以合理方式送达宿主。】

【叮!宿主已累计15次拯救商贾于苦难之中,蒙县商贾崇敬度达到75%。】

秦汉听到系统提示,笑容更加和煦:“镖头不必多礼,乐于助人,救人水火是我该做的。”

镖头又是一阵感激,还拉着众镖师对秦汉一顿夸奖。

不多时,秦汉终于送走镖局的人,踱步来到光头土匪这。

他笑容收敛,一对竖瞳冷峻地盯着。

“就你这点胆量和人手,还敢学人截道?!”

光头土匪趴在地上,此刻头也不光亮了,满是血包、牙齿漏风对秦汉哭着求饶。

“好汉饶命!好妖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汉摆手:“别废话,看你刚才喊这么大声,吃的肯定不错,把你寨里东西都交出来,我拿去分给有需要的人,也算补你阴德。”

光头土匪睁着圆眼懵住:“啊?”

这...到底谁是劫匪?

补阴德?

秦汉瞪他一眼,蛇一样的竖瞳目光冷厉。

“啊什么啊?出来混也不知道耳朵灵光点,眼睛放亮点。”

“我秦汉虽是妖怪,但人称普度真君不知道吗?”

“你作恶多端,我用你东西去帮人,那也是在救你出苦海知不知道?”

光头土匪听的感觉脑子好痒。

妖怪?

普度真君?

救我出苦海?

两眼发晕的光头土匪,被秦汉踢了一脚才回过神。

他哭丧着道:“都听真君的,我们寨子就在那山梁后面。”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梁。

秦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这条山路,下次莫要再让我看到你。”

随后他吩咐野猪怪和老鼠精带着光头土匪去搬东西。

“秦哥,那俺们现在干啥?”牛头怪挠挠头,憨厚地问。

“我们回县城。”说完秦汉一马当先迈步开走。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秦汉眼睛上,恍惚间让他感觉回到了前世在路上逛街。

他穿越到西游世界,成为一条白蛇已经不知多少年。

直到五年前白蛇彻底觉醒灵智,才破开胎中之迷,想起前世记忆。

也是在那时,他脑海中出现了个‘普度系统’,要求他帮助其它有灵性的生命,最终完成普度众生任务。

秦汉本不想理会这个系统,自己又不是和尚,只是个小小精怪,干不了普度众生的活。

但架不住系统给的太多太丰厚。

从帮鱼精回池塘,到指引迷路樵夫回村。

秦汉只花了短短三年,就完成了其它精怪几十年甚至一生没完成的事——化出人形,还是近乎完美的人形。

有了人形,他试着寻找仙缘。

可一想到西游里,妖怪进体制,最好的出路不是当坐骑就是当宠物,于是果断放弃。

直到两年前,他来到翠云山地界,听到牛魔王的名号。

这是他这些年碰见的第一个原著人物。

非常自然的,秦汉成了牛魔王麾下一个小妖头目,加入翠云山势力安稳下来。

既然成了妖,佛、道两条路走不通。

秦汉又不甘心像前世一样庸庸碌碌一辈子。

他决心依靠自己和系统,修出个通天大道来。

此后,他在山里不断做善事,刷任务奖励,只等着出本修炼功法好开始修行。

不想功法还没出,倒是名声越传越广。

前不久秦汉跟着羊先锋,被指派到蒙县,在城里也逐渐闯出个‘普度真君’的诨号。

......

蒙县虽是梁国属地,人类为主,但因为和妖族建立了商贸往来,街上也偶有妖类行走。

秦汉带着牛头怪穿街过巷,回到位于北市的武馆。

“砰,砰~”

练武场上,一个山羊胡子老汉和一个精壮豹妖打的你来我往。

老汉正是秦汉的上级,先锋官羊胡子。

豹妖则是另一个小妖头目豹金钱。

“秦头!”

“秦头回来啦!”

一边围观的小妖们看见秦汉,纷纷热情招呼。

秦汉笑着一一回应。

整个武馆的喽啰,还有周边几条街的人,都受过秦汉帮助。

秦汉‘普度真君’的诨号,也是街坊们最先叫起来的。

“秦汉,干什么去了才回来?”

羊胡子抬手和豹金钱示意不打了,笑呵呵地问道。

“羊先锋!”秦汉恭敬地回应,“有人求我帮忙押镖,花了点时间。”

“帮人押镖?”羊胡子嘴角抽搐。

其实他一直很欣赏秦汉,翠云山所有小妖头目里,就属秦汉的人形最看不出妖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贵公子。

越像人,就说明修炼越有天赋,更何况他办差从不出错。

只是他爱帮人的习惯,怎么说也不改。

“秦汉啊,你别嫌老头子啰嗦。”羊胡子像个长辈一样劝道。

“搞清楚,你是个妖怪,难不成还真想...你上次说的什么词来着...普度...普度众生不成?”

豹金钱在一边嗤笑:“呵呵,一个妖怪,还想普度众生?”

羊胡子回头瞪了眼,豹金钱立马收起笑。

“羊先锋,谢谢你的好意。”

秦汉明白羊胡子是想让他专心做公事,但普度任务关系到他的通天大道,他不可能停下。

羊胡子无奈,知道又白劝了。

他捋捋山羊胡,神情变得严肃。

“说正事,我知道你们两个头目一直想修炼,现在,机会来了。”

秦汉和豹金钱瞬间集中精神看着羊胡子。

“羊先锋!你说。”

“对,快说。”

羊胡子观察着两妖反应,继续说道。

“收到翠云山消息,大王给了我一个任务。”

“积雷山万岁狐王手下,双路山山主獾狼,最近太放肆,抢了我们不少粮草灵药。”

“大王指示,要我这派人三日内除掉他,成了就奖励一本《大力炼体术》。” 第2章 秦汉很忙走不开 “大力炼体?”

秦汉听着这名字,一股地摊廉价货的感觉。

“术?啧,不是功法。”

豹金钱也露出一副想要又嫌弃的样子。

羊胡子看懂两人的表情,带着他们躲开小妖们,走进武馆正厅坐下。

“你们两个,还是太年轻,我问你们,我们大王名号是什么?”

“大力牛魔王。”豹金钱一脸不解。

羊胡子白了眼豹金钱,转头见秦汉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解释起来。

“我们大王能在西牛贺州闯出这么大名头,和他的本命神通离不了关系。”

“而这《大力炼体术》,可以说就是大王照着自己神通,简化出来的。”

“只要学成了,我敢说,大王手下那些山主、大洞主,在你们手里也讨不去便宜。”

看着两人的神情变化,羊胡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又加了颗定心丸,说道。

“以我老羊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大力炼体术》,可以算修行打基础的上上之选,怎么样?这活你们接不接?”

“接!”豹金钱两眼火热,畅想成为山主后前呼后拥的威风。

秦汉点头没说话,努力这么多年,现在一门神通的简化版放在眼前,没有放过的道理。

羊胡子捏捏山羊胡,嘴角微不可查地露出笑意。

“好,豹头目、秦头目,你们两个一文一武,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好偏向谁,这样,我们抽签,看天意。”

说完,羊胡子抓过桌上放的一根香,随手折成两段攥在手里。

“抽吧,谁抽到短的,谁干!”

豹金钱抢先出手,拔出一根,然后紧盯着秦汉抽出剩下那根。

眼看秦汉那根没他的短,他激动不已。

“哈哈,秦汉,这回就让你哥哥我先上,你等下次,哈哈哈。”

羊胡子安慰秦汉:“秦汉,天意不可违,豹金钱今天手气旺。”

“无妨,羊先锋。”秦汉神色不变,还笑着祝贺豹金钱道,“豹头目,祝你马到成功。”

“哈哈,瞧着吧,秦汉。”豹金钱得意道,“等我练成了,给你露两手。”

说完,豹金钱大摇大摆走出正厅,正要往里走的野猪怪、老鼠精被他挤得贴到门边避让。

秦汉看到两人,知道土匪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拿回来了。

于是他转头和羊胡子告辞,带着两人,汇合等在院里的牛头怪,走出武馆。

“猪刚,收获怎么样?”秦汉边走边问野猪怪。

“哼哼...”

“丰收啊,秦哥,没想到连个寨子都不算的小营地,有这么多货。”

秃毛鼠精尖着声,抢在野猪怪前报喜,气的猪刚用大肚子顶他,接过话头继续说。

“哼哼...吃的不少,还有财货,都堆在城外我们仓库里。”

“好,老规矩,我们自己先拿一份。”

三妖听了咧嘴直笑。

当小妖其实也不容易,动物成妖后体型与消耗全部增大,相应的食欲也会变大数倍,哪怕整天捕猎或吃草,也挡不住饥饿感。

所以大多数小妖挤破头成为妖王手下,只是为了求口饱饭。

“鼠贼。”秦汉喊道。

被叫的秃毛鼠麻溜凑上前,等着秦汉吩咐。

“给你个活,豹金钱要对付双路山的獾狼,你发动你那些鼠子鼠孙,盯着他们两方。”

“得嘞,秦哥!”

......

当夜。

南市酒楼包间里。

獾狼光着精瘦的上半身,对着满桌肉猛吃狂嚼。

只片刻功夫,桌上就只剩空盘。

“小二!人死哪去了!再不上肉我就活吃了你!”

獾狼冲着门外大吼。

声落门开。

獾狼不耐烦地正想再吼两句,见到来人,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神色难看。

“嚯,你吃的倒不少。”

说话的是个高瘦胡狼妖怪,狞笑着露出尖牙,神情乖戾可憎。

他是牛魔王麾下的洞主之一,名叫胡柴。

看样子,和万岁狐王手下的獾狼挺熟,甚至有点有恃无恐。

“约好的时间又没到,你干什么来?”獾狼质问道。

“桀桀,你我合伙一场,你还怕我来看你?嘿嘿。”

胡柴走到獾狼身后,尖嘴凑到他耳边说着,仿佛随时会咬上一口。

“怎么?难不成你把我那一份也吃了?”

“哪有!说好的你给消息我动手,东西你我各一半,这不时间没到么,到时候我一定给胡兄送去。”

獾狼急急辩解,同时挪动屁股,想换个位子,离胡柴远点。

胡柴一把按住獾狼肩膀,喷着口臭说道。

“那最好,呵呵呵,到时交不出货,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胡柴也不停留,晃荡着出了门。

“胡兄不吃点再走?”

獾狼假惺惺挽留,没有得到胡柴任何回应。

不一会,门外传来小二紧张的招呼声。

“胡大王来啦,您请上楼,这就给您安排吹拉弹唱的...”

听声音渐渐远去,獾狼这才恨恨骂了句。

“狗日的,吓你獾大爷来的。”

看着桌上的空盘,獾狼也没心情再吃,匆匆走出酒楼。

他没注意到,酒楼边的巷子里,三个身影看到他,迅速跟了上来。

獾狼能当上山主,可以说全凭他的实力。

因为他实力够弱,远比其它山主弱,只比小妖头目们强些。

这是牛魔王和万岁狐王互相妥协的结果,只因他管的双路山位置特殊,需要这么个弱山主。

这点,獾狼和他手下的小妖们都很清楚。

所以每次他来蒙县吃喝,都不敢带手下,生怕小妖们知道后闹起来。

刚被胡柴这么一吓,獾狼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他躲开大路,穿街过巷奔着西城门急急而去。

眼看再拐两个弯就能出城,獾狼才缓下脚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被守城兵纠缠。

忽然,他耳朵耸动,破风声响起。

两根长矛向他急射而来。

獾狼猝不及防,只躲开一根,被另一根长矛正中肩膀。

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三个小妖提刀扑来。

他低吼一声,猛地拔出伤口上的长矛向后横扫。

三个小妖来的快,去的更快,飞出数丈摔在地上。

前方,豹金钱带着个小妖赶到。

他拿着根铁锏缠住獾狼,小妖拿着刀在一边伺机,竟也和獾狼打得有来有回。

只片刻功夫,獾狼感觉受伤的肩膀越发无力,知道再拖下去,恐怕难免一死。

他双眼通红,凶性大发。

把长矛当铁锤一样狂砸,用背硬顶着小妖的刀,把豹金钱砸倒在地。

豹金钱胸腹剧痛,吐出口血,狼狈地向后翻滚拉开距离。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獾狼流血的伤口。

再等片刻,再拖片刻。

獾狼就得废掉一只手、半条命。

那时,他就能收下獾狼的头。

“哗哗哗~”

盔甲铁片碰撞的声音传来,听着像一队士兵正奔跑而来。

小妖竖起耳朵聆听,然后紧张地说道。

“豹头,是巡城兵,我们快走吧!”

“蠢材,说了别喊称呼。”

小妖无语,没看獾狼一直盯着你么,你这么大个豹头,早被认出来了。

听着盔甲撞击声越来越近,小妖也不管了,扭头钻进巷子就溜。

豹金钱气愤不已,放眼一看,那三个倒地的小妖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而獾狼也不像立马就倒的样子。

他恼火地低吼,就差一点,差一点。

随后,他愤愤地也钻进小巷离开。

獾狼见此,手再也握不住,任由长矛掉落。

他踉跄着钻进另一边的巷子。

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跑过这,差点被地上的血滑倒。

他稳住脚步,是秦汉手下的秃毛鼠精‘鼠贼’。

他从接到秦汉指示,就一直盯着豹金钱。

也亏他机灵,想出招借力打力来,挑衅巡城兵追着他。

他们这些小妖对付山贼土匪还行,碰见装备精良的正规士兵,没有不逃的。

很快,鼠贼跑远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停下,看着满地血污和被遗弃的长矛开始调查。

......

第二日蚤食。

武馆偏厅里。

羊胡子刚起来准备吃饭,听完豹金钱的禀报,气愤地把吃食砸在豹金钱身上。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失手!”

“你知不知道,是我向大王推举你们做这活,如果獾狼没死,我的事小,大王的事大!”

“枉我这么信重你,觉得一个獾狼对你来说不难。”

豹金钱捂着内伤的胸口,垂头辩解。

“我就差一点,要不是巡城兵来了...”

羊胡子猛敲桌案打断他。

“别废话!现在獾狼肯定躲起来了,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

这么大座城找只一心躲藏的妖怪,羊胡子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们是妖怪,又不能在守城将军眼皮下大张旗鼓地找。

最后,羊胡子让豹金钱立下军令状,三天内干不掉獾狼,就拿他头交上去!

羊胡子看着豹金钱离开,知道拿他顶罪,自己不免还是得受点罚。

最好能找到獾狼完成任务。

他想到秦汉一贯有主意,决定让秦汉也试试。

“来人!”

“羊先锋。”门外小妖应道。

“去找秦头目来!”

盏茶功夫,小妖独自回来。

“秦头目怎么没来?”羊胡子皱眉问道。

“秦头在忙。”

“忙什么?”

“...”

“说!”

“秦头在给贫民分吃的。”

羊胡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和豹金钱一样也捂住胸口。

“你没和他说我叫他,有要紧事?”

“说了...秦头说,他在救人,现在走不开啊。” 第3章 还春复原丹 此时的城西墙外。

秦汉仓库门前人声喧嚣,贫民老幼排队领粮,皆面含期待,喜溢眉梢。

秦汉亲自分粮,和每个人都和煦地说上两句,收获充满诚意的感激。

秃毛‘鼠贼’和几个帮忙的妇人往返搬运,牛妖‘牛壮壮’笨手笨脚地在一旁打杂,猪妖‘猪刚’则惫懒地坐着看热闹。

“老天睁眼咧,派下真君来救咱们。”

秦汉面前,一个骨瘦嶙峋的老汉感慨。

“老爷子高寿?”

“真君说笑咧,咱哪敢高寿,三十有八咧。”

看着老汉七老八十的佝偻模样,秦汉轻叹口气,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就是苦难。

相传西牛贺洲人均寿数该有五百年,但秦汉至今没见过长寿的普通人,想必问题出在‘均’字上。

“那老爷子家几口人?”

“唉...家里人都走的早,就剩我和孙女俩咧。”

说完,老汉从身后拉出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女孩好奇地看着秦汉的竖瞳。

“好,那老爷子领两袋。”

秦汉装的粮袋分量足,够每人吃半个月的。

老汉接过粮,牵着女孩就要跪下,被秦汉迅速扶起。

“谢谢真君咧!谢谢!您的恩情老汉不会忘!”老汉不住感谢着,又对小女孩说道。

“娃,以后有机会,可得报答真君噻。”

“不必了,快回去吧。”秦汉摸摸女孩头,笑着回应。

不想女孩没有跟老汉离开,站在队伍前说道。

“真君...哥哥,能多给袋粮吗?”

“小妹妹,为什么啊?”

“隔壁的老先生也饿着,但他抹不下脸来领粮。”

老汉回过头慌忙道歉。

“真君莫怪……”

“好,那小妹妹帮我把粮带去。”

秦汉的话,让老汉嘴巴半张着,只说出半句便呆住。

活这么久,他见过的赈灾,发的那都是清水粥。

唯有一次看到发粮,每人只能领一斛,还克扣着少发。

哪有像这样多给的!

小女孩脆生生的感谢,拉着发愣的老汉离去。

秦汉目送两人吃力地背着三袋粮走,却看到两个恶汉跟上这对爷孙。

他挥手招来猪刚嘱咐一番,又和牛壮壮说了几句。

没一会,猪刚便揪着那两个恶汉回来,两人脸肿的和猪刚比也不成多让。

牛壮壮则把周围那些一看就不是老、幼、穷的赶到边上看管。

还要求他们背身蹲下,直到分完粮才能走,省的他们惦记上哪家半路劫粮。

鼠贼趁着搬运间隙,不安地凑在秦汉身边询问。

“秦哥,刚羊先锋派人来叫,我们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秦汉抽空瞥了眼鼠贼反问。

“怎么,你找到獾狼躲哪了?”

“没...还没,我鼠子孙们跟到闾里跟丢了,那里都是贫民,环境杂乱,它们正在找。”

鼠贼被秦汉的蛇眼看得直冒冷汗,慌忙解释。

有时他是真后悔,他个老鼠精,当初怎么就认了个血脉压制的蛇妖做头领。

秦汉则根本没管鼠贼的反应,继续说道。

“发粮这事更紧急,你看看,我现在不分粮,说不准这些人里就有熬不过今晚的。”

秦汉正说着,一个瘸着条腿的老太趁他不注意,跪下连磕两个头才被扶起。

走时,老太抱着粮袋还念叨,活命之恩,要在家里给秦汉立生牌位。

等人走远,秦汉一边继续分粮,一边问鼠贼。

“粮还够吗?”

“够了,秦哥,加上你昨天买来的,够了。”

鼠贼看看领粮队伍和库里余粮,估算着回答,又疑惑地问道。

“秦哥,你昨天买这么多粮,换以前,粮价早该涨了,可这回那帮商贾竟然还是原价卖我们,这有蹊跷啊。”

秦汉只笑了笑没回他。

他也算真切见到系统奖励崇敬度的作用。

昨天刚涨上去的商贾崇敬度,就让他在县里豁免了临时涨价。

以后崇敬度再高,或许还能解锁优惠价。

晌午时分,队伍最后一个人也领到了粮。

【叮!宿主主动完成一次救苦救难行为,收获蒙县贫民崇敬度10%,同时奖励还春复原丹一枚,蒙县全民崇敬度5%(稀有)。】

秦汉做了五年任务,还是第一次听到全民崇敬度,果然稀有。

比起贫民、商贾这种特定人群,不知全民崇敬有什么用。

还有还春复原丹,加昨天的,现在系统欠他两颗了。

秦汉正想着,就听见有人喊他。

“真君哥哥!”三个小男孩追逐着跑过来,最先的男孩边喊,边把一个旧陶罐塞给他。

“这是我们在道观废墟里挖到的,送给你。”

不等秦汉详细询问,三人又嬉闹着跑远了。

鼠贼好奇地凑上前,看着秦汉从陶罐里拿出一颗灰朴朴的丹药。

“秦哥,这是?”

“还春复原丹!好东西!”秦汉复述着系统的介绍,“吃了它就能修复身体所有伤病,让道童以最完美的状态踏上修行路。”

这话听得鼠贼两眼放光,紧盯着丹药。

让他意外的,那听起来就珍贵的丹药,竟被秦汉随手抛向他。

鼠贼手忙脚乱接住,错愕地看着秦汉。

“昨晚豹金钱的事,做的不错,奖励你了。”

秦汉笑着,笑容落在鼠贼眼里是那么耀眼。

从没有人对他这个秃毛鼠这么好。

秦哥是条好蛇!好头领!

鼠贼激动地一口吞下还春复原丹。

肉眼可见的,他剩余的灰毛脱落,又迅速长出茂密黑亮的毛发。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刚钻出鼠洞闯荡森林时的身体状态。

这边秦汉看到鼠贼吃下药效果显著,满意的收起另一颗还春复原丹。

然后抬头,就看到急匆匆赶过来的羊胡子。

......

城西闾里。

秦汉站在坑洼土路上,看着这个比后世贫民窟还破败杂乱的地方。

他怀疑羊胡子就是躲在一边,看他发完粮立刻跑出来,让他没借口再拖延。

不过这对秦汉来说,纯属瞌睡送来枕头,他本就要来试试抓獾狼。

不远处,鼠贼蹲在墙角和一只大老鼠吱吱交流,然后回头和秦汉说道。

“秦哥,只能确定獾狼就躲在这一片,但是具体哪一户还不清楚。”

猪刚在一旁抱怨:“哼哼...看这一片乱的,就我们几个,至少得找半个月!”

“那咋办?”牛壮壮的粗手抓抓屁股问道。

“走,进去看看再说。”秦汉扛起武馆发的长枪,越过几人。

四人身影在狭窄不平的巷道间缓缓穿行,最胖的猪刚不时还会被卡住。

“沓沓沓~”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四人看向左侧,弄堂转角忽然窜出个小女孩。 第4章 为你请功 女孩抬头见到黑毛野猪样的猪刚,惊骇停步,接着又看到秦汉,激动地喊。

“真君哥哥!求你救救爷爷和老先生!”

仔细一看,来的正是之前跟在领粮老汉后面的女孩。

女孩跪倒在地,不等秦汉扶,就竹筒倒豆一般诉说起来。

原来她们爷俩领完粮回家后,她爷爷给隔壁老先生送粮,却一去就没回来。

女孩去找,透过门却闻到里面的恶臭、血腥味以及不似人的喘息声。

聪明的女孩立刻出来寻找帮助,好运的碰见秦汉。

秦汉听完,和鼠贼对视一眼,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叮!宿主接到女孩柳诺的救人水火任务,将视完成情况收获稀有奖励。】

完成情况?

稀有奖励!

在小女孩柳诺期盼的眼神下,秦汉让她赶紧带路。

几人七拐八弯来到一院门前。

看得出这户人原先应家境不错,但现在已破旧不堪。

猪刚凑到门前,用他的鼻子嗅嗅,扭头说:“确实有血味,还有人和妖味。”

秦汉朝鼠贼招手,打算让他先探查一番院内情形。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砸门声,还有狰狞的咆哮。

秦汉意识到情况有变,如果想救人,按部就班的探查、布置已经来不及。

为了任务完成评价和稀有奖励,姑且莽一波。

他先冲牛壮壮示意,随后招呼一声:“随我救人!”

说罢,牛壮壮当先撞开大门,秦汉紧随其后冲进院。

只见堂屋里,肩膀带伤的獾狼正踹着厢房门。

听见院里动静,獾狼回头查看,不料迎面一点寒芒,他被杆长枪再次正中肩膀。

恼怒的獾狼打算故技重施,不想这次长枪咬住筋肉,一时拔它不出。

这么一耽搁,秦汉带着牛壮壮和猪刚已冲到近前。

秦汉的鞭腿如同灵蛇摆尾,正中獾狼膝盖,骨裂响起,獾狼单膝跪倒在地。

连串的打击反而激起獾狼凶性,他单腿发力,张牙舞爪盯着秦汉反扑。

却被牛壮壮和猪刚夹击,一左一右抱住双臂。

牛壮壮力大,一拉之下,竟沿獾狼伤口处扯断他臂膀,牛壮壮自己也因惯性摔倒在地。

獾狼鲜血飙涌,狂暴地一头顶翻猪刚,腾出独臂挥拳砸向秦汉。

秦汉这边,他刚拔出长枪再次刺出。

“噗!”

“嘭!”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长枪正中心口,獾狼轰然倒地。

秦汉则胸口下凹,身体摇晃两下,吐血跪坐。

......

“羊先锋,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说好这活给我,怎又让那秦汉去干了!”

“那你倒是抓住机会,把活做好啊,豹头目!”

武馆练武场上,小妖们装模作样练着,耳朵却竖起老高,听里面的吵声。

正厅里,羊胡子端坐上位,举壶往自己耳杯里倒酒。

不住晃动的酒,显示他此刻心情并不像看起来这么平静。

豹金钱焦躁地走来走去,他愤怒羊胡子不多给他点时间,又盼着秦汉和他一样找不到獾狼,白忙一场。

“报~”

一个小妖喊着,穿过练武场跑进正厅,所有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快说,是不是找到獾狼了?”

豹金钱急促问道,他派出去的人终于传来消息了。

“额...报告头目,我看到獾狼了。”

“好!好!好!走,带路!”

豹金钱大喜,催促着小妖准备出门,却发现小妖还单膝跪着没动。

“还不起来带路!”他呵斥着一脚踹翻小妖。

“可...可獾狼被秦头提着,正往这来。”

“什么玩意?”

豹金钱有点懵逼,正要再问,却瞥到一个圆球从厅外飞入。

他下意识躲开,定睛一看,发现地上滚的不正是獾狼首级。

“羊先锋,秦汉前来复命!”

人未至,声先到。

话音落下,秦汉才不紧不慢跨入正厅。

豹金钱脸上的笑容快速收敛,然后出现在羊胡子脸上。

他放下酒壶,‘啪’溅起水花。

不知何时,羊胡子的酒已经溢湿了桌案。

“好!不亏是秦头目!”

羊胡子绕过桌,一边提起獾狼首级检查,一边夸奖道。

“大王给的三日之期将尽,差点因豹头目误了大事,秦头目这次立的功可不小。”

豹金钱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羊胡子和秦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狠狠瞪了眼刚报信的小妖,快步出门。

“不必管他。”羊胡子摸着山羊胡,语气欣喜。

“秦头目,事不宜迟,我马上出发前往野亘山为你请功。”

羊胡子有些迫不及待向牛魔王报告消息,完成这个任务,他终于好提调离蒙县的事了。

“谢羊先锋。”秦汉应和一句,又问道,“大王不在翠云山,怎么去了野亘山?”

野亘山位于双路山北,距离蒙县不远,山主是个名叫胡柴的豺狼妖。

羊胡子回顾左右,见周围没人,凑到秦汉身边小声说道。

“这事原本需保密,但如今獾狼死于你手,那你便可以知晓了。”

“蒙县往我们翠云山和狐王积雷山的两条商路都经过双路山,可以说双路山是两方必争之地。”

“这次,獾狼抢夺我们粮草灵材,正好给了大王夺取双路山的理由。”

听到这,秦汉想通了前后因果。

怪不得羊胡子接到任务,三日内要杀死獾狼。

如果獾狼不死,牛魔王一旦以双路山夺粮的理由发动战事。

然后狐王押着獾狼来个以死谢罪,牛魔王身为一方妖王,总不好再斤斤计较。

这样就会失去夺取双路山的机会。

现在獾狼一死,就断了狐王后招,再配合突然袭击,成功把握大增。

羊胡子似乎想起什么,又说道。

“这样,你安排好库里的事,明日日中前到野亘山领赏。”

“到时大王肯定会安排战事,你积极点,争取再立个功,必定能升迁上位了。”

“是,羊先锋。”秦汉应道,随后告辞。

他心情愉悦,感觉好事简直就是纷至沓来。

明天拿到《大力炼体术》,就能走上修炼的第一步。

再立功升迁,当上山主或先锋官。

统管一山,才算天高海阔任翱翔。

到时,不论修炼还是做系统任务,都比当小头目要自在多了。

“秦头!”

“恭贺秦头!”

“当初要是秦头管我们护卫就好了。”

练武场上,众小妖纷纷围拢过来,向秦汉祝贺。

这些都是豹金钱手下的仓库护卫,和山里那些小钻风同级。

秦汉和鼠贼、牛壮壮几个则算管仓库的文职和搬运工。

刚听着正厅里的动静,小妖们都知道,秦汉这是要起飞了,哪个不想蹭点风。

再说以秦汉的名声,那是妖怪里少见的好头领。

杂乱的恭维声中,忽然传来两声惨叫,小妖们齐齐静下来,噤若寒蝉般望向隔壁小院。 第5章 重约二百斤 秦汉推开众妖,好奇的穿过廊门。

院子里,之前报信的小鹿妖跪趴在地,豹金钱边打边骂道。

“没用的东西!到手的獾狼被你放跑了,报个信还敢耍我!”

秦汉眯了眯眼,豹金钱这是在拿手下小妖泄愤。

他瞥了眼围观的小妖们,为了自己救苦救难的形象,决定出声打断豹金钱动作。

“豹头目,忙着那!”

“你来干什么?”

“没事,我就来问问,等我练成大力炼体术,豹头目有没有兴趣看看?”

豹金钱想起昨天自己得意时说过同样的话,瞬间脸色漆黑。

有心教训下秦汉,但想到他能杀死獾狼,估计有两把刷子,且又入了大王的眼,和他起冲突没好果子吃。

最后,豹金钱只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地上,小鹿妖可怜兮兮得看着秦汉。

秦汉从怀里掏出罐伤药递给他,嘱咐他好生养伤。

这是他去找獾狼前带的,没用上。

当时受了獾狼一拳,几乎濒死,幸好有系统奖励的还春复原丹,真不愧复原两个字。

“谢谢秦头!”小鹿妖轻声感谢,两只鹿眼沁出水汽。

看得秦汉感觉发毛,赶紧招来两个凑热闹的小妖照顾他,自己快步出了武馆。

这小鹿妖可别是个母鹿。

......

城外仓库。

秦汉进门时,见到他手下的三个小妖正围在一起胡吹乱侃。

硕大的仓库空荡荡,只剩角落一些他们自己的存货,其余粮草灵药早已经运往了翠云山。

秦汉从自己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盒,里面放着三颗红中带青的朱果,透着诱人香气。

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本想等有了功法再吃,现在牛魔王要给自己奖赏,自己也不该少了手下小妖的。

西游世界里有不少灵材灵果,这朱果算是原著中都不配出现的低级东西。

但对大多数小妖来说,这是仅次于修炼功法的稀罕玩意。

仅需一颗,动物吃了开智成妖,小妖吃了灵力大涨。

秦汉唤来三妖,分别给了猪刚和牛壮壮各一颗。

“哼哼...这是...朱果!老猪当年在山里拱食,巧合吃了一颗,之后再没吃到过。”

猪刚瞪着黑豆眼看朱果,又抬头不敢相信地问秦汉。

“秦哥,这是给我的?”

“对,你们跟我这些年任劳任怨,昨天的战斗里也有功,这是奖给你们的,往后还得靠你们出力。”

“哼哼...没得说,往后我老猪这条命,就是秦哥你的!”

猪刚砰砰拍着胸发誓,然后迫不及待一口吞下朱果。

牛壮壮看着两人说完,张张嘴,闷声跟了句。

“俺也一样!”

他的粗手捏着朱果,正在想怎么吃,边上猪刚已经吃完,舔着嘴凑上来,吓的牛壮壮赶紧吞下。

两妖吃完不一会,就浑身泛出灵光,身躯暴涨,肌肉膨胀,滚滚妖气汹涌翻腾。

鼠贼羡慕地看着,后悔自己昨天胆小缩在后面,早知道抽冷咬口獾狼也好。

随后他摸摸自己新长出来的黑毛,心里又平衡些。

还有些自得的想到,自己吃的那还春复原丹,可要比朱果珍贵许多,见都没见过的宝贝。

恰在此时,仓库外隐约传来‘吱嘎吱嘎’的车轮滚动声,几妖纷纷竖起耳朵。

【叮!宿主完成柳诺的救人水火任务,奖励稀有兵器一把,另鉴于宿主任务完成情况优秀,再奖励宿主‘涤尘梨花枪法’(稀有)一套。】

迟来的奖励。

秦汉听着系统提示音,忽然感觉脑中多了套枪法,都不用学,就已经熟练掌握。

这还挺便捷。

“真君哥哥。”

门外传来小女孩的呼喊声。

秦汉与三妖走出门,见女孩柳诺和她爷爷等在外面。

边上还站着个两鬓斑白的老书生,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

“砰!”

“砰!”

柳诺和她爷爷忽然跪倒在地。

秦汉连忙去扶,却发现两人都使着劲。

“真君啊,您救了咱们两次咧,咱家穷,可也知道知恩图报的理。”

柳诺爷爷牵起柳诺的手说着。

“往后,咱爷俩就给您当奴当仆伺候您咧!”

“使不得!老爷子。”

秦汉招来牛壮壮和猪刚,把这爷俩硬扶起来。

“我除那恶妖,不光是为了救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见柳诺爷爷还要说,秦汉开玩笑道。

“难不成你这老爷子,是不想自己养孙女,跑我这养老养小来的?”

柳诺爷爷急忙否认。

秦汉哈哈笑着揭过这茬,转而看向那老书生。

老书生面带笑意,作揖说道。

“久闻真君大名,今日得瞻风采,果非凡俗,真君虽具妖身,却怀仁心,可称一句梁国无双矣。”

“老先生过奖。”

“柳老汉向之所言,虽俚俗,然亦有理,知恩当图报,老拙家虽式微,然犹有一物可献于真君,聊表谢意。”

说完,老书生转身走向一边的推车。

趁这个时间,秦汉回头轻声问女孩柳诺。

“这老先生说话,一直这么文绉绉吗?”

“是啊,真君哥哥,老先生说,不这样,怎么显得他文采好。”

“......”

“真君请看!”那边老书生喊道。

几人看过去,只见推车上的盖布被掀开,露出下面一杆长枪。

那枪长约丈许,通体色如白银,散发着凛冽寒光。

“此枪名曰楮白枪,乃老拙祖上所传,据老拙所知,族内数代无人可运使,故只得珍藏,今献于真君。”

老书生介绍着,他的声音传到秦汉耳里,如同配音旁白一般轻。

只因秦汉此刻眼里只有这杆楮白枪。

真是好兵器。

杀獾狼时如果有这宝贝,见面第一枪,他就能钉死獾狼。

秦汉不由自主走上前,伸手去握枪杆,这杆子看着像木材,触碰起来却似寒冰一般冻手。

他强忍着一提,竟然没拿起来。

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用力,才勉强拎起。

秦汉在妖怪里虽不以力气见长,但也比大多数人类强壮。

“这枪重约二百斤。”老书生在旁补充道。

“起!”秦汉脚踢枪尾借力,憋着气把枪舞起来。

仅仅舞了两圈,他赶紧使出一招涤尘梨花枪法里的‘夜叉探海’。

枪尖重重砸在地上,犁出道深痕。

这招本该悬停在半空,攻击敌人下盘,可秦汉实在有些拿不动了。

这时候,他无比想赶紧修炼大力炼体术。

“真君好枪法!”老书生和爷孙俩在旁一齐喝彩。

秦汉看着他们不似说谎的神情。

得,一群看热闹的外行,只听枪舞动时‘呼呼’吓人的风声,只感觉枪砸地时几乎让人站不稳的震动,就觉得好。

秦汉叫来牛壮壮和猪刚把枪收起来,忍着有些脱力的手臂,若无其事和几人又说了会话送走他们。 第6章 坏了大事 入夜后。

仓库角落里,秦汉与手下几个妖正准备休息。

像他们这些小妖,除非有任务或者需求,否则根本没有夜生活,连照明也只能靠中央的一堆火盆。

秦汉他们还能有自己的铺位,山里那些小妖,条件好些的睡大通铺,大多数都直接躺地上。

“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秦汉等妖立刻坐起,警觉地看向仓库门。

“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

“猪刚。”秦汉小声唤道。

猪刚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对着门用力吸气,然后说道。

“妖味,只有一个,还有血味。”

秦汉略微放松,只有一个妖。

他打了下手势,让猪刚和牛壮壮分别埋伏在门旁。

秦汉看他们准备好,侧身猛的拉开小门。

借着月光,他看到门外确实只有一个妖。

那妖像做贼一样缩着身子,看起来有些眼熟,正是秦汉下午从豹金钱手里救的小鹿妖。

猪刚一把揪过小鹿妖,拖到火盆旁问道。

“你来干什么?”

小鹿妖似乎被吓到了,胆小地颤抖着,没有回答。

秦汉检查一下门外,外面不见人影,并无异常。

随后,他关门走到小鹿妖身前,见他这么紧张,于是放缓语气。

“你是来找我的?”

小鹿妖点点头。

“伤不疼了吗?”

“谢...谢谢...秦头的药,好...好多了。”小鹿妖情绪缓和下来,终于能说出话。

“你来找我做什么?”秦汉示意猪刚松手,放开小鹿妖的脖子。

“我...我有个消息,想...想告诉秦头。”

秦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想和豹头目说,可...”

小鹿妖想起被打的事,抖了一下才又说道。

“下午时,我撞见了双路山的刺刺头,看他样子好像在找寻什么,极其可疑。”

“刺刺头?那是谁?”

“那是只刺猬妖,双路山山主獾狼的账房,知道不少獾狼的事。”

秦汉一下想起獾狼抢的那批货。

“小鹿,你知道哪能找到那个刺猬妖么?”

“知道。”

“好,辛苦你带个路。”秦汉转头又和鼠贼几个说道。

“鼠贼,你和小鹿一起去找那刺猬妖。”

“牛壮壮、猪刚,你们跟着,找到了就把那刺猬抓来。”

几妖应下,一同出了门。

月上中天时,三妖押着个尖刺头的矮瘦小妖回来。

秦汉看少了一个妖,问道:“小鹿妖哪去了?”

鼠贼嘲笑着回答:“那小妖胆小,怕被豹金钱发现,半路上就回武馆去了。”

秦汉点点头,看向被几妖围住的刺猬妖。

“你就是刺刺头?”

那小妖梗着脖子不做声。

猪刚不屑地哼哼两声,从火盆掏出根烧红的木头,径直捅在刺猬妖肚子上。

刺猬妖烫的蜷缩起身,立刻求饶起来。

“我就是!我就是刺刺头,头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求求别烫我肚子。”

“说说,你不在双路山,跑蒙县找什么?”

“头领,没,没找什么,我来,对,我来找我们山主獾狼。”

秦汉撇撇嘴,冲猪刚示意再来一下,说道。

“我知道的事不少,别想蒙我,所以你最好配合点。”

刺刺头眼看猪刚的火棍又要捅过来,大叫一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往常双路山的小妖们,对獾狼独自进城不归都习以为常。

今日胡柴来山上找,他们才知道獾狼失踪了。

接着,刺刺头又爆出个偷听到的隐密。

獾狼曾与胡柴密谋,劫走蒙县送往翠云山的货物。

因那批货是牛魔王的,所以胡柴给消息,獾狼动手,事后分赃。

刺刺头猜测,交货时间没到,或许东西还在獾狼手里藏着。

且胡柴会上山来找獾狼,恰好说明他也没拿到货。

眼见双路山形势不妙,刺刺头也早对克扣吃食,让他们小妖日日吃不饱的狐王不满已久。

于是他打算找到那批货,另投明主。

“所以你知道货在哪?”秦汉问。

“以往獾狼时常藏东西,我是管账的,特意查过,几个地方大概都知道,但具体在哪,我得找找。”

之后秦汉又反复提问了几遍,确定刺刺头没说谎。

等他又询问胡柴是个什么样的妖时。

刺刺头露出惧怕神情答道。

“那就是个记仇的疯子,他刚来双路山找獾狼合作时候,有个巡山小妖呵斥了他一句,没过几天,那小妖就被发现剖开胸膛,吃光了内脏。”

这话听得秦汉皱起眉头,这胡柴看来是个眦睚必报的性子。

要是让他知道獾狼死在自己手上,导致他拿不到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鼠贼,明日我不在,你带着刺刺头去找,看能不能找到那批货。”

“猪刚,你一同跟着,看住刺刺头,他敢跑就打断他腿,千万不能放跑了他。”

秦汉安排道。

“秦哥,哼哼...让牛壮壮去吧。”

“你要干什么?”

“哼哼...忙了两天了,哼哼...明天我想看库房。”

秦汉瞪了猪刚一眼。

“你个懒货,罢了,那牛壮壮,这事交给你。”

“是,秦哥。”牛壮壮憨笑着答应。

......

日上中天,野亘山。

此山危耸险峻,高出周围山岭一截,山上怪石嶙峋,难觅绿色生机。

山腰有一处平地,摆放着些石桌石凳,此刻围坐众妖,妖气冲天。

当中最大桌案后,豪迈地坐着个高大壮硕的牛妖。

他身着犀甲,眼若铜铃,嘴似火盆,正是大力牛魔王。

左手边一桌,坐着羊胡子。

羊胡子抬头看看太阳已到中天,可秦汉还没来,有点着急,眼看牛魔王脸色不佳,于是躬身面向牛魔王解释道。

“大王息怒,秦汉他平日做事很知轻重,今天估摸是有事耽搁了。”

牛魔王粗声地说道:“无妨。”

他虽然这么说,可周围的妖气却明显越发凝重,令人窒息。

从没有哪个小妖敢这么轻视他牛魔王,要不是他计划先奖励秦汉,以此激励士气再安排战事,他早就不等了。

羊胡子在一旁如坐针毡,不断张望着山路,心中默念。

“秦汉秦头目,你可赶紧出现,别坏了大事。”

恰在此时,一声通报传来。

“蒙县先锋座下秦汉到~”

众妖一齐看过去。

只见秦汉犹如误入匪窝的贵公子一般,神色从容地走到中央。

唯有他身上穿的那件素白长袍,却破损脏污与气质不符,嘴角还残留些许血迹,更添几分狼狈。 第7章 俺翠云山也有真君 “小妖秦汉,拜见大王。”

秦汉边说边双手抱拳,身体微微前倾郑重行礼。

牛魔王看着秦汉心中疑惑。

这是个妖?怎看着更像个道人?

牛魔王瞥了眼边上的羊胡子,见他没甚奇怪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于是又仔细打量一番,白衣、竖瞳蛇眼,这才相信秦汉确实是个白蛇妖,这化形得果然有天赋。

这么一打岔,又见秦汉礼节郑重,敬意十足,牛魔王怒意渐消。

羊胡子看着秦汉狼狈的衣着,不由问道。

“秦头目,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秦汉歉意一笑,对着牛魔王和羊胡子解释道。

“大王,羊先锋,抱歉我来迟了,路上碰见我一个老朋友石精,在被狐王的人追,于是帮了一把。”

说着他指了指身上的残破长袍。

“结果就来晚,还弄成这样了。”

“哈哈哈,无妨!你个小妖,肯为朋友赴险,是个讲义气的!”

牛魔王豪爽地笑着,他生平最重义气,也欣赏仗义之辈。

此时,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之前的恼火。

“你这小妖的名字,俺似乎听过。”

羊胡子一听牛魔王这话,在他边上提醒。

“大王,我手下这秦头目,还有个诨号叫普度真君。”

“普度真君就是你呐,哈哈哈,好。”

牛魔王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抬头望向天空,神情得意道。

“天宫有真君,俺翠云山也有个真君!”

“来呀,给俺的真君拿赏,再来一套甲袍!”

“谢大王!”秦汉拱手感谢。

很快,两个小妖捧着木盘跑过来交给秦汉。

一个木盘上是个木匣和六颗火红诱人的灵果,另一个则是套白色锦袍。

牛魔王站起身指着木匣和朱果,向周围小妖喊道。

“小的们听着,羊先锋座下秦头目,奋勇当先,斩杀抢俺们粮草的双路山山主,有功!赏!”

说到这,牛魔王重重一脚,把地上獾狼的首级踢到中间给所有人看。

秦汉敏锐地注意到,另一侧石桌后有个豺狼妖山主,先是诧异地看向獾狼首级,随后愤恨地死盯着自己和羊先锋。

这肯定就是刺刺头说的胡柴了。

牛魔王声若雷鸣,继续鼓动道。

“明日进攻双路山,小的们也当像秦头目奋勇,有功者也赏!来呀,抬上来!”

话音落下,一队小妖抬着众多麻袋、木箱来到场中央放下。

一阵杂乱声响过后,麻袋、木箱所盛之物露出,皆是粮、肉、财、兵器等物,堆成座小山,看得小妖们心痒眼热。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小妖们激动地大声呼喊。

趁这个功夫,秦汉学着其它山主手下的头目一样,走到羊胡子身后站立。

等喊声停歇,牛魔王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双路山山主已死,明日攻山,由两位小妖头目率队,各山主、洞主随俺在这候那狐王。”

“胡柴!”牛魔王喊名。

“嗯?”豺狼妖从秦汉两人身上挪开视线,看向牛魔王。

“你山里出个头目,明日率队自左路攻山。”

“嗯。”

“羊胡子!”

“在!”羊胡子放下酒杯应道。

“你山里出个头目,明日率队自右路攻山。”

“是!”

盏茶功夫,众妖散场。

羊胡子拉着秦汉走到一旁。

“秦头目,你这日日为善,今天差点就误了大事,惹大王不快,就不能改改?”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秦汉,继续说道。

“还好大王海量,不和你计较,明日攻山你带队,好好表现,到时再立功就能当双路山山主!”

秦汉快速瞥了眼胡柴的座位,此刻胡柴已经离开。

“羊先锋,多谢抬爱,但我恐怕不适合出战。”

明天的战事,秦汉预感绝不会简单,他打定主意不参加。

外,有眦睚必报的胡柴虎视眈眈。

内,他还没看透羊胡子打的什么算盘。

一直以来,羊胡子都更器重豹金钱,让豹金钱带小妖护卫武馆,自己被安排在城外守库,但最近却表现的事事为他着想。

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学会大力炼体术。

“你怎么回事?!”羊胡子瞪眼皱眉。

“杀獾狼受的伤一直没好,今天救人时又发了。”秦汉装样子摸摸胸口之前伤的地方。

羊胡子气了一会,看看秦汉嘴角血痕和破烂衣衫,无奈道。

“那怎么办?大王的命令可不好改。”

“不用改,豹头目可以去。”

已经凑过来旁听有一会的豹金钱,没想到还有他的机会,兴奋地立马道。

“对,我可以去!”

他原本看秦汉抢了他的功领赏,心里嫉妒地发狂。

现在觉得,秦汉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战力不如他的。

“唉~那只能这样了,豹头目,明天可要拼命,抓紧立功。”羊胡子先叹口气,又鼓励道。

“哈哈哈,看我的!”

......

日挂西天。

秦汉回到蒙县城外仓库。

牛壮壮和鼠贼还没回,只有猪刚四仰八叉躺在门外稻草堆里大睡。

秦汉开锁进库,坐在自己铺位上,先拿出牛魔王赏的灵果查看。

灵果共有六颗,朱果、火枣各三。

朱果可补灵,他自己也还有一颗,但都不如这三颗红润硕大。

火枣他只在以前仓库货物中见过两次,据说常人吃一颗,立刻会涨肚而亡,但如果含于舌下,可饱腹个把月。

他珍惜地把灵果一颗颗放好,才掏出木匣打开。

只见挺大的木匣里,没有秘籍书本或法宝道具,只有一小块粗劣的玉简。

他捏着玉简仔细翻看,也没找到字或纹路。

找不到头绪的秦汉,试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想法,把玉简贴在脑门上。

“咔嚓。”

碎裂声响起,玉简化作粉末掉落,一道灵光闪过,钻入秦汉的头。

他感受到脑中多出一篇术书,正是《大力炼体术》。

秦汉聚精会神细细研读。

抛开牛魔王骄傲地猜测自己血脉来自蚩尤和麒麟的篇幅,以及对大力炼体神通的吹嘘。

剩下小半才是具体的描述和练法。

简而言之,这便是个运使妖气锤炼身体的粗略法门,修炼到极致可获得搬山神力、铜皮铁骨、玄腑焕新乃至肉身成圣。

但这术书只记载了前三种能力的练法,肉身成圣更似幻想,秦汉严重怀疑并不能实现。

将三种练法记得烂熟后,秦汉按照《大力炼体术》所述,闭目集中精神,试着感受体内妖气。

初时,他感觉意识跳脱,思绪翻飞。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又觉得背痒、腿酸。

那些平常忽略的细小声音也传入耳,像蚊虫,像东西碰撞,吸引他去看,去探究。

秦汉一次次克制、忍耐,只想着收束心神,不久竟然成功了。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仿佛自己能用意识观察到体内的脏腑、经络、气血等所有部位。

记忆中的一个词浮出脑海——内视。

很快,他就注意到下腹部有股微弱的气团,仿佛雾气收缩膨胀。

细细观察体会,他发现这气团和术书里描述的有差异,不似妖气一般污浊,反倒清澈的像灵气? 第8章 大力炼体术 秦汉再三观察,确认这气团就是灵气。

他猜测,这或许和自己的完美化形有关。

天地间各色灵材进入妖身,都会变得污浊成为妖气,但到人体内,依然大致清灵。

所以人体也被称为天生道体,修行速度较妖体快不知几何。

妖怪想修炼,最有效的就是先化形成接近天生道体模样。

当然,大多数妖怪都会保留部分妖身,挖掘血脉中的遗传神通,尤其是那些有显赫来历的大妖。

秦汉照着术书要求,用驱使妖气的法子小心催运灵气。

灵气初动,似顽皮精灵般不听使唤,在经脉中胡乱窜走,令秦汉胀痛难熬。

最痛苦时,甚至有经脉即将寸断的心慌感。

他只能稍缓片刻,待平息后再次催运灵气。

不知运使多少次后,或是熟练,亦或者因为心思神识越发专一,灵气慢慢听话起来。

灵气像细流般涌动,每经过一寸经脉,脉壁便扩大几分,柔韧几分,灵气也相应的减少几分。

最后,灵气如水滋润沙土,不断融入两臂肌肉中。

初时,秦汉觉得肌肉酥痒。

继而,酥痒变成酸麻,似有千钧之力孕育而生。

最后渐成肿痛,直至痛苦难忍方休。

秦汉又运使灵气,转而滋润两腿肌肉,肿痛后再换部位。

几次之后,他察觉灵气越发细小,即将断流。

心神骤然悸动,仿佛一旦灵气枯竭,就会有大恐怖之事发生。

心悸感迫使他从入定内视中脱出。

睁开双眼的秦汉,发现自己心跳剧烈,气息紊乱急促。

环顾四周,仓库里和他入定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日头西斜将落。

他稳住心神,深深吸气灌满肺部,又缓缓呼气,将体内的紧张不安一点点施放出去。

心悸感慢慢褪去,之前被忽略的虚弱和饥饿感袭来。

秦汉起身,从火盆边拿起剩余的几块冷肉,不顾生熟撕咬吞下。

饥饿感仿佛被食物刺激,变得更强烈汹涌。

无奈之下,秦汉拿起一颗火枣。

灵果的香气瞬间让他口舌生津,顾不上品尝滋味,火枣一口便进了肚。

腹中如同灌入温水,渐渐充盈起来,饥饿感被饱腹感替代。

随后,他又吃下一颗朱果,空虚感也逐渐变为充盈感。

感觉找到诀窍的秦汉,再次入定运使灵气。

日落月升,又到天明。

秦汉终于停下修炼,悠悠醒转,只因为六颗朱果、火枣都被他吃了个干净。

感受自身变化,极为明显的,他浑身肌肉较之前更加精壮,有一股浑厚力量潜伏在肌肉中。

他迫不及待想站起身体会,竟直接跳离地面少许。

前踏数步,感觉身轻如燕,步伐迅疾跳脱。

欣喜之余,他双手试着搬起自己床铺,竟然有轻如鸿毛的感觉。

看见靠墙竖立的楮白枪,秦汉走上前第二次拿起。

这回,二百斤的长枪不再沉重,反而如臂使指。

他舞动起来,寒风呼啸,银光飞旋,三十六式涤尘梨花枪在手中一一耍出,只觉得酣畅淋漓。

靠门角落里,席地而睡的牛壮壮几个,还有被捆住的刺刺头纷纷被冻醒,目眩神迷地看着秦汉。

“咚!”

秦汉痛快地使完最后一招推山填海,把枪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这才注意到他们。

秦汉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睡在那?”

鼠贼抢着回答道:“秦哥,我们入夜没多久就回来了,看你在修炼就没靠近。”

刺刺头虽是个俘虏,但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依然忍不住反驳。

“你那是看你们头领在修炼才没靠近?难道不是他身边威压重,不敢凑过去么?”

鼠贼羞恼地拍他头,却反被扎破手,疼得‘吱吱’叫。

“牛壮壮,你过来,我们比下角抵。”秦汉兴起比试的想法,召唤牛壮壮。

角抵是一种在民间广受欢迎的比力方式,传说角抵源自蚩尤,因此在牛魔王这更是盛行。

牛壮壮的粗手爪爪脑袋,憨厚的闷声道:“秦哥,这...不好吧。”

秦汉露出笑意,知道牛壮壮是怕弄伤自己,他俩刚认识时候就发生过。

“没事!帮我试试力。”

牛壮壮没再反对,听话的走到秦汉对面。

他身形魁梧壮硕,比秦汉高出两个头,胳膊上的肌肉像岩石般鼓起。

“秦哥,小心了。”牛壮壮提醒道。

随后,两人双腿分开站稳,四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牛壮壮想起以前两人第一次角抵时,自己没收力把秦汉弄伤的事,有些愧疚,于是这次手臂只是微微绷紧。

“来!”

随着秦汉一声喊,一股大力传到牛壮壮手上,他竟然被推地后退一大步。

牛壮壮惊讶的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凭肌肉记忆全身下压,手臂青筋暴起发力顶住。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下意识使出了全力。

可看秦汉虽然脸涨得通红,脚下却像生了根,毫不退让。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不动,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停!”秦汉出声喊停,两人一齐松手。

“秦哥,你这是?”牛壮壮不敢相信的瞪着牛眼。

他自成精怪以来,就极爱和人角力。

除了没敢和那些山主、洞主比,几乎所有小妖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大力炼体术的效果。”秦汉活动着手脚回答。

从比试结果来看,他虽然顶住了牛壮壮,但其实还是有些勉强。

粗略估计,如果说牛壮壮力量天赋卓越,可力举四百斤,那自己虽然达不到,也差不远了。

猪刚兴奋地凑到秦汉身边,舔着脸询问:“秦哥!哥!哼哼...练这个累不累,能不能教我?”

秦汉想起自己一晚上吃的六颗灵果,他能有这种成效,灵果的作用不小。

“不累,不过太费灵果了,你勤劳点好好干,等我们富裕了,你们几个我都教。”

秦汉笑着回应,忽然意识到大力炼体术最大的问题。

这术书全篇讲的都是怎么运使灵力,可丝毫没有解释灵气是怎么来的,又该怎么获取。

如果说灵气在空气里,那又该如何吐纳吸取?

难道就全靠吃灵果?

而且他最初感应到的灵气又是怎么产生的?

前世记忆中,所有理论都可以被分成道、法、术三种层次。

道是规律、理念,法是方法、体系,术最低,仅是技术、手段。

如果这种分层也适用西游世界,那么这或许就是术书不如功法的原因。

他能顺利练成大力炼体术,前世知识的补充也发挥了作用。

可惜他虽记得不少道家理论,但都零散、似是而非,根本不具备成体系实验操作的可能。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非体制内妖怪的劣势,对西游世界的修行情况一知半解全靠猜想。

看来还是得继续做普度任务刷修炼功法。

同时想办法多搞点粮草灵药,好用灵力炼体。

这样的话,成为山主果然还是必需的。

秦汉思索时,几个小妖也憧憬了一番他们修炼后的变化,又和秦汉谈论起昨天的搜索进展。

不得不承认,獾狼或许实力不像个山主,但藏东西有一手,货还没找到。

不过,刺刺头赌咒发誓,只剩两个可能的地方,最多再两天肯定能有收获。

看着刺刺头,秦汉脑中冒出个一石二鸟的主意,既能铲除胡柴这个威胁,又能让自己立功当山主。 第9章 突入战场 “秦哥,哼哼...我们直接把这刺猬给大王,哼哼...与大王说明,胡柴那杀才吃里扒外不行了?”

双路山山脚下,一行四人沿路而行,猪刚不解地向秦汉提议道。

秦汉扛着枪走在最前面,回头看看猪刚和跟在后面的刺刺头,反问道。

“然后大王让胡柴来对质,胡柴反咬我们私通外人,无凭无据污蔑己方山主,那时我们可没话说了。”

“那...哼哼...那好吧。”

来的路上,秦汉和几人简单说了自己的主意。

以胡柴呲牙必报的脾气,知道是羊胡子这的人害他丢货,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而现在,最出头的目标,就是负责攻山的豹金钱。

所以只能辛苦豹金钱作下诱饵,希望他依然时运够好,能等到秦汉救他。

只要胡柴出手,秦汉就要抓他现行。

“刺刺头。”秦汉眼见刺猬妖情绪低落,试着安抚他:“獾狼死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我?我能怎么办?在獾狼手下,双路山的小妖没有不想走的,本来我就打算去其它地方再找差事。”

这刺刺头说话,生性爱夹枪带棒,一股子抬扛味道。

“你管账是把好手,这回如果能按我说的,在牛魔王面前揭发胡柴和獾狼的事,以后我管你吃喝如何?”

秦汉劝说着,他专门考校过刺刺头,双路山的库存,刺刺头理的比自己头上尖刺还清楚,能力不错。

性子还务实,除了说话不好听,其它没什么毛病。

而且似乎是天性使然,这刺刺头极为热衷于理货、囤货。

秦汉又说道:“我这专管仓库,以后财货定然不少,有你发挥的地方。”

刺刺头眨巴着小眼应答:“行吧,只要你别克扣吃食。”

这话听得秦汉想笑:“放心,我诨号普度真君,不干那种事。”

几人复行数里,来到块林间大石旁。

山上隐约传来厮杀声,但听起来,并没有秦汉预料的激烈。

“秦哥!”鼠贼在后面边喊边追过来,停在秦汉身边大喘气。

“匀口气,喝点水再说。”秦汉摘下牛壮壮腰间水囊递给鼠贼。

半路上,秦汉就让鼠贼去找羊胡子打听战况,现在看来情况有变。

鼠贼大口灌了半囊水,急急说道。

“不好了哥,战事不利,豹头目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详细说。”

原来按牛魔王的计划,豹头目和野亘山的一个马头目带队,分两路进攻双路山。

双路山措手不及,全程被压着打。

战斗按牛魔王的预料,进展非常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今日他们就能开庆功宴。

但恰恰出了事。

东线进攻的豹头目追敌深入,再被发现时,已经惨死,胸腹剖开,内脏丢失,脑袋稀烂差点辨认不出。

秦汉想起刺刺头说的那个守山小妖,被胡柴报复后,也是相似的死状。

很显然,胡柴复仇心比他预料的更强,更迫不及待。

豹头目死后,双路山带队的两个小妖头目缓过气,竟然反攻回来。

现在,马头目受伤,战场形势反倒岌岌可危了。

秦汉望着野亘山方向,这里看不到牛魔王等山主、洞主的身影,他问鼠贼道。

“形势如此危急,大王怎么沉得住气,还不派人支援?”

鼠贼这时已经歇好,解释道。

“前不久,积雷山的万岁狐王带着妖众赶来,两位大王已经做过一场。”

“后来不知怎么谈的,反正两大王说好,狐王那不增援,我们也只能补上一个头目,最后各凭本事,看结果定双路山归属。”

秦汉听完急问道。

“大王派了哪个头目?”

“还没派,来野亘山观战的头目没人敢参战,都不想变成第二个豹金钱。”

秦汉略一思索,快速说道。

“鼠贼,现在时间紧迫,胜败在此一举,你再跑一趟,找羊先锋,让他和大王说,我秦汉带牛壮壮、猪刚前去支援。”

停顿一下,秦汉又不放心地补充道。

“如果大王同意,你就击鼓通知我。”

说完,他又安排刺刺头道。

“刺刺头,战场危险,你跟着鼠贼去野亘山。”

鼠贼与刺刺头点头答应下来,快跑离开。

“秦哥,俺们不抓胡柴了?”

牛壮壮疑惑问道。

“抓,但功我也要夺。”

秦汉攥紧手中的楮白枪,自从力量变大后,他对自己的实力就莫名有信心。

之前他的战力连打獾狼都会受重伤,当然不会在胡柴盯着他的时候去参加攻山。

现在他变强了,那这就是个正大光明的阳谋。

胡柴不来,他就立功当山主。

胡柴来,那他就不光是立功,还给牛魔王揪出个叛徒。

唯一要注意的,有道是睨敌若云淡风轻,应敌则殚精竭虑。

心态上藐视了胡柴和双路山的守山妖怪们,但也不可太妄自尊大,还得小心仔细别翻船。

......

双路山并不高大,山中多溪涧茂林。

唯有接近山顶处有一片平地,此刻,这里就成了战场,四处零零落落躺着小妖尸首。

平地与丛林交接处,传来战斗声。

数十个双路山的小妖,在他们两个头目带领下,攻击野亘山马头目的最后一道防线。

“癞蛤蟆!你继续打着,我带几个小妖绕后。”

一个双路山的黑羊妖喊道,随后带着两个小妖钻进丛林,试图绕到马头目身后去。

“你个老黑东西!懒东西们,都给我拼命上,别让羊头目抢了咱的功劳!”

蛤蟆妖叫骂着催促小妖们。

这边,黑羊妖在丛林里走了一段,感觉已经够远了,于是转身向战场包抄过去。

忽然,他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凉意,急忙转身举起双刀,堪堪架住一杆长枪。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长枪迅速画了个圈,直攻他胸口。

这枪带着股沁人的寒意,冻得他手脚变慢。

他压刀想再挡,却被枪尖传来的大力重重磕了下,双刀分开,银枪直入正中心口。

秦汉解决完黑羊妖,侧头见猪刚也拱死了一个小妖。

牛壮壮那边,他双手推着面大盾,把拿盾的小妖挤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秦汉上前一枪结果了这小妖,稍作搜刮就赶往战场。

很快,厮杀声就在前方。

秦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安排战前布置。

见牛壮壮手里还拿着那面大木盾,便让他到前面开路并抵挡正面攻击。

猪刚手里拎着黑羊妖的双角刀,被秦汉安排在末尾补刀,特别叮嘱他注意警戒。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通击鼓声。

秦汉嘴角带起笑意,又迅速收敛,大喝一声。

“我们上!”

很快,三人冲出森林,进入战场。

突一入场,最边缘四个双路山小妖就被牛壮壮撞翻在地。

秦汉的枪立马闪出,一枪一个带走三。

猪刚跟在后面补刀解决最后一个。

在秦汉的指挥下,三人继续突进。 第10章 锄一恶,长十善 蛤蟆妖兴奋地用长舌头舔嘴唇,催促身边小妖赶紧杀过去。

他已经见到对面那个马脸头目了,正脸色发白坐在树下捂着伤口,一幅失血过多不能动弹的样子。

很快,他就能拿下对方首级,和狐王请功当双路山山主。

此时右侧的小妖们传来骚乱声,蛤蟆妖并不想理会,他眼里只有马脸,生怕功劳逃走。

可骚乱越发剧烈,他不耐烦地转头查看,却发现原本挤满人的小妖队伍,现在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眨巴眨巴大眼,感觉有点疑惑,于是撑起后腿张望,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面满是刀劈斧砍痕迹的大木盾,撞翻两个小妖出现在他眼前。

木盾后白光闪过,倒地的小妖瞬间便被击杀。

蛤蟆妖睁大眼仔细查看才发现,这是三个妖怪。

第一个妖怪露着个牛头,举盾边防御边推进,第二个看不清身影,只见到他手中枪快如光,最后面若隐若现似乎还跟着一个。

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遍地小妖尸身。

眼见这三人冲着自己过来,蛤蟆妖伸出长舌连扫,把身后的小妖赶到前面挡住。

他焦急地鼓起脸颊,大声呼唤黑羊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着那三人越来越近,挡在前面的小妖很快又死伤过半,他妄图再从身后抓些小妖拖延,长舌却接连扫空。

回头一看,余下的小妖们都已经跑了。

蛤蟆妖冷汗直冒,不甘地蛙鸣一声,转身逃往树林,想借助林木遮挡自己踪迹。

秦汉这边,他刚一枪点刺击杀个小妖,就听见声沉闷的蛙鸣。

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目标,蛤蟆妖正蹦跳着要钻进树林。

秦汉大喝一声,举枪横扫击飞周围的小妖。

随后,枪如流星追月,划过众人头顶正中蛤蟆妖后背。

蛤蟆妖惨叫一声,踉跄着消失在林木间。

“牛壮壮!快速突进!”秦汉大喊,可不能让他跑了。

“哞~”

牛壮壮闻声沉肩举盾,双蹄发力蛮牛一般向前冲撞,挡路的小妖纷纷被撞得七零八落。

只剩最后几个小妖时,牛壮壮终于力竭,缓缓慢下来。

秦汉单手托住牛壮壮后背,正准备借力给他。

【叮!宿主击杀蛤蟆妖,主动完成一次普度除恶任务...】

【所谓锄一恶,长十善,因蛤蟆妖恶行诸多,常于林中活吞生灵,奖励宿主觉醒血脉天赋‘弱光视觉’。】

秦汉停下动作,看来蛤蟆妖没有逃走,还是死了。

不过,如果这除恶也算普度任务,那之前的獾狼和黑羊妖怎么没有奖励?

他听着系统对蛤蟆妖恶行的解释,猜测獾狼和黑羊妖估计还不够作恶多端。

至于这‘弱光视觉’,正是蛇类的天赋,能在弱光环境里看清事物。

秦汉分神的功夫,双路山剩余的小妖们杂乱呼叫,推推搡搡退败。

自己人死伤惨重,头领也不见了,对面还直接杀穿战场,这些小妖能撑到现在才逃也算了得。

牛壮壮放下残破的大盾,泄了最后一口气的他,连手也举不起。

猪刚倒是还红着眼,追杀了一会才回来。

“胜!胜!”

马头目剩余的那些小妖兴奋地高呼,有个小妖不知从哪拖来了黑羊妖的尸首,崇拜地想献给秦汉。

那马头目靠躺在地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感激地冲秦汉笑。

“哥,哼哼...你那一枪扎死蛤蟆没?”

猪刚凑过来询问,手上爱惜地擦着那两把刀。

“死了。”

猪刚听了咧嘴直笑,又很快拉下脸可惜道。

“哼哼...可惜,那狗杀才胡柴没来。”

秦汉望着森林里的阴影,想起豹金钱就是死在孤身追敌深入的时候,于是说道。

“不一定,或许他已经来了,不过这里太空旷,人也太多。”

“猪刚,还有没有力气抓那个杀才?”

猪刚一听,立马两眼冒光道。

“有!哼哼....头,怎么做?”

“看见那丛林了吗,一会我进去找枪,你默数二十次呼吸再进来找我,注意警醒点。”

秦汉见猪刚应下,深吸口气,迈步走向树林。

牛壮壮看见想跟上,不过他脱力太严重,能站着就很勉强,被秦汉劝住。

秦汉没有选择最近的地方进树林,那里阴影最多。

他绕了半圈,沿着蛤蟆妖的踪迹前行。

阳光照射下来,被茂密的树叶遮挡,林子里光线较弱。

秦汉刚得到的‘弱光视觉’正好发挥作用,这也是他敢冒险以身做饵的胆气所在。

现在不趁这个机会除掉胡柴,以后就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他可不想睡觉、修炼时候,还得防备这么个喜欢偷袭的家伙。

行进没几步,秦汉便看到前面一个肥胖的身影卡在两棵树中间,正是蛤蟆妖。

他背对着秦汉,楮白枪插在尸身上,伤口周围有些发白,那是结的冰霜。

秦汉环顾左右,没有发现蹊跷,但依然保持着警惕走上前,耳朵仔细聆听周围声音。

树林外,隐约传来小妖们兴奋的谈论声。

树林里,寂静无声。

秦汉单手握住枪杆用力一拔,楮白枪甩出些冻住的血晶,重新变得闪亮。

秦汉松口气,他原本更担心自己手里没武器时候被偷袭,现在长枪在手,胆气又壮了几分。

只是刚机会这么好,胡柴也没出现,难道猜错了?胡柴并没有来?

忽然,秦汉注意到,本应该已经死掉的蛤蟆妖,竟然开始肩膀抖动起来,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既然系统都出提醒了,那他就该死了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汉心中戒备,外表装作好奇的样子凑上前。

异变乍起。

一个精瘦身形忽然从蛤蟆妖胯下钻出,爪子泛着幽光向上划来,如果被切中,就是胸腹大开的结局。

秦汉早有准备,反应迅速,把枪杆往身前一杵。

“梆~”一声脆响,楮白枪挡住狼爪,溅出火星。

秦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枪尖指前摆出中平枪架势。

那身形站起,一脸不可置信,正是胡柴。

他的偷袭从不失手,这次甚至还利用上蛤蟆妖肥硕的身体做掩护,结果竟然被挡住了。

秦汉可没兴趣等敌人说话,不等他回神,率先抢攻,一招白龙献爪,长枪犹如龙爪直攻胡柴咽喉。

胡柴侧身堪堪躲开,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受到楮白枪的寒气侵袭,浑身一颤,不适地摇头甩毛。

秦汉趁机双臂一抡,长枪裹挟着劲风横扫。

胡柴这次没能躲开,仓促间只来得及竖起一爪抵挡,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响,他那臂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就在这时,猪刚气喘吁吁赶到,口中发出阵阵狂叫上前支援。

虽然眼下形势不利,可仇人就在眼前,胡柴心中恨意煎熬,急得目眦欲裂。

他猛地向后退开一步,随后仰头尖啸,一声凄厉且震人心魄的狼嚎响彻山峰。

猪刚离胡柴仅有两步距离,冷不丁被这声嚎叫震得呆立当场,两眼发晕,脑袋一片空白,脚下踉跄。

秦汉同样也不好受,只感觉头疼欲裂,,剧痛难忍。

他猛吸口气强振精神,努力让涣散的目光聚焦,恰好瞧见胡柴正贴地攻来。

而他手中长枪此刻正在半空,不及多想,双臂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朝着下方狠狠砸去。

“嘣!”

一声闷响,枪杆重重砸在胡柴身上。只见那豺狼妖口中鲜血狂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这时,猪刚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惊惶。 第11章 先锋官换山主 野亘山山路。

秦汉一行人得胜归山,队伍排成长队,不时有等着欢迎的小妖加入。

不远处,羊胡子满面笑容等在路边。

“秦头目,不,以后要叫你秦山主了,可喜可贺啊。”

秦汉客气道。

“羊先锋,叫早了,大王还没发话。”

“唉,你斩杀双路山两头目的事,先你们一步传回来了,大王得知,当场直言要升你做山主,这是说好的事,不会变化。”

羊胡子拉着秦汉的手臂,边说边把他带到路旁。

秦汉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羊胡子看着小妖们扛着黑羊妖和蛤蟆妖的尸首,不住点头。

他压低声音和秦汉说道。

“秦山主,你我相识已久,情分不浅,我自认也不曾亏待你,现在老羊我有一事,想和你打个商量。”

秦汉看看羊胡子,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老羊我年岁已高,寿数不久了,这两年啊,时常想起以前在山里自在的日子,颇为怀念。”

“之前我和大王提调职,大王未允许,言语没有空位。”

“现今双路山已空,老羊寻你,想和你换一换,由你来做那蒙县先锋官,我钻山林里当双路山山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汉听完,明白过来,怪不得之前羊胡子说豹金钱差点误了他的事,后面又鼓动他们两头目去双路山立功,原来是为了这茬。

他试探的问道。

“大王如何说?”

“放心,大王必会应允。”

秦汉略一思考,双路山虽不错,但山小地少,又夹在牛魔王和狐王中间,前景堪忧。

蒙县先锋官,虽说只是牛魔王派驻到蒙县,主管售卖山货,代买粮草、灵药的小官,但发展机会可不小。

而且蒙县人口众多,那都是有灵生命,必然更适合刷普度任务。

姑且信了羊胡子想归山养老的话,秦汉回应道。

“我与羊先锋相处融洽,既然你提了,只要大王答应,我这自然没有问题。”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秦山主。”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走到最后。

牛壮壮拖着他那面残破木盾走过两人身前,上面躺着半死不活的胡柴。

羊胡子诧异询问。

“这...这是胡柴?怎么...”

“你们把胡山主怎么了?”

羊胡子还没说完,一个严厉的声音插进来。

秦汉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头白牛怪,看起来年岁不小,一脸冷峻。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羊胡子轻声在他耳边介绍道。

“这是翠云山刑狱官牛白面,深得大王信重。”

信重?那就是大王眼前红人了。

秦汉知晓后,向牛白面回答道。

“牛刑狱,这胡柴勾结狐王手下,抢夺大王货物,今天更是蓄意破坏双路山战事,被我击伤擒拿,正准备禀报大王。”

“哦,有这样的事?这小狼,胆子倒挺大。”

牛白面听完,看着胡柴的眼神冷冽几分。

随后,他说道。

“这事不小,当属我刑狱职责,我将他拿去关押,庆功会上再交给大王处置。”

“这...”

秦汉有心拒绝,但羊胡子在他身旁拼命使眼色。

似乎看出秦汉有顾虑,牛白面又说道。

“放心,小白蛇,揪叛的功劳,还是你的。”

见牛白面都这样说了,秦汉只好答应。

很快,牛白面叫来他手下的壮硕黑牛妖,将胡柴扛走。

“羊先锋,这牛白面很厉害吗,你一直冲我使眼色?”

秦汉见牛白面走远,询问羊胡子。

“他可是大王手下的老人了,一直在大王身边管着刑狱,虽说和各山主、先锋官平级,可没人敢和他对着干。”

羊胡子又补充一句。

“不过你放心,这牛刑狱说话算话,不会抢你功劳,对他来说,功劳没用。”

秦汉点头,与羊胡子一同并肩往山上走。

羊胡子沉默片刻说道。

“话说回来,你这样就不是一个功,又是攻山,又是揪叛。”

他越说越两眼放光。

“而且,胡柴这样,不死都算他气运冲天,山主是别想当了,野亘山的位子那不就空了!”

“你这两功并赏,说不准野亘山会给你,这可比双路山大多了。”

羊胡子打量着路边的峻岭沟涧,露出满意神色。

“秦老弟,我们刚说的还算吗?先锋官换山主?”

这说着说着,羊胡子对秦汉的称呼也变了。

眼看秦汉没有做声,羊胡子情知自己这样算占大便宜,于是说道。

“只要你答应,我去和大王说,到时候给我当野亘山山主,你当先锋官兼双路山山主,怎么样?老羊这也就不算占老弟你便宜。”

秦汉感觉有些诧异,问道。

“羊先锋,你能说动大王?万一大王另有安排?”

羊胡子摸着胡子得意笑道。

“秦老弟,这你不用管,你就说行不行?”

对秦汉来说,蒙县先锋的位置最适合他,双路山虽小,可绿意盎然,比野亘山这荒山更合他眼缘。

“行,如果成了,羊先锋,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以后可得多照顾我。”

“哈哈哈,那必须的,秦老弟。”

......

傍晚时分。

野亘山山腰平台此时遍插火把,配合着落日夕阳,把整座山映出霞光。

或许是因为刚立了功,原本只有山主才能坐的席位,也给秦汉安排了个。

他坐在末席,看着场上众山主妖头们吃喝不停,大肆庆贺。

身后是刺刺头、猪刚等四妖。

秦汉特意为他们也讨来一堆吃食,此刻正以地为桌,吃得欢快。

这待遇,羡煞了那些只能蹭杯酒喝的小妖们。

秦汉回想起下午问羊胡子的问题。

自他大力炼体术入门,他一直疑惑,这么本粗糙术书都如此难得,说明西游世界里修炼传承很可能非常稀少,至少对妖怪和普通人来说极为罕见。

那这些个山主都是怎么修炼的?

总不可能牛魔王满山批发大力炼体术。

今天和胡柴一战,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胡柴根本没有炼过体,全靠偷袭、刺杀。

羊胡子故作高深的回答他。

说他成妖日短,等时间久了自然会发现,他们这些妖体内多少都有些血脉传承。

小妖想要变强,除了借外力,大多是靠发掘自身能力。

像那胡柴能做山主,就是把他的爪子练到了可开山裂石的程度,再配合他磨炼的偷袭技巧,和震人心魄的狼嚎。

在他手里吃亏的妖不在少数,这才让他当上了山主。

再比如牛魔王,也是血脉天赋超绝,修出了个大力炼体神通,占山成为大力王。

秦汉听罢回想自身,猜测他的天赋,或许和蛇,甚至是蛇眼有关。

系统不正好给了他个‘弱光视觉’的眼睛能力。

秦汉低头沉思时,牛魔王大步走入场地,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随后,他‘咚’一声重重坐在首位,双腿大咧咧岔开,拿起桌上的酒碗仰头豪饮。

众妖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秦汉也注意到气氛变化,看向他。

只见牛魔王两口喝罢,把酒碗连带剩余的酒重重摔在地上,声音洪亮道。

“小的们,俺老牛刚听说件事,令俺痛心疾首!”

所有妖心中一紧,仔细听着。

“秦汉!”

“在!”秦汉起身拱手应答。 第12章 先锋官兼山主 “你和大伙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胡柴吃里扒外,背叛俺的。”

牛魔王把秦汉喊出来吩咐道。

说完,他依旧气愤不已,拎起地上酒坛又豪饮起来。

“是。”

秦汉拱手,开始向在场各山主、大洞主讲述胡柴勾结外人劫掠自家货物的事,其中隐去货物下落不提。

他又喊出刺刺头作证,刺刺头当着众妖面虽有些怯场,但依然将自己所知的说了一遍。

等秦汉说到胡柴杀死豹金钱,导致双路山战事不利时,有个山主出声打断他道。

“那小妖,你说胡老兄劫掠大王货物,我不言语,你又说胡老兄破坏战局,这断不可能。”

秦汉仔细打量那山主,是个尖下巴粗毛男子样貌,看着像个公狐狸妖。

那狐狸妖还在说。

“胡老兄虽有些阴损,但也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违背大王命令,做出这等事来。”

“况且,为你作证的那刺猬妖,既然是万岁狐王手下,怎么能保证他说的句句属实?”

“要我说,或许也可能是你勾结外人,骗取大王信重也犹未可知。”

说完,狐狸妖冲他周围几个山主笑起来。

他虽用玩笑的口气说这话,可目的就是要让牛魔王怀疑秦汉。

高台上,牛魔王放下酒坛,似乎有些被说动,他实在不想相信,自己仗义相待的手下山主,会背叛他。

秦汉等狐狸妖笑声停息,朗声先说明道。

“刺刺头原是万岁狐王手下,此事不假,但现已为我做事,他的话,我用自己前途担保。”

“你个小妖的前途算...”狐狸妖正想说秦汉前途算什么担保。

但秦汉没让他说下去,同样也打断他继续说道。

“至于豹金钱被害,确实没人看到,但胡柴在战场上偷袭我,被我擒获,现交由牛刑狱看守,这可抵赖不得。”

狐狸妖听完,瘪瘪嘴道。

“如此,那就让胡老兄出来,他必然不会说他背叛了大王,说不准,他去战场是忧心战局前去查看的,却被你害了。”

秦汉皱起眉头,如果胡柴出来,被狐狸妖一提醒,然后咬死不认,可就难办了。

胡柴偷袭自己,最多只有猪刚看到,但猪刚肯定会被狐狸妖说是他手下小妖,也做不得数。

看着周围众妖环顾,明明是妖怪窝,被这狐狸妖一番胡搅蛮缠弄成了对簿公堂。

妖怪窝,讲什么证据证明,最重要的是牛魔王相信谁的说法才对。

狐狸妖凑到牛魔王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看向秦汉。

牛魔王原本愤怒的神情,也变成了思索。

场中气氛诡异的宁静下来。

就在这时,刑狱官牛白面向牛魔王走来。

【叮!宿主主动完成一次普度除恶任务,受宿主影响,豺狼妖胡柴身死...】

【豺狼妖作恶多端,无故残杀生灵,现奖励宿主牛魔王麾下精怪崇敬度5%,狐王麾下精怪畏惧度5%】

【畏惧度在一定条件下可转换为崇敬度。】

胡柴死了?

“禀大王。”刑狱官牛白面双眼直视,仿佛周围这些妖怪不存在一般,径直向牛魔王说道。

“那胡柴畏罪欲逃,俺手下黑牛与他争斗中,将他就地正法。”

牛魔王洪声问道:“那胡柴畏罪欲逃?”

“是,大王,胡柴争斗中恨恨狂呼,言语间已承认自己勾结外人、破坏战局之事。”

刑狱官牛白面不带语气的诉说道。

牛魔王非常信重牛白面,这是一直跟着他的老人。

狐狸妖也知道这点,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座位。

牛魔王拍案怒起,恼道:“好个泼材!果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这般死了,简直是便宜这厮了。”

他愤愤地来回走动,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对牛白面说道。

“那就这样,你回吧,牛老。”

“是,大王。”

牛白面拱手退下。

“既然胡柴这厮死了,那此事便算了了。”牛魔王对着众妖说道。

“今日是庆功宴,各参战的小妖们,奖赏拿着没?”

一阵称是声,欢呼声传来,是那些从双路山回来的小妖。

“好,马头目虽未立功,但也有苦劳,宴后自去领赏。”

“谢大王。”被牛魔王说到的马头目在小妖们身前称谢。

“此番战事,毫无疑问,头功当属俺们翠云山的真君秦汉。”

牛魔王声音豪放。

“先是力挽战局,助俺得了那双路山,狐王老儿无甚可说,已退回他积雷山去也。”

“往后,人类地界的吃食、物产,往俺们翠云山地界便不再有阻碍了。”

秦汉猜想,如果没有蒙县给翠云山卖粮,除了牛魔王自己,他麾下那些山主、小妖们说不准也会像其它地界的妖怪一样,抓人填肚。

那边,牛魔王还在说着,且越说越高亢。

“而后,秦汉又帮俺揪出了胡柴这泼材,连立两功。”

“俺说过,谁个在战局立功,就作双路山山主,现今秦汉计有两功,那便如此安排,秦汉、羊胡子听令!”

“在!”

“在!”

“调羊胡子为野亘山山主,封秦汉为蒙县先锋官兼双路山山主。

“秦汉,望你一如羊胡子,为我翠云山采买粮草、灵药等资货,同时守护好商道,不为外人所劫。”

“谢大王。”

“是,大王。”

秦汉与羊胡子一起应答。

历经诸多波折,秦汉终于当上这山主,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

尤其是先锋官这个位子,蒙县里的有灵生命,可比山里更多。

配合上自己的民众崇敬度,特别是商户崇敬度,往后不论自己采买灵果修行,还是完成普度任务,都要比山里方便许多。

可不敢想,如果不当这先锋官,只是个山主,然后他天天带着小妖们搜山挖石,遍寻灵果而不得的场景。

牛魔王见事顺利结束,开怀大笑,高呼:“小的们,庆贺起来!”

山上风声呼啸,却掩不住小妖们的欢呼呐喊。

“恭喜秦哥高升!望秦哥前途远大!”鼠贼机灵的第一个上前祝贺,后面紧跟着猪刚和牛壮壮。

“哼哼...我老猪早就看秦哥不是一般的妖,幸好早早卖命给你了,哼哼...哥,回头可得给我安排几个小妖,让我也能使唤使唤。”

牛壮壮举着酒杯憋了半天,跟出一句:“恭喜秦哥。”

三妖说完,围观的小妖们赶到,纷纷凑上前讨酒、敬酒。

秦汉名声在外,小妖们看着他目露狂热,眼中满是崇敬与拥戴,恨没有像猪刚、牛壮壮几个一样早点投靠。

秦汉新做山主,还是两块地盘,手下肯定要安排些个头目,或许还有空余也说不准。

前排的猫妖兴奋直言:“秦山主,我能来蒙县跟你吗?我抓鼠是把好手,可保仓库不丢粮。”

另一个兔妖尖声说道:“真君,你还记得我吗?那年天寒,我在雪地里几乎冻死,是真君你救了我。”

兔妖这么一说,周围几个小妖也跟着说起自己是如何受秦汉帮助的。

一时之间,庆功会变成了谢恩会。 第13章 人有好坏,妖也有 正所谓,夏末朝阳映古堞,秋初爽气漫江城。

临近秋收时节,清晨的气温越发透冷,阳光映照在蒙县的土城墙上。

北市外,翠河从十万大山中流出,经过蒙县一路向东,汹涌而去。

北市内,早起的主妇们在街旁翻捡着带泥葵菜、藿叶,为省钱与摊主争价。

不远处,一些衣衫破旧的男子们扎堆蹲着,眼巴巴望向街巷,期望今日能找到活。

此时,饭铺中蒸汽升腾,人们围坐木桌,端着糙碗喝粟米粥。

几个故意敞开衣襟露出腱子肉的镖师大声谈论着,找活的男子们竖耳倾听。

“要说那叫胡柴的豺狼妖死了,死得好啊!那货凶恶的厉害,早就该死。”

“对,还有那只狼獾妖,他可劫过我们。”

“据说是秦汉秦真君杀的那两货,也不知真假,要是真的,真君可是为我们除了大害。”

几个提着菜篮的主妇加入进来说道。

“就是真君除的,还有那武馆里的金钱豹,也死了,这事做不得假,真君啊一贯爱做这种善事。”

“没错,昨日我见着武馆原来的管事,羊胡子,搬回山里去了,今日武馆里正准备迎接秦真君呢。”

“这么说,往后翠云山采买的事,就归秦真君管了?”

一个看起来商铺伙计打扮的小伙子凑过来询问,得到准信就急匆匆离去。

他空出的位子,被个提菜篮的新妇填上,新妇施礼问道。

“几位婶子有礼,听你们说的那秦真君,真爱做善事?可我听闻他是个蛇妖啊?”

“妖怎么了?人有好有坏,妖就不能有好坏了?”

一个年长主妇反驳,她转过头打量,见说话的是个柔弱小妇人,一副胆小怯懦模样,不由软下语气问道。

“小娘子不是北市人吧?”

那新妇再次施礼回答,几个镖师看着她我见犹怜的样子,装作不经意般露出更多肌肉炫耀。

“回婶子,我是南市来的,听说这菜便宜,来看看。”

年长的妇人了然道。

“那怪不得你不信,听说那狼獾妖和豺狼妖之前就常在南市作恶。”

“我们这北市的秦真君可不一样,他是个热心助人的性子,如果真有难处了,去求他准没错!”

“这我能证明。”一个年轻镖师急火火接道。

“我是长风镖局的,之前就是秦真君帮我们赶走的土匪,我们镖头至今还时不时念叨、提起真君。”

说完,镖师热切地看着这小妇人,期待她详细问问自己。

不过,让他失望的,这小妇人谢过几人,就满怀心事地匆匆离去。

“唉,看来又是个遇着难事的。”那年长主妇叹口气,“这年头都不容易啊。”

......

蒙县西南千里,积雷山。

这片山岭连绵数十里,中央的积雷山主峰更是仿若通天巨擘,巍峨高耸,直入云霄。

峰顶上终年雷云聚集翻涌,电芒闪烁,仿佛天含怒威。

山间草木葱茏繁盛,不时还能见到些被雷劈焦的残树断枝。

山脚大洞的石厅里,万岁狐王斜卧在躺椅之上,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他双目狭长,透出股精明算计,眼角皱纹和眼神都露着不满。

身旁几位狐女正悉心为他捶背揉肩,捏果奉酒。

厅中,一只年迈龟妖匍匐在地,语气谄媚道。

“大王在上,不知唤老龟来有何吩咐?”

狐王咽下侍女奉上的朱果,擦擦嘴,语气悠悠道。

“老龟,双路山的事知道了?”

“略有耳闻,大王。”

“说说你的看法。”

“这...全赖那双路山的獾狼,背着大王偷鸡摸狗,害我积雷山丢失一地。”

龟妖龟寿回答的艰难,光脑门上冒出汗珠,这狐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或许不知何处惹他不高兴了,就给埋个坑。

可谁让自己贪图他的长寿功法啊,要不然早回自家池塘享福去了。

龟寿年纪虽已有千岁,可他的大半生都活在自己的小水塘里,不见外面世界。

直到他预感寿数将尽,才诚惶诚恐地出来找寻续命方法。

听说积雷山有个狐王已经万岁,便投靠到狐王麾下做事,祈求有朝一日能得到只言片语,让他好再多活些年岁。

“嗯,你说的不错...”

听见狐王认可自己的说法,龟妖擦擦汗松口气,可马上又提起心来。

“但你漏了一点。”

“请大王明示。”

“漏了那秦汉,继续说说。”

“是,是,大王,还有那秦汉,那条妄想当和尚的小蛇妖,要不是他杀了獾狼,也不至于让大王被牛魔王找到借口,也是因为他,让我们在双路山一败涂地。”

“哦?想当和尚?”狐王露出探寻神色。

“是,大王,那小蛇妖据说酷爱帮助生灵,说是要普度众生,这不就是和尚干的事么?”

“详细说说。”

“额...老龟我其实也知之不多...”

龟妖把几件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像是帮镖局押镖除匪,给贱民分粮等等。

狐王眯眼听着,捋了捋他细长稀疏的几缕胡须,饶有兴致地说道。

“一只小妖,普度众生,有意思,呵呵呵...老龟啊。”

“在,大王请吩咐。”

“本王向来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当年本王年轻时,曾有过唯一一次退让,却差点被人剥皮抽筋,所以,你知道怎么办了吧。”

龟妖虽年纪不小,可见识不大,眨眨绿豆眼,答道。

“老龟明白,回去我就找些帮手,除掉那秦汉。”

“蠢货!”狐王端着说话这么久,第一次尖声喝骂,着实被气到了。

这老乌龟,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要不是手下能用的妖不多,还真不想看见他。

龟妖撅着背,趴在地上发抖,颤声道。

“大王恕罪,大王智谋通天,还请大王明示。”

狐王喝退狐女们,坐起身慢悠悠耐心解释道。

“你这么杀了秦汉,不是又给那憨货牛魔借口?我要你回去后,在蒙县大肆收购灵果、粮食等物。”

“他翠云山家大业大,手底下等吃的小妖也多,自己山里产出不足,全靠蒙县补给,我倒要看看,那秦汉如果补不上吃食缺口,牛魔王会拿他怎么办?”

“大王高明,好一招借刀杀人。”

龟妖话一出,惹得狐王瞪他一眼,感觉这是在当面骂他奸诈?

龟寿低着头没看着,还在说。

“只是,大王,老龟手里也没多少钱财,要收购的话...”

龟妖稍作停顿,见狐王沉默不语,又说道。

“回去我就宴请蒙县那些商户,谈收货的事,到时定让那小蛇妖交不了差,或许,到时我们还能拿回双路山。”

狐王捏着胡须,心里衡量着,最后终归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说道。

“行吧,你从库里拿点去,记住,少拿点,够用就行!还有,完不成差事,没你好果子吃。”

说完,想到自己堆满财货的库里要少些钱财,他就感觉心在滴血,不快地转身离开。 第14章 没想劳烦各位 日头升高,临近晌午。

蒙县南市一户临街商铺后院里,陡然传出吵闹声,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侧耳。

屋内,年轻的媳妇叶氏面容憔悴,跪在地上低头垂泪。

她轻咬嘴唇,语气柔弱道。

“爹,娘,夫君外出贩货,从来按期归来,可这回至今不见消息,儿媳实在是放心不下。”

“听闻北市秦汉,人称普度真君,是个热心助人的,且本领高强,儿媳想去寻他帮忙。”

叶氏边说,边双手绞着衣角线头,忐忑地等待公婆反应。

她家开着个小商铺,全靠丈夫定期来往国都和蒙县,背货回来贩卖为生。

她丈夫是个老实本分的,背货次数多了也有经验,以往都说准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从不会偏差太多。

可这回,已经过了十天,他丈夫还没有消息,听常外出的人说,现在路上不太平,这更让她忧心不已。

公公一听,脸色阴沉下来。

“啪。”

他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大声道。

“秦汉?你当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一条蛇妖啊!”

“你瞧瞧之前在南市为非作歹的那两只狼妖,还妄想去找个妖怪帮忙?”

“指不定前脚找完他,后脚我们家就得家破人亡!”

婆婆坐在一旁,手里摘着叶氏早上买回来的葵菜。

她眉头紧锁,眼神充满嫌弃地打量叶氏,对这个媳妇,她一直很不满,于是阴阳怪气道。

“我们住在南市,你个也从不走出市坊的,怎生如此知道那秦汉的事?”

“那妖我听隔壁麻婶说过,据说长得一表人才,但终归蛇性喜淫,我儿又常常外出贩货,你不会是和他早有勾结吧!”

叶氏仿若被重锤击中,妇人清白可是大事,她急急否认。

“没有的事啊,娘,您怎可这般污蔑儿媳,儿媳对夫君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您久不当家,不知家中情况。”

“夫君带着财货未归,铺子也久未开张,家里钱财见底,我听闻北市菜便宜,想省点菜钱,于是去瞧瞧,这才听人说起那秦真君的事。”

“回来路上,我还多方打听,那秦真君在北市,确实多有善行啊。”

“爹,您说的那两狼妖,听闻还都是秦真君除掉的啊。”

婆婆仿佛被踩中了痛处,望了眼公公,扔下菜,跳脚尖声喝骂道。

“你个小贱蹄子,说我不当家不知家中情况?”

“要不是当年我持家有道,哪里来的这店铺?”

“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儿长大,结果都被你个小贱蹄子接去了!”

“真是老天无眼啊,这什么世道啊,我这样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还要被得了好处的人说三道四。”

叶氏跪在地上,听的一阵脸色发白。

婆婆这个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每回丈夫不在家,她总会被婆婆找点毛病挑挑刺。

叶氏转头看向公公,希望他主持公道,拿个主意。

她公公低头看着叶氏询问道。

“你说两只狼妖都被那条蛇妖杀了?”

叶氏心中一喜,看来公公被说动了,连忙点头回应。

“确实,北市街上,人人都这么说。”

可公公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里一沉。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妖怪这东西,不吃人就不错了,哪还能帮人?”

“或许...两只狼妖和蛇妖,纯粹是狗咬狗呢?他们妖怪的事情,我们人不好说,也说不准。”

这时,院墙外的几个邻居听见动静,凑热闹般推门而入。

一满脸麻子的胖妇人迈着大步,咋咋呼呼喊道。

“哎呀,这大中午的,咋闹成这样啦?”

说着,她凑到婆婆身边,看叶氏跪着,撇撇嘴,小声嘀咕。

“他婶,你家这新媳妇,看着柔柔弱弱,咋了?和那蛇妖秦汉好上了?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喽。”

另一个瘦伯干咳一声,拉着公公劝道。

“老哥,消消气,事儿啊,慢慢唠。”

他目光扫向叶氏,怀疑中隐约透着点热切。

“要我说啊,如果只是你家好大儿贩货未归,那确实该操心,可听闻那沈大当家的商队,不也还没归么?”

“说不准,这次国都那里行情好,他们都忙着谈价、进货,来不及回来呢?”

麻婶在旁附和道。

“就是,说不准正谈大生意呢,你家这回可要赚大钱了。”

叶氏小声反驳道。

“不会的,夫君最是老实守信,说好的时间没回来,必然会捎信回家,如果没信,为了不让我担心,他也会赶回来,这回过了这么久,肯定遇到难了。”

麻婶大咧咧道。

“嗨,你这小媳妇,还回嘴,谁知道你心里拿着什么主意?”

“那蛇妖秦汉,我可见过,瞳孔竖着阴森森的,一看就让人心里发怵,哪像个正经好人,你为什么非得找他,这不是引狼入室嘛?”

瘦伯点头,和公公说道。

“实在不行,就去找县令或者守城将军试试。”

公公连忙回绝。

“不能找官家,匪过如梳,官过如篦,找蛇妖是家破人亡,找官,那就是求死不能了。”

说着,话题岔开,几人谈论起被官府害过的街坊、亲戚。

叶氏孤零零跪在地上,满心悲戚又无助,心里回顾起和丈夫恩爱的点滴日子,下定决心。

......

北市,原羊胡子的武馆。

此时羊胡子已经搬走,可院子里却反倒比以前还热闹非凡。

院内,只见人来妖往,一片忙碌景象。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街坊,大多是些在家的主妇们,挽着袖子,利落地帮着洒扫各处角落,擦抹各色家具。

她们边干活边唠着家常,欢声笑语不断。

还有几个衣衫破旧的男子,和小妖们一起哼哧哼哧地搬运、摆放大件家具。

他们头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却没有丝毫怨言,毫不在意。

秦汉穿着牛魔王赏的白色锦袍走进院子。

街坊和小妖们立刻停下手中活计,围拢上来。

一个胖婶笑着贺道。

“秦真君,大喜事儿啊,以后这可就归你管啦,都是你说了算。”

另一个高瘦汉子则说道。

“真君,以往咱们就受你恩惠多,往后还有这样需要我们出力的事,尽管招呼咱们。”

秦汉热情笑着,回应他们道。

“本没想劳烦各位街坊,谁知,你们得到消息,竟然都赶来帮忙了。”

说完,他冲被挤到人群外的猪刚说道。

“猪刚,中午置办几桌,让街坊和所有小妖们好好吃一顿。”

自从在野亘山受赏回来,牛魔王就给了不少东西,虽然没有灵果,但是钱财、吃食很多,终于不用抠搜着过日子了。

众人和众妖欢笑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第15章 重要节点 嘈杂声中,一个弱小女子跌跌撞撞进得门来。

她发丝凌乱,光着只脚似乎跑掉了布鞋,正是商贩之妻叶氏。

院子里众妖和人骤然静下来看着她。

叶氏眼眶通红,急切地扫视众人,见到秦汉身着白袍鹤立鸡群,与传言中描述一致,便紧跑两步跪在秦汉身前。

“秦真君,求您救救我家夫君!我夫君...”

她话刚说一半,门外又冲进两人。

叶氏只回头看了眼,生怕来不及一般匆忙说道。

“我夫君至今渺无音信...”

“大人!”

一句呼喊,声音巨大,盖住叶氏的话。

“大人恕罪。”

叶氏公公上前,弓着身向秦汉告罪,她婆婆则扑到叶氏身旁,掐着她脖子和胳膊,想拉扯她出门。

“我儿媳忧思过度,都成疾了,整天胡言乱语,还请大人海涵,我们这就带她走。”

说完,公公也回身拉起叶氏,两公婆一左一右,拽着她往外走。

这突然发生的一连串戏剧,看得院中众人有些发懵。

秦汉眉头微皱,耳畔响起系统提示。

【叮!宿主接到叶氏的普度救难任务,目标救其夫君脱困。】

【叮!宿主注意,蒙县商贾崇敬度将到达重要节点。】

重要节点?

有多重要,能不能说清楚。

这边,叶氏和她公公、婆婆还在拉扯着,眼看她脚跟拖地,将被拽出门。

秦汉冲猪刚使个眼色。

等在一旁的猪刚哼哼两声,快步上前,冲着两公婆大喝。

“呔!那两公母,在这拉拉扯扯个甚!”

叶氏公婆俩人,被猪刚黑毛獠牙的样子吓到,松开手跌倒在地。

叶氏反应迅速,抓住机会手脚并用爬到秦汉面前又想跪下,却被秦汉轻柔扶起。

“你就是叶氏?”

秦汉想起系统的提示,于是问道。

“小妇人正是。”

“莫急,在我眼前,没人会受伤,缓缓心神,慢慢和我说,发生了什么?”

秦汉和煦的话,让叶氏不再疑惑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名字,转而带着哭腔诉说起来。

她把丈夫从来按期归家,这次前往国都贩卖药材、灵果,却至今没有音信等等说了一遍。

秦汉眼神瞟了眼两公婆,两人已经缓过神,想凑过来,又畏惧猪刚样貌,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问叶氏道:“那这两人?”

“是小妇人的公公、婆婆。”

“既然是失踪人的父母,为何还不如你个做媳妇的着急,且看起来他们很不愿你来找我?”

叶氏低头沉吟片刻,犹豫着是否该说,给几人留点脸面,最后咬咬牙,还是小声说道。

“我家夫君是他们捡来的,夫君艰难长大,又辛苦挣起点家业,公公婆婆一直惦念...”

“听闻我要来找您,他们认为您是妖怪,怕被夺了家产,这才百般阻挠。”

猪刚耳朵大,听见了叶氏的话,气愤地怪叫恐吓两公婆,吓地他们扭头便跑。

完事后,猪刚嘟囔道。

“哼哼...这般肮脏的人心,还不如我老猪的猪心,狗眼看妖!”

......

没过多久,院中帮忙的街坊们已经散去,叶氏也回了家。

秦汉托胖婶跟着她一起回去,如果那两公婆对叶氏不利,还能帮手。

正厅里,猪刚询问秦汉道。

“秦哥,哼哼...要老猪我说,你这普度真君的名头,哼哼...还真没啥用,净引点糟心事来。”

秦汉瞪了眼他,他又立刻改口道。

“额...当老猪放屁了...”

“哥!秦哥!”厅外传来喊声,鼠贼着急忙慌跑进来。

“哼哼...鼠贼,秦哥让你去采买大王要的货,哼哼...你这才去半天就回来了,难不成学老猪我偷懒?”

鼠贼没理会猪刚的调侃,抓紧顺好气对秦汉说道。

“哥,我今早整个城跑了一圈,大王要的那些货,粮食、衣服什么都好说,可就是灵果出了问题。”

“也是奇了怪了,市面上一颗灵果也没有,我打听了下,据说是去国都的商队出了问题,至今没回来。”

秦汉蒙县先锋官的职责,就是定期为牛魔王采买灵果、粮食等货。

翠云山虽大,可养的妖也多,灵药、吃食都是必需品,全靠山里出产的草药、矿石等产出来换。

秦汉问道:“打听出来是什么问题吗?”

“我问了,都说不清楚,各种猜测,有说妖怪抓人的,也有说是战乱的,还有说蒙县要出事,那些商队的消息灵通,不回来了。”

秦汉听完默然不语,抬头看着厅壁挂的猛虎下山图,脑中思索。

先是系统提示,然后又是灵果断货,这不光影响牛魔王给的任务,更重要影响自己修炼。

看来这一趟非走不可,得查出个缘由来。

秦汉又转身看向鼠贼和猪刚,考虑带谁去。

他现在搬进武馆,牛壮壮带着小妖们守双路山,猪刚守蒙县仓库,两人都不能轻动。

刺刺头接替自己管仓库收支,这几天忙着收录牛魔王给的奖赏和山里产出,之后还得继续去找獾狼藏的货。

只有鼠贼负责采买,现在市面上断货,他也空下来了。

“鼠贼。”秦汉说道,“我们俩走一趟。”

“好咧,秦哥。”

......

蒙县向东北数十里,秦汉与鼠贼停在大路旁,被一辆破损战车拦住去路。

秦汉抬眼远望。

日落西山,乌云阴沉,广袤的平原上一片死寂,四处散落着破碎旗帜、残损兵器,还有干涸血迹。

这是一片战场,看来交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但满地不见一具尸体,或许都已经被收拢起来。

秦汉拄着楮白枪问道。

“鼠贼,有听说这在打仗么?”

“额,秦哥,我最近忙着我们自己的事,没怎么打听,倒是早上听人说有战乱。”

鼠贼一边回答,一边走前几步,捡起地上两面残破旗子观察,又说道。

“秦哥,这是一面是梁国的旗,另一面我不认识。”

秦汉拿过来辨认了一下,他们是妖,常年待在山里,对人类世界的格局知道不多,这旗子他也不认识。

他扔下旗,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就是商路断绝的原因了,只是不知道那叶氏的丈夫,现在是滞留在国都,还是到了哪?”

鼠贼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

“秦哥,我听几个老商户说,西北那片山里有条老山路,过去也有商人行走...”

鼠贼说着低下声,鼠眼小心瞅着秦汉试探道。

“如果秦哥...对那叶氏有意思...我们去山里看看?”

秦汉正望向西北那片山岭,看起来这是从翠云山一路连绵过来的支脉,直到前方不远处与平原接壤为止。

他听见鼠贼的话,瞪眼道。

“瞎说什么,任务要紧。”

鼠贼被蛇眼盯得缩起脖子应道。

“是,是。” 第16章 慈心生殃 暮霭沉沉,夜色渐深。

山林环抱中,一座乡间宅院突兀而立,飞檐斗拱隐没在树影里。

宴室内,放着两张桌案,其上放满各色珍馐美食。

客席上,坐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男子,身着粗布麻衣绑着褡裢,脚旁放着随身携带的背篓。

他身形局促,在锦缎铺就的席位上如坐针毡,两眼慌乱地东张西望,好似在寻找出路。

“贤侄啊。”

一声苍老的呼唤声传来,男子原地惊得一颤。

只见堂后走出一个富家老翁,满面带笑,手中提着两个酒壶。

“贤侄,酒来了,我们吃喝起来。”

一时之间,宴室内气氛尽显融洽,不知情的人望进来,还以为是一对贤翁婿正在把酒言欢。

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那男子止不住地抖腿,额头冒汗,一副紧张神色。

片刻功夫,老翁喝得脸颊泛红,眼含笑意问道。

“贤侄啊,考虑好了吗?”

男子手一抖,杯中酒洒落。

他喏喏回道。

“老丈见谅,小子真是刚新婚不久,家中还有个妻子翘首盼归,还望老丈放行。”

老翁听完,也不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只说让男子再思量思量,然后转出堂去,不见身影。

男子见此机会,站起身提着背篓想往外走,可又想起什么,颓然地坐下。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堂门打开,秦汉宛若主人家一般,毫不见外地提着枪缓步走入。

男子见到秦汉,眼中闪过疑惑与惊讶,随后见秦汉脚上沾泥,衣摆带土,风尘仆仆的样子,急急说道。

“这位郎君,你不是这的人吧?你怎么进来的?”

见秦汉打量着他不回答,男子紧张地望望老翁离开方向,说道。

“要来不及了,你快走,要是让那妖怪看到了,你也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

秦汉抬手止住男子的话,不紧不慢问道。

“你可是从蒙县往国都贩货的货郎?”

“没错,你快走...”

“你有个新婚妻子,名叫叶氏?”

男子一愣,然后眼中迸射出光彩,问道。

“对,没错,我是她丈夫,王福,你怎么知道我妻子?”

“我是秦汉,或许你听说过我,人称普度真君,你妻子叶氏求到我这,托我前来寻你,说说这怎么回事?”

王福把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

他跟着沈家商队从国都出发回蒙县,在大路遇上闹兵灾,于是走了山中废弃已久的老商路。

不想他和沈家商队分别没多久,就因连续赶路,又困又饿昏倒在路旁,等再醒来,已经在这宅院里,被一个老翁纠缠。

老翁开始时对他热情相待,等他身体稍好就说要送他离去。

却不知何故忽然反悔,把他困在宅里,逼他与老翁女儿成亲。

他与叶氏感情甚笃,坚决不答应,便一直被困至今,只要他逃,不论走出多远,都会转眼回到这。

“求求大人,救我脱困,让我能和爱妻团聚。”

说到最后,王福诚恳请求。

秦汉听完来龙去脉,仍觉得有些不对,他看向堂后,冲着无人处说道。

“那老翁,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说完,老翁从躲藏的堂后走出,全没有被识破的紧张,倒是王福慌张地后退几步,躲在秦汉身后。

“这位郎君,老翁这厢有礼...”

老翁边说边拱手对秦汉施礼,可礼数仅仅做到一半便停下来。

他愣愣看着秦汉,似乎在辨认。

忽然露出热切笑容,恭恭敬敬重新施了个全礼,随后激动道。

“见过真君,真君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秦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老翁,并没有见过,于是疑惑问道。

“你这老儿,为何拜我?”

“真君助人多矣,认不得小老儿了。”

老翁说着,着急地原地踱步,突然想起什么,在原地摇头晃脑,打转做法。

只见宴堂、宅院一阵晃动,“砰”一声烟起,竟全部化为泡影消散。

几人原来不是在什么宅院中,而是在林中一处大土洞内。

而那老翁也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一只半人高站立的黄鼠狼。

“秦哥,那宅院不见了!”

洞口传来鼠贼的声音,他见秦汉与王福站在洞里,也探着脑袋钻进来,看到黄鼠狼惊呼。

“嚯,好大只!”

秦汉看着又一次对他行礼的黄鼠狼,感觉有点眼熟,试探叫道。

“黄老儿?”

“正是,正是,真君还记得我,真真让小老儿高兴。”

黄鼠狼在原地蹦跳着,嘴里说的却是刚那老翁苍老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了?”

秦汉问。

“回真君,自从那次真君从猎户手里救下我,辞别真君后,我一路向东,就在这土洞居住下来。”

“那又怎么和这王福发生了纠葛?”

“小老儿那天出门寻野果,碰见这王福晕倒在路边,受真君影响,于是小老儿也想救他一救。”

名叫黄老儿的黄鼠狼说着老成话音,可又像个童子一般在原地抓耳挠腮,动弹不停,看得鼠贼直想笑。

“小老儿把他救回洞,又怕他见我是妖怪惊慌,于是费了好大力气,幻化出宅院和老翁样貌照顾他,待他好转就送他离开。”

“然后...嘿嘿。”黄老儿说到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继续说道。

“小老儿人老,心不老,就想试试这老实人,是不是真老实,于是故意丢了个过去收集来的金钗。”

“不想这老实人也奸猾,明明偷捡了,却矢口否认,小老儿几次询问是否考虑好了,却都不反悔醒悟。”

“所以为了教训他,小老儿借口要让他做女婿,留他在这待一阵,看他着急的样子,小老儿就觉得快意好笑。”

鼠贼憋不住,笑出声来道。

“哈哈哈哈,你个黄老儿,还真是有趣的妖怪,干有趣的事。”

这边王福听到一半,已经羞红了脸,从褡裢里抽出根金钗,喏喏道。

“这...小人羞愧,不知怎的,见了这金钗,就想起还没给我家妻子买过一金半银,于是鬼使神差昧了下来,实在对不住黄老儿。”

说着,他双手举着金钗还给黄老儿,又连连感谢其救命之恩。

“嘿嘿,不谢不谢,这让人感恩的滋味还真不错,你要谢就谢秦真君吧,我也是受的他教化,不然可不会救你。”

听了黄老儿的话,王福又转身对秦汉作揖,感谢他千里迢迢搭救自己。

看着这一人一妖,秦汉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原以为会有一番恶战,不想是些机缘巧合。

所谓,善者怀诚难泯垢,慈心蕴德偶生殃。

秦汉与黄老儿又叙了会话,告诉他有难便来双路山找他,这才辞别。

几人转过拐角看到山间老路时,回头还能见到黄老儿在洞旁挥手送别。

走上老路,秦汉询问王福道。

“听叶氏说,你往来国都与蒙县贩卖灵果,这回可有?”

王福回答道。

“回真君,受局势影响,现在梁国与车迟国交战,小人在国都里四处求购,也没找见灵果,或许您可以问问沈当家那。”

秦汉感觉忧愁不已,连梁国国都里也找不到灵果了吗?

他叹口气,对王福说道。

“好,回头我问问沈当家,现在你已经脱困,我们好事做到底,顺路送你回蒙县。”

【叮!恭喜宿主完成叶氏的普度救难任务,蒙县商贾崇敬度+5%。】

【叮!恭喜宿主,蒙县商贾崇敬度达到80%,因首次达成80%崇敬度成就,特奖励宿主技能‘寻声救苦’。】

【叮!宿主注意,崇敬度重要节点已到,提醒宿主,蒙县商贾崇敬度达到100%或全民崇敬度50%时,崇敬度将发生变化,同时将奖励宿主神珍级法诀一套。】

连续三声提醒,震得秦汉脑子叮叮响,却满心激动。

终于要出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法诀了?还是神珍级!

他至今只拿到过两个稀有级,分别是他现在作为战力依仗的楮白枪和三十六路梨花枪法。

神珍是哪个等级,秦汉毫不知晓,只记起如意金箍棒还有个名字,定海神珍铁。

那边王福听完秦汉的话,连忙感谢,又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秦真君,小人慌乱数日,差点忘了一事,求真君去救救沈大当家的。” 第17章 长祷以谢 蒙县南市。

王记商铺外,胖婶匆匆赶来。

自从胖婶在秦汉那见了叶氏的遭遇,她就很不是滋味。

这让她想起自己以前经历的那些日子,没人帮衬,苦熬了许久才终于解脱。

现在见到叶氏,就像曾经的自己,也是那么娇滴滴惹人怜爱、让人悲悯。

再加上她有个热心肠的性子,又刚好秦汉托她照顾点叶氏,于是她便更是上心。

昨日将叶氏送回家后,她几乎是夜不能寐,一直担心叶氏会不会被公婆欺凌。

所以天刚亮,胖婶就急急忙忙赶来看看。

胖婶快步走到商铺门口,见铺门关着,就想上前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喝骂声。

“你个小骚蹄子,真是无法无天了,看你还敢不敢勾结外人。”

紧接着,便是‘叮铃哐啷’一阵声响,听着就像打起来了一般。

胖婶一听,这还了得,举起比寻常男子还粗的手臂开始砸门。

‘砰!’

门只是虚掩着,一砸就开。

胖婶赶忙迈腿便进。

只见院中,洗衣盆翻覆,脏衣服和水泼洒一地。

叶氏衣衫半湿,捂着脸坐在地上,她婆婆揪着叶氏头发,边踢打边骂道。

“老头子,我就说当初不该让她进门,现在看看,招来祸事了吧。”

她公公在一旁喝着茶,看一地稀碎,吐出句。

“叶氏,看你弄得乱七八糟的,待会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

胖婶瞬间气血翻涌,看不下去,‘呀’一声叫,恼怒地箭步冲上前,一把推开婆婆,大吼。

“干嘛呢?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么?”

边说,胖婶粗萝卜般的手指还指着两公婆。

“我说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吃的喝的,都是人丈夫赚来的,还这么刻毒,要是我,早就羞得自己抹脖子一了百了!”

叶氏婆婆猝不及防,被突然出现的胖婶推得噌噌后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她眨巴着眼,看胖婶人壮,自己势弱,张嘴嚎哭起来。

“哎~快来看啊!欺负人哎~,妖怪的狗腿子上门欺人哎~。”

她公公放下茶碗站起来,冲胖婶喝问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胖婶护着叶氏,反击道。

“叶氏求了真君,是真君让我来照看的,要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管?”

“什么真君八君,不就是条蛇妖么,说得多了不起似的。”

公公语气不逊地说道,婆婆也在旁帮腔。

“我看就是小骚蹄子胳膊肘往外拐,再说了,那蛇妖要真有用,都一天了,也不见我儿回来啊。”

隔壁邻居们听见响动,纷纷围聚在院子门口看戏。

忽然人群被分开,一男子背着背篓兴冲冲进门来,同时呼喊道。

“娘子,我回来了!”

来的正是王福,他兴奋地喊完,便看到眼前场景,骤然间感觉怒火攻心。

自小把自己当牲口养的养父母,穿着他带来的锦衣绫罗站在那喝骂。

与自己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的结发妻子,旧麻衣半湿站在那挨训,头发还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你们干什么!”

王福冲两公婆怒吼一声,扔下背篓心疼地扶起叶氏。

公公被王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是谁后,只觉得气愤不已,这养子还敢这么大声冲自己说话,于是便用更大声吼道。

“你个没出息的,这么晚才回来,死哪去了?还敢这么和你爹说话!”

婆婆则开始诋毁叶氏道。

“我儿,你再不回来,你妻子就要和妖怪跑了,你妻子昨天可是拦也拦不住啊,要去找那叫秦汉的蛇妖。”

胖婶听得快气炸了,解释道。

“少胡说八道!叶氏那是去求真君救人的!”

婆婆讥笑着反驳道:“谁要他个妖怪救人?我早就知道,看看,我儿这不自己好端端回来了么?”

“住口!”

王福语气冷硬,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即将爆发的山洪。

他这老实人,从没在家里这模样过,瞬间吓住公婆俩不敢言语。

王福紧接着继续说道。

“秦真君是我恩人!要不是真君救我脱困,我到现在还回不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感念你们的养育之恩,不计较你们以前怎么虐待我的。”

“可你们不能用对待我的方式,这样对待我妻子!”

“欠你们的,我早就已经还清,往后,我们各过各的!”

说完,王福看向叶氏。

叶氏轻声认同道。

“你去哪,我也去哪。”

王福听得心潮澎湃,又冲公婆俩说道。

“这铺子是你们的,我不要,可家里物件都是我挣的,我们搬走!”

胖婶在旁激动道。

“你们可以去我那住,我家院子大、空房多,就我一人住着正孤单的很。”

说罢,叶氏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王福又背上背篓。

两人头也不回,跟着胖婶毫无留恋地出了门。

眼看热闹结束,邻居们议论纷纷地散去。

公公又坐下气愤道。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走了就别回来!”

婆婆看着空荡的院子,忽然反应过来,大呼小叫道。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

公公啐口痰道。

“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留着干嘛?想气死我么?”

婆婆紧赶着往门口跑去,想把人拉回来,边跑边说道。

“他走了,我们吃什么?家里没粮了,就等着他赚钱回来那!”

公公一听,快步走进灶间,只见米缸里空空如也,灶台上也就剩昨日没吃完的几根葵菜,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婆婆跑出门,可哪还看得见王福和叶氏身影,想追出去,可连那胖婶家在哪也不知道。

......

这边,王福和叶氏跟着胖婶来到北市,租住进了胖婶家的西厢房。

胖婶本不想收钱,但架不住两人劝说,还是象征性收了点,又热心帮他们安顿好。

坐在新家里,王福把自己被困,又被秦汉救的事说了一遍,叶氏也说了自己求秦汉的经过。

两人直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事,比以往几年都多。

叶氏忽然站起身,找出纸笔,摊开写上普度真君秦汉几个字。

“你这是干什么?”王福疑惑地问道。

叶氏把写好的纸,郑重贴在墙上回答道。

“听人说有句话叫,家贫无以为报,唯有长祷以谢恩公。”

“秦真君是我们家的恩人,往后我要每日为真君祷告求福,也算表达我家一份感恩之意。”

王福点头认同道:“明日我去找副上好木牌来,为真君立生祠。” 第18章 手到擒来 同一时间,蒙县南市最气派的福玉楼,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其中位于酒楼顶层的大厅,是福玉楼最大的宴厅,此刻更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厅里装修华丽,地上满铺着厚软的织锦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又软硬适中。

四周雕木桌案旁,这时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物,大都穿着锦袍绸衣,满身珠光宝气。

这些人多数是眼神精明的商贾,手上戴着硕大的金玉首饰,好彰显自己财力不凡。

还有几个看起来则是蒙县最大的地主乡绅,面容白胖,身形富态。

正中间地毯上,数名舞女身着轻薄彩纱,随着丝竹声乐轻盈起舞。

一曲结束,舞女和乐者们在人示意下,纷纷退出宴厅。

一名绿豆眼老头站起身,他身形矮胖,弓着个背,正是万岁狐王派在蒙县的先锋官,龟寿。

自从龟寿信誓旦旦和狐王保证会完成差事,又拉着财货回到蒙县以来。

他就一直在四处串联,多方邀请,终于组出今日这个宴席,几乎把蒙县有数的大商贾、大地主都邀了过来。

龟寿高举着酒樽,嗡声冲人群说道。

“诸位!诸位!”

众人停下吃喝调笑,看向他。

龟寿这还是第一次见有这么多人听他讲话,激动地红起脸,急促道。

“今日能与蒙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们同聚在此,实在是我老龟的荣幸!我先敬大家一杯!”

龟寿说完一口灌下手中的酒。

酒虽不烈,却还是呛得他咳嗽不停。

众人中,有人跟着他也喝完了酒,有人只是看着没动。

龟寿又倒一杯,再次说道。

“我老龟在这蒙县做买卖也不是一两日了,承蒙各位照顾,以往从各位手里拿了不少好货。”

“众位与我合作日久,也知道我老龟有多尊重各位,从不曾欠过各位一回钱、货。”

“我老龟做生意,最是讲究诚恳还有人情,各位把老龟我当至交,我也从不拒绝各位的提议。”

听着的众人有些含笑点头,有些交头接耳说笑。

龟寿见到他们的反应,觉得自己说的得到了认可,越发兴致盎然,提高音调吹嘘道。

“更不用说我背后那位了,我家大王可是了不得,号称万岁,山中财货堆积满洞,几天几夜都搬不完。”

“手底下本领高强的头领无数,跺跺脚,整片山都得抖,那牛魔王和我家狐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龟寿喘口气,嘲笑般地继续说。

“想必大家也知道,以前被牛魔王派在北市收货的羊胡子,已经回山去了。”

“新来的是条才成妖没几年的白蛇,根本不懂商贸往来,更不懂人情事故!听说整日只知道帮些家长里短的杂事。”

“这两日,蛇妖新上任,也不曾拜会诸位吧?听说只派了只老鼠精在市场上东窜西跑,这简直是丝毫不尊重诸位啊。”

龟妖说了一堆,渴的他咪了口酒,这才终于说到重点。

“今天,我老龟代表狐王,和诸位打个商量。”

“往后,诸位手里但凡有以往翠云山要收购的东西,包括灵药、粮食、武器等等,希望各位都先找我老龟,我老龟保证,你们有多少,我老龟收多少,绝不亏待各位故交。”

说完,龟寿涨红着脸,看向众人反应。

席间众人听了,左右交换着意见。

有不少人,之前都受过秦汉恩惠与救助。

其中一些,听出来龟寿这是想对付秦汉,瞬间绷起脸来。

但更多的人,他们虽然感激秦汉,可身为商人,没有道理放着钱不赚。

他们犹豫的唯一原因,只是还不知道,龟寿到底会出什么样的价格,想待价而沽罢了。

眼见龟寿还在等着回应,不少商户纷纷看向左手边首席座位上坐着的一个老者。

这老者穿的比在场众人都要朴素,头发斑白。

坐他边上的一个胖商人对他说道。

“沈管家,沈当家不在,你要么代表沈家说几句?”

老者年纪虽大,可依然耳聪目明,这会却低眉垂目,没有理会。

他听着龟寿的发言,心里腻歪又无语。

特别是龟寿做生意讲人情诚恳的那段,怪不得在坐的不少人在笑,可他还不自知。

妖总归是妖,再像人也成不了人。

沈管家没反应,可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龟寿也凑到一旁等着他。

他架不住,只好露出笑容和龟寿说道。

“龟先锋一番话,听得我激动不已,一时想入了神,你说的生意准则,更是做人的金玉良言啊。”

龟寿听着,愉悦地正想客气两句,见沈管家又说道。

“在我们沈家,这生意上的事,一向是当家的做主,我只是个管家。”

“不过龟先锋放心,以你的诚意和信誉,再加上狐王的实力,料想我们蒙县商户们,恐怕没人不想和你合作的。”

龟寿嘴角咧开,听得喜不自禁。

又是一通推杯换盏,吃喝玩乐后,宴会渐渐散去。

龟寿一直待在沈管家身旁,见差不多了,忙不迭拉住他说道。

“沈管家,看席间众人反应就知道,在这蒙县啊,所有商户都极为尊重沈家,说一句沈家是蒙县商贾第一毫不为过。”

“今天老龟我大费周章,一来是想招呼众位至交,二来,也是想见见闻名已久的沈当家。”

“不过沈当家今日没来,不知是否是老龟我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

沈管家解释道。

“龟先锋过奖了,沈家也只是在蒙县生意做的大了点,久了点,众位同行给点薄面罢了。”

“至于沈当家没来,实在是和龟先锋无关,龟先锋大可不必忐忑。”

龟寿急急追问道。

“那沈管家能否帮老龟安排下,让老龟我拜见拜见沈当家,也好说说合作事宜?”

沈管家回答。

“龟先锋,确实不巧,我们当家的向来习惯自己带队往来国都与蒙县,好实时掌握行情,现在啊,估计正在路上,还没回来。”

龟寿拉着沈管家继续道。

“那等沈当家回来了,能否安排老龟我见见?沈管家务必帮我搭个桥。”

沈管家被拉着手臂拗不过,只得答应道。

“放心,龟先锋,当家的一回来,我就安排。”

得到满意答复,龟寿激动地送别沈管家,回到酒席,又拿起一樽酒,自斟自饮起来。

从今天这宴会的结果来看,他感觉这席没白办,看众人反应,他估算着有七分把握能拿下蒙县所有货,让秦汉交不了差。

到时候牛魔王处罚秦汉,狐王必然会满意的奖励自己。

说不准就会给他惦记已久的长寿秘诀。

只要等沈当家的回来,他就再办一场宴席为沈当家洗尘接风。

相信到时候,沈当家就绝没理由拒绝他老龟这么好的提议。

届时,那就是十成把握,手到擒来。

......

话有两头,各表一枝。

另一边山岭里,秦汉与鼠贼正在密林中沿旧山路跋涉。

越往前走,一股子腥臭味道便越发浓烈。 第19章 是个公的 远离山路的深林中,秦汉与鼠贼一前一后,向着腥臭味传来的方向寻找。

“秦哥,这臭味,真该让猪刚、刺刺头也来闻闻。”

鼠贼在秦汉身后皱着尖鼻子,本着有难同当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他几个同僚。

秦汉在前面说道。

“据那王福说,沈家商队就消失在这一带,附近都没有异常,只有这不对劲,我们再找找。”

从黄老儿手里救出王福后,王福告诉秦汉。

沈当家见他一人行走危险,于是叫他搭着沈家车队同行。

可他们刚到这片山路,忽然森林震动,土石崩裂。

商队人啸马鸣,一片混乱中,他滚落山坡。

等他再爬上来时,发现整个商队都不见了,只有地上残留着大片血迹。

王福被吓得肝胆惧寒,慌慌张张中,只想着去找人来救,结果自己还被困在黄老儿那。

“秦哥,这味道更浓了,好像是前面那个山沟传来的。”

“走,去看看。”

两人继续前行,秦汉凝神仔细倾听,什么也没听见。

一路上,他不时研究、实验新得的‘寻声救苦’能力,可毫无效果。

他猜测,或许这能力发挥有先决条件。

比如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号,又或许是这周围没有灵性生命遇险,甚至可能是这能力的接收范围有限。

不一会,两人进入山沟,没有了林木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秦汉抬眼看去,心中一紧。

只见山沟两侧,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尸骸,其中又以头骨为主。

森白的骨骼反射着冷光,显得恐怖渗人。

山中寒风穿过,呼号声如同冤魂哭诉。

“咯咯咯...”

一阵连续的抖动声传来,秦汉警惕心神皱眉寻找。

扭头却发现,是鼠贼被吓得两腿直打颤。

“鼠贼!别出声。”

“哥...哥...我没出声啊。”

“你的腿。”

“哥...这...这...我控制不住。”

鼠贼哭丧着脸说着。

“哥...要不...我们走吧?这...看起来凶的很啊。”

鼠贼话音刚落,山沟里传来一阵凌乱声响,听起来像有一群东西正朝他们俩个冲过来。

鼠贼‘吱’一声叫,吓得扭头想跑,可刚溜出两步,又回头着急地看向秦汉,眼神紧张,分明是想让秦汉和他一起走。

秦汉没空管他,双手提枪摆出架势,聚精会神看着山沟转角,等着那群东西出现。

只见先是两旁堆放的头骨散落在地,然后声音越来越近,一道身影手脚并用闪出,之后又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哪是什么凶兽怪物,分明是一群正慌忙逃命的人。

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在这阴森山沟中,见到个白袍英俊男子,正想喊他搭把手。

跑近了却忽然发现,这英俊男子长着一双蛇瞳,后面还跟着个黑毛鼠妖。

一惊之下,年轻人想停却停不住脚,翻滚着摔倒在地,后面紧紧跟的人也纷纷被他绊倒。

‘唉哟。’这是痛叫声。

‘嘶~。’这是抽冷声。

一阵慌乱之后,还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老汉不急不慢幸免于难,没有摔倒。

他先是站着远远观察了一下秦汉,又绕过众人来到前面,冲秦汉拱手施礼,随后招呼道。

“秦真君,刘老汉有礼了,不想能在这见到真君,真是令人振奋。”

秦汉握枪回礼,说道。

“刘掌柜,我来这,正是听闻了王福的消息,来寻你们的。”

这刘掌柜是沈家的掌柜,以往羊胡子和沈家买货,就是他送到仓库,交接给秦汉的,所以两人也算认识。

刘掌柜身后,那些沈家商队的伙计们陆陆续续站起身来。

那年轻伙计最先摔倒,也最先爬起来,浑然不因为自己害了众人遭殃而上心,凑到刘掌柜身边,看着秦汉问道。

“掌柜的,这就是你和沈当家谈到的秦汉?可你们没说他是个妖怪啊!这眼睛也太吓人了。”

“不得无礼!”

刘掌柜教训道,随后替他和秦汉道歉。

秦汉没有在意,倒是原本躲在他身后的鼠贼跳出来,冲那年轻伙计龇牙威胁。

那伙计不甘示弱,一人一妖于是互相瞪眼龇牙吐起唾沫,周围一堆头骨看着两人耍宝。

秦汉和刘掌柜都没理两人,继续交谈着。

“王福是好汉子,还为我等求援去了,秦真君更是义薄云天,竟然真的寻到这来了。”

刘掌柜夸奖道,可眼睛不时回头看向山沟里,仿佛担心着什么。

“听闻秦真君立志普度众生,善行更是让人交口称赞,请问真君,不知人们所言,是否非虚?”

秦汉等他说完,直接了当道。

“刘掌柜,我们也算旧识,你不必这样把我架起来,有事直说吧。”

刘掌柜被秦汉说破,满是褶皱的脸皮丝毫看不出变化,倒是再次施了个全礼道。

“真君慧眼如炬,瞒不过你,老汉确实有一事相求。”

秦汉默不作声,并不接茬,只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刘掌柜原本看秦汉年纪不大,入世不深,想用言语架住他,让他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自己后面的要求。

可现在见秦汉一点不上钩,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于是终于不再绕弯,抓紧时间把所有事情摊出来,只寄希望于秦汉真如传说中一般能急人所急、救人所难。

“其实我等能够逃出虎穴,全赖沈当家的为我等阻拦那妖怪。”

“那妖怪一派山中大王作风,占山为王,聚众劫掠我等商队。”

那年轻伙计在旁插嘴道。

“还是个吃人不眨眼的,你看看这遍地尸骨。”

刘掌柜拦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幸中的万幸,那虎妖似乎非常中意我们当家的,一心想让沈当家从了他,这才没有加害我等,让我等能全须全尾逃出。”

“对,自从我们被抓进虎穴,那虎妖就把当家的和我们分开,我亲眼看见,那虎妖老凑到当家的身边劝说,但都被当家的拒绝了。”

伙计再次插嘴进来应和,刘掌柜推搡了他一把,向秦汉歉意地笑笑。

两人一番话,听得秦汉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刘掌柜,那虎妖是母的?”

刘掌柜摆手否定道。

“非也,是个公的。”

秦汉一时无语。 第20章 叫我本名吧 刘掌柜似乎猜到了他想法,解释道。

“不怪秦真君,真君没见过我们当家,想当年,国主都盛赞我们当家长大后,必然是倾国的美人。”

秦汉这才了然,原来沈当家是女的,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当家就是男的了。

刘掌柜继续说道。

“今日,或许是当家的同意了,又或许是她使了什么法子,竟让那虎妖默许我等逃离,只是独留当家的还被困在虎穴里。”

“当家的年纪轻轻,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遭了那么多苦难,才独自撑着沈家到现在。”

说到这,刘掌柜忽然提起衣摆下跪道。

“老汉看着小姐从小长大,群狼环顾中一路磕绊走来,实在不想小姐最后落个委身于恶妖的下场,万求真君搭救小姐!”

“凡老汉所有,真君尽管拿去,哪怕老命一条,老汉也赚了。”

说完,刘掌柜朝秦汉下拜,却被一股大力强行提起。

秦汉托着刘掌柜让他站好,心中有些动容,是个忠心重情的老汉。

【叮!宿主接到刘掌柜的普度救难任务,目标救沈当家出虎穴。】

系统任务也来了,这下就更不必多说了。

“刘掌柜不必如此,我秦汉曾立下宏愿,以普度众生、救万千有灵生命出苦海为己任,现今知道了,自然会去营救沈当家。”

刘掌柜听到秦汉答应,这才放下提着的心,感觉终于找到了托付,眼角竟不由渗出老泪来。

年轻伙计在一旁望着秦汉,不自觉站直身子,目露崇敬。

......

腥臭阴暗的洞窟里寒意彻骨,湿漉漉的粘液从石缝掉落,‘滴答滴答’声在万籁俱寂中传播,径直传入洞穴深处。

深处的石桌旁,一抹亮白身影端坐在黑暗中,宛如月光刺透乌云般夺目。

女子桃李年华,素颜不施脂粉,未戴半点珠翠,浑身散发着天然美,一切粉黛珠宝,对她来说都是多余。

虽坐在洞穴石凳上,她却脊背挺直,风姿绰绰,仿若在参加宴会一般仪态万方。

只见她双手交叠放于膝上,面容沉静如水,阴风拂过,吹乱发丝,她轻抬玉手,从容地将其别至耳后。

这时,洞外传来沉重脚步声打破寂静。

她下意识攥紧裙摆,睫毛颤动,泄露出心底的忧惧与无所依靠。

可这些都只转瞬即逝,她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抚平褶皱裙摆,强自恢复镇定。

洞口处,一个身形如同小山般的斑斓虎妖重重走近,血口大张,獠牙森然外露,说出听起来像嘶吼的话语。

“母...人...同...意?”

虎妖似乎初学人话,语句一字一顿,用词仅能勉强表达意思。

沈当家轻吸口气,闭眼摇头。

虎妖不满地用爪子指着外面,急切道。

“人...走...你...话!”

沈当家猜测,虎妖这是想指责她,说好放商队走,自己就同意的。

可现在,她实在做不到,委身给这么个既说不清话,也没人样的凶恶妖怪。

她决然地站起身,睁开眼直视虎妖的森森巨口,声音清脆坚定道。

“虎大王,谢谢你放他们走,但我真接受不了,你吃了我吧,我不怨你。”

沈当家说出的话语决绝,可鼓囊的心口剧烈起伏,双手不自觉揪紧衣衫。

虎妖似乎意识到什么,张嘴欲言,又突然恼怒起来。

他拿出背后巨刀,跳跃着在石壁上发泄劈砍,直劈地火星四溅,碎石崩裂。

忽然,虎妖停下动作,蒜头鼻抽动,隐约闻到了生人味道。

他扭头望向洞口,示威般连连嘶吼。

洞口的背光中,秦汉一袭修长白袍,提枪缓缓走入,手中枪尖划在地上,铮然作响。

沈当家原本已经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

虎妖见到有人擅闯自己地盘,更是暴跳如雷,浑身的棕毛根根直立。

他周身妖气汹涌翻卷,伴随着一声震彻山林的狂吼率先发难。

虎妖三爪抓地,在石头上蹬出深深划痕。

身体如炮弹般向前扑出,掌中巨刀狠狠劈下,带出呼呼风声。

“当!”一声巨响。

洞壁上山石簌簌而落。

巨刀重重砸在地上,土石飞溅。

秦汉千钧一发,敏捷地闪开。

抓住虎妖停顿瞬间,秦汉把地上的枪尖一扫,长枪挑起碎石,如同暗器一般破空激射而去。

虎妖见状,来不及抬刀,只下意识用手臂护住眼睛。

但他经验不足,根本没有想到,这只是秦汉的虚招。

碎石混杂中,楮白枪带着寒芒,紧随而至,枪尖径直刺入虎妖手掌。

“嗷!”虎妖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掌间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

他不顾一切再次举起巨刀,仓促地砸下。

秦汉举枪,以“托天”之势奋力架住。

“梆!”金属撞击,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为之一震。

尘土四散飞扬,在中间留下一个真空地带。

虎妖愣了一愣,原想着大力之下,至少能把枪劈断。

却意外这人武器不差,力气也与自己相当,竟然能架住。

秦汉怎会放过这绝佳时机,当即乘胜追击,三十六路枪法施展开来变幻莫测。

虎妖虽然也学过刀法,却逊色多矣。

要不是靠着铁鞭般的虎尾抽冷救场,说不准已经被秦汉击杀。

激战没一会,秦汉越发适应和虎妖的战斗节奏。

把他的招式全部预料到,甚至挡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咬击,还在他头颈上增添许多伤口。

眼见局势不利,虎妖飞掷舍弃巨刀,转身跃出洞去。

秦汉追出洞查看,见虎妖已经消失身影,于是又回头走到沈当家身前。

沈当家清丽的容貌,让秦汉有那么一刹那看呆,又迅速回过神,直接夸奖道。

“这么漂亮,可是仙女下凡?”

依照女德教育,沈当家想斥责轻薄无礼。

可她脑中忽然记起一个画面。

那是小时候,父兄闲聊中打趣,说家里来了个下凡仙女。

美好的回忆,让她心中泛起欢喜,忧惧不安随之散尽。

只听秦汉问道。

“可是沈当家当面?”

沈当家语调微颤,又极快稳定下来。

“是...是我,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恩公就算了,是王福和刘掌柜先后向我求助,我才找来,叫我秦汉就行。”

沈当家振奋说道。

“可是蒙县里,人称普度真君的秦汉?”

秦汉笑笑回应。

“是我。”

沈当家目光闪动,说道。

“那真君也叫我本名吧,沈璧珺。”

秦汉答应道。

“行,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虎妖只是受伤逃脱,随时会回来,我们抓紧离开。”

说完,秦汉扛起枪向外走去。

沈璧珺快赶两步,紧紧跟上。 第21章 作我红娘 秦汉带着沈璧珺原路回返,再次穿入尸骸山沟。

两侧阴森恐怖的头骨堆,让沈璧珺跟紧在秦汉身后,寸步不敢离。

秦汉在前大步走着,心里思索着刚才与虎妖的打斗,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虎妖处处透着古怪,搏杀起来更是少了许多凶险。

而且,既然他已经带沈璧珺出了虎穴,可系统提示还没来。

难不成又延迟了,或者,事情还没有完?还有变数?

正思索间,有人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摆,是沈璧珺。

秦汉放缓脚步,回头见沈璧珺担忧地看着头顶山梁,他也抬头望去。

山沟一侧,顶部的山梁上,那虎妖正探头探脑露出个毛脸。

眼见山沟出口就在不远处,秦汉拉起沈璧珺加速向前跑。

不想虎妖更快一步,纵身跳下。

小山一般的体型,将唯一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秦汉匆忙停下,将沈璧珺护在身后,提枪严阵以待。

他观察着这虎妖,眼神慢慢变得凝重。

只一会功夫,虎妖刚受的那些伤口,竟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血也早已止住,要不是还留着些血痕,秦汉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刚那只虎妖,别是和他玩一出虎兄虎弟轮番战的戏码。

山风从身后刮来,撞在虎妖身上形成气流回返。

双方对峙着,秦汉带着沈璧珺,有些畏手畏脚。

虎妖却也只堵在那,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仿佛在等着什么。

秦汉心中越发警觉,自己没有帮手,这虎妖可就说不准,隐约记得老虎成精,可能会悟出养伥驱伥的神通。

再说这虎妖聚啸山林,占山称王,座下总得有些妖怪跟随。

若是一拥而上,自己很可能护不住背后的任务目标。

也不知鼠贼这厮去了哪,让他去探探情况,至今也不见回来。

秦汉倒是不担心他独自溜了,只怀疑他也遇见了麻烦。

眼看日头西斜,林中比山外黑得更快,肉眼可见的亮光减少起来。

秦汉决定不能再浪费时间,他虽然有‘弱光视觉’,但不是‘夜光视觉’,天全黑后还是得摸瞎。

且夜晚的森林对虎妖明显更有利。

他不动声色聚力于枪,忽然动如脱兔般猛然前冲。

一杆银枪前刺,人在枪后疾行。

七分力在枪头,三分力留着随机应变,秦汉还是存着心思准备应对变数。

虎妖看见银光刺眼,竟也不闪不避,一幅誓死堵门的模样。

枪锋临近,虎妖再次举起一臂抵挡。

但这次,他的手臂起了变化,妖气汇集间,竟然迅速灰白石化。

“当!”一声巨响。

没有枪头入肉的声音,只有金石相撞的火花。

秦汉手中震颤,心中一凛。

这虎妖还藏了一手,刚在虎穴里不用,直到现在才使出来。

幸好他留了力,不等虎妖动作,就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秦汉严阵以待,见虎妖依然只管堵着,他正要再思索出路,忽然听到身后远远传来脚步声。

他快速后退到沈璧珺前面,单手后搂,边把她护在背后,边侧身,准备同时好应对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危险。

沈璧珺可关系着任务能否完成,也间接代表他渴望的神珍级功法,闪失不得。

“慢着!莫打!莫打!”

脚步临近,一个苍老声音先传到秦汉两人耳中。

堵路的虎妖听见这声音,似乎大呼口气,放松下来。

随后,转角处,先是鼠贼现出身影,其后还跟着个拄杖的矮老头。

鼠贼蹦跳到秦汉身边,黑毛尖嘴凑过来。

秦汉感觉身后人似乎被鼠贼吓到,和他贴地更紧,后背就像有块暖玉一样。

“秦哥!”鼠贼叫道,鼠眼前后扫视发现了秦汉身后的沈璧珺。

随后,一对鼠眼呆愣愣地看着沈璧珺,秦汉喊他都没反应。

直到秦汉踢了他一脚,鼠贼才不舍地扭过头,还不时向秦汉身后瞟一眼。

“发什么愣!你去哪了才来?”

秦汉语气不满,如果这老鼠精不给个合理解释,他就有罪受了。

“额...秦哥,你...让我去打听消息,我找遍这山也没个会讲话的精怪。”

鼠贼慢慢回过神,说话通顺起来。

“小精怪带着我去隔壁山,找来了隔壁土地神。”

说完,那矮老头才甩着短腿跑到近前,急促喘了会气道。

“哎哟,可累死小神了,不在自己地界,还就是麻烦,赶路全得靠腿。”

秦汉放下戒备,拱手先施了一礼道。

“晚辈秦汉,见过土地神。”

矮老头身上带着树根土块,散发着土腥味,露出笑容正式地回了一礼道。

“哎,哎,有礼了,在这荒山野岭住久了,难得见到有懂礼节的,小神本姓胡,秦老弟叫我胡土地就成。”

秦汉心中有一堆疑问,不知从哪问起。

侧头见那虎妖还堵着,只是一点没有凶恶样子,一双虎眼巴巴望着这边,张嘴冲土地神吐出个字。

“帮!”

“哎,哎,小神帮你。”

胡土地回应虎妖一句,又对秦汉解释起来。

“秦老弟,这虎妖实在不是恶妖,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

这时,秦汉注意到,山沟周围陆陆续续冒出些小精怪,大多是些草木成精,也有不少狼、狐之类,不过都妖气虚弱不成人形。

胡土地还在说着。

“自这虎妖名叫虎靖,约五年前来到这山住下,小神原以为,以后这就是腥风血雨的险恶之地。”

“没想到,这虎靖啊,是个良善的,他管束起山里精怪,让他们不得厮杀,不许随意祸害生灵,还救助过进山的药农。”

秦汉质疑道。

“那他劫掠商队,还想强娶我身后这位女子?”

说完,秦汉回头看看沈璧珺,只见她脸颊微红望着自己。

“误会,误会。”

胡土地拍拍膝盖,解释道。

“全赖这虎靖,让他好生与我学说人言,他尽偷懒酣睡。”

“这位女娃,能说说虎靖和你说了什么吗?”

胡土地询问沈璧珺。

沈璧珺看秦汉点头,才张口回忆着说道。

“虎妖说过,母人可否?”

胡土地解释。

“这是问你同不同意。”

沈碧珺再问。

“那这句呢,作我红娘?”

“哎,这蠢货。” 第22章 巡守商路 胡土地吹胡子瞪眼,小腿飞快,疾走到虎妖脚下,举起长木杖,恨铁不成钢地敲打着虎妖大腿。

这虎妖也不反抗,竟老老实实受了。

胡土地打了数下,走回来解释道。

“小神猜测,想必问题就出在了这句,他这意思应当是,作我伙伴,为我供粮。”

沈璧珺眨眨凤眼看向秦汉。

秦汉撇撇嘴,还是有些不信。

红娘?

供粮?

不过如果口齿不清时,似乎是有点接近。

胡土地继续解释道。

“自从虎靖约束山林开始,山里精怪们就不再肆意捕杀寻常动物。”

“这植物的精怪还好些,可他们这些动物成精的,尤其是吃肉的,就三天两头挨饿。”

“这虎靖定是见到商队,冒出想法,想和你们合作,请你们为他供粮。“

“可他又怕口齿不清来不及说,让你们走远了,于是心急手快地想先留下你们再慢慢说明。”

旁边虎妖在那听了,认同得直点头。

秦汉一阵无语,难不成这次连续两个救人任务,都是误会不成?

先是因为一时考验逗乐,现在又是因为口齿不清。

随后,秦汉又指着山沟里那些骨头询问道。

“那这些怎么解释?”

胡土地也看向满山沟骨头,他走开两步,将一枚滚过来的头骨捡起,仔细地放回骨堆最上面。

“这事小神知道,当时虎靖和一些食肉精怪饿狠了,不得已,就从那些鹿、羊等等寻常动物群落里,挑选些老弱病残的果腹。”

“或许是出于歉疚,他把被他吃的动物骨头,都整齐堆放在这。”

“放心,这些都是寻常动物,皆不具备灵性,更没有人类。”

秦汉听完,再次仔细观察周围。

这才发现,这些骨头确实是有规律的堆放着,也确实没有人的头骨。

如果土地说的都是真的,那这虎靖可就太特别了。

他不伤害具有灵性的生物,这和自己系统要求普度有灵性生命的目标,竟然不谋而合。

秦汉心中,对虎靖产生了些好奇。

而且‘靖’这名字取得,就不像自己手下那些家伙那样随意,或许是个有来历的也说不准。

他试探地询问虎靖道。

“虎靖,你从哪来的?”

虎靖见误会解开,‘咚’一声重重坐在地上,爪子指着西边嘶吼道。

“那...山。”

秦汉叹口气,忘了这是个说话不利索的主。

又不放弃地问道。

“如果没人给你提供吃食,你带着精怪们打算怎么办?”

虎靖换了只爪子,指着东边道。

“斯哈哩。”

这句倒是说的很通顺,可惜秦汉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璧珺见了他不解的表情,在耳边小声道。

“听闻东方有个国,全民信佛拜佛,四处修建黄金佛像,就叫作黄金佛国,后来国王灭佛,改名叫斯哈哩国。”

秦汉感觉这名字似乎听过,细细思索又想不起,于是放弃。

此时,他已经对这虎妖起了兴趣,想帮他一把。

于是,秦汉转身询问沈璧珺道。

“沈当家...”

沈璧珺几不可查的露出气恼神色,秦汉立刻改口继续说道。

“沈璧珺,我觉得胡土地说得应当是真的,你觉得呢?”

沈璧珺嘴角带起笑意,回答道。

“我们想得一样。”

秦汉提议道:“那要么你们沈家帮帮他?”

沈璧珺听到沈家两个字,仿佛触发开关一般,神情变化严肃起来。

“如果是我个人,秦汉你和我说,我一定帮。”

“可沈家以经商为生,就必须考虑收益,帮虎妖,这是只出不进的生意,请恕沈家不能认可。”

秦汉看着沈璧珺,用眼神示意周围。

一边是虎妖拦路,一边是土地神带着希冀神色望着,四处还有一群精怪张望。

这种情形下,哪怕先来个缓兵之计也好。

沈璧珺明显理解了秦汉意思,可还是摇头拒绝。

这女人,做生意不要命了。

不过也难怪,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能带着沈家做成蒙县第一经商家族。

秦汉思索着,眼前这局该怎么解。

沈璧珺再次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商路战乱,只有老商路可通行,可又不安全...虎妖我信不过,但如果是秦汉你...”

被她一提醒,秦汉脑中电光乍现。

沈璧珺这是建议让他提供武力,保障山中老商路通行,以此作为交换,为虎靖提供吃食。

这个主意不错,但沈璧珺和虎靖获益了,他只有出力的份。

秦汉在此基础上,又多想了一层,得出一个三赢的方法。

还能解决一直以来,秦汉和他手下小妖们物资不富裕,全靠翠云山补给和奖励的问题。

他提议道。

“沈璧珺,那以后由我安排人来巡守商路如何?”

“好,那我就为虎妖提供吃食。”

沈璧珺眼神闪光,可秦汉否定道。

“不,我想要的是,以后我向你们沈家买货,尤其是粮食,你们都优先卖给我们,而且还是最优价。”

沈璧珺托着下巴略微思考,答应道。

“好,优先卖给你,吃食价格我们也只求赚回成本。”

只要商路通畅,对沈家来说,就是稳赚不赔。

秦汉露出笑容,伸出右手想握手。

不过没得到回应,这世界不流行握手。

于是他转头向虎靖说道。

“虎靖,还没介绍,我是牛魔王麾下,双路山山主兼蒙县先锋秦汉,往后,我给你供粮。”

“另外,我对你守护生灵的行为极为认同,想问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虎靖挠挠脑袋,他毛色光亮,鼻头粉红,看起来年岁并不大。

胡土地又快步跑到他身边,拿木杖敲着他说道。

“赶紧答应啊,这可是蒙县普度真君,你跟着他做事,错不了。”

虎靖这才应道。

“护...食...可。”

胡土地转身笑道。

“他应下了!”

秦汉这回倒是有点听懂了虎妖的意思,只要让他继续能守护生灵,再给他吃食,他就愿意跟随自己,于是说道。

“好,我答应你。”

虎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笑起来。

秦汉严肃神情继续道。

“虎靖听令!”

虎妖站起身,学着刚秦汉和土地行礼的样子拱手。

“任命你为我座下虎先锋,驻扎在这商虎山,巡守蒙县至梁国国都的商路,保护过往行人。”

“嗷。”

......

月落日升,又到傍晚。

蒙县福玉楼的顶层宴厅,再次热闹起来。

龟寿站在宴厅入口,满脸堆笑,热情迎接他邀请的各位商户。

听闻沈当家带着商队回来了,他急忙联系沈管家,再次组织起宴会。

只等在宴席上,一网打尽,谈妥和沈家及所有商贾的合作事宜。

然后他就能垄断蒙县与山里的贸易,为狐王狠狠出口恶气,把秦汉赶出蒙县。 第23章 没邀请你 盏茶功夫,宾客们陆陆续续进场坐下。

龟寿招呼完最后一个,站在门口看向厅内。

只见桌案已大多坐满,在座都是在蒙县经商的大小商户。

这次,他甚至把那些贩卖药材、衣物的小商贩,和捶打兵器的铁匠也给请了来。

为了办这次宴会,他把从狐王处讨来的钱财都花了下去,力求展现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在他朴素的妖怪思维里,能吃饱、吃好,还是在这么奢靡的宴厅里吃,那是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享受。

为此,别说狐王让他把秦汉赶出蒙县,狐王就是想拿他的龟壳砸秦汉,他都甘愿。

龟寿瞅着宴厅最前方左侧的空位,只差蒙县商邑首族,沈家的当家还没到。

在龟寿踌躇满志的时候,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拾级而上。

龟寿立马意识到,定是沈当家来了。

他转身弓背,露出谄媚的笑容准备迎接。

可见到来人,他一愣,又瞬间收起笑换上厌恶表情。

楼梯口,身材修长俊朗的秦汉走上来。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色锦袍,经过奔波、战斗,此刻已经脏污磨损。

一从商虎山回来,秦汉就带着鼠贼向沈家采买吃食,安排人给虎先锋送去。

听闻积雷山先锋龟寿,在福玉楼办酒席,要垄断蒙县货源,他来不及更换衣服,便立刻赶来。

如果是其他人这身装扮,酒楼跑堂根本不会让进楼。

可秦汉白玉雕琢般俊朗的面孔,只会让人以为是哪家不拘小节的公子,便被恭敬迎进了门。

“你来干什么?”龟寿冲着秦汉质问道。

比秦汉晚一步的鼠贼,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替秦汉回答道。

“哎,哎,你个老龟,背着我们干偷鸡摸狗的事,还不许我们来看看?”

“休要污蔑我,我广邀蒙县货商同行聚会,怎么就是偷鸡摸狗了?”

龟寿恼火得直喘粗气,这黑毛鼠,竟然把他堂堂长寿龟,比作小偷小摸的鼠狼之辈。

秦汉止住还想开口拱火的鼠贼,对龟寿含笑拱拱手,说道。

“龟先锋广邀同行,我们虽然分属两位大王,可也同在一城做事,自然过来给龟先锋捧捧场。”

龟寿眉头竖起,想直接赶人,可秦汉说得妥当,他也不好撕破脸。

正愁怎么把人劝走,这边鼠贼已经张望着厅里,流起口水。

跟随秦汉来去几日,他早就馋坏了,更不用说这是福玉楼,楼里的炙肉、鱼脍、梅浆等美食,在蒙县当属顶尖,闻名全城。

他心急地推着秦汉直接越过龟寿进了厅,见四周近处没有空桌案,忙问秦汉道。

“秦哥,我们坐哪?这没空位了。”

宴厅末尾处,几个商贩见到秦汉,纷纷起身迎接招呼,其中还有王福。

王福见秦汉两人似乎没有座位,连忙邀请他们坐自己那,他则打算在旁给秦汉侍酒。

秦汉婉拒后问询道。

“王福,回来后都顺利吧?”

“托恩公的福,一切顺利,现在我和妻子二人,就租住在胖婶家,打算赚些钱财后,在恩公附近买处房产,以后也好离恩公近些。”

“那就好,以后有事,尽管来寻我,或者默念我名,或许也有效,另外叫我秦汉,至多秦真君便行。”

秦汉想起自己得的‘寻声救苦’的能力,到现在还没见到效果,便想随意试试。

“恩公大恩,无以为报,还是让小人就这么叫吧。”

秦汉见劝不动,也就算了。

一边鼠贼眼巴巴望着王福桌上吃食,听秦汉不准备坐这,急得又问。

“秦哥,那我们坐哪?”

秦汉指着最前方两个空位中右侧那个道。

“走,我们坐那。”

说完,他带着鼠贼穿越整个宴厅向前。

原本坐着的商贩们,许多见到秦汉,纷纷站起身,绕过桌案,来和他来打招呼。

其中有长风镖局的镖头、镖师,擅长打制刀剑、农具的王铁匠,还有许多北市的其它商人。

其余不认识的商贩则好奇地向周围人询问这是谁,得知这就是秦真君,神情恍然,表示闻名已久。

龟寿一直跟在秦汉两人后面,还在纠结着到底怎么说才能劝走他们。

结果见到秦汉简直就像宴席主家一般,受人欢迎,而自己反而和个跟班似得,心中不甘与火怒蹭蹭窜起。

秦汉在众人夹道迎接下,来到最前方的右侧空席坐下。

鼠贼迫不及待拿起条炙肉吃开来,而秦汉给自己倒了杯酒,正准备喝,才注意到龟寿脸色黑红。

龟寿怒火中烧,前跨一步一把打掉秦汉手里的酒,呵斥道。

“你个竖子!”

“蚯蚓成精的匹夫!”

“怎敢如此放肆无礼!”

“赶紧给我滚出去!我没邀请你!”

秦汉一听,原本含笑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在他看来,原本他和龟寿只不过是商业竞争关系,且这还是龟寿主动挑起的,想把他赶出蒙县,断自己前程、大道。

这虽不至于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程度,但也必须要各出手段,看谁笑到最后。

可现在,龟寿如此辱骂自己,就把普通竞争关系上升到个人恩怨程度了。

秦汉只是拉下脸,还没冲动到当众、当场动手。

如果这么干,他普度真君的名号算是砸了。

不过,他不准备当场发作,他身后的鼠贼可没这么多考量。

鼠贼只知道,待自己极好的秦哥被人当众骂了。

他瞪着眼拽下嘴里的肉,甩起来一把扔在龟寿脸上,然后跳过桌案,趴在龟寿身上疯狂撕扯。

他确实是胆小,但那是对体型比他大的妖怪,龟寿与他,旗鼓相当罢了。

“沈当家!”

“沈当家,你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阵招呼声传来,鼠贼听见停下手,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正向他们款款走来。

她虽然戴着面巾遮住了容貌,但两旁还是有许多男子,都直愣愣看着她。

趁鼠贼发愣的功夫,龟寿终于挣脱出来,站起身。

他脸上沾着油污,胡须断掉一茬,衣服更是被撕成条状。

顾不得形象,他赶忙快跑着去迎接沈当家。

这可是今晚的主角,只要自己拿下她,秦汉还不是任由他随意收拾。

鼠贼边扭头看沈当家,边回到秦汉身后。

那边,龟寿凑到沈当家身旁,跟在一边的沈管家给他做了介绍。

随后,就见龟寿满面油污混着谄媚笑容,热切地说着什么。

因距离不近,且龟寿说得轻,鼠贼并未听到。

沈当家也因他停住脚步,在万众瞩目中,轻点颔首。

只一会,似乎是得到了沈当家的认可,龟寿神情志得意满起来。 第24章 神珍级功法 龟寿躬身向沈当家示意她的座位。

见她莲步轻移,继续向前走去,于是龟寿转身面向大厅众人放声说道。

“众位!众位!”

“经老龟我,与蒙县商行之首,沈家当家的热切协商。”

“沈当家同意,向我们积雷山大量供应所需资货。”

“这对老龟我,极为重要,也具有特殊意义...”

龟寿还在高声发言,在他没注意到的身后。

沈璧珺带着沈管家、刘掌柜,并没有走向左侧属于她们的桌案,而是走到了秦汉桌前。

她看向秦汉的表情虽然被面巾遮住,但眉语目笑,眼睛弯成月牙形状。

随后,她转向鼠贼说道。

“鼠头目,劳驾你,能不能与我换个位子?”

鼠贼眨眨眼,反应过来沈璧珺是在和他说话,连忙磕磕绊绊回答道。

“啊...啊,好,好!”

鼠贼让开位子,沈管家先一步上前,拉开鼠贼坐过的毡毯,换上他自带的丝织席让沈璧珺坐。

刘掌柜则从对面桌案上,端来没动过的菜肴,换掉秦汉面前鼠贼吃过的。

沈管家、刘掌柜忙完,准备站到沈璧珺身后陪侍。

沈璧珺柔声对他们说道。

“沈伯、刘伯,你们和鼠头目一起去坐那边吧,我与秦汉有事说。”

鼠贼看秦汉点头,顺从的与沈管家一同走到对面。

刘掌柜多停了一会,欲言又止得看看沈璧珺,最后还是叹口气走了过去。

沈璧珺见秦汉面前的酒杯倾倒,伸出纤纤玉手为他扶起,又从座旁壶中捻来长勺状的挹酒器,想为他倒满梅浆。

“别,你个沈家当家的,给我倒浆子,别人看了对你不好。”

秦汉出言制止,还想伸手阻挡。

可看着沈璧珺纤细的手臂,好似一握就会断了一般,终于还是没动。

“这有什么,以前我在家,常常给父兄挹酒。”

沈璧珺语调轻柔,带着些甜甜笑意。

她倒完梅浆,低头见秦汉衣袍脏污,不禁问道。

“秦汉你怎么还穿着这套,都污损了。”

“没空啊,一回来就忙着和你们刘掌柜买粮食,而且这件就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秦汉随意回答,又反问道。

“没来得及问,蒙县现在市面上没有灵果,听说你每次去国都,都会带回来些,这次有多少?”

一谈到生意,沈璧珺放好双手端坐,正声回答道。

“近些年,灵果等灵材的进项,逐年减少,前年收得二十五颗,去年一十六颗,今年更少,只有三颗。”

“我在国都询问过缘由,都言语不清,我猜测,或许有什么我们凡人参与不了的变故,正在发生吧。”

“对了,这事,去年我便让沈掌柜和羊先锋言语过,你不知晓吗?”

秦汉脸色一僵,道。

“我现在才知道。”

他想起羊胡子和他说的那些话。

好个羊胡子,拿先锋官和他换山主的时候,说想回归山林。

现在看来,恐怕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是他知道灵果减少,担心完不成大王任务受罚,想及早脱身吧。

现在,这摊子掉到自己头上了,完不成任务事小,影响修炼事大。

还有,回来这么多天,系统也一直悄无声息。

宴厅中央,龟寿挺着龟背,气宇轩昂地讲完,终于想起回头再找沈当家谈谈具体事项。

可这一回头,把他的黑豆小眼看得直接呆住,一瞬不瞬盯着秦汉和他身旁的倩影。

他不敢置信的搓搓眼,但看到的情景依然如此。

秦汉见了,微微侧头问沈璧珺道。

“你刚答应了龟寿什么?弄得他这么得意。”

沈璧珺眉眼再次弯起,回答道。

“我只是说他可以从沈家买货呀,以前他不也是在买么,有钱赚,我们沈家可不会拒绝。”

“放心,我听说了你们的事,他来买是原价,你是成本价。”

“我聪明着呢,得罪你,那就是断了沈家商路不是。”

沈璧珺轻声笑着,又说道。

“对了,我有个想法没来得及和你说,现在场合刚好,你可别怪罪我。”

秦汉疑惑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只见沈璧珺和对面的刘掌柜示意了一下。

刘掌柜站起身,轻咳吸引众人注意,然后说道。

“诸位!诸位!想必诸位已经知道,受梁国与车迟国战乱影响,蒙县商路中断,至今已有近半月,何时恢复仍不可预估。”

刘掌柜停下话头,让听的人反应。

众人讨论起来。

有人愁苦着脸,说他已经靠借钱度日。

也有人一脸茫然,嘟囔着‘完了!完了!’

一富态商人喊话问道。

“以前那条老路呢?还在吗?”

不等刘掌柜回应,王福站起身回答他道。

“老路我刚走过,还在,但山上都是妖怪、土匪,极其危险,要不是秦真君搭救,我今日几不能与各位坐在这宴饮。”

众人听闻,议论声轰然而起,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平息下来,或忧愁或急切地望着刘掌柜。

既然沈家的先说起来这事,那或许已经有了办法,有了提议。

刘掌柜见此,继续说道。

“诸位不必多虑,幸得我家当家求来秦汉秦真君,相助我等。”

“秦真君知晓后,为诸位忧心不已。”

“今日,秦真君已然派遣其座下虎先锋,带队巡守山路铲除威胁,为我等行商过路,保驾护航!”

一阵平静后,庆贺声炸起,先是坐的最近的一个老者举起酒杯,向秦汉喊道。

“听闻此信,老夫感慨万千,近日正愁苦商路断绝,家中入不敷出,秦真君,老夫代全家老小谢你,请满饮此杯!”

又有个年轻些的商人满脸兴奋,用力鼓掌,双手通红,口中大呼“妙哉!”。

还有几位坐在一起的,激动得互相扶肩,喜极而泣。

再不通商路,这里在座的商户们,不知有多少要血本无归,还有多少要破家成为流民。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向秦汉与沈璧珺敬酒。

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满是感恩与庆贺之意。

有人向秦汉献上谢礼,还有人大声立誓,许诺日后定然报答真君。

没人注意到,厅中央被冷落的龟寿,脸色煞白。

他感觉天旋地转,梁柱倾倒向他压来,随后直挺挺晕倒在地。

【叮!恭喜宿主,完成刘掌柜的普度救难任务,成功救出沈家当家沈璧珺,因其为蒙县巨商,影响较大,宿主收获蒙县商贾崇敬度+10%】

【叮!恭喜宿主,因无私向蒙县商贾提供巨大帮助,获得商贾们衷心感谢,宿主收获蒙县商贾崇敬度+10%】

【叮!恭喜宿主,蒙县商贾崇敬度累计达到100%,蒙县商贾崇敬度,自此转化为蒙县商贾信仰值。】

【叮!恭喜宿主,正式开启信仰值进度,奖励神珍级法诀《度世凝愿法》。】 第25章 度世凝愿法 慈航启渡济众生,纳愿凝信擎通天。

宴会很快便散了去,许多商户迫不及待要收拾一番,准备出门经商。

不省人事的龟寿,也被秦汉安排鼠贼送了回去。

辞别沈璧珺后,秦汉赶回武馆,把自己关在房里琢磨起这神珍级别的功法。

怀着激动心情将整本《度世凝愿法》通读后,秦汉瞬间感觉激荡的心情冷静下来。

功法共有三卷,分别是‘论’一卷,谈度世救苦;‘识’一卷,说修行常识;‘法’一卷,教凝愿修炼。

‘论’卷秦汉略过不作研究,这讲得是世人皆苦,修者当心怀天下苍生的一套。

这点对其它人来说,或许很有立德立行的意义,放在开头很重要,但对于有‘普度系统’的秦汉来说,恐怕很少有人能做得比他积极性更高。

‘识’卷普及修行知识,这卷里,终于把秦汉修炼《大力炼体术》时的一个疑惑解了。

秦汉细细读了两遍,明白了西游世界的大致修行情况。

‘识’卷中,把修行分成‘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以及‘合道归一’四个境界。

每个有灵生命的诞生,都意味着体内或多或少拥有了先天灵气。

普通动植物等非有灵生命觉醒成精怪,便是激发了先天传承或得了后天机缘,有了灵性灵气。

而有灵生命中,又以人类体内先天灵气最多,有道是‘夫天地灵长,不能无否泰之变’。

对人类来说,灵气弱者,体差易病,精力不济,修行根基薄弱。

灵气旺者,体健可抵御疾病,活力充沛,且感官敏锐,悟性非凡,易于入道修行。

而‘炼精化气’,便是提炼体内后天之精化为先天灵气,使弱者变强,可实现气血旺盛、灾邪难侵、延年益寿等效果。

如果再辅以类似炼体、炼神等等的法门,还可消耗灵气获得力大无穷、钢筋铁骨、操控水火等能力。

很显然,秦汉虽然修炼《大力炼体术》,但这是只提升实力的辅修法门,纯属走偏了,正途依然处于门外。

也怪不得他刚入定时,发现下腹部就有一团灵气,那必然是先天灵气混合着体内自然转化而成的后天之精形成。

这一阶段,最难的便是仙缘,也就是获得机缘或功法。

现在,秦汉得到系统奖励的《度世凝愿法》,便是过了这道坎。

‘炼精化气’的目标,是炼至无精可炼,到时便可开始‘炼气化神’。

‘炼气化神’者,将气与神合炼,使气归入神,达到气神合一的境界,由此超凡入圣,化出元神,飞升上界。

这一阶段,最大的坎之一便是精气不足。

气不足,神不出,会长久的困于凡间,达不到‘炼神还虚’阶,直至寿数终结。

‘炼神还虚’者,进一步温养凝练元神,达到“炼神者,无神可凝之谓也”的至高境界,届时,修行者可通天达地,功成可化亿万化身。

至于最后的‘合道归一’,‘识’卷并没有多提,只说这境界,已知的只有道祖、佛祖两位。

看完这卷,秦汉思索起来,要是像《度世凝愿法》‘识’卷中这么说,灵气是用修行者自己体内的后天之精化成的。

那么不论‘炼精化气’还是‘炼气化神’两个阶段,精气都是支撑修行的基础,一旦后天之精不足,化出的先天之气不够,必然就要向外求。

有的人会慢慢熬,再四处寻找灵药、灵材弥补自身,期待在自己寿数消耗殆尽前,能化出元神。

还有的则走上歪路,靠掠夺他人体内精气弥补自身。

恐怕只有极少部分修行者,能不受精气不足的困扰。

记得西游记中,孙悟空练《大品天仙决》,就是一路通畅,或许这和他是天生圣人有关,先天精气丰盈,悟性超凡,足以让他直抵天仙位。

秦汉不由感慨起来,为什么西游世界不像其它修仙世界一样,灵气充盈在天地之间,只要放开了吸,比谁能活着吸得快,吸得好就行。

自己即将开始‘炼精化气’。

原本还指望有灵果能支撑自己,现在灵果不知为何,越发稀少,等自己炼完后天之精,恐怕到时候也得被困在这两个阶段。

看完‘识’卷,秦汉带着困扰继续研究‘法’卷,惊喜发现《度世凝愿法》不愧是神珍级功法,竟然另辟蹊径,解决了精气不足的问题。

‘法’卷提出用愿力来接续修行中稀缺不足的灵气。

愿力本质上,也是灵气的变种,由灵性生命在信仰崇拜中,向偶像自然献上信仰愿力。

愿力由灵性生命体内的先天灵气转化出现,会对其自身精气造成一定消耗,但只要适度,就又不至于产生损伤。

而想要凝聚愿力,普度世人便是大道。

这让秦汉想起了佛陀们,《度世凝愿法》这名字一听,便知道和佛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汉仔细思索了一番,考虑到自己不是孙猴子那样的先天圣人,必然会受精气不足困扰,而现在灵果、灵材又稀少珍贵。

如果自己还想修炼出通天大道,又不想像一些妖魔一样大肆吃人采补。

那么,《度世凝愿法》就是自己能选的,也是唯一的修炼途径。

配合上系统普度众生的宏愿,也算完美匹配了。

之后,秦汉叫来鼠贼、刺刺头和猪刚,交待好采购与守卫事情,便开始闭门修炼。

他要按‘法’卷记载中的‘炼精化气’法门,提炼自己体内后天之精,化成先天灵气,再配合《大力炼体术》锤炼躯体。

他没有师门护持,也没有法宝护身,且作为妖怪,必然不能妄图直接将气与神合,只能先消耗灵气炼体,提升自己实力以应对各种危险。

至于将来会不会灵气不足,化不出元神。

只要他以后普度任务做得多,信仰值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愿力支持他继续走通天大道。

......

日月转换,斗转星移。

蒙县沈家,沈璧珺卧房外室。

自从那日在福玉楼告别,沈碧珺已有月余没见过秦汉。

开始时候,她一直等着秦汉来找她。

可左等右等,最后只等到秦汉销声匿迹,不见踪影的消息。

于是,她借口商议采货之事,前往武馆寻找秦汉,却被个黑毛猪妖拦住,告知他们山主在闭关,不见客。

几次三番都是如此。

“当家的,你又坐在这看画像了!”

刘掌柜敲门进屋,见沈璧珺又看着墙上的画像在发呆,不满道。

只见外室墙上,挂的不是梅兰竹菊,也不是仙佛神圣,而是秦汉身着白袍、手提银枪的画像。 第26章 秋收在即 沈璧珺听见声音,回过神来,微红脸颊向刘掌柜解释道。

“刘伯,听闻蒙县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家中给秦汉挂像立牌,我这也只是跟风罢了。”

“父兄都曾教导我,做人就该恩怨分明,秦汉对我家有恩,挂他画像,也算让人知道,我家不会忘恩嘛。”

刘掌柜似乎看穿了沈璧珺心思,叹口气,说道。

“小姐,老当家和少当家被害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也已经从国都,避难躲到了蒙县。”

“您独自支撑沈家,一路走来也确实艰难,老汉我都看在眼里。”

“老汉我看着您从小长大,仗着老资格说句僭越的话,现在啊,我只想在走之前,见到您成家生子,为沈家延续血脉。”

“可这秦汉...毕竟妖、人有别...”

沈璧珺沉默片刻,回应道。

“刘伯,我明白,我只是...看着他,就想起父兄还在时,那些无忧无虑,有人遮风挡雨的日子。”

说完,沈璧珺站起身,最后又回望了眼秦汉的画像,便和刘掌柜走出门。

......

秦汉闭关的这些日子,最忙的应当要数鼠贼和刺刺头。

按着秦汉的吩咐,鼠贼用几乎是成本价的优惠价格,向沈家和蒙县各个商行采购牛魔王要求供应的资货。

而刺刺头,则用正常的市场价,从仓库里划出翠云山送来,用于换取供应的山中产出。

受到梁国与车迟国战乱影响,翠云山货物中,各类草药和矿石等物资,得到了商贾们的追捧,市场价格一路推高。

这么一高一低,市场价和成本价之间,出现了极大的差额。

而这差额,也就成了秦汉他们的收益。

毕竟,优惠的价格,那是秦汉自己付出努力得来的了。

除了灵果这类灵材,其余物资,翠云山但有需求,蒙县商人们就会想方设法为秦汉他们提供,商路通畅,商品转运自然便捷。

牛魔王还特意来信,夸赞秦汉果然如羊胡子所说,办事牢靠,山中物资较过去富裕多了。

至于灵果灵材稀缺的事,牛魔王似乎知道些什么,并未苛责,只说有便要,没有也罢。

同时,刺刺头也终于实现了自己,每天数钱囤货的美好愿望。

他看着秦汉他们自己的小仓库里,财货越来越多,开心的天天看着进入美梦,连见到负责采购的鼠贼,都觉得顺眼多了。

至于龟寿,听说被万岁狐王撤去蒙县先锋官的职位,调回积雷山便没了消息。

一时之间,蒙县商业欣欣向荣,南、北两市,家家挂起秦真君画像、牌位。

......

蒙县县衙。

日上三竿时,县令高禄坤才悠悠醒转,他半卧起身,金丝锦被滑落在地。

“老爷,您醒啦。”随着一声轻柔呼唤,两名面容姣好的丫鬟,迈着碎步子走上前。

一人端着金盆,伺候高县令洗漱。

一人则捧着丝绸衣衫,为他更衣。

片刻之后,高县令心满意足,准备妥当,踏出寝室。

院中,一众仆役忙不迭躬身行礼。

高县令走入厅堂,中间雕木桌上,早已备好了早膳。

有清香饱满的稻米饭,清爽绿莹的葵菜,还有几块普通人家绝见不到的炙烤鹿肉,这是黄地主昨日刚献上来的。

在这个以粟米为主的时期,这些餐食就连大多数富户,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但对高县令来说,只是稀松平常。

高县令施施然坐下,等在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用玉箸为他夹菜,伺候进膳。

他正吃着,师爷兼账房轻声走近,得到高县令示意后,开始例行报账。

账目逐项报下来,高县令的眉头,也从愉悦放松,慢慢变得紧绷。

“啪!”一声,他将玉箸拍在桌案上,喝问道。

“胡师爷,怎么回事?这季的进项,怎么越发减少?”

胡师爷捧着账本躬身,欲言又止,向高县令示意了一下旁边跪着的丫鬟。

待高县令斥退丫鬟后,胡师爷才禀报道。

“高县令,本季度,各项收益都平稳正常,甚至商税部分,还大有上涨。”

“但是唯独有一项,几乎断绝了,便是秃头那边的供奉。”

高县令皱眉问道。

“秃头的供奉,回回不断,我往国都那送的,近半要靠他,怎么,他要造反了?”

胡师爷凑近,小声回答道。

“高县令放心,他那个胆子,只是他也没办法了。”

“之前,他在城西截道,被翠云山那个先锋驱赶。”

“这也就罢了,毕竟城西是去往翠云山的方向,于是,秃头转而去了城东北。”

“大路断后,他占了去往国都的老山路帮一座小山,初时收获也算不错。”

“可后来,翠云山的先锋,派了个虎妖巡守山路,铲除、驱赶所有路旁的妖怪、土匪。”

“秃头被打的狠了,手下人手几乎逃光,他自己也重伤溜回县城,不敢再去。”

高县令瞬间怒气勃发,却又迅速收敛,他低头思量一会,说道。

“那先锋是翠云山牛魔王派来的,我们不好动他,不然引来牛魔王,都得小命不保。”

“但是,这季度的供奉份额绝对不能少!胡师爷,这事交给你去办,我不管你什么主意,都给我凑齐了!”

胡师爷露出为难神色,有心诉苦,却又惧怕高县令,踌躇半晌,只得答应。

......

蒙县城东,几个村落散布在这片平原上。

这里土地肥沃,又有北面翠河供水,只要老天赏饭,不遭灾遭难,就历来粮产颇丰。

此刻,秋收在即,田地里硕果累累,粟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金色波涛。

张家村村头田间,一群农户们身着粗布麻衣,正满心欢喜地查看庄稼长势,讨论起今年的行情。

“张老爹,你看这粟米穗子,颗颗饱满,今年一准儿是个丰收年啊!”

年轻的后生李二牛咧着嘴,黝黑脸上满是质朴笑容,对着边上一个老农说着。

老农手搭凉棚,望着自家几亩田,点头道。

“是啊,辛苦大半年,总算结了果,听闻今年啊,城里粮食行情走俏,价格一路攀升。”

“等收了粮,留下种和口粮,剩下的拿去卖了,过个好年!”

“你小子,也攒点好讨老婆。”

就在众人喜悦之时,村口土路上,忽然尘土飞扬。

一伙人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见到众人,露出满面笑容,打着招呼凑过来。

但农户们看见他,却皱眉露出厌恶神色。

这人,正是城东黄地主家的恶仆,因长得满脸麻子,被称为张麻子。

张麻子出身张家村,但自从跟了黄地主后,没少在村里作威作福。

这次来,不知又藏着什么心思。 第27章 高价收地 张麻子笑着,露出一嘴豁牙,眼神里却透出不怀好意,说道。

“这不是张老爹么,还有张伯、李小子,几个都在啊。”

几人都不想理会他,被称为张伯的年长汉子,更是回过头当没看见、没听见。

家里出了这么号人,着实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还是张老爹,绷着脸走上前,问道。

“麻子,说吧,你来干嘛?”

张麻子笑容一滞,他最恨人叫他麻子,黄地主和黄管家叫,他没办法,但其它人就不行。

之前他找了个暗门子,只因为听到暗门子嘀咕了句‘麻子’,便被他打的之后几天都起不来接客。

张麻子的表情,很快又恢复笑容,甚至嘴咧得比刚才还大,说道。

“哎,我知道,我之前做了不少事,招大家怨恨了,但我已经改了。”

“这不,眼看快秋收了,我怕大伙来不及,叫些人手,来给大家伙帮忙来。”

说着,张麻子指指他身后跟的那些人。

张老爹张望了一眼,这五六号人,各个身形七扭八歪,手上有些刀伤,就是没干农活的茧子。

他斟酌了下语句,说道。

“麻子,有心了,不过村里都是老手,田里这些粮食,我们赶赶,早点起晚点睡,也就收拾完了,你回吧。”

张麻子笑得,脸上麻子都有些泛红了,说道。

“别啊,村里的情况,我还不了解么,像张老爹、张伯几个,年纪都大了,小的么也还嫩...”

张麻子边说边点点张伯等几个老农,又指指李二牛。

李二牛脸色黑中泛出红,回指张麻子打断道。

“张麻子,有事就说,有屁快放!”

张麻子眯眼盯了他一下,转头和张老爹说道。

“张老爹,你别不信,我确实是来帮乡亲们的。”

“黄老爷听说村里今年粮多人少,怕大家伙来不及收,就发慈悲,说要出高价收了大伙的地。”

听到这,几个老农当即连连摇头。

张麻子还在继续劝说着。

“这村里日子苦哇,大家伙卖了地,去城里买房住,那日子不快活?”

一个年轻后生有些好奇,探问道。

“怎么个高价?”

张麻子眼见有人搭话,似乎挠到了痒处,得意起来,指着城东方向说道。

“得亏我惦记大家伙,舔着脸和王管家争取,我们村的地价,比别村可高了,五个钱一亩!”

“五个钱一亩?!”

李二牛张大眼睛十分不敢置信,大声呛道。

“你们怎么不去抢?今年这粮价,光每亩产的粮食,卖价都比这高!”

张麻子这次用了更多时间眯眼盯着李二牛,就好像要用眼神剐了他一般。

随后,他转头继续和张老爹、张伯几个老农说道。

“可不能这么算,地上的粮食,可不得人来收?那不就得花钱?”

“五个钱一亩是地价,粮食么算累赘了,黄老爷不要求大家伙带走,就交给我们几个处理了。”

“大家伙拿了钱就进城,其它什么也不用操心...”

众人被张麻子的无耻惊到了,这是看城里粮价高,盯上他们的粮了。

黄地主收地,张麻子拿粮,把他们这些农户吃干抹净。

张伯听不下去,转过脸第一次看着张麻子,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用力回绝道。

“住口!张麻子,亏你还是村里出来的,地是农民的根,这你都不懂么?”

“我们两三代人都靠地活着,连你,也是这些地产的粮食养大的!反正一句话,地不会卖!”

张麻子冷下脸来,转头贪婪地望了望田里的粮食,又回头朝在场的农户们一个个看过去,说道。

“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他目露凶光,来回扫视着几人,继续道。

“那可别怪我没和你们商量。”

李二牛挺着胸回瞪他,答道。

“说了不卖!赶紧走!”

张麻子冲李二牛歪嘴笑了下,没再说什么,扭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

当天夜里,张家村。

农户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白天张老爹推测,粟米再过几日,就会彻底成熟。

到时候,农忙起来,必然会来不及休息。

所以村子里的人们,这几日都是早早歇息,养精蓄锐。

李二牛也不例外。

睡前,他还想着等卖了粮,买点东西去城里看望自己舅姥爷和表妹。

当年李二牛父母双亡,是他舅姥爷和表妹帮衬、照顾着,让他继承了村里父母开垦的地。

夜深人静。

突然,村头传来狗叫声。

没一会,又有几只狗跟着叫起来,且听声音越来越近。

李二牛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正想起床看看发生了什么,今晚的狗怎么叫这么凶。

忽然,他家栅门、木门被人接连踹开,三个黑影直直窜进屋来。

没等李二牛反应过来,他便被三人按倒在地,一通棍棒凌乱地砸下来。

其中有一人特别凶狠,对准了似得一棍砸在李二牛脑袋上,简直是冲着要他命去的,李二牛当场晕倒,脑袋渗出血花。

三人见李二牛脑袋冒血倒在地上,以为他死了,又把他家搜了一遍,没发现值钱玩意,才悻悻然出门。

这一晚,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发生了类似的事。

直到村民们呼唤着聚拢在一起,行凶的人才匆匆离去。

很快,晕倒的李二牛被人发现,一通土方法处理之下,李二牛也是命不该绝,悠悠醒来。

之后几天,每到夜晚,这伙人就会摸黑进村。

第二天,鸡飞狗跳孩子哭闹,清早,村民们发现村里的狗都死了。

第三天,又有几户人家被打、砸,还有几户家里养的鸡也丢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张麻子带人干的,可口说无凭,他们摸黑来,等人反应过来便走。

张老爹带着人去县衙报官,衙门认为只是村里人小打小闹,懒得理会,把他们轰了出来。

几个年轻后生想组织起来守夜,可这些年一直不太平,又是闹灾,又是打仗,村里壮劳力死的死,走的走。

平时都是一堆老人带着几个小后生操持农事。

面对张麻子一伙人,几个小后生根本不够看。

一时之间,村里没了主意。

至于李二牛,张麻子发现他没死,便又盯上了他。

不得已,在张老爹等人劝说下,李二牛拖着伤逃出村,进城去他舅姥爷、表妹家避难。 第28章 月下微光 蒙县城西闾里。

城西这一大片区域,拥挤的住着蒙县大多数的贫民,称为蒙县贫民窟也不为过。

闾里的人,部分在南、北两市中为各商户打杂或做工。

更大部分,则是城东地主、豪绅们的佣耕、徒附。

他们没有自己的地,只能以为地主、豪绅们种地谋生。

柳诺的爷爷,柳老汉,便是个出了名的种地好手。

之前农闲时节,因为地主、豪绅们用不上柳老汉,而他家自己也又没地、没粮,几乎饿死。

多亏秦汉从秃头土匪那抢出批粮,发给贫民们,才让他们爷孙俩撑过了那段时间。

现在,秋收在即,柳老汉又被一户豪绅叫去,带领手下的佣耕、徒附们收粮。

有活干,柳老汉和柳诺便又有了吃食。

这日傍晚。

柳诺和她爷爷刚填了肚子,收拾妥当,正准备睡下。

忽然,栅门外面传来有气无力的敲门声。

两人还以为是隔壁的老先生。

柳诺在她爷爷的示意下,小跑着前去开门。

门一开,现出比柳诺高不了多少的李二牛身影。

他靠着门柱,虚弱地站着,头上血迹未干,只用了一摊说是草药,但更像野草糊糊的东西盖住伤口。

而他的手上、身上,全是淤青和棍棒伤,只要是露出衣服的皮肉,就没一处是完好的,里面的恐怕也是。

“二牛哥!”

柳诺看见李二牛的惨状,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他进来,又喊道。

“爷,爷,你快来看看,是二牛哥。”

柳老汉趿着鞋跑出来,见到李二牛的样子,帮着柳诺把他搀进屋坐下。

柳老汉借着夕阳的光,仔细检查了一下李二牛的伤势。

身上的伤好治,他也会弄,可着头上的伤,他可没把握。

于是,他一边拿出珍藏的伤药,准备给李二牛身上化瘀。

一边冲柳诺说道。

“乖孙噻,你去找你老先生来,和他说,你哥头被人打破咧。”

“哎!”

柳诺清脆答应,一溜风跑出门去。

没过多久,柳老汉刚给李二牛身上擦完伤药,准备擦手臂上,柳诺便带着老先生回来了。

柳诺在前焦急地带路,跑出一段,又回去拉一把老先生,催他快点。

老先生在后,身形清瘦挺直,规规矩矩地迈着四方步,不过看得出,他只是看起来走地慢,实际上身高腿长还挺快。

一进屋,见柳老汉正背对着他,给李二牛擦药,老先生说道。

“且闪开,柳老汉,容老拙一观其伤处,伤势若何。”

听见他招牌文绉绉的话语,柳老汉连忙让开身位。

老先生上前,小心揭开李二牛头上的草糊糊,只见头皮上裂了个口子,正渗着血。

“乡野土方,或有微效,然效用未宏。”

老先生边摇头说着,边给李二牛清理伤口附近残留的草叶片。

柳诺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着实有些耐不住,催促道。

“老先生,你是有办法治这伤是吗?那请你快点吧,二牛哥还在流血呐。”

“莫急,莫慌,即刻便好。”

老先生说着,从怀里小心拿出副软膏,边说边仔细贴在李二牛脑袋上。

“老拙此药,仅余一贴,乃祖上所传,日后若再遇此等伤势,须往城南寻那张医师。”

也是神奇,这药刚贴上,李二牛头上的血便止住了。

李二牛感觉脑袋清爽,听说血不流了,过阵子便能好,激动地想给老先生跪下,被老先生制止。

随后,柳老汉继续给李二牛手臂涂伤药。

柳诺则好奇地问老先生道。

“老先生,你还能治病?我怎么不知道。”

老先生摇摇头,解释道。

“老拙非擅此道,一生皆致力于研习民生政务矣,然祖上世代战将,故遗有若干药罢了。”

“前者,那狼獾妖闯入,想必亦是闻得了老拙所藏之药味所致。”

两人说着,那边柳老汉也忙完了。

几人向李二牛问起受伤原因,李二牛细细诉说,到后面还落出泪来。

天逐渐黑下来。

赶在最后一丝光消失前,老先生感叹着“怎可使民失其地?”,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回家去了。

剩下三人,一个木然着眼睛,一脸悲苦绝望。

两个神情压抑,又无能为力。

最后,还是在柳老汉的催促下,三人躺下准备休息。

一片漆黑安静中。

柳老汉年岁大,精力差,很快便睡着打起了呼噜。

柳诺的大眼睛睁着,耳朵听着屋内屋外的动静,没听到‘二牛哥’的呼噜,猜测他应该没睡。

她思索起来,想安慰二牛哥,可张张嘴,又不知怎么说。

她跟老先生学习了不少时日,搜肠刮肚想想出个主意,好帮那些村民们对抗张麻子。

可连老先生也没办法,她又怎么能想的出。

一时之间,屋里只有柳老汉的呼噜声不断重复着。

夜空中,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丝,照入屋内。

短暂的亮光一闪,很快又消失。

柳诺忽然注意到墙边矮桌上,一块木牌位放在上面。

那是之前柳诺去北市时,从个年轻主妇手里讨来的。

上面刻的,正是‘普度真君秦汉’几个字。

柳诺心中忽然涌起希望,就像在困境中,见到唯一能抓握的绳索。

她翻身起床,轻声爬到木牌前跪下,嘴里学着年轻主妇教的话,脑中想起几次见到秦汉的场景。

一幕幕回忆在脑中闪过,一句句话从口中吐出。

李二牛闭着眼睡不着,他听见一旁传来轻微的声音,于是抬眼望过来。

只见表妹正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张矮桌。

仔细听,表妹像是在祈祷,向一个名叫‘秦真君’的神仙诉说他的遭遇,请求‘秦真君’出手救救他和村民们。

李二牛默默听了一会,见表妹一直在祈祷,心中感动,正想起身劝表妹‘算了,没用的’。

忽然,黑暗中,那木头牌位散发出微微白光,仿佛是在回应,让人立刻感觉心安。

又仿佛只是刹那间的一个错觉,因为白光很快就消失无踪。

李二牛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爬到柳诺身边,想询问表妹有没有看到,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无声回应他的,是柳诺同样睁得老大的眼睛,眼神中是同样的不可置信,却又比李二牛多了些许希望。 第29章 了却凡心? 北市武馆。

屋内家具、地面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生物活动痕迹。

床榻上,秦汉如同雕像一般盘膝而坐。

他身上那件白袍,比之前更加陈旧、肮脏,其上沾染的血污,开始时还有些发臭,现在已经完全发黑变硬。

要不是秦汉还有绵长的呼吸,他的样子就像死了一般。

他闭着眼,心神内敛,意识沉入体内,全身心投入在修行中。

此刻,他的下腹部丹田内,仿佛正在经历爆炸,是一处孕育风暴的混沌天地。

源源不断的白色精元从丹田下方涌入,来到中央,如同烟花似得炸裂四散,变成一股股清灵之气。

直到丹田里充斥满氤氲雾气,这些清灵之气又被秦汉驱使,顺着浑身经脉不断流走涌动,最终汇入身体各处。

历经一个月的‘炼精化气’,秦汉把体内源源不断产生的后天之精,转化成巨量的先天灵气,然后按《大力炼体术》,融合进所有肌肉内。

初始时,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得更坚韧,更密,有一股股澎湃的力量在产生。

没过多久,后天之精缓慢减少,而他也感觉越发饥饿。

他打开门,让刺刺头送来一车车吃食。

为了节约时间,他更是化出庞大的白蛇原形,一口完成进食,再次入定修炼。

一个月时间里,刺刺头送了四次,仓库里的粮食储备,也直接少了大半。

而秦汉,也体会了四次后天之精减少,又逐渐产生的过程。

直到第四次时,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应当比开始时,翻了近十倍。

但这时,秦汉明显的发现,肌肉中力量的产生,似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产生了边际效应。

他投入进去的先天灵气越发增多,而产生的力量增幅却不断减少。

于是,秦汉暂时停下对肌肉的锤炼,转而把灵气融入到皮肤与筋骨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寂静中,听见了一阵阵的祈祷声。

原以为是幻觉,可那声音又似曾相识。

秦汉仔细辨认,才听出那是曾为他带路过的小女孩柳诺。

他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寻声救苦’的技能,一直没有反应,在这个时候起了效果。

听了一会,秦汉听明白了柳诺的苦难,她‘二牛哥’所在的村子,被泼皮侵扰,‘二牛哥’更是几乎被打死。

【叮!接到张家村李二牛的救人水火任务,目标阻止泼皮侵扰,守护农人田地。】

一伙泼皮无赖...

秦汉看看自己的手,怀疑如果由他出手,那或许就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捏爆’。

那边,柳诺还在祈祷着,秦汉下意识送了道灵力,也就是灵气所化之力作为应答。

随后,他站起身,在浑身骨骼‘咔咔’脆响中,走上前打开门。

门外天正黑,猪刚卧在临时摆放的铺位上酣睡,地上堆满各色食物残渣,犹如猪窝。

一旁桌上,却突兀又显眼的放着一个精致雕花木箱。

秦汉打开来看,里面放置着几套雪锦银丝袍。

他边抽出一套换上,边感慨着,鼠贼长进了,还会照顾人。

“哼哼...秦哥,你出来啦!”

猪刚听见声音醒过来,见是秦汉,惊喜地叫道。

秦汉露出笑容回应。

“猪刚,辛苦你了,为我守门。”

猪刚擦擦嘴角睡觉流出的口水,凑过来说道。

“哼哼...哥,你客气个什么劲,哼哼...那女娃娃送来的袍子,倒是尺寸刚好。”

秦汉有点疑惑,竟然不是鼠贼买的,问道。

“哪个女娃娃?”

“哼哼...怪漂亮的那个,边上老头叫她沈当家,哼哼...来找你好几趟了,哥。”

秦汉听完,一时有些发愣。

猪刚抽抽鼻子,又问道。

“秦哥,还闭关吗?”

秦汉摇摇头,修炼时没注意,现在听到沈璧珺的消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变得冷淡许多。

他怀疑这和抽取后天之精有关系,如果继续化下去,他或许会和天上那些神仙一样,了却凡心,不近人情。

所以,他决定不再‘炼精化气’,转而提前开始凝聚愿力,因为他不知道,当他彻底失去凡心时,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而想凝聚愿力,他就得先寻找些材料,炼制自己的‘功德轮’。

秦汉对猪刚说道。

“我要去找点材料,不过,我听说了件事,需要你带小妖们跑一趟。”

猪刚虽然很疑惑,秦汉明明一直在屋里,上哪听说去,可还是快速应答道。

“哥,哼哼...我办事,哼哼...你尽管放心!”

......

柳诺和李二牛在惊奇和怀疑中辗转反侧,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日,天亮后不久,栅门就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剧烈敲打声。

柳老汉早已经出门干活去了,家中只有柳诺两人。

他们忐忑不安的看着栅门,猜测是谁,李二牛甚至怀疑是不是张麻子追来了。

最后,还是柳诺鼓足勇气,一把拉开了门。

看见门外黑毛肥壮的猪刚,柳诺松口气,又欣喜万分。

她认出,这是秦真君身边的猪妖头目。

昨晚,真君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而且还回应她了。

......

城东张家村,村头空地。

村里的老少妇孺们都聚在这。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大多脸上都带着伤。

有些人抬头看着村头树上吊着的两个年轻后生,表情悲戚。

李二牛走后,村里又和张麻子闹过一场,这回阵仗更大,所有大人,不论男女都拿起了农具。

可张麻子也是有备而来,不光叫了更多泼皮,而且其中还有几个拿着刀。

一番混乱之后,村民们几乎个个带伤,两个冲地最猛的年轻后生,更是被抓住吊起来示众。

绝望之下,所有人只能服从,按张麻子的要求,排队签卖地契约。

“都排好了!一个个上来画押!”

张麻子在前面叫喊着,声音嚣张又得意。

随后,他拿起茶壶,边给一旁坐着的王管家倒茶,边谄媚地说道。

“王管家喝茶,您受累了,后头大约还有十几户。”

被称为王管家的山羊胡瘦老头,用公鸭般的嗓音说道。

“张麻子,这回你可立功了,到时候的赏可不小吧。”

张麻子急忙回道。

“王管家,都靠您了,我的赏有您一份。”

听完,王管家满意地摸着山羊胡点头。

“站住!别跑!”

一声喊叫传来,张麻子抬眼望过去。

只见一对老农夫妇,趁着泼皮们不注意,已经溜出了村。

三个泼皮高举棍棒,嚣叫着追上去。 第30章 奉命除恶 这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可年纪大了,腿脚慢,很快便被追上。

当先的泼皮丝毫不因为他们年老而留情,他挥舞着手中的粗木棍,正要打下去。

两道刀光闪过。

泼皮的棍子和手一同被切断。

他惨叫一声,血液飞溅中跌坐在地。

一个壮硕的黑影越过他,随后又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跑过。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听到身后的村子里传来一声大喝。

“奉普度真君命令,铲奸除恶!”

之后是一片打斗声,惨呼声。

最后,隐约是张麻子的求饶声。

......

秦汉离开武馆,最先去城西仓库看望了刺刺头和鼠贼。

时隔一个多月没见,鼠贼再次看见他,非常激动,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马屁拍个不停。

刺刺头倒是没拍马屁,却对他一阵抱怨,说眼见他们自己仓库里,资货越来越多,结果陆陆续续被秦汉吃了大半。

幸好,他终于找到了那批獾狼藏起来的货,又把仓库再次填满,另外还得了五颗朱果和两颗火枣。

秦汉与他们说了会话,又交待鼠贼给他收集几样材料。

随后,他施施然向东而去,来到城东沈家。

等他在门口站了半晌,准备进去时,门房却告诉他,沈碧珺带着商队出门了。

一时之间,秦汉不知道接下来去哪,眼看东城门就在近前,便顺道出门,一路往张家村走去。

张家村头,树上的两个年轻后生被放了下来,几个老人正给他们治疗。

人群中间,泼皮们或躺或趴在地上哀嚎,已经签好的契约在一边燃烧。

最前面,张麻子跪在地上,冲猪刚磕头求饶道。

“猪爷!猪爷!小的知道错了,知道错了,真是小的第一次干这种事,求您,就像放屁一样,把小人放了吧。”

猪刚身上,血顺着黑毛滴落,周围村民们惧怕地不敢靠近。

他瞪着黑豆眼,看着张麻子质问道。

“哼哼...你还第一次?哼哼...你猪爷爷怎么这么不信?”

张麻子把头磕在地上,撅着屁股哀求道。

“真第一次,猪爷爷,小的真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必定天天行善,求您发发好心,放了我吧。”

猪刚有些为难,来时秦汉也没说怎么处理这些人。

按他的性子,这样的人,一刀宰了就是,可按以往秦汉慈悲的性子,或许是会放了他们?

正犹豫不决时,人群外的柳诺忽然喊道。

“真君哥哥!”

喊完,柳诺便朝村口路上的一个人影跑去。

众人眼中,只见阳光照射下,身穿雪色锦袍的秦汉,似乎浑身散发着辉光,让人心生暖意。

秦汉面带微笑,和柳诺打了个招呼,随后摸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走到猪刚身旁。

猪刚让开位子,指着地上的泼皮们对秦汉说道。

“秦哥,哼哼...都搞定了,哼哼...就是,这些人怎么处理?”

张麻子一听瞬间明白,这穿着白袍长得异常俊朗的男子,才是做决定的人。

于是,他用更卑微祈求的语气,把悔过求饶的话又说了一遍。

可他低着头,没注意到,秦汉根本没听他说话,更没看他。

秦汉环顾周围,观察着那些聚拢起来,把泼皮们围成一圈的村民们。

有些个农妇怔怔看着他,眼中露出向往与崇拜。

但是,更多的人,用仇视的目光看着泼皮们,其中看向张麻子的目光,更是恨不得生撕了他。

秦汉把一只手放在柳诺脑袋上,语调严肃,就像裁决一般说道。

“这些人,不该由我们处理。”

他声音不大,却清楚得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作恶之徒,便应当由受其害者审判。”

“冤有头,债有主,各位,复仇是你们的权利。”

说完,秦汉把放在柳诺头上的那只手下滑,捂住她的眼睛。

村民们一阵骚动,被害得惨的,握紧拳头,目露恨意。

被害的稍轻些的,望着其他人,等待着。

这次,最先行动的是李二牛。

他踉跄着越过众人,一脚踹在张麻子撅起的屁股上。

然后,情况开始混乱,村民们的身影遮住地上那些泼皮。

捶打声,惨叫声。

柳诺偷偷扒开些秦汉的手指缝,睁眼看着这一切。

等人群再次散开。

张麻子扭曲着身体已经断了气。

其他大多数泼皮,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多少。

只有少数几个,挨了些拳脚还活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中就有那个羊胡子的王管家。

【叮!恭喜宿主,完成张家村李二牛的救人水火任务,已阻止泼皮的侵扰,守护了农人田地】

【叮!宿主获得蒙县农户崇敬度10%,随着后续宿主名声的传播,农户崇敬度将再次增加10%。】

......

日近西山。

王管家鼻青脸肿,瘸着条腿回到城东黄家大院。

他第一时间找到黄地主,向黄地主哭诉着说了一切。

随后,劫后余生的王管家,满心期待地等着黄地主看他为主家忠心办事,不惜伤成这样。

然后发点善心,让他休息养伤,再发些赏钱。

在他眼前,身形干瘦如柴的黄地主,鹰钩鼻下,薄唇紧紧抿着,气愤地拿起一个茶杯想摔在地上,却又心疼地小心放回桌子。

他瞥到王管家还在地上跪着,阴阳怪气道。

“嘿~还愣着干什么,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干,赶紧去!”

随后,看着王管家有气无力地走出门,黄地主的三角眼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起来。

他似乎想到什么,踩着碎步离开黄家大院。

......

同一时间,张家村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可仔细观察,又和以前那么的不同。

张老爹和张伯几人伤得轻的,互相扶持着再次来到村头田间。

他们先是看看地里金灿灿成熟的粟米,又回头望望村子,想到家家户户都有伤员,不由叹口气,满脸忧愁。

第二日天刚亮。

张老爹和张伯几个轻伤的,还有几个强撑着的,不约而同来到田里,忍着疼痛,开始收割粟米。

他们打算着,能收多少,便是多少,剩下的,只当是受灾了。

没一会,强撑着的几个最先摔坐在地,再过一会,张老爹几个也开始忍受不住。

这时,田间路上传来一个老汉的呼喊声。

“喂~嫩几个,停手咧!”

“这些活,交给我们噻!” 第31章 恩重如山 张老爹、张伯几人回身望去。

只见是一个老汉带着二三十个壮小伙正朝他们喊话。

“嫩几个,上来噻!”

张老爹几人互相搀扶着走上田埂,几个小伙过来扶住他们。

张老爹看着带头的老汉,疑惑道。

“你是?”

“咱姓柳,老伙计,嫩几个,歇着吧。”

柳老汉一声招呼,小伙子们跳下田,动作麻利地收起粮食来。

张老爹揉揉腰,看着这些小伙子动作娴熟,配合默契,转头又问道。

“柳老哥,这是...?”

柳老汉笑着和他解释道。

“哎,老伙计,安心哇,秦真君让人传话,说嫩这受难咧,没人收粮,就让咱们来帮忙张家村。”

“秦真君对咱有恩噻,出的价钱又多,咱放下那抠门老爷立马赶来咧!”

张老爹、张伯几个轻念道。

“秦真君。”

脑中闪过昨天,那个阳光下发散着辉光的俊朗男子,心中感动。

柳老汉和他们一起坐在田埂上,看着金灿灿粟米地里,一群人低头收着粮,说道。

“老伙计,咱和你说噻,秦真君可真是救苦救难的好人,咱之前快饿死咧,是真君给了咱粮,妖怪要害咱,又是真君赶来救了咱。”

“咱家小丫头在家里立了真君的生祠,咱有事没事也拜拜咧...”

很快,张家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秦汉出钱帮他们收粮的事。

几个农妇趁照顾受伤后生的空档,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要我说,真君肯定是下凡的圣人,见我们日子过得苦,来帮我们了。”

“肯定的,你也不看看真君的样子,就不似凡人,浑身会冒光啊。”

这两个是昨天怔怔看着秦汉的农妇。

“可我听说,他是个妖怪啊?”

这又是一个农妇,她疑惑地说道。

当先说话的一个农妇立马反问道。

“妖怪咋了?圣人下凡,谁说就一定要是人?”

又一个农妇赞同道。

“你别管是人是妖,就看真君干的这事,怪不得人城里的,都管他叫普度真君。”

“哎,我可听说,城里不少人都给真君立了牌位,早晚祈祷,你们猜怎么着?”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妇卖关子,其它人纷纷催她赶紧说,她才又说道。

“只要是立了牌位的人家,那日子过得,可顺了可好了,不少做买卖的,都赚了大钱。”

“这我也听说过,据说北市还有人专门发写了真君名号的牌子,不要钱的。”

“那我明天就去请个真君的牌位来。”

“我也去。”

“都去。”

......

没过几日,北市。

一支队伍在北市街坊们的围观下,浩浩荡荡来到武馆门口。

领头的,正是张老爹,他头发花白,满脸沟壑。

后面跟着的也都是张家村人,或推着车,或挑着担子,人人神色热切,把武馆团团围起来。

张老爹上前,和看门的小妖说道。

“劳烦一下,我们想求见秦真君,就说张家村人前来谢恩。”

小妖一看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还以为事不好了,早叫了其它小妖支援,听完张老爹的话,大喘口气,放下心来,小跑着进去找秦汉。

等秦汉得了小妖禀报,走出大门时。

霎那间,人群‘哗’一声,齐齐矮下去。

张老爹带头,重重跪在地上,眼眶泛红说道。

“恩人啊,要不是您,我们张家村就没了,您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

在他身后的,是张伯、李二牛等人,也一起大呼。

“恩人!”

随后,所有张家村人跟着附和,感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几个农妇忍不住抹起泪来。

周围跟过来的北市街坊们,一听张老爹的话,明白是秦汉又做了善事,救了这么多人,瞬间激动地欢呼起来。

对他们来说,秦汉住在北市,那就是北市的骄傲。

秦汉见状,就那么站在原地,大脑有些空白,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跪拜着感谢他。

他感觉仿佛灵魂被抽离了出来,飘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忽然,他心底涌起一股热流,一种感动。

做了这么久救危扶困的事,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值得的,有意义的。

他不单单是在完成任务,也不只是为了修炼。

这更是一种前世今生都没有的,自我实现的成就感。

这些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鼠贼跟在秦汉身后,一直敬仰地看着他,只看到他顿了一下,就迅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搀扶张老爹。

“诸位,快起来,大可不必如此!”

秦汉边说着,边从前往后,从张老爹开始,到张伯、李二牛,一个个把村民们扶起来。

村民们没有一个想起,都使足全力沉下身体要保持跪姿,可只要秦汉一碰,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被托了起来。

秦汉扶起前面的人,向后面村民们说道。

“诸位,都起来吧!”

后面的人见前面都起来了,于是也跟着站起来,却又奇怪的发现,前面那些被秦汉托过的人,全都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张老爹最先被托起,也最先反应过来,恭恭敬敬朝秦汉说道。

“恩人不仅德行高尚,更是神力非凡,真乃圣人下届啊!”

对于村里家家户户主妇们朝拜秦汉的事,他终于心服口服了,只恨请真君牌位还是请晚了。

随后,张老爹一声喊,村民们纷纷动起来,从车上、扁担里,扛出一袋袋粮,堆在武馆前面。

秦汉走回到武馆门前的片刻功夫,地上就堆起了小山一般大的粮食堆。

张老爹恭敬地对秦汉说道。

“恩人,您又是帮我们守住田,又出钱让人帮我们收粮,对我们恩重如山。”

“我们村里人穷,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是各家收上来的粮,您一定要收下。”

粮食堆上,几个箩筐摆放不稳,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粒粒饱满,金黄灿烂的粟米,在阳光烘烤下飘出食物清香。

秦汉摆手拒绝道。

“使不得,使不得,帮诸位,我并不曾想过收回报,而且,粮食是你们的命根,我不能收。”

张老爹却执拗得很,哪里肯依,说道。

“恩人,全赖您,今年我们才能过个好年,请一定要让我们回报您,不然我们心里难安啊!”

众人也附和着,你一言我一句,劝说秦汉。

一位老婆婆拄着拐,颤颤巍巍挤到前面,拉住秦汉的手,粗糙的手掌心摩挲着,眼中含泪道。

“恩人,你不收下,我们心里过不去啊,我们人穷,但是不是不知廉耻啊。”

劝说声中,秦汉心中温暖,思索起来。 第32章 阳铁精(跨年之际,祝大家新春愉快。) 秦汉略一思索,朗声对众村民说道。

“诸位,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粮食我不能白拿,这样吧,你们种粮也不容易,我按市价收购。”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又喧闹起来。

张老爹急急回绝道。

“恩人,这不成啊,您救了我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能还让你掏钱,这...这...这不变成我们来找您卖粮了嘛!”

秦汉微笑解释道。

“老人家,我这人手多,粮食需求也大,市场上还真不一定能收到这么多粮,你们就当回帮我了。”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终于被秦汉的诚意打动。

秦汉叫来鼠贼,称量、算账。

忙碌一阵后,天色渐晚,村民们虽然满心不舍,却也只能离去。

今晚,整个北市,蒙县周围的村子,都在议论着秦汉。

【叮!因宿主的善行再次传播开来,恭喜宿主蒙县农户与贫民崇拜度各增加10%,商贾信仰值增加5%。】

......

夜晚,蒙县城内几近漆黑。

在这个普通人点不起灯火,一入夜就早早上床的时代。

整个城除了城墙上守卒们的火把,只有少数宅院里还亮着光。

其中,又数县衙最亮,里面灯火通明。

高县令刚用完晚膳,正舒服得躺在靠椅上,欣赏舞姬的身姿。

胡师爷小心翼翼进门,唯恐惊扰了高县令的兴致,待高县令低头喝茶时,他赶紧凑到耳边轻声说道。

“老爷,您叫我?”

高县令瞥了他一眼,把他晾着。

盏茶功夫后,舞姬一曲结束。

高县令挥手让她退下。

等厅内只剩高县令和胡师爷两人后,他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胡师爷,你可知道,那姓秦的妖人今天又做了好大事,简直就要成人心所向了。”

胡师爷弓着身子,小心说道。

“小的也听闻了,小的今天一直按您的吩咐在打听。”

高县令微微颔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黄地主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原来,黄地主得了王管家禀报后,就找到胡师爷。

两人一个要钱,一个要地,一商量就臭味相投起来,随后狼狈为奸想出个主意。

黄地主去联系其它地主们,要做,就一次性做大的,把蒙县所有地都给吃下,随后向县衙献上大笔供奉。

胡师爷则向高县令禀报此事,力求获得认可和支持。

胡师爷听到高县令问,回复道。

“老爷,黄地主他们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开始。”

高县令品口茶,说道。

“此事,关键不在那些泥腿子上,他们翻不起浪来。”

“只是那姓秦的妖怪,有些碍手,不好动他,他又要多管闲事,说说吧,打听出什么了?”

胡师爷一直心里反复默念着,生怕自己忘了,终于等到高县令问,立马回道。

“回禀老爷,小的多方探听,终于得知,近期那秦姓妖怪,似乎要炼制什么器具,四处派人找寻材料。”

“只是有一样,他们一直没寻到,名叫阳铁精,恰巧,小的在县衙案牍库内见过它的记录。”

高县令停下手里的茶,仔细听着,胡师爷见此,心中愉悦,继续说道。

“前些年,有批匠人在城南露铁山寻料,挖到过一小块阳铁精,被衙役们发现,拿来献给了您。”

高县令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

“嗯,你一提,我想起来了,有这事,不过那块阳铁精我已经供奉给国都里了。”

胡师爷早已提前谋划好了,略带邀功似地说道。

“老爷,无妨,那露铁山距离蒙县颇远,只要那姓秦的妖怪去,没有半个月回不来,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高县令一听,露出笑意,说道。

“不错,胡师爷,跟了我这么久,你终于有长进了。”

胡师爷一听高县令的夸奖,笑容满面,有些得意的说道。

“嘿嘿,那都是老爷教的好。”

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又有些不安地问道。

“只是,姓秦的妖怪那些手下,不知会不会引出乱子,小的有些没把握。”

“而且,等那姓秦的回来了,或许会闹将起来,为那些泥腿子出头...”

高县令听完,毫不慌张,信心满满的说道。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去吧,把阳铁精的事传出去,再让人盯着那姓秦的妖怪。”

胡师爷听了吩咐,便不再忧心,答应了一声退出门去,临出门前他听高县令嘀咕道。

“一个小小的妖怪,还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圣人了?哼,痴人做梦!”

......

“秦哥!秦哥!”

过了两日,武馆内。

秦汉刚洗漱完,就听鼠贼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

“啪!”一声。

鼠贼推门进来,见到秦汉,激动地说道。

“秦哥,好消息!”

他快跑上前。

“你让我找的材料,我有消息了。”

这些时日,秦汉为了能开始聚集愿力,想按照《度世凝愿法》中记载的打造出‘功德轮’,于是让鼠贼寻找材料。

可几日下来,所有材料都齐了,只差最重要的主料阳铁精一直找不到。

秦汉穿戴好衣衫,向鼠贼问道。

“好!说说,在哪?”

鼠贼从头到尾仔细说起来,话里话外,就是他花了多少功夫,为了秦汉下了大力气。

秦汉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一抖,才说出重点来。

“额...秦哥,我听一个老匠人说,几年前,他们在蒙县南的露铁山,找到过一块。”

秦汉问道:“多大一块?现在在哪?”

鼠贼回答道:“大约指甲盖大小,当时被衙役们夺去,献给高县令了。”

秦汉皱皱眉,道:“指甲盖大小,那不够。”

他沉吟片刻,问鼠贼道:“最近县里有什么情况吗?”

鼠贼眨眨眼,细细回忆起来,边想边慢慢说道。

“嗯...市场上,还是老样子,我们一直按优惠价收货,那些商贾也乐此不疲,只要把我们的草药、矿石卖出去就能赚一笔。”

“城东那些村人,已经都陆陆续续收完了粮,该留的留,该卖的卖,都说托秦哥你的福,有了个好年景。”

“城西柳老头那边,我们一直雇着他们,到处给人帮忙,那些贫民都攒了不少,今年过年也不愁了。”

“按您的吩咐,牛壮壮、猪刚和虎先锋三个也都收了不少精壮小妖,扩充队伍。”

“秦哥,到处都挺好,刺刺头还在双路山也建了个仓库,现在两个库都快满了。”

秦汉满意的点点头,作出决定,说道。

“好,待会你把详细方位和我说说,我往露铁山走一趟。” 第33章 铁甲怪 蒙县城南,是一片山岭,属于从积雷山延伸出来的支脉。

传闻翻过这片山,便能见到西海。

秦汉在山林中前行。

初时,他还能沿着砍柴人、猎人的小道走。

没过几日,他便进入了一片毫无人迹的深山老林。

听闻露铁山原本无名,几年前,一批工匠在山中寻矿,偶然发现了这座满是露天铁矿石的矿山,于是,这山便被叫做了露铁山。

但又因这山,实在离蒙县过远,且途中都是荒山野岭,精怪甚多,便一直没人再去。

秦汉现在炼体术修炼小成,力量增幅已经到达瓶颈,后续就是投入巨量灵力或愿力的水磨工夫。

皮肤筋骨也都算初入门,防御、敏捷等都有增进。

他一路上遇山开道,遇水跃溪。

又过了几日,他便远远见到了一座与周围满是苍翠不同的山。

这山植被稀疏,随处可见一块块褐色斑块,那便是裸露在外,含有结晶水的氧化铁矿石。

而秦汉要找的阳铁精,便是铁矿石在白日露天长年累月的接受太阳真火煅烧,夜晚又受水汽淬炼,双重作用下,将阳气融入其内而形成的。

秦汉望山而行,很快便来到了山下。

他正要登山,猛然间,沉闷的‘轰隆’声不断响起。

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石正从山上滚落下来。

它裹挟着千钧之势,沿途撞碎无数石块矿石,碎石飞溅四射,一路烟尘滚滚,地面震动。

秦汉侧跳数步,躲开巨石下落的途径。

最终,巨石狠狠撞断山脚几棵粗壮老槐树才慢慢停下。

秦汉观望了一番,见山上不再有石块落下,于是再次举步向上。

“呕~晕死我了。”

一句粗重的说话声传来。

秦汉停步,回头再次看向巨石,那声音听得他有些感觉耳熟。

只见石头一阵抖动,伸出双手双脚样子的小石块,晕晕乎乎地站起身来,赫然是个石怪。

石怪晃悠着走了两步,找到块突出的岩石想坐下休息。

忽然,他似乎瞥见了秦汉,又直直站起身,忍住眼花,端起架子装腔作势说道。

“凡人,吾乃石神是也,此山危险,汝速速离去!”

秦汉看着这个黄褐色的石怪,笑了起来。

这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之前还因为帮他,导致去野亘山迟到,被羊胡子责怪差点误了牛魔王大事,没想到又在这见到了。

秦汉打趣道。

“石当,你还是这么喜欢在人前假正经,看看我是谁?”

听见秦汉的话,石怪愣了一下,明显听出了秦汉声音。

他晃晃有点发晕的石头脑袋,又看着秦汉确认了一下,随后放下架子,一屁股重重坐在岩石上。

石当闷笑两声,说道。

“嘿嘿,是秦汉啊,我当是哪个樵夫、药农了。”

“哎哟,可摔死我了,既然是你,那我就放心了,可得好好歇歇。”

说完,石当伸出石头手,在身下岩石上一阵敲打,敲下一块石头就往自己身上塞。

秦汉上前几步靠近石当,调笑道。

“你怎么还自称起石神了?什么时候的事,被封神了?”

石当伸出手抓抓头,一通碎石飞溅。

他人性化的露出不好意思神情,回答道。

“哎,哎,别笑我了,我这不还是和你学的,你当了真君,我也想弄个神当当。”

秦汉继续道。

“我那可是做善事积累出来的名声。”

石当立马辩解道。

“我也做了不少,都是学你的。”

他又露出沮丧神情。

“可到现在,还是都叫我大块头、石当,没一个叫我石神的。”

秦汉拍拍他的石块身子安慰他。

石当一阵晃动,有些惊奇地看着秦汉的手,竟然能把自己拍动。

没等他问,秦汉先指着石当身上那些缺口裂痕问道。

“石当,你怎么跑这来了?还有,你这些伤怎么回事?”

石当被打断,一下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回答道。

“之前被积雷山的恶妖们打成那样,要不是你出手,我就要变回小石块了。”

“正好小雀精告诉我,这有很多露天的铁矿石,我就想来把身上石块都换成铁矿,再回去教训那些杀才。”

“奥,对了,我刚说的可没假,这山危险,你可别上去。”

见秦汉露出探寻神情,石当继续解释道。

“这铁山上,有个凶狠暴躁的铁甲怪,也不知是个什么成精的,浑身铁块,力大无比,只要有会动的进山,就会被他暴打,挨不住就死。”

秦汉听完好奇问道。

“连你这浑身岩石的也挨不住?”

石当挺挺身子习惯性想逞强,可想起眼前的是秦汉,两人挺熟的,于是又矮下来老实回答道。

“别提了,这杀才,也不知吃了什么,又暴躁又力气大,扛不住,扛不住。”

秦汉抬起头往山上望去,隐约能看见,整座山最大的一片露天铁矿处,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动。

他思索了片刻,来都来了,还是决定去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于是他对石当说道。

“你歇会,我去看看。”

说完,秦汉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石当见此,又快速抓了两把岩石,塞到自己缺口处,然后跟上来,一边说道。

“你这家伙,还是一点不听劝。”

秦汉回头带着笑意问道。

“那你跟上来干什么?”

石当搓搓身子,让新补的石头更贴合,回答道。

“你被打了,我也好帮你扛两下。”

秦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石当,还是仗义的。

越往上走,秦汉与石当看得越是心惊。

山上,到处是被巨力破坏的样子,裸露在外的铁矿石,都被用力砸得粉碎,就好像那铁甲怪在铁矿石中寻找东西。

秦汉自问,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做不到。

就算现在,没有合手的家伙,也难办。

他猜测,或许铁甲怪的目标和自己一致,也是找寻存在于露天铁矿石中的阳铁精。

两人直到行至半山腰,见到的铁矿石都没有一块稍微大点的。

秦汉再次抬眼,想看看离那铁甲怪还有多远。

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巨大声音。

刹那间,前方树林里,树木一片片晃动倒地。

沉重如雷的脚步声轰然炸响。

好似洪荒巨兽正在狂奔。

眨眼工夫,一个体型巨大,如山一般遮住阳光的黑影,向两人直扑而来。 第34章 寒铁与山洞 秦汉定睛一看,只见那铁甲怪散发着暴躁、凶悍的气息。

他原本的模样已经难以辨认,全身被尖锐、黝黑散发寒意的铁石层层包裹,体表崎岖不堪。

只剩下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石缝间闪烁凶光。

铁甲怪一路奔袭,所过之处,粗壮的大树都被撞的纷纷折断,木屑飞溅。

眼看就要冲到身前。

秦汉侧跳几步闪避开,石当慌慌张张地在地上一滚,也躲了开来。

铁甲怪冲出几步,一个手脚并用的急停,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很快,他转身刨地,如同出膛炮弹一般再次向秦汉冲来。

对秦汉来说,这铁甲怪虽然体型巨大,声势惊人,但看起来似乎没有理智,并不是太大问题。

他还在仔细观察着铁甲怪,妄图在尽量不击杀对方的情况下,击败对方。

这时,石当刚从地上爬起来。

眼看铁甲怪又朝秦汉过去,还以为秦汉危险,心急如焚地向他侧面撞去。

“嘣!”一声巨响,石当被轻易弹飞,摔在地上,刚补的石头身体再次裂开。

铁甲怪只踉跄了一下,一声怒吼,放弃秦汉,转而向石当冲去。

石当只来得及抬手抵挡一下,就被撞出数百米。

他一只石头手臂直接被撞飞,身体也碎落数块,直接小了一大圈。

眼看铁甲怪再次冲他而来。

石当心中一凉,预感自己这回逃不出去了。

就在此时。

一截巨木横空飞射而来。

“啪!”剧烈的碎裂声炸响。

看起来三人合抱粗的巨木,重重砸在铁甲怪头上,崩碎成片片木屑。

铁甲怪被砸地侧移几步才停下。

他转头一看,只见战场三个会动的生命里,最瘦小的那个,却正浑身肌肉贲张,举着根十多米高的粗木向他挥来。

石当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愣愣看着秦汉,抡起比他体型大上几倍的巨木,朝铁甲怪猛砸。

‘呼呼’的风声,混合着树木崩裂的巨大动静,还有铁甲怪身上铁块掉落的闷响。

“砰!砰!砰!”

木头与铁块碰撞,木屑纷飞,碎片如同暗器四散。

一根木头碎的不能用了,秦汉便又拿起一根刚被铁甲怪自己撞断的树干砸。

树干都被砸完了,秦汉就捡起铁甲怪掉的巨大铁块砸。

铁甲怪哪肯示弱,嘶吼着想要反击,却又一次次被砸倒。

他虽然狂暴地奋力抵抗,不断挥动着铁拳抵挡、冲撞。

但秦汉比他还暴力,眼看石当为了保护自己,差点丧命,他怒火中烧,不再畏手畏脚。

秦汉双臂青筋暴起,竟徒手拔起一根四人合抱的树干,一砸之下,树干裂成两半。

随后,秦汉双手各持一根,如同挥舞双锤的战神,对着铁甲怪劈头盖脸一顿猛砸。

木头与铁块撞击,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没过多久,树干再次碎成渣,铁甲怪躺在地上,眼中光芒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秦汉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一阵沉默之后,石当闷声问道。

“你...是秦汉?!”

秦汉调整好呼吸,反问道。

“不然你以为是谁?”

石当有些不敢相信地仔细观察了一番,嘟囔道。

“我的大山母亲,你这也变得太猛了吧。”

秦汉见石当没事,还有空吐槽,就没再管。

他来到铁甲怪前。

现在,这铁甲怪才露出原来模样。

秦汉看看铁甲怪,又瞥了眼石当。

没有了铁块包裹的铁甲怪,本体分明也是个岩石怪。

只是比石当看起来要庞大些。

现在,他已经碎裂一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光芒闪烁,秦汉注意到岩石怪体内似乎有东西。

他搬开遮挡视线的岩石,露出里面发光的东西。

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漆黑铁精,与众不同的是,它还散发着灼灼光芒,仿佛里面蕴含着炙热的日光一般。

这就是‘日铁精’,积蓄着太阳真火的铁块精华。

拳头大小,只要捶打一番,足以成为‘功德轮’的主材。

石当凑过来,看着地上碎裂的岩石怪,感慨道。

“这...也是个石怪啊。”

秦汉举起‘日铁精’给他看看,说道。

“我怀疑,他是吞了‘日铁精’,受不了太阳真火才变得这么暴躁有攻击性。”

石当原本还好奇看着‘日铁精’,一听这话,连忙远离一些道。

“拿开拿开,这么邪性,看来东西真的不能乱吃啊。”

秦汉观察着石当开裂的身体,问道。

“石当,你身体怎么样?”

石当刚想拍拍胸,展示自己没事,可才拍了一下,裂缝又变大了些,这才停手说道。

“哎,没事,我硬的很,这满山铁矿,正好给我换身体。”

停顿一下,他看着散布周围,铁甲怪身上掉下来的铁块道。

“不过这些铁块可不行,又黑又冒着寒气,一看就和你手里那块一样邪性。”

他这么一说,秦汉才注意到,这些寒铁块,摸起来和自己的楮白枪有些相似。

现在秦汉力量增长巨大,楮白枪在他手里,感觉已经如同常人拿着小树枝一般,太过轻巧。

或许这些寒铁块,还能有其它用处。

不过碎落在地的寒铁块有点多,自己不好带走。

秦汉对石当说道。

“石当,这些寒铁块如果你用不上的话,要么帮我留着,以后我来拿。”

石当回答道。

“好,我给你收起来,只要我还没走,就给你收着。”

说完,他又说道。

“秦汉,你又帮了我一次,上次助我逃脱积雷山那些杀才,这次要不是你,我也得不到这些铁矿石。”

“听小雀妖说,你现在是双路山山主了?”

秦汉把‘阳铁精’收进怀里,点头应答道。

“是,蒙县先锋现在也是我。”

石当见‘阳铁精’不露在外面了,才凑到秦汉身旁,压着嗓子,用他以为的小声悄悄说道。

“秦汉,告诉你个秘密,一般关系的我可不说。”

“那双路山可有个隐秘的山洞,全因为我是石怪才知道。”

“位置就在上山路旁的一块大石后面,那石头还是我堵在那的。”

石当一说,秦汉瞬间想起,他带着猪刚、牛壮壮上山前,给鼠贼安排任务时,就在他身边的那块巨石。

他探问道。

“里面有什么?”

石当故作玄虚,不肯回答,只说让秦汉自己去看。

......

此时的蒙县。

相比前些时日,秋收后的一派祥和。

现在,城外所有村庄里,到处都是喧嚣与不忿。 第35章 一场官司 蒙县东城门不远的土路,尘土飞扬。

来自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如细流一般汇聚在一起变成人潮,他们神情或悲愤或惶然地向县城走去。

“这朗朗乾坤的,黄地主咋能睁着眼说瞎话,我那块地,从我爷爷辈就开始伺候,咋忽然就成他黄家的了?”

河沟村的何大涨红着脸,一只手气愤地在半空挥舞,手上青筋因为愤怒根根暴起,看着直让人感觉随时会迸裂。

“谁说不是啊!”

槐树村的魏老二接话,他张着嘴,嘴里的口水因为愤懑,合着话一起喷溅出来。

“你们听听那些衙役说的,如果输了官司,不光要我们槐树村的把田还给张地主,还要赔钱,按今年粮价赔过去几十年的钱!”

人群里混着些农妇们,她们一脸惶惶不安地看着男人们,生怕今日之后,就没了生计。

年轻后生们则攥紧拳头,怒目圆睁,嘴里不停咒骂着黑心地主们。

张家村的张老爹背着手,皱着眉头走在前面。

张伯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来的草茎,此时草茎已经被他绞地稀碎。

他把草茎用力往地上一掷,大喊一声。

“我就不信了,这明明白白的事情,难不成还能被那些地主颠倒黑白!走!去县衙讨公道去!”

众人一听,轰然响应,浩浩荡荡朝着蒙县县衙涌去。

县衙门口,值守的衙役们远远瞧见这乌泱泱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来,顿时慌了神。

他们紧张地攥紧手里的水火棍,眼睛四处乱飘,盘算着见势不妙,就先躲起来。

胡师爷得了消息,匆匆奔出来,他身上的衣衫因为跑的急有些凌乱,探着身子瞅两眼越来越近的村民们,脸色煞白。

他慌忙扭头,赶着去向县令报告,却一头撞在一个壮硕汉子身上。

胡师爷踉跄两步,抬眼看了下来人,说道。

“让...让...开,裘县尉,事大了,我...我去和县令禀报。”

裘县尉一脸横肉,蔑视他一眼,大声说道。

“慌什么慌,一群屁民罢了!”

说话间,村民们已经来到门口,齐声呼喊着“讨公道!讨公道!”。

胡师爷脑袋上的头巾歪向一边,尖着声音慌慌张张道。

“这...这要作甚!莫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然而,已经群情激奋的村民们哪里理会他,脚步不停就想往里进。

只听一声大喝。

“站住!你等这般聚众,莫不是要造反不成?”

裘县尉手中长刀‘唰’地出鞘半截,怒喝声如同炸雷,震地众人耳膜生疼。

村民们的脚步也不由停下来,

人群中,张老爹分开众人走上前,向县尉说道。

“大人,我们哪敢造反,地主们诬告我等侵占田地,我们只是想请县令主持公道,求大人明鉴。”

裘县尉冷哼一声,眼神如同秃鹫也一般扫视一圈,说道。

“既是来打官司,那就按规矩来!你等这么多人,难不成都想挤进来?派几个代表进来!”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几个村都推举出代表走上前来。

裘县尉收起刀,放过这些人,让胡师爷带着他们进去,他依然把其余村民们拦在门外。

县衙大堂里,高县令早得了消息,正端坐堂上。

黄地主、张地主几个,竟也好整以暇地等在堂前。

各村代表们进得堂来,其中几人昂首挺胸,只觉得这事不难,一说便清楚,到时定要让县令惩处黄地主等人。

黄地主向高县令行礼,恶人先告状道。

“禀县令大人,我等几个正要状告这些刁民,竟然趁时局混乱、我等不查,私自抢种我等祖传田地。”

“要不是我等翻阅族中记载发现此事,田就真要被这些刁民占去了!”

“还请县令大人还我等公道!”

河沟村的何大听了脸色涨红,怒不可遏地大声辩驳道。

“你放屁!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堂上惊堂木炸响,何大一惊停下话头。

只听高县令悠悠说道。

“大胆,尔敢咆哮公堂?”

何大慌忙说道。

“不是,没有,大人,我...”

高县令可不管何大说什么,他冲两旁站的衙役命令道。

“来呀,拉下去杖责二十。”

何大急急辩解,几个村民也帮着说话,可还是没让高县令改变主意。

何大挣扎着,被三个衙役拖将出去。

很快,堂外传来何大惨叫和'啪啪'的击打声。

村民代表们或慌乱、或不安起来,还有人埋怨何大确实无礼。

张老爹躬身放低声调,斟酌着措辞说道。

“启禀县令大人,黄地主等人是诬告,我等伺候那些地,已有两三代了,日日起早贪黑,春耕秋收,咋就成了占他们家的地了?”

黄地主在一旁,三角眼一瞪,扯着嗓子叫嚣起来。

“哼,你们种了两三代又怎么样?天道朗朗,是谁的就该是谁的,不是谁种的久就归谁!”

张地主站出来,脸上肥肉震颤着说道。

“你们种的久,那说明你们占了我们好大的便宜,这些年每年每亩的收成,都该按现在粮价,折算成钱赔给我们,一个子也不能少!”

槐树村的魏老二‘噗通’跪在地上,急切说道。

“县令大人明鉴,我家那地,以前可都是一片老林子,是我爹和我爷放火烧林,又流着汗水混合血水,直到我这代,才培育成良田的,总不能地主们几句话就夺了去吧?”

眼见高县令不置可否,张老爹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连忙补说道。

“县令大人明察,我们这些地,可是年年都有交地税粮税的,这些县衙里一直都有登记,只需一查,事实便一清二楚!”

县令捏着胡须微微颔首,冲一旁的胡师爷示意去后堂查验。

张老爹、魏老二等人眼中露出欣喜,有记录就好,一查便能清白。

不多时,胡师爷两手空空,匆匆返回,哭丧着脸说道。

“老爷,实在不巧,账房言说,存放田赋账本的库房,前些时日天干物燥,逢了一场祝融之灾,抢出来的账本所剩无几,难以查证啊。”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互相张望着,噎得说不出话来,满心的不敢相信。

地主们则在一旁交头接耳,嘴角隐隐上扬,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高县令‘啪’一声拍响惊堂木,惊醒木然的众村民,问道。

“尔等可还有证明?”

魏老二跪在地上,指着张伯喊道。

“县令大人,有,我们还有证明!” 第36章 不得滞留城内 魏老二慌张地嘴巴哆嗦着说道。

“大...大人,我等还有人证,张伯与我家素有往来,他还小时候就见过我家种着现在那块地。”

张伯连连点头承认,接着他们开始拉着同村邻里互相证明起来,还有呼喊说门外谁谁可以证明的。

唯恐说慢了,自己的田好像就要飞了一样。

这些庄稼汉指天发誓,声泪俱下地讲述着地界划分的过往,回忆垦荒艰辛,以求县令相信他们。

黄地主扯着嗓子呼喊道。

“这做不得数,大人,他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不得数,要这样也算,我等也能互相证明!”

说完,他看向身后的张地主、王地主等人。

于是地主们也开始诉说着互相证明起来,说张家村的地是以前谁送的,河沟村的地又是谁家祖传的。

“肃静!”

高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止住众人言语。

见都安静下来了,他说道。

“尔等互相作证,难免徇私,这确实做不得数,还有证明否?”

村民们一阵默然,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证明的了。

地主们却不慌不忙,黄地主让仆从抬出个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满都是地契。

他拿出几张在众人面前晃悠,言之凿凿地说道。

“大人,您瞧,这是我等家中祖传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就如我黄家,因祖上功勋,获得张家村土地,后因家中变故,才一直闲置,如今收回来,天经地义。”

县令让人把地契拿了上来仔细端详,忽略掉纸张簇新,墨迹未干等问题,将桌案上惊堂木重重一拍,宣判道。

“事实已清,经本县令断案,现有地契为凭,河沟村、张家村、槐树村等土地,当归还黄、王、张等家所有,令各村民限期退地,往年收成照价赔偿!”

“退堂!”

这一声宣判,仿若晴天霹雳,直直劈在众村民心头。

张老爹踉跄着坐倒在地,魏老二瘫着身子哭声悲切。

何大捂着腰靠在门上,刚进来就听见这判决,这审案是何等速度?

他瞪得眼眶欲裂,泪水混合着愤怒与绝望汹涌而出。

张伯浑身颤抖,冲着离去的高县令背影大呼。

“这明明是我们的地,怎能如此不公!天理何在?国法何存!”

黄地主几人得意地笑着,相约着往富玉楼庆祝。

临出门前,黄地主还缓步,在张老爹、张伯面前留下一句话。

“早知如此,当初拿了每亩五钱的价,也不至于如今两手空空不是?哈哈哈哈。”

张地主则对魏老二说道。

“槐树村的地,回头你们找我来租,我还让你们种,也算熟手。”

......

北市秦汉的武馆门口。

张老爹、张伯以及魏老二几个,脚步虚浮地向武馆蹒跚而来。

他们满心绝望,眼神空洞,只剩下一个信念。

去找秦真君,求真君主持公道。

门口,两个小妖手拿长枪正百无聊赖。

瞧见这几个满面悲戚、步态踉跄的村民,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这又是遭了什么难?来求自家山主了。

带头的张老爹快走几步,冲两个小妖施了一礼,说道。

“两位,劳烦你们通禀一声,就说张家村人来求见秦真君,只求真君给我们主持公道呐!”

说到这,张老爹压抑不住,眼眶泛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妖们面露难色,挠挠头,回答道。

“这人,对不住,我们山主他出门已经有近半个月了,至今尚未归来。”

张老爹面色一僵,急忙问道。

“秦真君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鼠贼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见是张老爹,回复道。

“真君他往南,去了山岭里,何时回来我们也不知晓啊。”

张老爹身形晃动,鼠贼连忙上前扶住他。

魏老二在后面苦着脸抱怨道。

“我说来了没用,你们就不信,他个小妖怪,怎么肯帮我们?躲都来不及!”

张伯在一边拽了他一下,劝阻道。

“魏老二,别乱说话,秦真君我们见过,不会这样的。”

鼠贼正想问问怎么回事,抬眼忽然看到远处路上,两队士兵正向他们列队跑来。

急促的马蹄声、脚步声由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这两队身披坚甲、手持利刃的士兵迅速把武馆团团包围,领头的军官面色冷峻,眼神透着几分戾气。

他翻身下马,扶着腰刀走到武馆前,大声宣读道。

“都听着!”

“守城将军有令,怀疑你等妖怪,与两个月前城西一处厮杀有关。”

“此次厮杀,严重威胁到了城内民众安危。”

“现责令,要求所有妖怪即刻搬出城去,不许再滞留城内。”

这军官声音尖锐透耳,传出甚远。

周围听见动静的街坊们纷纷探头张望,见是秦汉的武馆被围了,呼朋唤友的聚拢过来。

鼠贼一听有些急了,辩解道。

“城西的厮杀,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说不准是积雷山的妖怪呢?”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滞留城内,我们是翠云山派驻在这,负责采购的,这事以前不都商议好了吗?”

那军官冷哼一声,喝问道。

“那积雷山的早已经人去楼空,现在城内,只有你们翠云山的妖怪,不和你们有关?难不成还和我有关?”

“至于采购事宜,黄将军有令,以后,你们只允许在城外交易,不得再进城!”

这时,周围街坊们已经围在外面,纷纷出声支援武馆。

叶氏来得最快,听明白后,边踩着小碎步,边向那军官靠近说道。

“将军,秦真君不会干危害民众安危的事,他...”

军官使了个眼色,小兵一把拦住叶氏,不顾她挣扎,拎着她把她赶出去。

见周围街坊们吵闹声越演越烈,军官大喝道。

“大胆!尔等不听守城将军令,还想帮着这些个妖怪,要造反不成?!”

说着,他一把拔出腰刀,士兵们也挺枪冲着人群大喝一声。

人群被吓得瞬间安静下来。

鼠贼小声问守门小妖:“猪头目呢?”

小妖回复道:“算时间,该在城外仓库那。”

鼠贼听完,眼睛端详着士兵们身上的皮甲,手中利刃,权衡一番利弊。

此时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光秦哥不在,连几个护卫头目也不在。

他还想拖延些时日,等秦哥回来再做打算,于是冲那军官抱拳说道。

“这位将军,此事定有误会,还望通融些时日,好让我们查明情况。”

那军官却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

“少废话,你们这些妖怪,最是狡诈歹毒,谁知道你们拖延要干什么。”

“军令如山,你们今日必须出城,不搬,就等着看我手里的刀锋不锋利!”

无奈之下,鼠贼只能带着小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关门闭馆出城去。

街坊和村民们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

街坊们嗡嗡议论着,他们都不相信秦真君做了什么,反而怀疑起这守城将军是不是看秦真君声望太高,起了歹心。

张老爹等几个村民,心中绝望悲戚,现在,他们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连守城将军都出面了。

难不成,真的就只能把渗着他们血汗的田交出去? 第37章 离我不远矣 南市福玉楼。

酒楼最大最华贵的当属顶楼宴厅。

但最奢靡精致的,则是三楼几间包间。

此刻其中一间内,数张桌案上摆满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美味珍馐。

盘中炙烤鹿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那是酒楼每日从猎户处购得,配上特制酱料精心烹制而成。

一道脍鲤丝,切得薄如蝉翼,刀工精妙,搭配葱姜蒜醋,清爽解腻。

还有富玉楼特酿梅浆,色泽微红,酸甜可口,微醺又不醉人。

刚还在衙门堂上的地主们,此刻围坐于此,脸上堆满谄媚,频频向首位的高县令致意。

黄地主瘦巴巴的脸上满是笑容,三角眼闪着光,举起酒樽向高县令敬酒,嘴里说道。

“高大人,全赖大人高明,想出周全计策照拂我等,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大获全胜啊。”

张地主快速吞下口肉,也举起酒樽应和道。

“就是,就是,要不说还是大人手段高明,又是派人吓唬、阻拦那些刁民,又是重打那姓魏的刺头,不然可不会如此顺利。”

高县令表情高深,言语敲打众地主道。

“小事罢了,尔等莫忘了答应我的事便成。”

黄地主几个连忙信誓旦旦回应道。

“必不敢忘,明日天一亮,我等便安排人手将财物送到县衙处。”

听见这话,高县令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众地主则又是对着高县令一阵尊崇。

胡师爷在末席细细品味梅浆,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福玉楼的酒菜。

听见众地主献媚县令,他也不甘示弱吹捧道。

“我家老爷,那就是智慧高绝!你们几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见到老爷对付刁民,没见到老爷后手!”

首席上高县令听见,似乎被挠到痒处,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只是轻轻勾起,似有若无,带着点暗自得意,又快速拿起酒樽遮掩。

几个地主都一脸探问地看向胡师爷,他提高几分声调继续说道。

“你们中只有黄地主知道一二,这事啊,真正难的不在刁民,而难在那翠云山姓秦的妖怪身上。”

张地主一脸不信,反问道。

“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妖怪,还成了难题?我今日见都没见到他。”

黄地主向几人解释道。

“这事,我确实知道一二,别看那姓秦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手底下有一班凶悍小妖,把我养的那些泼皮好一阵打杀啊。”

说完,他询问胡师爷道。

“师爷,不知高大人是如何安排后手的?给分说分说,也好让我们开开眼啊?”

胡师爷先张望了眼高县令,唯恐他怪自己多嘴,见他嘴角带笑,正在举樽品酒,心中大定,于是得意道。

“那秦妖手下确实厉害,他自己又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上次黄地主的事,便是那些刁民找了他,才导致的功败垂成。”

“这次,高大人高瞻远瞩,提早半个月,就把那秦妖骗去了深山老林,又联系守城黄将军,找借口驱赶北市里那些小妖。”

“这才让你等顺利得了田地不是?”

众地主一听,还有这么件隐秘事情,纷纷点头了然。

黄地主略一思索,有些不安问道。

“听闻那些妖怪,都是翠云山牛魔王派来的,那牛魔王可不好惹,这般驱赶他们,会不会引来事端?”

黄地主这么一问,把胡师爷有些问到了,他正想故弄玄虚,含糊遮掩过去。

高县令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目光后,神态得意的悠悠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层,便离我不远矣。”

他先明夸实抬的说了句,明着是夸黄地主挺聪明,实际还是得意自己比所有人想的高明。

黄地主人精,连忙跟上几句‘自己拍马也跟不上’的话。

听的高县令满意后,才继续解释道。

“此事各种关节,我早已料事在先,查明了原委。”

“牛魔王那厮,豪强性子,更在乎他翠云山采购事宜,对于秦妖这等小妖,不过是见其在商贾中声望颇高,便物尽其用罢了。”

“我将其赶出城,他依然可以在外面交易,对于牛魔王,自然没甚影响,何来事端一说耶?”

高县令喝了口梅浆润嘴,最后又补了一句道。

“如若秦妖敢因此缺了翠云山物资,不用我出手,自有牛魔王会收拾他。”

众地主与胡师爷一听,恍然大悟,纷纷上前围着高县令又是一顿吹捧,直捧得高县令再也收不住笑意,飘飘欲仙起来。

酒至半酣,酒楼小厮偷溜进来,凑在高县令身边低语两句。

随后,高县令放下酒樽,让众人继续吃喝,自己出得门来。

他在小厮带领下,来到同层另一间包厢。

高县令整了整衣服,抬腿迈入。

进门一见里面坐的人,高县令立刻热络的行礼招呼道。

“黄将军,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早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只见里面主位上,大马金刀坐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

他敞开着怀,露出结实黝黑的胸膛,正拿着块肉大咬大嚼,桌案上一片狼藉,杯盘碗盏散落各处。

黄将军瞥了高县令一眼,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他大咧咧提起酒壶,一仰头,酒水‘咕咚咕咚’灌进喉咙,抹了把嘴后,他才扯着嗓子开腔道。

“那县令,你这胆子也忒小了,就那么几个小妖怪,还非让我派两队精锐士卒去驱赶他们。”

“信不信,只需要我发一句话,那些小妖自己也会乖乖出城呆着去。”

高县令刚还被众星捧月,现在忽然被黄将军这么说,心中落差极大,可他却丝毫不敢恼。

只因为这黄将军,手里确实有本事,一手大刀耍的极其威风雄壮,在御前比试中无人可挡,加上出身豪族,这才被委任为蒙县守城将军。

另外听闻其性情暴戾,说不准一句话惹恼了他,就被他一刀砍了。

高县令偷瞄了一眼黄将军身旁大刀,稳住心神,满脸堆笑点头应道。

“是是是,都怪下官过于谨慎,平日里少见到将军这般英雄人物。”

黄将军听得这话,受用极了,大笑道。

“哈哈哈哈,你个小县令,是个会说话,也会办事的,看在那几箱财货份上,什么猪啊秦啊的小妖,本将军都给你料理的明明白白。” 第38章 和他们拼了 高县令一听,冷汗直冒,这莽撞人别误会了,如果把那秦姓小妖料理了的话,可要出大事。

他连忙边给黄将军倒酒,边提醒道。

“将军神威,对付这些小角色自然手到擒来,不过那妖怪领头,无需将军下重手,只要不让他进城就行,命还是给他留着吧。”

黄将军随手抓起一只烧鹅腿,大口撕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哼!你个县令官小要求到多。”

他几口吃完鹅腿,把骨头狠狠往地上一吐,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高县令,不耐烦地挥手道。

“行了行了,答应你便是,那领头的如果敢来,我见一次打一次,不要他命,就保他进不了我守的城门。”

说完这句,他扛起刀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又说道。

“可要是那姓秦的小妖不识相,也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

......

晨曦初露。

蒙县城东的几个村子里,已经是热闹起来。

昨日张老爹、张伯、魏老二几个从秦汉武馆回来后,将秦汉出远门未归,武馆小妖们被守军驱赶的事一说。

当夜,几个村子里的村民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李二牛、张老爹等被秦汉帮过,也见过秦汉为人的张家村人为一派。

他们或是知晓、或是宁愿相信,救苦救难的秦真君,不会在这危难之际把他们弃之不顾。

于是,他们按李二牛从柳诺那听来的说法,聚集在村头空地,将各家之前请来的秦真君牌位都郑重放在桌案上。

李二牛带头,‘噗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默念‘救苦救难秦真君’‘普度真君秦汉’,学着柳诺之前的做法祈祷。

他身后,张老爹、张伯以及许多村民也跟着跪地祈求。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带着他们的心愿在空中徘徊。

而另一派,则以魏老二为首,都是没见过秦汉,也不相信他一个妖怪会救人苦难,还妄想普度众生的村民。

他们听闻张家村人在举行祈祷仪式,还想叫上他们一起,纷纷嗤之以鼻。

魏老二直接说道。

“哼,什么普度真君,我看就是个只会吹嘘的骗子,昨天事一出,人立马躲没影,说什么进山了,骗谁呢。”

边上一些同村的妇人们跟着附和。

“就是,他个外来的小妖怪能有什么本事,吹牛皮普度众生,我看连个守门小兵都过不去。”

她们手里洗着的衣服随着话晃来晃去,不停抖动,恰似她们那焦躁混乱的心情,仿佛只有怪罪别人,才能让自己舒服点。

与此同时,城西闾里,柳老汉家院子。

原先受雇于秦汉,跟着柳老汉到处给村民帮忙的无地贫民们,此刻聚集在柳老汉家中议论纷纷。

昨日鼠贼被赶出城后,他们便没能拿到工钱,今日更是没了活。

“听说了吗?那秦真君好像跑了,守军一出面,他就不见了踪迹。”

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人,眉飞色舞的说着,他似乎很享受众人探求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看啊,他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什么圣人降世来救我们这些小屁民。”

众人听了,不少人都点头应和。

柳诺本想给他们端点茶水,听见他们在议论真君哥哥,扔下水反驳道。

“你胡说!真君哥哥不是那样的!”

柳老汉也在一边帮腔道。

“就是噻,咱这老命,可是真君救的噻,他不是会遇事躲开的人咧。”

两人的话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掷地有声。

隔壁,身形消瘦的老书生眉头紧锁。

昨日县衙和守军的一系列动作,让他猜测这是一场针对田地和秦汉的局。

农民的田地被地主吞并,他虽然痛心疾首,但又无可奈何。

秦汉救过他的命,又是这么多年,他见过唯一一个心怀众生,又敢于出手实行的。

对于秦汉这样的,虽然是妖怪,但已经足够称的上英雄了。

而英雄人物,如果落得下场凄惨,那便未免太过可惜。

老书生想到这,似乎下定决心。

他整理衣衫,跨步出门。

虽然他已经从文多年,但作为祖上都是武将的家族,他在守军中也还是有些旧友的。

他想豁出老脸去求旧友,如果有机会,便放秦汉一马。

城外仓库。

鼠贼、猪刚、刺刺头,还有半夜赶来的牛壮壮和虎先锋聚在一起。

鼠贼竖起耳朵,不时和墙角出现的老鼠们‘吱吱’交流,眼中满是焦虑。

刺刺头向来最厌恶自己库中有老鼠,可这回却只看着没说什么。

鼠贼和老鼠们沟通完,回头担忧道。

“算时间秦哥该回来了,可还是不见踪影,这城里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守军都出动了,秦哥可别撞上他们。”

刺刺头接茬道。

“那你倒是继续找啊,赶在他进城前拦住秦山主。”

鼠贼反驳道。

“我在找!所有鼠子鼠孙都被我派出去了,尤其是城南方向,全是我的眼线,可这不是还没消息么。”

猪刚摩挲着两把刀,直接说道。

“哼哼...怕什么!他们敢碰秦哥,哼哼...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牛壮壮和虎先锋闷声附和道。

“对,拼了!”

“拼!”

......

就在城内城外一片混乱时。

城南山林边缘,薄雾逐渐散尽。

秦汉一袭白袍走出树林阴影,他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神色,大踏步走上进城的土路。

远远望见蒙县城墙的刹那,一团无形的波光仿佛徘徊了许久,终于找到目标一般撞过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头上。

秦汉直觉得一阵发晕,晃晃脑袋稳住心神,随后细细一听。

是‘寻声救苦’的能力在发挥作用。

那团波光,是混杂着众多各类声音、语调的祈求声。

秦汉微微一愣,走了半个月,蒙县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产生这么巨量的祈祷。

他抽丝剥茧,从听起来熟悉的声音开始,大致倾听了一遍这些祈求的愿望,这才把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随后,还未等他想出后续该做什么,脑中又忽然响起‘普度众生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接到蒙县农户的救苦救难任务,目标夺回被高县令与众地主侵占的田地。】

【叮!宿主注意,此次任务影响深远,范围广阔,同时收获也将极为丰厚。】 第39章 箭在弦上 城东,以张家村为代表的几个村中,村民们还在向秦汉祈祷着。

张伯口中念念有词,从最初抱着试试的心情,到现在已经说得自己也觉得动了情,越说越觉得他们这些人命苦,真心希望秦汉就是圣人下凡,救救他们。

“秦真君,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黑心县令和地主们勾结,把我们的活路都断了,您要是能听到,就救救我们吧...”

忽然,他身边的李二牛惊呼起来。

“快...快看,真君的牌位!”

跪在地上的众人听见,不约而同抬起头来查看。

只见晨光中,桌案上秦汉的牌位,全部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光芒逐渐变强,醒目的不容忽略,连阳光也盖不住它。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激动起来,呼喊着“真君显灵了!真君显灵了!”,互相扶持起身,眼中满是希望。

围在边上看戏的那些村民,惊地纷纷后退,又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这奇异的一幕,不由开始相信起秦汉救苦救难的传说。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一路狂奔进村,气喘吁吁地喊道。

“我看见了,我看见秦真君了!就在城西门外!”

张老爹、张伯听见这话,踉跄两步,跪久了腿脚还有些麻木,不等缓和过来,便呼喊道。

“走!走!我们去找真君!”

说完,两人便在李二牛搀扶下当先出发。

反应过来的村民们,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聚集在一起赶往城西。

秦汉现身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所有村庄。

不管信和不信他的人,前一刻是在向他祈求还是说着贬损话的人,全都汇聚起来涌向城西。

......

蒙县西城墙,内侧墙根。

老书生正拉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军装汉子劝说着。

“伯庸!吾与汝言语诸多,尔等将军与那县令勾结图私,实乃狼狈为奸之徒。”

“然秦汉者,心怀苍生,堪称当世英雄。”

“吾所求无多,唯望黄将军欲对秦汉不利时,汝若得机,网开一面,放他一马,如何?”

名叫赵伯庸的汉子,官职为军中军侯,管着守军中所有的弓弩手和墙上重弩。

他一脸刚正,虽上了年岁,但依然身形雄壮。

赵伯庸表情无奈,语调低沉道。

“杨哥!您父亲,杨老将军教导我等,从军就得遵从军纪军令,你叫我怎生答应?”

杨老书生眼眶微红,有些激动道。

“汝言之有理,家父故去前,确实重视军纪军令,但也曾言,军队者,守家卫国也!”

“今尔等将军,自私暴戾,既不参与国战护佑邦国,又不怜惜百姓,只为己谋私利,此等将令,遵之何用?”

赵伯庸犹豫片刻,皱眉反驳道。

“虽说黄将军确实粗暴傲慢,待百姓、军士苛刻,可这是他性格使然,你也不能无端污蔑他谋私啊。”

正言语间。

柳老汉带着柳诺,后面跟着那些贫民汉子匆匆跑来。

柳老汉见到杨老书生,急忙说道。

“老先生,听说秦真君回来了,现在就在城外!”

“还有,我刚在来的路上,见到高县令拉着一箱箱东西送进将军府,黄将军在门口打开木箱查看,里面都是金银财货啊。”

杨老书生一副被我说中的表情,看向赵伯庸,见赵伯庸还是犹疑,退而求其次道。

“伯庸,如若难办,吾不再为难汝,且容我等登临城墙,自行劝说那秦汉离去,也免去一场干戈,如此总行吧?”

城墙上,一个小兵探头向赵伯庸喊道。

“军侯!黄将军令不得放那秦姓妖怪入城,现在他正被守门的同僚拦在不远处!”

赵伯庸听见这话,又看看面前以杨哥为首的一伙人,终于点头同意道。

“也罢,我且带你们上去。”

随后,杨老书生和赵伯庸带头,柳老汉、柳诺及一伙短褂汉子跟着登上城墙,聚在不显眼的角落向下望去。

只见离城门不远处的空地上,十数个门卒列队挡在秦汉前面,领头的门卒正向秦汉劝说道。

“秦真君,您的事,我们也听说过,我们这也有些蒙县出身的,家中同样受过您的恩惠。”

“可黄将军有令,不许您进城,我等没别的本事,只能吃当兵这口饭,您也别为难我等。”

秦汉冲这门卒轻点下颚,然后望向西城门内,说道。

“我不为难你等,你等散开吧。”

门卒听见秦汉的话,松口气,以为他要走,可又没见他转身,正在疑惑,身后传来急促整齐的马蹄声,一声大喝响起。

“都闪开,就这么个小妖怪也赶不走,废物!”

门卒们听见这话,急急向两侧避开,却仍被疾奔而过的马匹带倒,滚成一地葫芦。

只见两列马队毫不减速,穿过众门卒向秦汉冲来,带头的,正是去武馆赶人的军官。

那军官领着马队向秦汉撞去,试图让秦汉出个丑相再放过他。

可秦汉不闪不避,他神色镇定,孤身傲立。

正在此时,一声虎啸炸响。

“嗷~”

众马匹受惊嘶鸣,马队立刻混乱起来。

又是几声大喊。

“休伤吾哥!”

“哼...滚开!”

“滚开!”

来的正是虎先锋、鼠贼、猪刚、牛壮壮,他们带着些小妖们隔开马队,将秦汉团团护住,连刺刺头也拿着根仓库里的扁担混在其中。

趁着那军官喝骂着在整理马队。

鼠贼凑到秦汉身边快速说道。

“秦哥,守城的黄将军把我们都赶出来了,说以后妖怪不得进城。”

“我们要么先回去?禀告牛魔王后,再做打算?”

秦汉欣慰地看着他们,他们这些妖,因为各种原因凑到一起,可又都忠心耿耿。

他边伸手遥指远处,城外东向大路上,汇聚成人潮的村民们正向这涌来,边摇头回应道。

“我可以退,但他们无路可退,我不帮他们,他们就会被这些人吃的尸骨不留。”

说着,秦汉的手又指向前方。

前方城门内,数百步卒盔明甲亮,手持刀盾,正从门洞内鱼贯而出。

遥遥可见,队伍最后面,骑着高头大马的黄将军正在大声呼喝,边上跟着高县令。

秦汉目视他们两个,嘴里对着鼠贼几个继续说道。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不得。”

听完秦汉的话,鼠贼叹口气不再劝解,却也没有退缩,和刺刺头一道坚定地护住秦汉身后。

虎先锋与牛壮壮神情认同,猪刚则毫不在意,只顾着冲那军官亮獠牙。 第40章 一枪定乾坤(待改) 终于,那军官重新整理好马队,这些马因为惧怕不敢再靠近。

那军官喝骂了一会,见始终没有效果,恨恨地看了虎先锋和秦汉几眼,只能带队退到步卒后面。

手持刀盾的步卒接替马队,列队将秦汉等人三面围住,只留下南面一个缺口。

“蠢材!一个虎妖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隔着十几排步卒队伍后面,黄将军挥舞马鞭‘啪啪’作响,对着回去的军官大声喝骂。

随后,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秦汉等人,轻蔑地说道。

“哼,本将军还当来了多少妖怪,高县令非催着本将军带精锐过来一趟,就这么点,还不够几刀砍杀。”

说完,黄将军懒得再理会,不再言语。

高县令策马前行几步,悠悠对秦汉劝说道。

“秦先锋,黄将军因你们之前在城西的案子,不许你们进城,这你要理解。”

“虽说不方便了点,可你还是能在城外交易的,以后辛苦点吧,就当长记性了。”

“本县令劝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好一个理解,好一句长记性,装出一幅为别人好的样子。

秦汉脸上带起笑意,压根不理会高县令说的这番话。

他语调柔和清朗,声音不高,却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高县令,我且问你,你是否以权谋私,伙同地主们妄图侵占农民田地?”

高县令见自己一番话犹如打在棉花上没有着落,还被反将一军,脸上一阵难看。

他收起劝说语气,冷冷道。

“姓秦的,莫不是看你后面大王是牛魔王,你此刻已是死妖。”

“且那些个田地,本就是黄地主等人的,桩桩件件有地契为证,岂容你当众胡言乱语!”

他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怨气冲天。

何大率先怒喊道:“呸!你个狗官,睁眼说瞎话,我们的地都已经种了几代人了!”

张老爹颤抖着也喊道:“那地契分明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张伯冲着高县令和黄将军骂道:“还有那将军!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互相勾结鱼肉百姓,还恃强凌弱!”

“好胆!”

黄将军一声暴喝,脸色涨红。

“你们这些刁民,胆敢议论军政大事!”

说着,黄将军用马鞭指着最边上一队步卒命令道。

“来呀!去把那几个叫得欢的,都给本将军砍了!”

这队步卒听完命令,脸色有些发白,脚步犹疑。

他们砍过土匪,打过妖怪,还从没当着这么多人面,杀过手无寸铁的村民。

黄将军见他们还没动手,大骂道。

“你们这些废物!再不动手,回去我就打死你们!”

这些步卒本就惧怕黄将军,听见他的威胁,终于提着刀向村民们走去。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喊声。

“尔等谁敢!尔等守家卫国,怎能听一暴徒乱命!”

众人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杨老书生,在他身边,柳老汉也喊道。

“就是噻,这将军还和县令勾结,一箱箱财宝收得手软咧!”

黄将军几次三番被辱骂、被制止,怒目圆睁,暴跳如雷乱喊起来。

“都砍了!把他们都砍了!”

这边,秦汉终于失去耐心,他是来完成任务的,没空继续和几个小丑扯皮下去。

他接过牛壮壮手中的楮白枪,轻巧推开面前的虎先锋、猪刚,站在最前面。

他面前,是十几列持盾士兵。

他眼中,盯着正发狂的黄将军。

单手持枪,跨步蓄力。

“看枪!”

银枪乍现。

呼啸着洞穿森严的军阵。

“轰!”

刹那间,一声音爆炸起。

如同旱地惊雷。

空气似纸张般被层层穿破。

直直撞入围观者眼底,震得众人心神俱颠。

“砰!”

黄将军还没反应过来,被楮白枪正中。

然后,长枪去势不减,带着他魁梧壮硕的身体继续前行,直到重重插入城墙。

黄将军眼睛大张,似乎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看没入胸口的长枪,又抬眼看看收势重新站直的秦汉。

“这...咳...枪...咳...”

黄将军还想说什么,可口中不断冒出血来,越涌越多。

最后,他睁着眼,垂下头,再没了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尘飞。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寻声看去。

是秦汉,他旁若无人一般,悠闲地推开一列列步卒,向高县令走去。

那军官最先反应过来,拔刀大喊着冲向秦汉。

“为将军报仇!”

他双手高举大刀,全力向秦汉劈砍而下。

秦汉抬起左手,微微用力,一把捏住刀口,手上没有丝毫伤痕。

军官还想拔出刀来,可刀在秦汉手里纹丝未动。

他弃刀握拳,扑向秦汉。

秦汉挥出一拳。

血雾喷射,溅在高县令脸上。

那军官上半身都变成了粉末,只剩下半身掉落在地。

高县令两股战战,从马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远离。

秦汉不急不慢走上前,单手拎起他,又转身,向依然呆若木鸡的军士们说道。

“结束了,都放下武器。”

士卒们一阵骚动,犹疑不知所措。

秦汉看着他们,转身向紧闭的城门又挥出一拳。

“嘭!”

厚重高耸重达千斤的城门,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被破出一个大洞,然后摇晃两下,重重砸到在地。

很快,所有士卒都放弃挣扎,丢下兵器。

住县令和地主们。所有人聚集,公开审判。

地主们要交出财货地产赎命,老先生毛遂自荐,当顾问提出意见,秦汉听从当众公开收集地主们的罪证,罪小的,充墨财产,赶出蒙县,罪重的,判死同时充墨财产。

县令命令衙役们救人,被秦汉打退。

秦汉开始分地,让老先生按人头给无地贫民分地,全部贫民分完,还剩很多,暂时自留。

蒙县贫民消失,归入农户与商贾、手工,蒙县农户崇拜度直接满,变成信仰值。

众人不知道秦汉实力,县令、将军轻视他,部分村民质疑他,部分村民如李二牛、柳诺、柳老汉维护他,老先生更是联系军中旧友,想帮他?鼠贼、刺刺头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