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山海在》 第一章 你是大海生的 墨山在大雨后道路变得泥泞,少年手中怀抱着干柴,盯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

四周都是忙碌的村民,在雨后重新摆出自己的商铺,猎户卖肉,铁匠卖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诶,你知道吗?听说昨天山脚下有一户姓邓的,冒雨出海,结果遇到了海妖。”

“真的假的?你别骗人。这里多少年没出现过妖怪了?”

听到有人在聊妖怪的事情,少年也感兴趣的驻足观望,只不过刚一停下来,正在讨论的两人看到他,便不再说了。

少年很识趣,知道他们不想讲给自己听,只得走开,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他们又开始聊了起来。

“海妖。”

少年喃喃,他并没见过海妖,也并不了解海妖,但他常常听自己的养父养母说自己是大海生的,因为他就是在海岸被捡到的。

那天也是大雨,狂风呼啸,雷霆闪烁,他的养父在海上九死一生,出海的小舟支离破碎。

幸运的是,眼看支架不住的小舟,居然撑到了海岸线,巨大的海浪将其推到了岸上,也就是那时,自己被养父发现。

“风啊,雨啊,这硕大的海啊,这天地呀!”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居然赐予了我梦寐以求的......”

养父养母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拥有自己的小孩,所以自从自己被捡到以来就被百般疼爱,少年明白自己就是他们的孩子,和大海无关。

“喂!离海生,别走那么快!”

身后的叫喊声让少年停下了回家的脚步,回首望去,一个看上去壮硕,憨厚的平头胖小子,正在快步跑来。

“是李坪。”

他与离海生从小相识,家也住在墨村,和离海生上一个私塾,为人不错,挺大方,就是好色。

“怎么了?”

看对方火急火燎的跑来,脚上本来一双漂亮的布鞋,早已变得泥泞不堪。

面对离海生的疑惑,李坪却是面色激动的说道:“海生,你知道昨天海妖的事吗?”

刚刚还在听人说海妖,只不过没有说到关键处,看李坪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还面色激动,一定是知道什么内幕,离海生也就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果然,不出乎所料,李坪侃侃而谈,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在听完了这件事后,离海生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姓邓的,居然逃过了海游的追杀?”

“是啊!太厉害了!虽然被海妖划破了背,现在还躺着。”

“不是说我们这里有神仙保护着,一般不会有妖怪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神仙的事情只有神仙知道。”

“......”

一阵畅聊,突然李坪挥挥手就离开了,说是赶着回家吃晚饭,只不过在听完了海妖的故事后,反倒是离海生觉得不安。

“人形双臂牙爪锋利,身有鱼鳞,背有鱼鳍,双目血红,壮若蛮牛。”

听李坪所说,这怪物好生凶猛,出海的老邓,亲眼目睹其与海鲨搏杀,将其撕碎后吞食,其在水中只是一抓,就将老邓的船拍碎,还在其身后留下五道伤口,深可见骨。

乌云早已飘远,太阳也显现,此刻夕阳照耀的身上,离海生却觉得不寒而栗,因为只要他想到那个海妖,就感觉自己会被撕碎。

“还好父亲已经不再出海。”

他能庆幸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没有遭遇那样的危险。

可在一路回家的沉默中,他害怕,害怕那海妖走上海岸,害怕那海妖登上墨山。

“海生,吃饭了,记得把柴放好。”

正在水井吊水的养母,此刻头上渗着汗水,脸上红扑扑,看到走到家门口的离海生,便张口说道。

离海生听话的走到木屋边的柴库,将柴堆好,随后便来帮母亲的忙。

“父亲呢?”

离海生发现父亲并不在家,便询问道。

“他呀,有个老朋友受伤。所以去探望了。”

“是不是姓邓?”

“诶?你怎么知道?”

想到自己的父亲以前是个渔民,所以和老邓相识也解释的通了。

不过显然自己的母亲还并不知道海妖的事,所以离海生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果不其然,养母也是一阵惊诧,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

“海妖上不了陆地,因为离了水,他们便无法呼吸。”

“可听说他长得像人。”

离海生立马回了一嘴。

“那也算不得是人。”

将水缸的水倒满,养母用湿毛巾搓了搓离海生脏兮兮的手掌。

“吃饭吧。”

夜晚挨家挨户都点燃了烛光,在微微有些寒冷的晚上,火焰的光芒增添了些许温暖。

离海生靠着窗户看着天上的满月,发着呆,儿时他会听到父母说,仙人都会在天上飞,却从未有过仙人登上月亮,因为月亮其实是个囚笼,困住了一只大妖。

“月魁。”

少年想到了这个名字,不禁喃喃说道,听说月魁本体本是本领通天的神仙,喜好周游四海,广结善缘。

其御剑飞行时,路过一座青山,在青山脚下有着一个盆地,遍布花海,美若仙境。

仙人喝着世界上最好的仙酿,唱着最响亮的歌谣,在花海中起舞,却未曾想到这整片花海都是妖怪的鬓毛。

青山动,妖怪醒,仙人却喝的烂醉躺在花的海洋,迷迷糊糊的只看见硕大的山峰,一根一根拔地而起,随后遮蔽了整片天空朝他袭来。

“我是糊涂了吧。”

仙人躺在地上笑的开心,但转瞬他就被浓烈的妖气惊的清醒。

“青山巨人和四海剑仙的故事。”

离海生没有继续回忆故事,因为他知道结局。

剑仙和撑满天地的青山打到精疲力尽,双双陨落,死之前四海拼了命的挤出魂魄求生,却被青山巨妖崩碎的身体给囚禁,随后魂魄升天,带着裹挟在他四周的石头,变成了月亮。

而在后来,爱好自由的仙人不再自由,喜好自然的青山巨人再也没有回到自然,他们就在天上,经历了无数岁月,随后消融,至于月魁,可能就是两个魂魄残留执念的化身。

虽然故事是给出了这样的结局,但离海生总冥冥之中觉得,四海剑仙并没有死,青山巨人也还尚存于世,因为每个月,月亮会变得圆满,也会变得明亮。

“爹,你回来了!”

房屋的门被打开,沉重的脚步踩在木板上,离海生一下就知道,是父亲来了。

养父叫离胡,本是渔民,在捡到了海生后,转行当了木匠,手艺极好,木质家具桌椅床,村里家户户都有他的手艺。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木匠的手艺并不是他自学,而是来自他养母的父亲。

离胡是个老实人,家无老小,是凡间王国战争逃难而来,来到墨山后与离海生的养母,“嘉汐”相爱。

他们一直以来都想要个孩子,但嘉汐却因为儿时的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离胡不在意,他爱这个温柔的女孩,并承诺不离不弃。

所以对他们来说,离海生的到来,弥补了他们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海生,最近海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父亲一进门便有些疲惫的坐在床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最后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谈吐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哀叹。

“捡完柴回家的时候,李坪和我说了。”

离海生觉得父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似乎看起来有些伤感,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最近不要去海边。”

父亲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憋到了最后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起身离开了,他关上了房门。

不久后,离海生听见了水声,应该是父亲在洗漱,随后便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交谈。

“回来了,老邓怎么样?”

“唉,没挺住。”

“可惜了,老邓是个好人。”

“你也不要放心上,今天好好休息吧。”

“......”

“回家前,李坪和自己还对于老邓从妖怪手上活下来,而觉得庆幸和厉害,结果到了最后......”

妖怪都这么厉害,那仙人呢?

离海生并不认识老邓,所以不会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因为他十六岁的年纪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处于懵懂与无知。

不过他会做梦,他梦见过自己飞在天上,也梦见过自己挥舞长剑,激起万层海浪。

他梦,但梦中的自己总是一个人,虽是逍遥快活,但却时常感到孤独,有时早上醒来,脸颊上还会带着泪痕,有股好似失去什么东西的惆怅。

“砰砰砰。”

就在这时,离海生的窗户,被拍的砰砰作响,声音吓了他一跳,以为是海妖上山,赶忙扭头,却只是看见一张熟悉的大脸,撑在整个窗户中间。

“海生,海生,快出来,快出来!”

离海生知道,李坪有晚上偷偷溜出来玩的习惯,还会偷偷去村里的浴场偷窥。

“这么晚了你干嘛?”

“我可没有你那种奇怪的癖好。”

离海生以为李坪是要带他去偷窥,赶忙回拒。

“不不不,有比这更好看的!”

“更好看的?”

“对,很刺激!更好看的!”

“唉,没兴趣。”

离海生刚想支开他躺下睡觉,一句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拉起。

“刚刚我以为划过一颗流星,定睛一看,是一个人踩在剑上,朝着海岸而去!”

凡人一辈子能看见几次仙人?少之又少,那若是仙人与妖怪的战斗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李坪看上去兴奋极了,离海生也是相信了他的话,但想到自己的父亲刚刚还不让自己去海岸,显得犹豫不决。

“别怕呀,只是离得远点,有仙人护着我们,没事的。”

李坪一番言语诱惑下,离海生下定决心,一把穿好了裤子,随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二章 仙人 秋天的夜晚很冷,在墨上更冷,随着两人的一路下山,居然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气温在逐渐变暖。

“听到海浪的声音了。”

今晚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月,很是明亮,所以下山的路并不难走。

离海生跑的可快了,脑袋后被扎起的束发左右摇摆着,而李坪却已经气喘吁吁。

“快呀,快呀!不然就看不到了!”

离海生催促着,但脚步没有停,没有要等身后小胖墩的意思。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得缓缓。”

下山并不轻松,特别是对于李坪这样的体型,他终于是支持不住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你先去吧,别管我了,不然两个人都赶不上,你要是看见了,记得和我说细节。”

李坪放弃了,他得缓一下,索性让离海生过去,若是看见了还能和他说故事,若是没看见,连故事都谈不上。

“好!”

离海生继续加快脚步,不一会儿,李坪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这家伙体力这么好。”

终于是下了山,刚一下山就闻到了海的味道,离海生一步也没有停,他也不觉得累。

其实很早之前离海生的父母就发现,这个在海岸捡到的孩子,虽然看上去瘦弱,但体力极好,特别能吃。

离海生的父亲,还和街坊邻居打趣说道:“你们若是过来和我的儿子赛跑,他能把一村子的人都溜趴下。”

倒是惹得村里人哈哈大笑,不过离海生自己心里却清楚,他心里杆秤,感觉自己做得到,在赛跑这件事上,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溜趴下。

终于,随着潮汐潮涌的声音越来越近,离海生一步踏在了沙地上。

一眼看去大海无涯,明亮的月亮悬在空中,月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看上去又美又宁静。

“仙人,哪有什么仙人?”

只不过离海生却没有看见,什么仙人翻江倒海,与凶悍妖怪战成一团的景象。

“李坪不会是在骗我吧?”

又是驻足海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离海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索性一步一步走向海面。

“真凉。”

潮汐打湿了他的鞋面,冰冷的海水渗了进去,离海生缩回了脚。

没有他脑海中想象的打斗,只有海水让寂静变为了宁静,并添上了自然的旋律。

“不过真的很舒服啊,而且很美。”

看着眼前的美景,离海生觉得不虚此行,舒服的在岸边坐下,没有妖怪,这也证实了自己母亲所说,海妖上不了岸。

“对呀,海妖上不了岸,难怪我看不见,莫不是仙人在海底?”

正当他这么想时,“砰”的一声,整个海面炸起了一朵硕大的水花,足有五十米高。

“什么?!”

随后离海生便看到了,那使他永生难忘,并改变了他一生的画面。

只见水花未散,一柄长剑先是显现,常见通体冰蓝,好似冰晶,从水花的顶部从上至下一剑斩去。

“砰!”

水花被这一剑炸散,显现出其中身影,一上一下,一白一黑。

“受死!”

愤怒的呵声,伴随着白衣仙人舞动的衣衫,还有那冰蓝的长剑闪烁的剑光,让离海生心生震撼。

“真的有仙人!”

他连忙起身向后退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丑陋的海妖,此刻居然接住了仙人的斩击。

海妖双手合十,孔中带着阴森刺耳的啸声,肌肉膨胀的双臂奋力一摆,竟是将仙人连人带剑,甩飞了出去。

仙人此刻如打水漂的瓦片,在海面拉出一长条波纹,手握长剑插入海水,滑了将近三十米,才堪堪停下身姿。

他长发披散,面色潮红,强忍着胸中翻涌,才险险没将一口鲜血吐出。

“师门传报有误,此妖至少三阶已生灵智,我拿不下它。”

“是否要撤?”

就在白衣仙人思考的一瞬间,他抬眼望去,居然在海岸看见了一个男孩,他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自己,而自己这一刻也呆呆的望着他。

“怎么会有人?”

下一秒妖怪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瞬间扭头,速度暴涨,居然直直的就朝着离海生而来。

离海生看着样貌丑恶的怪物居然突然朝着自己而来,面色惊恐,竟是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跑!”

一声大喝从海上传来,惊醒了愣在原地的离海生,惊的他不假思索的扭头就跑!

“完了完了完了!妈妈骗我!海妖能上陆地!”

“那山下的老邓挨了一巴掌就死了,我若是挨一巴掌......”

白衣仙人咬紧牙关,此刻双脚踩在海面上,看着妖兽冲向那个男孩,整个身子紧绷如弹簧,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他已顾不上别的,若要救下这男孩只有做到一击必杀,而一击必杀的代价,就是消耗自己的本源,不过男孩吸引了注意力,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结束这只妖兽生命的机会。

“念天玄冰地不灵......雪若白花染血印......”

他的口中喃喃自语,快速的念咒,片刻后他的气势暴涨,几秒后达到了最高峰!而妖怪距离离海生,已是近在咫尺。

“三尺寒霜留不住,一剑破除万年冰!”

“啊!”

妖怪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离海生忍不住放声尖叫。

而一道身影,伴随锐利的风声,如离弦之箭般快速接近。

就在怪物抬起巴掌,就欲拍碎离海生之时,它的丑陋凶悍的身躯却僵在了原地。

“嗖!!!”

“噗嗤!”

一抹冰寒袭来,悬停在了离海生的眼珠前,是一把长剑的剑尖。

此刻他的瞳孔缩成了如针大小,人形妖兽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但其身影却未曾再往前一分一毫。

“斩立决!”

顿时极度的寒冷充斥四周,白衣仙人的剑穿过了妖兽的胸膛,冰冻了的心脏,冰晶扩散,整个妖兽一瞬间变成了冰雕,鱼头面容依旧带着残忍凶悍。

离海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眼前这一幕,牙齿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惊吓,正在不断的打颤。

而随着仙人将剑缓缓拔出,妖兽的身躯也如粉末一般,随风飘散。

“混账小子,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出来......晃什么......晃。”

伴随着虚弱到极致的声音传来,在月光下,离海生才发现,原来仙人是个女子,她的身影遮住了月光,雪白潮湿的衣服勾勒出绝妙的身姿。

而就在对方说出了这句话后,似乎是终于支持不住,或是任务完成后的松懈,一缕鲜血从红润的嘴角流出,竟是失去意识,迎面朝着离海生倒了下去。

“仙人你!”

“噗通。”

离海生闭上了眼睛,在来之前,他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想过会以身犯险。

而此刻,对于十六岁的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压在身下,虽然是对方无心之举。

在倒到地上之后,伴随着鼻尖萦绕的幽香,他木讷的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空明月。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可真多啊。”

就这样躺着,离海生的衣服因为身上人衣服的海水浸染而湿透,但他却并不在乎了。

“嗯......挺软的。”

“离海生!离海生!看见没!仙人大战海妖?”

李坪终于是来到了海岸,此刻满头是汗,离得老远,就在呼喊离海生的名字。

离海生听到了呼喊声,大吃一惊,连忙将身上的女子一推,猛然立起,随后回应道:“在这儿,在这儿!”

本来倒在地上李坪看不见离海生,这回看见立马跑了过来。

“看到没,快和我说!”

离海生一步从仙人身躯上跨过,迎上李坪,面色如常,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已经是翻过去的篇章。

“看到了,看到了,但你先别急,回山上我再和你细说,这里实在太冷。”

李坪本还欲说些什么,却看到对方浑身湿透。

“你跳海里去了?”

“没有没有。”

“那衣服怎么湿透了?”

“山上说,山上说。”

虽然离海生百般遮挡,却还是让李坪看见了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的女仙人。

“我靠,有人溺水了。”

“快救人啊。”

李坪一把推开离海生,冲到仙人身畔,随后将人翻转过来,一张绝美的脸庞在他目光中显露,他看呆了。

“好美的女子。”

因为知道李坪好色,所以离海生这才不愿意让其看见倒在地上的女仙,但这回,却很奇怪。

李坪没有胡乱的动手动脚,只是将其托起,面色严肃的看向离海生。

“她就是那个仙人吧,她受伤了,得上山。”

离海生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天天偷窥村里女澡堂的家伙,此刻居然这么严肃,而随着离海生目光扫到李坪鲜红的手时,他才明白。

女仙人的腰被妖兽抓伤了,此刻血流不止,要是不赶紧带上山,怕是必死无疑。

“赶紧!”

李坪叫道,离海生也明白了此刻情况危急,立马伸出了援手,两人就这样架着女仙的双臂,快步朝着墨山村走去。

第三章 救仙 还好仙人是个女子,身子骨比较轻,不然这一路上山,不说把人累的够呛,速度肯定指望不上。

“血流了好多,她的脸色好白。”

“村里老医生的家往哪儿走?”

离海生记得村里人生病都会到村头的老医生那儿门诊,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医生的家在哪儿。

“别管那么多,医生的家我不记得,但猎户的家我记得。”

“我们先去找猎户包扎。”

李坪喘着气说道,此刻他十分的劳累,光是一个人上山都吃力,现在还带半个人,但不知为何他居然一路撑了下来。

离海生看了他两眼,心想这胖子在英雄救美这块,还是蛮有毅力的,不过就算没了他,离海生为了报仙人的救命之恩,也会将其拖上山。

此刻山村内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只有少数的房屋窗内还有灯光闪烁,因为早前下雨的缘故,地上非常泥泞,两人架着仙人的胳膊一路拖上来,导致其身上看着雪白,裤子却已沾满黑泥。

“雷先生,在吗!?”

“咚咚咚!!”

到了猎户家门口,两位少年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掌,因为有些着急,手上没有把握好力道,导致屋内人以为是找茬儿的,脚步匆匆。

“谁呀?!大半夜不睡觉?”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传出,随后屋门便被打开,猎户穿着白色的衬衣,因为夜间寒冷,随手还戴上了自己的貂皮帽。

本来还气势汹汹,有些怒气,但一眼看见两个少年,扛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立马脸色一变,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快进屋!”

他将屋门敞开,一把将客厅桌子上的杂物扫落在地,动静极大,屋内的房间门被打开,被惊扰到的猎户的妻儿也出来观望。

“谢谢雷先生。”

两人将女子奋力一提,跨过屋檐走入房内,脚上的泥擦在地板上,一步一个脚印。

“将她放下,然后将衣服翻开。”

雷先生转身在柜子里拿出绷带,口中叼着小刀,而离海生则是很听话的将衣服翻开。

“这......”

只见仙人本来雪白的腹部上面有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淋漓,看的人毛骨悚然。

离海生不由得感慨,仙人也是人,也会受这样的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也会有性命之忧。

猎户姓雷名半仁,虽然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这期间清洗,缝补伤口,捆绑绷带,那充满老茧的厚重手掌,却有惊人的灵巧。

“好了。”

在处理完伤口后,雷半仁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村里熟悉的面孔,皱着眉头询问道。

“这位小姐从何而来?怎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离海生挠了挠头,正欲说话,却被李坪抢了个先嘴。

“他是天边来的仙人,与海妖搏杀间受的伤。”

在听到对方竟然是个仙人后,雷半仁眉毛都挑了挑,想起传说中的仙人,个个性情高傲,自己刚刚包扎伤口时,对其的身体多有冒犯,心想罪过。

“没事的雷先生,放心吧,等她醒来我会说明情况。”

李坪拍了拍胸脯,却不曾想惹得雷半仁摇了摇头。

“她伤的太重了,我只是给他包扎了伤口,我时常外出打猎,被弓箭射中的野兽,在濒临死亡时,气息与她一般无二。”

“什么意思?”

听到猎户的言语,离海生和李坪不由得紧张起来,只不过他们俩年龄尚且不大想的并不多,相比之下雷半仁却明白此刻情况有多么棘手。

他们只是凡间的一个村庄,若是有仙人在此陨落,必会有更多仙人寻来。

说理,仙人与海妖搏杀,最后重伤致死死,看似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仙人到此山村而亡,期间情节他人并不知晓,其他来仙必会大肆查明真相。

而雷半仁早年的遭遇让他明白,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事实上从不关心他们凡人,不说言语难听,动粗杀人,都显得理所应当,要是再给他扣上一个救助不当,或是无心救助,后果不堪设想。

“去找老医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雷半仁立马说道,而后已然寻找起衣物穿上,还拎起了屋内点燃的烛灯,看这架势是打算一同前往。

离海生与李坪虽然年纪轻,但从雷半仁严肃的表情变化,也明白了此事重大,这女仙死在哪儿都好,但万万不能死在他们山村。

“那个,你们等等”

几人正欲抬起桌上的女仙人,突然被身后女子的声音叫住。

原来是猎户的老婆,此刻她的表情也很严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从而叫住了他们。

“你们要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所谓的仙丹?”

“仙丹?”

几人对仙丹自然是耳熟能详,故事中仙人符的仙丹可以延年益寿,增进修为,而民间故事中常常有仙人赠与凡人仙丹,可治万病,此刻情况危急,若是能从女子身上翻出仙丹给其服下,说不定能稳住伤势。

“不行,这个方法有些冒险。”

雷半仁立马回绝,仙丹固然是好物,但若给女子服下的不是仙丹呢?他们都并非修行之人,仙人之物岂敢乱碰。

猎户的老婆也看上去万分担心,继续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先送到老医生那儿去。若实在救助不了,便如此行事。”

“有理。”

雷半仁点了点头,三人人一齐用力将女性抬起,一同出门,随后脚步匆匆的朝着山村的北边而去。

“雷先生,真是麻烦你了,我们不记得老医生的住处,这才找上你。”

路上三人卖力的走着,离海生摸了摸鼻子,说明自己为何会半夜上门。

“唉,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算下来一生救了三个人,本来说起来,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但奈何她是个仙人。”

“什么说法?”

“说不准,救仙人造的塔更高。”

“......”

“噗哒噗哒。”

几人的脚时不时就会踩在在水塘里,而随着烛火照亮沿路的墙壁,三人停在了一处门口。

“这便是那老医生的家?”

眼前的房子朴实无华,唯一有些特色的是,房子的屋前种了些许鲜花,离海生定睛一看便认了出来,是菊花。

“敲门吧。”

“咚咚咚。”

离海生连续敲击木门。

第四章 死马当活马医 “咚咚咚。”

又是连续的敲击了三次,老医生家的门终于是被打开,最后一个头发雪白,面色却不显苍老的老头,探出头来。

“你们什么事?”

他看上去有些小心谨慎,不过一眼看去都是村里的熟面孔,也放下心来。

“许鸿老先生,这一位女子需要你救助。”

雷半仁指了指三人一人一只手臂提着的女子,惹来老医生惊异的目光。

“她是一位仙人!”

都说人老成精,说的就是许鸿这类人,竟然是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的身份。

“老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离海生有些好奇的问道,换来老先生得意的表情,并指向女子腰间。

“他腰间那块玉,我见过,是山海盟的玉,他是山海盟派来的仙人。”

“山海盟?”

看屋外三人疑惑的表情,许鸿喜红连忙敞开大门,随后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你们动作快一点,这等人物我可惹不起,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摊上这样的事。”

许鸿没好气的冷哼,人看起来有些苍老,但动作很灵敏,立马走到卧室将自己的床被子掀开,示意三人将女子放在床上。

“她下面的衣物可脏,你们处理一下再放床上。”

说到吃了熊心豹子胆,许鸿才是那个当仁不让,仙人命在旦夕,他还嫌人家衣服脏。

“老先生,我们可不敢脱仙人的裤子。”

离海生有些尴尬,但就在此时,李坪却站了出来,将自己的衣物脱下,如裙子般裹在女仙的腰间,随后将其裤子一扒而下。

“这样行了否?”

许鸿没有说话,只是撇了李坪这小子一眼,随后一步向前将其挤开,伸出手搭在了女仙白嫩的手腕上。

“啧。”

“人带来的有些晚了。”

许鸿只是一句话,屋内之人心跳都停了一拍。

“老先生可还有法子?”

猎户赶忙开口询问。

“我要也是仙人,我定然有法子,可我不是。”

许鸿将把脉的手挪开,叹了口气,表明了此刻自己也没办法。

“老先生你可认得出药丸好坏?”

突然,离海生开口了,毕竟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赌一把的局面,他一步走到女先身畔,一把扯掉了其腰间的布囊。

“嗯?”

离海生一把抓到布囊内,这一抓才发觉,这哪是布囊,简直是一片小空间,感觉可以将自己都塞进去。

在一阵东摸西鼓捣后,离海生从其中拿出了三个陶瓷瓶,随后一一摆放在旁边桌上。

“这是仙丹?!”

看到三瓶药,许鸿面色惊异,他行医多年,精通草木之道,也会练些药丸强健自身,可仙丹是何物?

一颗延年益寿十余载年,一颗永葆青春,一颗脱胎换骨,一颗转凡为仙。

凡间对于仙丹的记载大多数,都以奇妙神秘,功能强大而著称,这自然是激起了许鸿的兴趣。

今天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自是要看看这仙丹呢,究竟藏了什么药草,究竟是哪些东西组成?

“拿来!”

小老头看上去有些激动,离海生拿起了一瓶,正要递过去,却是立马开口说道:“先说好,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偷吃她的药。”

“我就看看!谁说要偷吃?”

许鸿冷哼一声,随后将其手中的蓝色药瓶一把夺过,“啵”这一声叫木塞子打开,顿时整个屋内飘满了一股幽幽的清香。

“我的天,这是!?”

刚打开瓶盖,闻到气味,许鸿面色就大为震撼,其中复杂的味道细品间,甚至能闻到,上百种上千种草药的芳香。

“这简直不可思议。”

许鸿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仙丹,只见此丹通体晶莹,温润如玉,不像凡尘丹药,炼制后味苦色深,放在手上还能感受其淡淡的温热。

许鸿面色红润,目光久久不能从死单身挪开,他感受着仙丹的气息,吞咽着口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苍老的身躯渴望着,但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却不敢妄动,压制心中的那份悸动。

“这可真是天地之奇。”

许鸿给此丹药的评价很简单,从未见过,无法分辨,但充满吸引力。

离海生见其陶醉其中,赶忙问道:“如何,许先生?此丹药是否是毒丹,可否服用?”

许鸿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掌,他靠着气味细细的琢磨和分辨着其中成分,却不曾想,自己拥有如此深厚的医药经历和人生,却只能堪堪的分辨其中几味,他摇了摇头,表示到自己也没有办法,也无法分辨此药的用处。

是有眷恋,又有依依不舍,许鸿重新将丹药放回瓶内,张嘴说道:“我虽年迈,但眼界依旧是太过于浅薄,我分辨不出,辨别不出啊。”

此时这位白发老人的叹息,似乎并不是懊恼无法分辨此丹药,而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平淡无味而感到一丝厌倦。

“若是能成仙,该是多好。”

这是无数人的梦。但也是无数人无法触及到的,处于另一层的梦。

“那许先生你仅仅能闻到的几味药草,可是用于医疗?”

雷半仁张口问道,随后拿起桌上另一瓶丹药,伸手打开。

许鸿刚要说些什么,此刻瓶中爆发出一股辛辣至极的味道,惹得众人一阵头晕目眩,李坪和打开瓶盖的雷半仁站的相近,一时被呛的眼泪直流。

“我的天!”

雷半仁是离得最近的,此刻僵在原地,失去任何动作,待到李坪屏住呼吸,一把夺过瓶子和木塞,随后将气味封住,雷半仁才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笔挺的向后倒去。

好在离海生眼疾手快,大叫一声,随后向前飞扑,用手臂护住了雷半仁的后脑。

“雷先生!”

“噗通。”

两人双双倒在地上,雷半仁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许鸿赶忙冲上前去掐住人中,并指使李坪放好丹药,过来按压肺部排气,在一番折腾后,雷半仁才重新苏醒。

“我......我怎么了?”

苏醒后的雷半仁面色苍白,似乎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很虚弱的躺在地上。

许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身边是坐着眼睛通红的李坪,他张口说道:“你刚刚打开那瓶丹药,差点丢了性命!”

而此刻,几人也终于明白,仙人身上的东西为何不能乱动,仅凭他们凡人之躯,连丹药的气息都承受不住。

刚刚发生的事,离海生虽然离得远,但也不好受,此刻继续开口说道:“这一瓶药不对,绝对救不了性命,那还有一瓶,要开吗?”

其余人都是摇了摇头,本若是不发生什么,他们自然有勇气继续开下去,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心有余悸。

“这样吧,我们先把那个气味好闻的喂了,看看有没有效?”

李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此刻没有任何人反对,因为光凭鼻子闻来说,第一瓶丹药的气味非常安全,甚至有些使人陶醉,但有许多年医药经历的许鸿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认为不妥,凡间炼药,好药皆苦,我们何以气味判断。”

他的话是有道理,但在离海生看来,凡人炼药与仙人炼药必有差别,出品的丹药怎能相提并论?

“喂第一瓶。”

冥冥之中,离海生就认为第一颗是救命之药,因为他总觉得那气味很熟悉,总感觉自己在以前吃过,或是拥有过同样的东西,所以可以辨别。

许鸿还欲反驳,却只见离海生打开第一瓶丹药,便塞到了躺在床上女仙的嘴里。

随后少年回过头来,英气的面庞很是严肃,他说道:“我们没得选!”

第五章 冷夜过焕新生 随着喂服丹药后,已经是一刻钟,女仙的气息虽是微弱,却不曾继续衰减,因为女仙未曾好转,几人依旧是心惊胆战,夜已深也不敢入睡。

“好冷啊,许医生,把你家壁炉点了。”

李坪虽然看起来白白胖胖,这没曾想是最怕冷的那个,一直在搓着自己白白胖胖的小手。

许鸿没好气的说道:“点壁炉?柴火钱你付?”

“别那么抠搜嘛,点了你也暖和。”

李坪无语的说道,其实本来他想在外捡些树枝烧,但因为早间下雨的缘故,自然是没干,所以也只能打消了念想。

“唉,真是,你点了壁炉,仙人的身子也好受点。”

离海生应和道,很明显帮着李坪说话,惹得老医生一阵白眼。

“你们年轻人身子骨强,有劲搬柴,你可知我一来一回多吃力?”

几人眼看要吵吵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的雷半仁叹了口气,朝着李坪说道:“许先生,我身体有些不适,你便把壁炉点了吧,算我账上,明日我带些干柴来。”

雷半仁这一番话说下后,许鸿在朝着两个年轻人冷哼一声,随后指了指屋内用布封盖的角落。

“柴在那儿,自己拿了点。”

许鸿很明显的使唤这两个年轻人,李坪离海生刚欲发作,却被身畔的雷半仁压了下来。

“你俩就帮帮忙吧,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一会儿,闪烁的火光照暖了整个屋子,三人围着炉壁,各自无言,其中李坪坐在小板凳上,手托着脸颊打着瞌睡。

“看来是真的累了。”

离海生望着他,喃喃说道。

毕竟今天又是上山又是下山,上山还扛着人,李坪不是自己,没有那天生的精力,此刻累是正常。

“看起来是好了不少。”

许鸿从床边走回炉壁,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刚刚他去查看女仙的情况,意外的发现,女性的气息没有那么微弱,呼吸也平缓了不少。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只不过他这么大年纪,夜里还不睡,有些吃不住,不过想想今天也多亏了几人,自己才有机会大开眼界,心中也就没了那么多怨气,随后便和雷半仁扯起了家常。

“妻儿身体还健康?”

“劳烦您老费心了,前些日子调理的药很好。”

“这仙人是怎么回事?”

“哦,据两位小兄弟所说,他就是派来斩杀海妖的那位。”

“原来如此。”

“......”

时光匆匆,夜间的安静总是让人犯困,几人也终是支撑不住,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挨着墙,靠着桌睡去。

而在白昼入窗,公鸡啼鸣之时,几人也是不约而同的苏醒,苏醒之后,也是不约而同的看向床上的仙人。

可惜的是仙人依旧躺的笔挺,一夜没有翻身,自然是未曾苏醒。

“还是伤的太重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去给她喂些水。”

许鸿眯着眼睛说道,他是趴在餐桌上睡的,睡得浑身酸痛,老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相比之下两位年轻人就好的多,除了有些睡眠不足,看上去还算精神。

离海生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而李坪也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随后一人端着水壶,一人端着风炉,到屋外烧水去了。

不一会儿,离海生端着一碗热水走到床边,所以会用木勺轻轻舀起吹了吹,随后沿着女仙的嘴唇,将水倒入。

“我们过会儿都得回家一趟,仙人就劳烦许先生了。”

雷半仁抱了抱拳,早间他们几人聊了一会儿,离海生李坪一夜未归,怕是家里人早已着急,而雷半仁有别人预定的肉货未交付,所以也得回家。

许鸿看上去无精打采,但也只能无奈摇摇头,说道:“事关先人性命,我也无法推脱,你说是吧?”

离海生喂完水,李坪给仙人擦了擦脸庞,随后便和雷半仁一同离开了许鸿的家。

“晚上再来。”

雷半仁说道,毕竟自己还欠了干柴,白日里没有时间,只能晚上送来。

至于离海生和李坪两人回家后,必然是少不了一顿骂,今日里是否还能出来,怕是值得考量。

“海生,那药?”

走在路上,李坪还是忍不住开口,毕竟昨天晚上那颗仙丹是离海生喂的,要是出事他必然是要负责。

离海生笑了笑,没有说话,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因为晚上没有睡好,脸色有些泛白,只顾着自己走路。

“我走了。”

一会儿就到了村中的交叉口,早上出摊的人已在准备,李坪和离海生挥了挥手,便在路口分别。

“昨天也是在这里。”

离海生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看到了熟悉的商铺,当时就是有两人在这里谈海妖的事情。

他想着今天还是要去搬柴,因为懒得走两趟,索性便不先回家,而是直接去村里的柴库。

“哟海生,今天这么早就来。”

片刻走到柴库,就见到一个正在扫地的中年人,他有些谢顶,秋风吹过他的头皮显得有些冷,但面色红润看着很精神。

“啊,对。”

离海生应和,随后径直走到柴库,在窗沿的账本上写上了自己父亲的名字,随后便取出了一捆柴。

从进柴库取柴,后又从柴库出来,那扫地的中年男人始终看着自己,脸上笑眯眯的。

从名义上来说,这个负责柴库的男人,是自己的舅公,但自己毕竟是捡来的,所以平日里交互也很少,但每次买的干柴,算账时都会给自己的父亲便宜一些。

“过两天来吃饭。”

正要离开的离海生,突然听到中年男人在背后说道。

离海生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舅舅老婆生了孩子,自然是要摆设宴席,自己的父亲也和自己提过。

回过头离海生很客气的笑着说道:“知道了,我会回去和父亲说。”

墨山村不大,那环境极好,沿着海,山间有溪流,只不过秋日少了些许鸟鸣,但丝毫不影响其充满活力。

村里的老人也常常会在餐食谈话间透露,说是此山此地本是仙人住所,后因山海盟成立,仙人纷纷西迁,去赶往西海建都,所以青山莹莹,绿水长流的墨山便成了凡人居所,也多亏了以往所住仙人所留下的仙气,墨山的生态一直很好。

小的时候,离海生总会疑惑山间的泉水是从何而来,后来他便明白,在遥远的东部有高耸入云的冰山,那儿的水化了,便会向西流淌,千万年间汇聚成西海,墨山虽高,但与那东部极地的雪山却是无法相比。

第六章 人醒剑不在 果不其然,在离海生回到家后,便被父母询问,而他也老老实实的告诉了他们自己夜晚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在养父养母听到自己去到海边,还目睹了仙人与海妖的战斗,面色都有不好的变化。

离海生年纪尚轻,自然沾沾自喜,描述的越是绘声绘色,却不曾想到自己的父亲面色却是越来越阴沉,在谈到自己和李坪两人将仙人带上了山,一个响亮的耳光,也回澈屋间。

“啪!”

厚重的手掌带着相当大的力道,印在了他的脸颊上,而在离海生的印象里,自己还是第一次被父亲打,他感到意外,随后便是疑惑和不解。

但父亲严厉的声音响起,一下冲散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你听我的话了吗?!”

离海生在恍惚间却是明白,这是一份迫切的担心化作的愤怒,脸颊火辣辣的,父亲的手也在抖,心脏砰砰乱跳,母亲受惊捂着嘴唇。

“没有。”

淡淡的两句话,是从离海生嘴唇中传出,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眉飞色舞,也不再因为救到仙人而情绪高涨沾沾自喜,低下了头,他缓步走入了自己的房间,随后闭上了门。

随后这一天他都没有出门,本想着今天还要去许医生那看看仙人是否苏醒,但此刻也没了兴趣。

说白了,仙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应该更加担心自己的父母,而不是命运中注定和自己无缘的人,他也明白自己昨天做的事情有多错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海边。

“我是个凡人。”

躺在床上的离海生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此刻的他非常想奋力的挥拳,但最后还是将手臂放下,倒在床上睡去。

“青山......”

也不知是因为昨夜一夜未睡,还是夜晚受了风寒,离海生居然病了,在他父亲印象里,离海生从未生过病,但这一次他病的有些严重。

“发烧了。”

许鸿坐在离海生的床沿,此刻已是夜晚,看着昨夜还生龙活虎的小子,今日居然连眼皮都睁不开,心中除了意外,还有些许坎坷。

“可是昨日那辛辣仙丹导致的?”

这么想着,手随后搭在了少年的脉搏上,许鸿细致的感受着那年轻有力的脉搏,表情却越加疑惑。

“怎么样了,许先生?”

母亲嘉汐担心的询问,许鸿却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继续感受着手头那怪异,澎湃,充满力量的脉搏。

“都怪我,昨天不该打他,他平日里身子骨那么好,定是心病所致。”

离胡也是满脸懊悔,浓浓眉毛下的目光皆是担忧。

许鸿无法确定离海生的病情,从脉搏上来看,这小子不仅没病,而且身子骨强悍到匪夷所思。

没办法对症下药,只得开了一单药方,是用来祛湿砝寒,随后便将药方给了焦急的离家父母二人,并说明了如何服用。

“早晚各两次喂服。”

离胡见其开出药方,便以为其已知道病根为何,故事焦急询问道:“许大夫可知小儿何病?”

“啊嗯,这个......”

许鸿也答不上来,只能回应是染了风寒,吃了药便会好,随后便在感谢声中出了离家,一路上不停念叨怪哉。

夜里的海风一路吹到了墨山顶,吹进了微微掀开的窗,吹晃了烛灯,吹入了离海生的梦里。

在梦里他一直在漂流,漂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海里有座孤岛,他无力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孤岛,明明水流一直带着他前进,他却始终离那岛是如此遥远。

离海生奋力的想要看清些什么,但整个身子仿佛此刻不是自己的,根本无法动弹。

“好像有个亭子。”

拼尽全力的观望,离海生似是看见了茫茫之中的一角,那孤岛之上是一个亭子,待到他还想继续观望时,海水却变得湍急,而他也感受到溺水的窒息感。

随着风浪变大,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间,孤岛亭子的瓦片也染上了银光。

“快游过来!”

离海生冥冥之中听见了一声焦急的大喊,但海浪实在太高,水流过于湍急,它已经没办法继续漂在水面上,而是被拍打进入了海里。

“哗啦啦。”

躺在床上的离海生猛然睁开了眼睛,此刻他浑身都是冷汗,而一睁眼便看见自己的母亲靠在床边昏昏入睡。

雨点拍打在窗户上,但窗户并未全部闭合,所以有雨点飘入房间,离海生并未感觉自己虚弱,只不过有些许迷惑。

也许溺水的感觉只是雨点飘在了自己的脸上,可那亭子的阴影却一直挥之不去,离海生伸手合上了窗户。

“母亲。”

母亲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从床上爬起,也吵醒了趴在床前的母亲。

“海生,你醒了!”

看见他起床,母亲的反应是那么惊喜,离海生心中却多了几分内疚。

他站起身,轻轻的将母亲扶到自己的床上,随后将被子盖好,他能看见母亲的眼角又多了几丝皱纹,头上又多了几缕白发。

“睡吧,您累了。”

“好。”

在安置好自己的母亲后,离海生来到了自家客厅,父亲早已外出干活,客厅内什么都没变化,只是多了几件自己父亲打的家具。

就在他刚遇到水洗把脸时,一个急速的脚步声传入耳朵,随后家里的门被直接推开,离海生赶忙回头看去,只见到李坪满头是汗,焦急的表情和目光。

“离海生,仙人醒了。”

话语很焦急,离海生听到了,却依旧慢慢吞吞,不慌不忙的倒水洗脸。

“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洗脸的时候,离海生回应了李坪,声音很冷淡,表明了自己的漠不关心。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坪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他怎么也脱不开身了。

“那天在海边,仙人的剑你记得拿了吗?”

听到此话,离海生顿感不妙,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水浸在面盆里,头却是猛然回了过去。

只见李坪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双手怀抱在胸前,浑身素白,而她的面容,离海生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第七章 苏念冰 “剑,那天夜里那把剑。”

离海生自然认得那把冰蓝的剑,毕竟只差一点点距离就会要了他的命。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印象这么深刻的一把剑,在李坪出现后,他就忘得一干二净,就在两人将仙人带上山时,也未曾想起。

一身素白的仙人跨过门槛,他四处张望着离海生的家,面容不温不怒。

就在不久前,她在许鸿的床榻上苏醒,一醒来便发现自己没有穿裤子,心中惊怒交加,还以为是身边的老头,害了自己清白,她猛然起身,想要招出自己的佩剑,却不曾想却和剑失去了联系。

此刻许鸿吓瘫在地,连忙喊着仙人息怒,并高喊自己什么也没做,还声称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好在当时许鸿正在煎制给离海生的药,闻到药味的仙人也相信她所说的话。(其实是内窥自身发现无恙。)

“我的裤子呢?”

虽说是相信了他的话,但言语却并不客气,毕竟自己身上缠着男人的衣服,裤子还没了,这是很离奇的。

“哎呀,你的裤子,我想想。”

“哦,对了,是那个臭小子!”

听到许鸿似乎想到了什么,还说到什么臭小子,美目一横,立马询问道:“哪个臭小子?是谁?!”

“咳咳,就是扛你上山的两个小子的其中一个,叫李坪,那天仙人您裤子沾了泥巴,那小子便把你的裤子脱去,缠上自己的衣服,随后将你抱到床上。”

许鸿赶忙解释道。

“他没动手动脚吧?”

仙人继续追问。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听到这里,女仙松了口气,随后便是询问自己的剑去了何处,可许鸿怎会知道?说清楚从一开始他就未曾见到其身上的佩剑,便说明只是负责照顾,甚至连他腹间伤口的包扎都不是自己做的。

一番了解之后,仙人便要求许鸿把李坪找来,许鸿哪敢不应,连忙向李坪家跑去,随后李坪便提着仙人洗干净晒干的裤子上门。

“仙人,您的裤子我已洗干净。”

李坪毕恭毕敬的走上前,将仙人的裤子双手抬起。

仙人看着这憨厚的小胖子,也没有坏人面孔,也没有追究他脱自己裤子的事情,毕竟此刻,她满脑子想寻到自己的佩剑。

“那天在海边,你看见一把通体冰蓝的剑没?”

仙人面容美丽,红唇微动,一手抓过自己的裤子,随后在被子里将自己的裤子穿上,一边穿一边询问。

只是这一问,李坪却无法作答了,当时在海边,他一心只顾着仙人的安危,却从未到注意什么剑。

李坪立马解释道:“没有,我过去时你便躺在地上,当时情况危机,我便直接和离海生将你抬上山去,没有顾及到什么剑。”

“那个叫离海生的家在哪里?”

穿好裤子的仙人立马从床上下,其实她有些嫌弃这个床,毕竟平日里都是老人在睡,上面有股老人味,她并不喜欢这个味道。

李坪立马回应说道:“我带你去。”

一路上,仙人都在观察这个山村,她的样貌和形象,对于山村的人来说都极为陌生,一路上人们都纷纷回头观望,心想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会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而仙对这个村庄的印象也并不差,因为她也感受到,这里灵气充盈,曾经必然是有修道者久居。

“经常住在这样的地方,凡人是否也会感染上仙气?”

女仙细细的观摩李坪的后背,随后微微催动仙力,想要看其根骨,只可惜身上有伤,仙力运转并不流畅,此番催动,却是让她腹部隐隐作痛。

“可恶的妖物。”

当时在海边,她拼尽全力刺出那一剑,也的的确确是要了海妖的命,只是没想到那海妖在临死前,居然伸手抓向了她,当时它动用完本源之力,身上仙力枯竭,已经没办法抵挡,故此受了严重的伤。

其实当时她以为自己会死,没曾想居然活了下来。

“虽然根骨平平,但确有根骨。”

她喃喃间的话语被李坪听见,李坪走在前头,此刻心中却大有起伏,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有仙资?!”

他好似看到了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精彩的未来,这种难以言语的激动,别人可不明白。

仙与凡,这亘古以来都是注定的等级分差,凡人能做的事,仙人都能,可仙人能做到的事,凡人却是遥不可及。

“到了。”

随后便是目前的这一幕,女仙背负双手站在屋内,离海生则是刚从水盆中拿出自己的双手,此刻正在猛力甩干。

离海生面色如常,但内心也有些许忐忑,说道:“那个,剑没拿,应该还在海边。”

女仙轻轻的摸了摸立在屋间柜子,是很好的红木,而且做工精湛,可以说是凡间的精品。

“你父亲是个木匠?”

此番询问,倒是有些出乎离海生的预料,他连忙点头,头如同个拨浪鼓一般,口中还不断称是。

“手艺精湛。”

仙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离海生就觉得很骄傲,毕竟是他父亲打的。

“谢谢。”

四下看完,女仙确认这屋里,并没有自己的剑,并停止催动仙力召唤,可就在其收回扩张在房屋的仙力时,却发现有一丝并没有回来,而是很诡异的消失了。

“嗯?”

她眉毛微蹙,一般来说,仙力不会这样异常的消失,所以立马停止收回仙力,反而是更用力的催动。

“居然是你。”

女仙突然就看向了离海生,随后径直向他走去,漂亮的眸子开始泛光。

“什么意思,我没偷你的剑!”

离海生还以为仙人误会自己偷剑,赶忙澄清,却不曾想,对方一路走到自己面前,随后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一抹冰凉从手臂传至全身,而后离海生惊异的发现,自己的瞳孔也开始泛出光芒,就与眼前女仙的一般无二。

“我叫苏念冰,你可想随我修仙?”

只是仙人的一句话,离海生屏住了呼吸。

第八章 寻剑 “我叫苏念冰,你可想随我修仙?”

随着这句话的传出,李坪愣在了原地,离海生愣在了原地,而因为外屋吵闹,此刻刚刚推开房门的离海生母亲,也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的重量,对于凡人来说不敢想象,因为只要同意了,便是跨越了阶层。

尽管还是不敢相信,离海生此刻低垂着头颅,随着苏念冰将手松开,那股身体里掀起的汹涌风暴,也逐渐平息。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此刻她的面容,她的表情,有着无以言表的激动,还有无以言表的不可置信。

“答应她。”

离海生此刻脑内有些复杂,一时竟说不出话,但温柔的声音却先帮他做出了回答,他的母亲,他日渐苍老的母亲,帮他做出了回答。

李坪此刻也一同站在屋内,她的表情也很震惊,只是手中的拳头却握的很紧,此刻他的内心也同样复杂。

“不是说我也有资质么?”

对于他来说,此刻这个叫苏念冰的仙人,向离海生抛出了橄榄枝,相当于是拒绝了自己。

可是他却不敢质问仙人,他没有这个勇气,所以他的拳头握的很紧,内心有颇多的不服气。

离海生低着头,平复了很久心情,随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苏念冰漂亮的面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竟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能走。”

“什么?你在说什么臭屁话!?”

苏念冰虽是诧异,但却未开口,说话的是李坪,他跨着大步,走到离海生的面前,面色有些恼怒。

“离海生,你这个蠢货!”愤怒声音后是肥胖的拳头,李坪的肉锤从离海生的头顶一锤而下,但用的力道却并不大。

“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你相当于错过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李坪还想继续说下去,离海生的声音却盖过了他,此刻少年的眼睛很深邃,带着不一样的情感火花,连续的说道。

“成为了仙人,就能纵横天地。”

“成为了仙人,就能周游四海。”

“成为了仙人,就能行侠仗义。”

“成为了仙人,就能谋取长生。”

离海生平淡的说着话,但她还没有说完,随后继续说道。

“成为了仙人,就要经历他人所不能经历。”

“成为了仙人,就要面对他人所不能面对。”

“成为了仙人,就不能时刻照顾自己的父母。”

“成为了仙人,就要心系天下苍生。”

“我没有这个勇气。”

离海生的一番言语,竟是压的李坪哑口无言,但其身边的苏念冰却是嘴角微扬,随后张口说道:“谁说成了仙人,这叫心系天下苍生?”

苏念冰的话语很平淡,但传到他们凡人耳中,却是那么寒冷,随后她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到红木靠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山海盟有任务,我就来做,而做了,我就能领取报酬。”

“若是没有报酬,我何必来管辖凡人生死?”

双手怀抱在胸前,苏念冰继续说道:“这天下和我有何关系?我们仙人求的是长生,我们仙人求的是道,正道魔道都是道,只不过是看你怎么走。”

“只要你想走,路就在脚下。”

离海生听到这句话,却是感觉十分熟悉,似乎以前也曾听别人说过。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是啊,苏念冰说的并不错,世间万般苦难,生死离别,仙人哪里管得过来?

强若神仙也会死,在典故中,四海剑仙通天本领,寿命齐天,最后还是身死,无论做什么事,最重要的还是看自己的选择。

做凡人还是做仙人?很显然,做仙人是一条更好的路,是一条比做凡人,更宽敞更大的路。

“你若心系父母,可以直接将其接到山门,我派自会保护。”

“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做出选择,我要去寻剑了,因为我不会在这儿久留,所以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上门让你给出答复。”

苏念冰淡淡的说完话,随后就从木椅上站起,就这么径直走出门外。

这一次没有人跟随她,她催动仙力,瞬间长发飘飞,一指掐诀,踏空飞去。

“海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时候离海生的母亲从房中走出,眼中带着欣喜,他说着话,一把牵起离海生的手继续说道:“你不要有所顾忌,等你父亲回来我就和他说。”

在仙人离开后的几个小时,离海生就像呆呆的坐在家里,手指不断的击打桌面,李坪早已回家,而他的母亲与往日一般烧水做饭。

离海生此刻脑海放空,什么也没想,鼻尖香味缭绕,是熟悉的母亲料理的味道。

菜刀敲击砧板“噔噔”作响,离海生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逐渐加快。

在太阳完全落山之时,木门被推开,父亲离胡回到家中。

他手上拎着一条鱼,一进屋就看见坐着已经苏醒的离海生,本来有些沉闷的表情立马缓和了下来。

离胡欲要脱下大衣,可无处放鱼,有些尴尬间,只得抬了抬手臂张口说道:“海生醒了!刚好我买了条鱼,咱们今晚喝鱼汤。”

离海生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子走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鱼。

“你病好的怎么样了?”离胡盯着离海生,他四下打量,语气满是关怀。

离海生手拎着鱼,语气平常的回应:“没事,都好了。”

随着父亲的回来,母亲也是端了几盘小菜,走出了厨房,她脸上的喜悦依旧,从离海生手上拿过鱼,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父子俩先吃,我去把鱼烧了。”

拿好碗筷,离海生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坐下,也没有拿起筷子,他有话想说,但现在母亲没到,所以得等等。

他的父亲劳作一天,肚里空空,自然是提起筷子就吃,但吃着吃着发现只有自己在吃,便疑惑的抬头向离海生看去。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美味菜肴询问道:“吃啊,为什么不吃,是没胃口吗?”

“我病刚好,醒的有些晚,早间吃了东西还没饿。”离海生回应父亲的疑惑,不过手头也是拿起了筷子象征性的吃上。

“鱼汤来了。”又过了一会,随着离海生母亲嘉汐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上桌,一家三口到齐,重要的事情也就可以开始讨论。

嘉汐坐下,同样是没有直接开始吃饭,而是开口说道:“那个,孩子他爸。”

“嗯?”

离胡本在喝着鱼汤,被这么一叫险些烫到,随后便看到自己媳妇怪异的目光。

“怎么了?”

他自从回到家就发现,今天家里的气氛很怪,有些说不上来。

第九章 去吧,你有你的天空 “今天有仙人上门,说咱孩子可以修仙。”嘉汐对着离胡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听到此话的离胡表情开始变得不可置信,立马放下筷子,面容有些紧张的问道:“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是海生救的那个的仙人?”

“是的。”嘉汐点了点头,随后离海生便看见了自己父亲狂喜的表情。

“太好了,我们家要出仙人了!”离胡一生风风雨雨,勤勤恳恳换来如今家境尚可,可未曾想就在今朝,离家脱离凡俗,出了一位仙人,他立马继续问道:“仙人怎么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早,受伤的仙人醒了便来家中,说是寻找丢失的佩剑,却未曾想居然发现了海生的天赋,随后便说要带他走。”嘉汐连忙解释道,随后很开心的推了谁身边离海生的肩膀。

“父亲,其实我并不想去。”看着二人欢天喜地间,离海生却是叹了口气,随后语气淡然。

此话一出,夫妻二人的面色同时一板,随后都直勾勾的看向他,竟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怎能不去?”

离海生年龄尚且不大,虽说看过或听过许多典故,先前还看了仙人的战斗,虽说心生向往,但内心心系父母,希望自己能够时刻陪伴家人。

“你可别管咱俩,你有你的未来,你的天空,你若成了仙,从此离家不再是凡家而是仙户,你可知此意义非凡。”

“我们老了也能沾沾你的光啊。”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竟是一致的想要离海生修仙,随后离胡继续说道:“若是仙人再次上门,一定要同意。”

离胡的话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离海生看父亲目光炯炯,也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砂锅鱼汤很鲜美,离海生喝了好几碗,因为滋味美妙,让他想起了先前柴库舅公的邀约,便在饭桌上告诉了父母。

事实上,离胡今天去柴库结了账,已经是知道了,但有些好巧不巧的是,定下的时间是大后天,也就是说是仙人再次上门的那一天。

“没事,到时候只管去吃。”离海生笑了笑说道,仙人本领通天,怎会寻不到他?

看见自己孩子随意的模样,离胡严肃的说道:“你可莫要错过此生最大的机遇。”

明月高照,一家其乐融融,吃完晚饭,夜里的离海生靠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四海典故,上面大多数讲的四海剑仙的故事。

他翻开书,回到了此书的开头,这本书好似四海的人生,第一卷便是讲述他如何成仙。

这个世界有五疆十六域,四海是仙门出身,出生于十六域的中间,也可以称之为中州。

他随着大雨而生,刚一出生,便牵动天地的雨齐刷刷的冲刷产房。

当时他所处门派叫莲池门,自然是因为门派中有一座巨大的仙莲池,所以得此命名。

因为出生便有牵动天地之力,自然是惊动了门派的长老,使得他们纷纷上门而来,其中最为年长的太上长老,在看到四海的第一眼,便明白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此子若不早夭,未来纵横天下,未必有对手,是仙尊的种子。”

太上长老给予了最高的评价,并要亲自收其为徒,随后询问此子的父亲是谁。

“他的父亲在南疆大乱之时死了。”四海母亲生完他,身子骨虚弱,却依旧回应太上长老的话,只是未曾想,这便是她人生中最后一句话,她疲惫的闭上眼后,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了。

“辛苦了。”太上长老默哀叹息,随后抱起了不哭不闹的四海,说道:“从今往后,你便跟随我吧。”

他一出生便成为了孤儿,但他却从未有问过自己的父母是谁,从爬到走从走到跑,就这样在门派一路长大。

“这不是没有爹妈的四海吗?”

虽说人人知道四海的背后靠山是瑶池的太上长老,可出了宗派,其他宗派可不会有所顾忌,此番事,便是四海的人生第一个转折点。

此刻他十六岁,和离海生年龄一般大小,当时是中州的一次狩猎大赛,因为太上长老时刻在闭关,偶尔出来传授他修炼的经验,平日里四海也没有与人交流的习惯,所以显得格外孤僻。

但是他的名气却十分大,大的中州门派无人不知,而开口之人是柳剑门的弟子,柳剑门与瑶池的恩怨在中州也是无人不知。

受到挑衅的四海并未生气,他从小骨子里就透露着一股清傲和冷淡,但是向来他有仇必报,所以并在狩猎大赛中,用实力击溃了柳剑门,抢夺了其狩猎的所有妖兽。

这也使得柳剑门门内大怒,门主也声称自己从未受到如此羞辱。

“瑶池派,我柳剑门要求与其宗门弟子来一场切磋,你敢接否?”

烛火将要烧完,离海生合上了书,这本书事实上他看过了很多遍,也知道四海一生曲折不断,甚至在中年时期有些如履薄冰,可她从没有放弃过。

“睡觉了。”

放下书钻到被窝里,昂起头看着天花板,他想着。

“离开了家,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一切,离开了自己温暖的被窝,我是不是会不适应呢?”

离海生第一次四海典故时一口气看了三分之一,而前面三分之一所讲述的,大多都是其年轻时的迷茫,而离海生能感觉到,自己马上也要感受到与其一般无二的迷茫。

烛火烧完,整个房间陷入黑暗,离海生沉沉的睡去,可与此同时,同一个山村的李坪却无法入睡。

“为什么?”

李坪同样也是躺在床上,一只手臂压在额头上,思绪很乱,他今天经历了狂喜,也经历了失落,他知道自己可以修仙,但此刻作为凡人,若是没有仙人带路,他要如何修仙?

他也对自己父母说了自己的资质,可他的父母却和离海生的父母完全不一,他的父母并不想去他成为什么仙人,而是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意,晚饭时他也因此发火,和自己的父亲大闹了一场。

“为什么?”

冰冷的夜里,只有少年一句又一句的不解和疑问。

第十章 离别宴席上 “今天就到日子了。”

清晨的离海生从睡梦中醒来,如今已经是两天后,也就是仙人再次上门寻自己的日子,也是去舅公家吃席的日子。

昨天晚上他洗了个澡,自己的母亲还找了一件自己从未穿过的新衣裳放在了床头。

“要走了,得穿的漂漂亮亮的。”这是母亲的原话,听起来有许多不舍,不过离海生都记在心头。

穿上了衣服,将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离海生走出了屋子。

屋外他妈妈正在清洗衣服,其中还有他穿的,离海生看在眼里,慢步走上前就欲帮忙。

“不用,我来就行了。”母亲因为手上有水,所以用肘推开离海生,随后继续埋头搓洗。

可离海生怎么会就此罢休,换到另一边提起湿衣服就开始拧水,随后对着母亲温柔的说道:“没事,就让我帮忙吧。”

嘉汐不再阻止他,恍惚间,往日嘻嘻哈哈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让她心中感慨万千。

一阵忙碌间,时间已然是中午,父亲也回到家中,手上还提着准备的赠礼。

“走吧。”父亲呼唤二人,随后一家三口便徒步前往宴席。

一路上,母亲都挽着离海生的手臂,而离海生也就这样静静的让母亲挽着。

“你离开了家,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母亲温柔的声音对离海生说着关怀的话,目光依依不舍的盯着离海生的面庞。

“你要勇敢,自信,这样才不会吃亏。”身畔的父亲同样张嘴说道,随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也就是离海生舅公的家,此刻院里大堂看去人影纷至,座椅铺张,人们看上去喜气洋洋。

舅公就在门口,满脸笑容,欢迎着前来的宾客,手上也在不断收着别人带来的礼品。

“舅舅。”

“舅公”

离海生和离胡同时向前施礼,随后离胡交付了手上的木质礼品盒,礼品盒看上去很精致,明显是他手打的。

“离胡来了!”舅公笑着,手上却是接过礼盒,随后连忙拉着离胡指了指自己屋内说道:“去看看你表哥的孩子。”

“好,这就去。”离胡笑着回应,随后便牵着离海生和自己的媳妇向屋内走去。

“离胡,好久不见了!”屋内一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很明显是父亲的表哥。

离海生没继续看他两人大笑畅聊,自己则是走到婴儿摇篮,看着其中那自己幼小的表弟。

小婴儿很可爱,离海生伸出手摸了摸他肥嫩雪白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痒还是怎么的,小家伙居然愕然的嘿嘿傻笑。

“真可爱。”

离海生被其逗乐,但手却收了回来,而随即看向他身旁的母亲。

母亲此刻也满脸笑容,他依旧挽着离海生的胳膊,声音温婉的说道:“还记得你小时候,刚在海岸捡到你的时候,你也就比他大一点,当时我都不敢相信。”

“怎么了?”话语间,离海生竟是发现自己的母亲流出了眼泪,可此刻别人家其乐融融,自己连忙伸出手指将眼泪抹去。

“没什么,触景生情。”母亲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自己用手擦了擦眼泪,随后笑了一下说道。

“开席喽。”

很快,负责宴席的人在大堂喊了一声,离海生回头望去,外头的桌椅整齐,一道道人影开始陆续端菜。

“表弟,带着你家人吃饭吧,我去那边应酬。”父亲和表哥的聊天也结束,两人散开后,父亲则是面容很开心的朝自己走来。

“吃饭,走。”

他们一家三口就坐在大堂内,桌上早已摆满了冷盆,离海生抬头望向四周,人把大堂挤得很满,但也算是给端菜的人留下了一条小道。

“吃吃吃。”

他们这一桌已经坐满,一个矮小的老头招呼着,自己则是第一个动筷,随着他动筷,桌上其他的人也夹起了菜品。

自己舅公的家境十分好,请来的厨子都不是墨山的,而是东南边一个叫万順镇镇上的名厨。

“真好吃诶。”

离海生从小就住在山上,从未出去过,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在海边,此刻只是其他镇请来的厨师的手艺,就已经让他惊叹天下之大,各地风土不一口味不一样,让人惊喜。

随着他动了几筷子冷盆,便又有新菜上桌,热气腾腾,整个大堂里都是欢闹交谈声。

“咱今儿中午没有表演,都留在晚上,各位慢用。”舅公举着酒杯,四处应酬,满面红光,没过多久就看上去有些醉了。

宴席的欢闹声渐淡,吃饱喝足后的离海生,被自己父亲叫住,说是前往山头打鸟。

两人便在晚宴前的一段时间里上山。

“以往我们经常出来打鸟,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离胡喘息着爬山,手上捏着的长柄弹弓,时不时还能当做拐杖。

离海生不像自己的父亲,他爬起山来很轻松,呼吸平稳,这也得益于他特殊的体质。

他看着山中林木开始稀疏,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此刻已是半步入云间。

“就在这儿吧。”离胡停了下来,一边伸展自己的腰,一边说道。

离海生有些疑惑,到了此处山巅,一览众山小,可他们的目的是打鸟,何故走的这么高?

“我知道你心中疑惑,而我的目的并不是与你打鸟。”离胡淡淡的说道,随后扯下弹弓下,那加长的弓柄。

“你看。”

离胡打开了木柄底部,一个精致的盒子掉了出来,盒子通体泛着漂亮的银光,那并不是凡间可以看到的色彩。

离胡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一个银色的吊坠,他用手轻轻取出吊坠,而随着吊坠被取出,盒子的银光暗淡。

“这本是你随身之物,现在还给你。”离胡缓缓朝着离海生走来,随后将吊坠放在他手中。

在离海生刚一接触到吊坠,整个身体猛然一颤,似乎身体的某一处开关被打开。

“啊啊啊!”离海生大声喊叫,跪倒在地,此刻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在其脑海中响起,十分混乱。

“海生,没事吧?!”离胡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异常的状态,连忙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离海生抬起手臂阻拦。

“没事,你先别靠近我。”离海生捂着头,声音嘶哑,眼中有着银光若隐若现。

第十一章 离别宴席中 “此间天地,修行阶层分为上中下,修行者爱称之为人地天。”脑海中不断有声音传出,言语快而严肃,但却让人记忆深刻。

“每个阶层都有九段,突破后跨入更高阶。”

声音不断,离海生的头颅却是愈发的疼痛,随后他看见许多画面开始闪烁出现。

是许多身穿不同衣裳的修行者,但细细看去,却发现,他们拥有着同样的面容,是一个陌生的,英气逼人的面容。

“我一生都沉溺于剑道,以剑通天。”那几道人影突然看向离海生的意识,说着同样的话,却猛然挥舞出不同的剑技。

“你是谁?!”离海生的意识朝着他们大喊,但对方只是目光炯炯的继续注视自己,继续挥舞手中赤红长剑。

“我的剑至刚至强,自由豪迈,无拘无束。”

“看起来变化多端,但事实上都是以三招基础变化而来。”

“刺,劈,挑!”

随着意识中的人说完三招基础式,所有正在舞剑的分身向中凝集,最后只剩下三道人影,他们分别做着,刺,劈,挑三招。

离海生看着三招基础,脑海却有通窍的轰鸣,他的内心开始出现如潮水上涌的激动之情。

三道分身继续向中汇聚,最后只剩下一道人影,他不断的重复三招变式,并逐渐增加速度,不同角度,不同力度,不同方向,竟是在一瞬间斩出了上百次不同的剑招。

“返璞归真,再逐渐繁化。”那仅剩的一道人影口中喃喃,而手上的剑招却是越劈越快,竟是一瞬间劈出了赤红的烈焰风暴。

“这一招就叫烈风斩吧。”

人影收剑,再次抬头看向离海生,这一次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再死板,竟然嘴角扬起微笑,随后朝他走来。

离海生已经看呆,大感震惊,看着走来的男子张口问道:“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死了,但没完全死。”男子终于是对离海生的话做出了回应,他手中的剑如光影消散,一把揽住离海生意识形体的肩膀,随后说道:“学会了么?”

“没有,只记住了基础三式。”离海生很坦诚,因为先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没有刻意去记忆,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凡人。

“也够了,不过......等等。”人影拉起了离海生的手臂,随后眼睛瞪大,随后又恢复平静,他说道:“原来你还没有开始修行啊,起步这么晚,让我很意外。”

“什么意思?”离海生疑惑,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按道理,你要身具仙力才能激活这吊坠,但不知为何......等等,你身上有其他人注入的仙气。”稍加探测,男人明白了怎么回事,淡然一笑,随后抬起手结印一挥,随后身影就开始闪烁不定。

“你做了什么?”离海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冥冥中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条束缚的锁链。

男人微笑着,在离海生意识背后推了一把,随后自身就开始消散,在完全消散前大声对离海生说道:“以后再见吧小子,加油修炼。”

“海生,好些了吗?”

意识逐渐清晰,离海生在现实中猛然睁开眼,他此刻依旧跪在地上,身旁是自己手足无措的父亲,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了。”

缓缓起身后,他看向自己手上的银色吊坠,思考片刻后,将其戴在了脖子上。

“刚刚是怎么回事?”父亲一边搀扶一边关心询问。

“和这吊坠有关,我也不清楚。”离海生回应父亲,随后挺起腰板,现在他无法再与吊坠产生奇异的共鸣了,他猜测和那陌生的家伙口中自己尚未修行有关。

“回去吧。”离胡关心自己儿子的状况,虽然离海生没什么事。

母亲嘉汐依旧在离海生舅公家,她此刻很悠闲的在大院闲聊,突然背后似有一阵风吹来,她回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袍静静站在门口。

“苏念冰仙人。”她赶忙起身,不再与桌前人闲聊。

“离海生人呢?”苏念冰四下环顾,却是没发现离海生人在哪,本来他在这小子身上种了追踪印记,但不知道为何突然感应突然消失了。

嘉汐有些恭敬的回应说道:“他与他父亲去山上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那我就在这等着了。”苏念冰一点仙人架子都没有,随便找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嘉汐身旁突然走来了几个参加宴会的亲戚,他们盯着苏念冰东看西看啧啧称奇。

“好漂亮的女子,是哪户人家的。”

“看上去家境不错啊!”

“是否出嫁了?”

“叫什么?”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嘉汐回答不上来,但却一直在挥手示意他们不要问了,不过哪有什么效果,他们其中有位妇女直接走到苏念冰身旁,一把就拉起了她的手。

“小姐,虽然不知道你是老挺【离海生舅公】的哪个远房亲戚,不过像你这么出众的女孩子可谓少见。”

“有没有婚嫁的意向?”

嘉汐大惊失色,一把推开这烦人的妇人,赶忙朝着苏念冰连声道歉:“抱歉,抱歉。”

“何必抱歉,我觉得很有趣啊。”苏念冰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竟然完全不在意凡人的纠缠,甚至那些妇人动手摸她的秀发也丝毫不在意。

“在宗门内,那些男家伙避开我都来不及,倒是到了这凡间,我如此受欢迎。”

她内心有些好笑和无奈,但更多的是莫名的开心,随后竟然和这些没有见识的妇人聊起了中州的一些故事,听的他们啧啧称奇。

“你是中州来的?老挺有这么远的亲戚啊?”其中有个妇女有些不相信,眼睛微眯说道。

看着对方不信任的表情,苏念冰也不打算做出解释,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盒胭脂。

这胭脂,光是外盒看上去就精妙昂贵,一打开,淡淡香气飘散,妇人们都不禁长大嘴巴。

“这是我游历时买的,虽是凡......咳咳咳,反正我当时挺喜欢的。”她笑着说道,心中却想到此前抹了胭脂,却被同门师兄笑话,说自己个性如此凶烈和胭脂不搭,还是好好保持本分,惹得她生气了好一阵子。

“送你了罢。”苏念冰抬起手,就把胭脂送给了那不相信她的女子,顿时惹得其他人眼红。 第十二章 离别宴席下 苏念冰与妇人们的畅聊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在她眼中,这些人的见识都太少,每日里最多能聊的就是谈婚论嫁,当当媒婆。

因为无聊,她便嗑起了桌上的瓜子,在不经意间嗑了一座小山般瓜子壳峰,因为她的样貌出众,离海生的舅公刚忙完屋里事情,一出门便看见了她。

“奇怪,这是谁家的姑娘?”他眯着眼,因为视力不好的缘故始终看不清苏念冰的面容,只能走上前来。

定睛一看,还真就不认识,而且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她,因为好奇他便上前问道:“敢问姑娘是?”

嘉汐此刻就坐在边上,他脑海飞转,刚想要解释什么,边上的苏念冰却制止了她。

苏念冰微笑着,从仙囊中掏出来一缕丝段,抽出时流苏细滑,涟漪如画,一眼便可看出价值不菲,是上品中的上品。

“这个就给你了,让我蹭顿饭。”苏念冰说话异常的直爽,直接就是将丝绸递到离海生舅公的手上,此番作为,倒是直接将对方镇住了。

“礼重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但这份礼实在太重,离海生的舅公家里向来行商,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商会的算盘手,怎会看不出这丝缎价值不菲?只得连忙拱手。

苏念冰看对方突然毕恭毕敬,估计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大人物,笑着说道:“不用紧张,我吃完饭就走。”

苏念冰招呼开了离海生的舅公后,转头看向了离海生的母亲,她其实一直想说,离海生长得俊秀,面容看起来和他的父母完全不一样,是件怪事。

不过她也是有话直说,心中有的疑惑自然就是当面就要解开,旋即她直接向离海生的母亲问道:“我倒是有个疑惑,你得和我说说。”

仙人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嘉汐反倒成了最疑惑的人,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想问什么?”

“离海生是你们亲生的吗?”此话问出时,苏念冰的眼睛微微的眯着,表情很明显的在告诉嘉汐别说谎。

“并不是。”嘉汐如实告知,苏念冰心中的疑惑解开,随后又明白了什么,微微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她嘴中喃喃,想到了前几日,在探测离海生根骨的时候,居然发现这小子资质特殊,只要是炼化的仙气,都会被他的身体自主吸收,当时她还想着在这样偏僻的山村中,怎么会有此般灵体诞生。

“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就说的通了。”苏念冰想完,又抓起了一把瓜子开始猛嗑,因为是仙人,注意力非常集中,她磕瓜子的速度自然也快的出奇,不一会又是一座瓜子壳峰缓缓竖立,看呆了院子里不少人。

“老婆,我们回来了。”离胡的声音响起,唤起了坐在苏念冰边上打瞌睡的嘉汐,她一下抬起头,边看到父子二人归来。

“这么快?是没鸟吗?”嘉汐有些疑惑,自他们离开到回来,好像也才过去一个钟头。

“还不是想让你和儿子多待会儿。”离胡说着话,一把拉过椅子坐下,而边上的离海生也与自己的父亲一个动作入座。

不过离海生全程都看着一袭白衣的苏念冰,心想,仙人为何在这里?她不应该直接找上我吗?

“离海生你来了,所以,该告诉我了吧,答案。”苏念冰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心满意足的看着两座小峰,随后回头望向离海生。

离胡一开始并不知道坐着的是女仙人,此刻对方一张嘴才明白,心中虽是有些吃惊,但行动上却是立马收敛情绪,语气尊敬的问道:“敢问仙人,为何想要收我儿子为徒?”

苏念冰被离海生的父亲问话,心想着这毕竟是自己未来的门派的师弟的父亲,说话也客客气气:“因为他资质好。”

话语很简单,但在修仙界,这句话可太有重量了,修行这一块,资质好与资质不好可谓是天差地别,在门派当中,修行资源也会率先发配给资质优秀的人,所以,资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敲门砖。

“还有,他个性不错。”苏念冰想了想,又接了一嘴。

却不曾想,就在此刻,突然在大堂的门外,一个小胖墩大声问道:“那我呢?”

他的声音太大,一下就引起了关注,大堂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离海生看见面色有些发红的李坪站在那,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其实在一开始,离海生并不向往做什么神仙,要说这整个村里最向往做神仙的,非他李坪莫属,此刻对方站在这里,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坪小子?”离胡同样回过头看着小胖子,有些讶异他出现在这里,但对方引起的动静太大,他必须得出面缓和一下。

只见离胡站了起来,走到了李坪身边,拉着他就走回了座位,随后让他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苏念冰的左手边。

“小胖子,有什么话离的近点说,别惹出太大动静。”离胡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姿势后说道。

李坪此刻眼中满是不服气,他盯着苏念冰,继续询问,只不过这次他降下了声音:“为何只选了离海生,明明我也有资质,不是吗?”

苏念冰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不想打击他,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话,一字一句宛若刺刀划向李坪,她说道:“你确实能修炼,这我不否认,但资质太差,根本走不远。”

其实苏念冰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坪这样的人,在凡间有非常多,在修仙界也非常多,在凡间的人未必能走上仙路,在仙界的人呢?

说难听点,炮灰罢了。

资质差的人能修炼到地阶,已经是屈指可数,天方夜谭,大多数都困在人阶三四段,这个阶段,无非就是比寻常人多些寿命,力气大些,会徒手烧柴罢了,若是让他们去斩妖除魔,一个照面就让妖怪杀了。

“可我不服。”李坪还想说些什么,苏念冰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不服又怎样?认清现实才是聪明的。

“不服就不服,你可以自己找门派试试,看他们要不要你,反!正!我!不!要!”苏念冰语气冷淡,离海生在一旁看着李坪,心中有些难受。

李坪咬紧牙关,猛然站起,他双拳攥紧,似乎有很大的怨气,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什么,也不打算赖着不走,转头就离开。

他在这儿等了很久,这两天他都有意识的跟着离海生,因为他知道,仙人会再次回来,他也打算最后尝试一次,看看苏念冰会不会接纳自己,不过现实还是太过残酷。

“李坪......”

看着那离开的倔强背影,离海生微微抬起手,想叫住他,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苏念冰再次看向离海生,光用眼神在示意,要求他回答。

离海生看着自己父母期盼的目光,随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我随你修仙。”

“这种天大的好事,居然搞得像我在求你一样,真是无语。”苏念冰撇了撇嘴,不过她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不管离海生答不答应她,她都会把他带走。

这一点苏念冰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来,其实对她来说,对这个世界来说,像离海生这种有天赋的人,就不应该被埋没。

不过好在少年懂事,而且他的父母也希望他走上仙路,所以就免去了苏念冰强掳少年这怪异的篇章。

“等晚饭吧,吃了晚饭,我便带你上路。”苏念冰手扶着漂亮精致的下巴,动作看上去十分懒散。

时光飞逝,离海生与自己的父母畅聊着,开怀的笑着,但随着日落和黑夜的降临,时刻提醒着离海生时间不多了。

而随着自己的舅公一声高呼“开席咯!”离海生也明白,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出墨山。

“吃饭!看戏!吃饭!”舅公端着酒瓶,此刻大院张灯结彩,四处有人放着烟花鞭炮,好不热闹。

大堂前早已搭起的高台,戏班子挨个上台,在明亮的烛火照耀下,武刀弄枪,戏曲嘹亮。

离海生埋头吃着饭,越吃越觉得不舍,一盘盘菜端上,端到没有菜肴在上,他还是大口咀嚼吞咽。

他一直吃,一直吃,吃到最后发现,自己的父母自始至终一筷子都没动,他们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

明亮的烟火在天空绽放,照的少年面容亮堂,母亲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父亲神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吃饱了!”离海生眼中转着泪光,因为少年倔强,却是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在庆祝着,他们欢天喜地,吃着佳肴,喝着美酒,享受此刻的幸福。

而一个少年却站起了身子,与他站在一起的是一身白衣的仙人,他们转身离开,在烟火通明的黑夜。

接下来的路他们要一同前往,而他的父母,会在来时路上,不断喝彩。

“要好好吃饭!”下山的路上,离海生听到了山上的声音,是母亲追了出来,朝着他遥遥大喊。

此刻眼泪终究是藏不住在眼眶,流淌了下来。

“好!”

少年声音回荡天地,烟火燃尽,墨山再次寂静。

第十三章 万顺镇 “我现在可以叫你师父了吗?”正在走路的离海生朝着苏念冰问道,他们此刻走在林间小道上,离海生看上去有些疲惫。

“不行。”苏念冰苏的回应只有两个字,继续快步走在前头。

今天是他们离开墨山后的第五天,一开始离海生还以为他们要往西而行,结果苏念冰却告诉他自己还有任务没做完,要前往东南方向的万顺镇。

“说起来,我舅公请的厨子就是来自万顺镇,为何我们不与他们一同过来,还能坐坐马车。”离海生有些疑惑,他其实更想问苏念冰明明能飞,为何非要带着自己走路,但想了想对方估计有自己的原因。

苏念冰眯着眼看着前方,此刻天气晴朗山间鸟鸣不止,路上还有许多在小动物频繁出现,偶尔有凶猛的野兽潜伏在草丛,但因为她的气息也不敢上前。

“我们行事低调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你还只是个凡人,要是被坏家伙盯上,我可保不住你。”苏念冰说着话,随手在浆果从上抓了一把浆果,随后若无其事的用白袖子擦了擦,就直接塞到嘴里。

其实并不是苏念冰不想飞,而是她先前用本源之力与海妖搏杀,而受伤的地方仙力无法流畅运转,自己飞还好,再托个人是真托不动。

“救命啊,我快死了,救命啊!”

“咕噜咕噜咕噜!!!”

就在两人又走了差不多一千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求救声,除此以外还有在水中剧烈扑打的声音。

“嗯?”苏念冰神识其实早已经感应到了呼救之人的存在,但她却依旧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关心。

而身旁的离海生就不同了,他立马脱掉衣服扒开草丛,而后大步向求救的声音处跑去,嘴里还大声的喊着:“仰起身子就不会沉下去,我来了!!”

“真是热心好少年啊。”苏念冰撇了撇嘴,随后跟了上去,只不过动作慢慢吞吞。

求救的声音在苏念冰走到河边时已经停止,只见到一个少年浑身湿透的跪在河边咳嗽,而其身旁躺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身穿着花裙子的少女,此刻已经昏迷不醒。

“英雄救美啊,少年郎,做的好,所以我们继续上路吧。”苏念冰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少女身边,用脚给少女翻了个身,露出了其容颜。

离海生喘了几口,站起身回到河岸洗了下手,随后便走到了少女的身边,俯下身子就开始做心肺复苏。

“救人救到底,我晚了一步,她沉下去了,我好不容易给她捞上来,不能放在这不管。”他一边按压着少女的胸膛,一边朝着苏念冰说。

看离海生按半天都不起效果,苏念冰叹了口,她去走上前,一脚踢开了蠕动屁股的少年。

“我来吧。”

她右手微微催动仙力,随后朝着少女的肚子一震,少女猛然苏醒,随后喷了一大口水出来。

“啊,啊啊啊。”

苏醒后的少女啊啊的叫个不停,手脚还不断的扑打,苏念冰似乎有些嫌烦,随后又一巴掌给她拍晕了,离海生在一旁看少女又昏了过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念冰则是撇了他一眼说道:“救人也救完了,走吧。”

“不能放着她不管啊,反正离万顺镇应该也不远了,我背着过去吧。”离海生穿起救人前扔在河边的外衣,随后走到少女身边说道。

少女看上去年龄十六左右,短发脸圆圆的,个子也不高,不过在离海生将其背起时竟然感觉还挺有分量。

“你可真是没完了。”苏念冰摇了摇头,转头就走,离海生看自己师父要跑了连忙跟了上去。

万顺镇作为凡间小镇,已经有了百年历史,相比墨村来说,这里人口更多,也有更多的商会。

接近万顺镇时,离海生明显感觉路上遇到人开始变多,他们看起来都是行商的商人,端着货物,扛着货物,或是骑着马车。

在看到刻着万顺镇三个大字的石头时,离海生松了口气,毕竟已经风餐露营好几天了,自己没带什么行李,身上父母塞了自己许多银票,可问题是这一路走来,根本没地方买吃的。

“终于到了。”

这一路上,离海生背后的少女都没有醒过来,少年心想自己未来师父下手没有轻重,但也只能在其背后瞟对方两眼,毕竟仙人做事,他这个凡人不懂。

不过他明显的发觉,到了镇上后,苏念冰似乎看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也不知是因为有好吃的,还是终于能租旅店睡个好觉。

“肉包子,羊汤!“

“大肉面来!”

“......”

迈入万顺镇的镇门,先闻到的就是香味,而一条大街上都是瓦房商铺,人们穿着个个得体,锦绣衣缎,不像他们墨山,一个个还在住茅草屋,木房,身着动物毛皮。

苏念冰早已是丢下离海生二人不管,一个人跑到商铺买食物,此刻手上两个包子一碗汤,找了个桌子就坐下来开始吃,而离海生背后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此刻实在太显眼,只得找路人问哪里有旅店。

他拦住了一个拿着扇子,看上去像书生的家伙问道:“你好,能给我指一下旅馆的位置么?”

书生看了他两眼刚想指路,随后看到了离海生背后的少女,他面色一变喝问道:“柳小姐!你怎么会背着柳家的大小姐?!”

对方拿着扇子指着自己,离海生和背后的少女浑身还湿透未干,光看起来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立马就惹得街上人围观。

“柳家小姐?”

“今天柳家还派人出去找呢,现在居然出现在这儿。”

“这小子什么人,面生的很啊,街上没见过。”

“......”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随后人群突然被一堆黑衣人挤开,一个个身材高大的人面色不善的冲到离海生面前。

离海生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那些黑衣人直接亮出了腰间的佩刀随后拔出,一个个刀尖竖着朝向他。

“放下我们家小姐!!!!”

离海生被吼声吓得一激灵,连忙将背后的少女放下, 第十四章 柳家 “我是无辜的!”离海生放下柳家小姐后,立马高举双手大喊。

几位持刀护卫立马逼退人群,将自家小姐抱起带走,其中那领头的护卫,头上带着一顶高帽,他直接将刀架在离海生的脖子上。

“和我们走一趟吧。”他他朝着离海生说话,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难听,惹的少年面色苍白。

“不是我师父呢?”

离海生心中喊,他赶忙远远的朝着苏念冰看去,就发现对方依旧在当铺上吃的有滋有味,对这边的骚动丝毫不关心。

“我靠。”离海生真的是无语,其实他也看出来,苏念冰是一个怕麻烦,而且性格奇怪的女人,哦不,女仙人。

虽说自己不算同门,那也算半步同门了,现在遇到了麻烦,居然不闻不顾吗?

就这样,少年在大厅广众之下被带走,而且街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打抱不平,就因为是柳家人在办事。

离海生被粗暴的压进路边的马车,随后四个大汉将他夹在中间,他就像一个小妈楼一样蹲着,而其他人坐着。

“说说,为什么挟持我家小姐?”其中有一个黑衣人,一脚踢在离海生屁股上,问道。

离海生被踢的一个踉跄,心中有些恼火,立马回头朝着他大声说道:“我怎么就挟持你家小姐了?我明明是她的救命恩人。”

“呵!还有脾气是吧!”黑衣人冷哼随后又是一脚,这一下真的将离海生踢的跪在地上。

“别玩儿他了,先带回柳家。”那在高帽子的头头张口,示意那踢腿的黑衣人收收手。

“好好好。”收回大长腿,那踢离海生的家伙连好三声,随后怀抱双手靠在马车上,开始闭目养神。

“小子,要不想吃苦头就好好配合我们。”高帽子向前俯下身子,随后将脸凑到离海生面前继续道:“等小姐醒了说你没问题,你自然就能离开了。”

“那要说我有问题呢?”离海生嘴贱的问了一句,结果一把冰冷的刀鞘就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救你们家小姐的时候,她已经在水中昏迷了,我不确定她是否对我......”离海生快速的解释,但话还没说完,他只听到砰的一声,顿时眼冒金星。

“话真多,睡会儿吧。”这是他的马车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昏迷不醒。

他被人敲晕了。

“快游上来!”

焦急的声音在离海生等脑海中炸响,那种溺水的感觉又出现了,等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时的那个梦境,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还有那遥远的孤岛。

明明是那么远,那一遍一遍的“快游上来!”却是那么的清晰。

离海生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完全无法让自己的上半身时刻都在海平面上,而随着海浪的每一次袭来,他都会呛一大口水。

“我不能做坐以待毙!”离海生在心中大吼,随后奋力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怎么完全不听使唤。”

可是他拼尽全力,却仅仅是在海面伸出了一只手臂,而因为伸出了这只手臂,导致了他的重心失衡,让他更难以漂浮在海面上。

又猛然呛了几口水,离海生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失败了,他的头不在露出海面,又如同上次一般沉了下去。

“醒醒,小子,醒醒,算了,水桶来。”

冥冥之中离海生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他,而他刚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偌大的水桶。

“不是,我......!”离海生惨叫一声,随后冰凉的水,从他的头铺天盖地的浇下。

“终于给你叫醒了,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捏着水桶,高帽子黑衣人此刻那满是皱纹和胡渣的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离海生此刻手脚都被绑着,他连连甩头将水甩干,随后抬起头盯着这该死的家伙说道:“在你没倒水之前我就醒了,可真是给我洗了个好澡。”

说完这句话,离海生抬头看向四周,只见他身处一个硕大的庭院内,假山假水还有修剪美观的草木。

“你们柳家就是这么对待恩公的?”离海生头一次觉得这么后悔,并非是后悔救人,而是后悔没有听苏念冰苏的话。

“好人没好报啊!”他喃喃说道。

“小姐醒了,你得过去见一下她。”黑衣人说着话,随后将离海生从地上一把抓起。

真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庭院的大小,离海生被黑衣人提着,至少走了上百米,才走到一间漂亮的房子前。

黑衣人提着他,用另一只手手敲了敲房门并说道:“小姐,当时背着你的人给你带来了。”

房门被打开,离海生看着那已经换下湿衣服的熟悉少女露出半个身子。

“就是他吗?”她细声细语的问道,看上去是个内向的女孩。

离海生一下挣脱开黑衣人的手掌,随后站在少女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道:“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但当时你在河里溺水,是我救的你。”

一番话说出,少女盯着自己看了半响,表情很是疑惑,看来是并不认识自己。

离海生看对方认不出自己,表情逐渐开始着急,因为边上的黑衣人已经有所动作,而少年也感觉自己命悬一线。

“那个,当时就是我在大喊让你仰起身子就不会溺水!”

“我是个好人啊!”

越说越焦急,而一个手掌却已经拍在了离海生脖颈,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老鹰捉住的小鸡,马上就要遭受一顿蹂躏。

“看来小姐并不认识你。”黑衣人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说明我有罪啊!”离海生哭着回应。

就在此刻,柳家大小姐突然张嘴说道:“他应该不是坏人,当时我掉到河里是被人推下去的,而我印象里的坏人比他矮的多。”

离海生只觉得脖子一松,是黑衣人松开了手掌。

“他应该真的救了我。”少女的一句话让少年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我就说我被冤枉了!”少年无奈大喊。

第十五章 阶下囚 柳家的做法说实在的很霸道,离海生并没有被直接放走,而是被囚禁在一个小屋内。

“你家小姐不是都说我无罪了吗?”离海生在屋内大声喊道。

他本想着到了万顺镇好好吃顿饭洗个澡,可没想过自己会被囚禁。

“别叫,小姐说话不算数,要等家主来。”屋外传来声音。

离海生现在所处像一个仓库,四周可谓密不通风灰尘漫天,仅仅只有一扇大门,门上有窗,但因为其特殊材质,离海生根本看不清守门人的长相。

“唉。”离海生举起拳头,想要奋力的在门上来一拳,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拳头放了下来。

他有点怂了,如果这一拳砸在门上,这柳家人怕是又要揍自己一顿,旋即不管地上是否干净,离海生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家老爷什么时候到家。”离海生对着屋外问道,屋外没有任何的回应,过了半晌才听到一声淡淡的冷哼。

离海生知道对方不打算回应自己,而在仓库里也没有任何东西,他便摘下了自己的吊坠把玩起来。

“少年,少年,你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过了半响,就在他无聊转动自己的吊坠时,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随后门被打开。

只见离海生所救少女站在屋门,手上端着一盘盘热菜,而门口还有护卫的说话声。

“小姐不可,在家主未搜魂前,不得与其接触。”说话声传到离海生的耳畔,反倒是少年一阵愕然。

“搜魂?柳家家主是修士?”离海生不可置信,他抬头看向少女,他心中想道。“万顺镇有仙家坐镇?难怪如此繁华。”

“都是热菜,你快些吃吧。”少女边说话边将一屉餐食放到地上,随后从大门内抽身离开。

显然对方被守卫拦着无法与自己接触,但闻到食物香味的离海生居然有些感动。

“没白救啊。”离海生鼻子有些发酸,他这一辈子可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随后立马爬上前,将地上的一屉食物端起。

万顺镇的食物确实好吃,离海生饿坏了,连筷子都舍去,用手抓着大快朵颐。

还没等他吃完,屋门又被打开,站在门口防止他逃跑的黑人走了进来,随后怀抱双臂说道:“家主回来了,走吧。”

“不是吧,我还没吃完。”离海生叫苦不迭,手上端着餐盒依依不舍。

黑衣人走上前来,抬起腿。

“你吃个迪奥。”伴随着对方的粗言粗语,黑色的皮鞋眼看就要踢中餐盒,离海生却用身子一把护住。

“这是你家小姐给我吃的,你敢踢?!”离海生大声喊道,而那黑色的皮鞋,竟是在空中拐了个弯,一脚踢在了他的脑袋上。

“哈哈哈。”一脚命中,黑衣人猖狂的大笑。

离海生吃痛捂着头,他也一瞬间明白了,对方压根就不想踢餐盒,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自己。

“混蛋!”离海生放下餐盒猛然暴起,挥舞着拳头就要和黑衣人拼命。

“你可不要自讨苦吃。”黑衣人的声音骤然变冷,随后又是一脚踢了过去,却不曾想被离海生躲开。

“喝点猪油吧白痴。”

离海生端起那盘红烧肉,只不过此刻肉已吃完只剩猪油,就这样朝着黑衣人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黑人脸上沾满油腻,他愤怒的低吼一声,用手抹去油腻,随后双目冒火,挥舞着大拳头就朝着离海生而来。

“小子找死!”他愤怒的喝道,双臂肌肉绷紧拳风呼啸,习武之人的气势轰然爆发。

离海生看着对方一双铁拳,心中大喊不妙,转眼看到房门大开,有机会从中逃脱,脑海中思绪不断旋转。

“哇,柳小姐救命!”离海生突然朝着门口大喊。

一听到柳小姐,黑人的气势顿时一泄,他连忙回头看去,结果发现门口哪有什么人,知道自己被骗,他更加愤怒的回头,却发现眼前的小子化成了一缕风,在身边吹过。

“别跑!”

离海生此刻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步跨过门槛,而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仓库里待了这么久,现在外边已经黑夜。

“该死,这是哪。”离海生就像无头苍一样在建筑的走廊里穿梭。

他跑的飞快,期间撞到了许多端茶送水的人,他们一个个都面色惊异的看着自己,刚想张口喊护卫,而后被一道追上来的黑影推开。

“小子,你死定了。”黑衣人脸上满是红烧肉的味道,油腻让他的黑发并在一块,他一边大吼一边猛追。

也不知道是穿过了多少围栏,踏倒了多少草坪,经过了几次拐角,吓到了几位路人,离海生终于是跑到了一个类似于大门的地方。

“小子,别跑了,那儿不能进。”黑衣人突然从背后出现,他拿着长刀抵着地面,气喘吁吁的说道。

离海生看他居然还有力气,连忙就欲打开大门往里进。

“不能进!”黑衣人面色大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着长刀冲去。

“救命啊!”离海生大声惨叫,一把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哗啦啦。”

水流冲刷岩壁的声音入耳,离海生鼻尖萦绕着水汽,他此刻只觉得非常奇怪,在这样的一处宅院内,怎么会有水?

就在离海生进门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阵恍惚,还有刺目的光亮,等他重新睁开眼时,自己居然身处一个瀑布下的洞窟。

“完了,让他跑到老祖的洞窟内了,这该如何是好。”此刻黑衣人站在门外,声音有些打颤,因为有仙法结界的存在,他完全无法看清门内究竟是何景象。

这下事情闹大了,他就不该逗着小子,如今家主还回来了,如果那小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所有的罪责都到他的头上。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黑衣人不断念叨着,先前的威风不在,现在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来回踱步。

说起来,就是因为老祖不喜欢凡人喧嚣,喜欢独自一人,所以闭关的地方连把守的守卫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十分不显眼,肉眼看去就像普通的宅邸的大门。

可是若是真的踏进去才发现,大门是幻象,里面别有洞天。

第十六章 柳太白 “这是什么地方?”离海生只觉得周遭非常潮湿,因为四周漆黑一片,所以他也不敢乱动。

“我应该不在柳家了吧。”离海生站起身子,用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缓慢移动。

他朝着水流的的声音而去,手滑过凹凸不平的墙面,他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终于到了水流最湍急,声音最吵闹的地方。

“哗啦啦啦。”

离海生现在很确定一件事,他所站之处是一处瀑布,虽然他看不见,但在用手伸出去水流击打的手臂的疼痛,他确定了一件事。

“瀑布很高。”他喃喃说道,虽然看不见,但依旧抬起头。

少年明白,走出瀑布的水幕,就能离开这个洞穴,可他不清楚底下有多高,水有多深,而且夜里太黑,掉到池子里很容易会淹死。

他犹豫着,最后选择靠着岩壁坐了下来,现在天气越来越接近冬日,所以夜里冷的他直哆嗦,还在这样一出潮湿的洞穴里,他的体温越降越低。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他踌躇之际,他居然在几步之远的地方,听到了打呼噜的声音。

“呼噜,呼噜。”

少年受到惊吓,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喊道:“谁在那里?”

如此深邃的洞穴,少年的声音回荡其中,由近至远,再从远至近,足足过了三响,还是没有消散。

呼噜声停止了。

少年以为是闹鬼了,而殊不知在睡梦中之人也以为闹鬼了。

“何人闯入我的仙窟?”苍老的声音干枯萧瑟,如同一把破风琴,吹响在离海生的耳边。

少年一瞬间汗毛耸立,而后只觉得背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自己就像一个随风飘荡的气球,一下穿过了水幕,飞出了洞穴。

“我操!”

离海生受到过良好的家教,平日里说话一个脏字都见不着,但在如此惊魂一刻还是没有忍住,他能打包票,这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时刻。

他在空中疯狂的下坠,水将他的衣衫全部打湿,他足足下坠了四五秒都没有到底,终于是在第七秒的时候,在空中一瞬间悬停,而后才扑通一声掉入湖中。

随着水中气泡不断涌出,跌入湖底再次游上水面的离海生,狼狈的爬上岸边,随后仰面躺倒。

“不要再来了。”离海生仰面躺着,眼睛里有泪在打转,和离开家时的眼泪不同,这份眼泪是委屈而流。

少年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天的时光,他便经历这么多事,自己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被人打了一顿,此刻没办法睡觉,今天没有好好吃饭,最无语的还是被苏念冰给忘了。

如果这是修仙路上必经的磨难,那是不是过于戏剧性了?

就在他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时候,一道流光照亮了瀑布,它就如同一个萤火虫一般,顺着瀑布流淌而下。

离海生双目无神的看着那道流光越来越接近自己,随后落于自己身边,从中走出一位持杖老人。

“小鬼!为何打扰我静修?”老头兴师问罪一般的语气说话,躺在地上的离海生却置若罔闻。

“小子,问你话呢?还有你是不是我柳家人?”老人锄起拐杖就是对着离海生的肚子一阵怼,一边说话一边猛怼,但却不用力,弄的离海生把哭泣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别弄,痒!停!”离海生无语的用手推开手杖,随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年站了起来,只见他的身高比老头高了一个头,而老头也是眉毛一皱,直接用手杖压在了离海生的肩膀上,将少年压的和他一个高度。

“我叫柳太白,我再问你一遍,何故打扰我静修?”老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号,而这一次询问的声音都严肃了不少。

“......”离海生沉默不语,小心谨慎的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却没想到对方看着自己不语,随手抬起手杖,朝着身后的瀑布就是一挥。

“轰!”

整个瀑布轰然爆炸,岩石飞洒,迷茫的离海生一瞬间恢复了清醒,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少年,我说话还算客气吧,这样,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你砸成肉饼,但却不让你死掉,吊着一口气,直到砸成稀泥。”刘太白突然加快语速,将自己打算干什么直接说的出来。

听到这话,离海生吞咽了一口口水,立马将自己到柳家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是被冤枉的?”柳太白摸了摸下巴说道,随后伸出手掌一把抓住离海生的头颅。

“不要乱动!”

柳太白催动仙力,用以搜魂之术,打算看离海生今早发生之事,他淡青色仙气缭绕手臂,随后如一丝丝触须一般,钻入少年的大脑。

可就当他触碰到离海生记忆的一瞬间,柳太白似乎看到了一把利剑出鞘,随后听到一声冷哼,随后只觉得自己的仙力被骤然切断。

“什么?!”柳太白大喝一声,随后猛然松开手臂,向后倒飞而去,他噔噔噔连踏好几步后,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稳住身体的一瞬,身后流淌的瀑布被一切为二,而他苍老的脸颊上,也多出了一道刀伤。

“仙法禁制?”

“你究竟是何人?”

柳太白被此间那一刀吓得不轻,此刻立马催动浑身仙力,整个人明亮了数倍,摆出攻击架势,朝着离海生大声问道。

他此刻哪像个老人?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岁出头的格斗家,将手中的手杖横在身前,气息一刻不敢怠慢。

“不是老先生,不是这样的!”离海生连忙摇头挥手说道,虽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瞬间,这个叫柳太白的老人就受了伤,而且是因为他导致的。

柳太白苍白微卷的胡子微动,双目瞪起,对着离海生问道:“你是何门派?是谁指派你来暗杀我的?”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明亮的流光从瀑布而下。

“老祖,听说有小贼潜逃到你的洞府,我这就来帮你捉拿出去。”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出,随后光幕散开,一个穿着一身漆黑,身体强健的中年男人露出了面容。

第十七章 座上宾 “就是他吗?”中年男人转头就看向离海生,随后催动仙力一把抓来。

只见离海生就像一个小鸡仔一样直接被拎了起来,而在刚刚还无比紧张的柳太白,此刻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

他搜这小子的魂的时候,明明受到了极大的威胁,那种一瞬间的攻击,就连修行了近百年的他都躲不开,可现在这威胁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而且看起来,离海生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就这样被提起抓走,证明这小子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浑身上下一点仙力都没有。

“奇怪。”柳太白眉毛皱起,随后示意中年人将离海生放下,他说道:“小顾云,你把他松开,我再好好看看。”

“好的老祖。”柳顾云明白意思,就这样松开手,让离海生双脚落地。

离海生稳住身体后,用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随后盯着眼前表情各异的二人。

一个面容带着后怕,小心谨慎的老头,一个双手怀抱胸口,气势汹汹的中年人,气氛诡异,离海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老祖,等等,老祖你受伤了?谁干的?”柳顾云刚刚把注意力一直放在离海生的身上,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老祖脸上居然有一道口子,立马紧张的询问。

“无妨,我不小心弄的。”柳太白催动仙力,随后双指从脸颊上划过,伤口一下便愈合了。

愈合伤口后,柳太白向柳顾云问道:“今天除了这小子,府里还来了什么人吗?”

“府里?哦对了,确实来了位,是山海盟派来的。”柳顾云想了想后,如实回答。

“山海盟来的?来做什么?”柳太白继续问。

“说是要亲自交一封信给老祖你,说起来,我此刻前来,便是来转告这件事,只不过刚好在门口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护卫,才知道有个小贼跑入了老祖闭关的地方。”柳顾云解释,随后便看到柳太白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现在人在哪里?”

“在大堂。”

一瞬间,柳太白似乎想到了什么,指尖一动,仙力使他顿时化为一道流光,随后朝着瀑布逆流而上。

“去大堂,把那小子带上。”

此刻,柳家大堂内,苏念冰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捧着一壶茶,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点心。

她来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先前面见了柳家家主,便是那个柳顾云,对方说自家老祖在闭关,不得轻易打扰。

但柳顾云在看到山海盟的白玉环之后,他便明白自己不得不去去唤醒老祖,便动身前往。

此刻苏念冰一杯茶已见底,她估摸着人也该回来了,果不其然,她感应到有两道,不,是三道气息在快速接近。

“是山海盟来的使者吗?”柳太白人未到声音先到,随后流光落地,直接走入大厅。

随着他的进入,后续一道流光也落地,但显露出来的二人中其中有一人趴在地上。

“这柳顾云,飞行技术一言难尽。”离海生此刻跪在地上不断干呕,因为颠簸,胃里翻江倒海。

苏念冰看到柳太白走上前来,便十分客气的站起身,随后鞠了一躬说道:“我并非代表山海盟,只不过是接了山海盟的任务。”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信件,上面有红丝缠绕,信封外壳金光灿灿,着实体现出了山海盟的大气。

“红丝?事关重大呀!”柳太白第一眼便看到了信件上的红色丝线,这对山海盟派出的信件来说,是比较重要的那一种。

苏念冰将信件递上前去,柳太白伸手接过,随后便当这她的面将信件打开,最后从中掏出一张蓝色的纸张。

老人就这样从上至下的快速预览,面色不断变化,看上去有些震惊。

“这便是山海盟的来信?没有其他要给我的物件了吗?”柳太白问道,随后将信叠了起来,重新塞回了信封。

苏念冰看着对方表情,心中也七七八八猜到了什么,再加上先前在门派里听到的流言蜚语,更是确定了一件事,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乱说。

“便只有这么多了。”她回应道。

“天下要乱了。”柳太白叹了口气,随后走到一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离海生从进门的一瞬间便看见了苏念冰,对方就如同宾客一般坐着,又有茶水,又有点心,反观自己,到现在还被柳顾云拎着。

“请问,这小子和你是否有关?”柳顾云颠了颠手中的离海生,随后便大声问道。

苏念冰就这样抬起头,装作不认识离海生一般,对少年不断指向自己挥舞的双手,还有他那不断变化,表情翻飞的面容视而不见。

“苏念冰!你又装作没看到!”离海生终于无法忍耐,愤怒的声音朝着苏念冰说,这一嗓子让坐着柳太白脸色诧异。

“原来是苏小姐。”柳太白端起茶杯客气的朝着苏念冰说,随后苏念冰也十分客气的端起茶杯回礼。

可是这期间,离海生全程又被无视,他甚至感受到大堂外,有一个一身漆黑的护卫,此刻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救救我呀!师父!”看着此事如同坐上宾客的师父,反观自己当了一天的阶下囚,实在是有苦说不出,离海生最后忍不住大喊。

“好了,够了,放开他吧!”苏念冰似乎也无心继续戏弄离海生,而随着她说完话,柳顾云一把松开了这小子,随后离海生便摇晃着身子,低着头冲到了苏念冰的身边。

“我只是给你上了一课,怎么样?记忆深刻吧!我保准你一辈子都忘不掉!”苏念冰看着离海生狼狈模样,随口淡然的继续张口说道:“有的时候不要伸张正义,也不要多管闲事,你好好走你自己的路便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救的是柳小姐!”离海生站在一边,听到了苏念冰的话,随后不服气的回道。

而在一旁的柳太白听着二人对话,也是知道,离海生救人不假,只不过对方明明是凡人,身体里却有那道禁制......

他苍老的目光转头看向苏念冰,心中想。

“这姓苏的丫头知道吗?”

第十八章 妖祸 片刻后,直接柳太白和柳顾云拱手对着离海生,他们不断感谢离海生救了自家姑娘,而后又透露出他们坐镇万顺镇的原因。

“万顺镇其实是妖潮的前哨站,如果这里的妖怪变多,妖潮也就不远了。”柳太白此刻端着茶杯,边说边抿了口茶。

三百年前,还未曾有山海盟时,西方来了很多妖怪,诞生出灵智的妖怪牵引着小妖,逐渐扩大自己的地盘,直到形成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兽潮。

这场兽潮整整持续了一百年,可以说是惨绝人寰,整个人族遭到了血洗。

“那次空前绝后的兽潮叫什么来着?”柳顾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四海之乱。”苏念冰想了想,最后说出了那次危机的名字。

柳太白点了点头张口说道:“是了,就是因为青山巨人被四海所击杀,凝聚成的月亮挂在十六域之上,让天下妖气疯狂扩张膨胀。”

“所以是四海的错?”离海生突然开口说道。

他看过所以的典故书籍都是关于四海剑仙的,所以不认为如此小心谨慎的四海会犯这样的错。

“并非,就算四海没有击毙青山,也会有大妖出手,让聚灵山快速突破当年红尘梦仙的封印。”柳太白叹了口气,随后摸了摸胡须继续说道:“四海之死,是整个人族衰败的开始,而纵观历史,人族衰败的期间,妖族必然崛起。”

离海生有些疑惑,随后向柳太白问道:“为何妖族与人族不能和平相处?”

“那不可能,人类修士对于妖兽来说,简直就是灵丹妙药。”柳太白讲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

“我们吃炼制的灵丹可以增进修为,而他们吃我们的肉体灵魄,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而且妖兽的由来,和执念有非常大的关系,四海在生前告诫过人族,在知道自己命定之死时,不要怀着恨,不要有太多的念想,就不会有恶灵,也就不会诞生出来恶妖。”

“可这谁做得到?强如四海都没做到。”

听着老先生的话,离海生若有所思,他虽然还并未休仙,但却对这些事情非常感兴趣,而后苏念冰开口,说出了让少年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兽潮,又要来了。”苏念冰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却是让离海生脑海一痛,莫名的想到一些血红画面,杀伐声彻天。

“又要来了?什么原因?”离海生手扶住额头,面色担忧的问。

“因为聚灵山发出信号了,峰顶出现了一条通天红光。”苏念冰表情严肃说。

而此话一出,柳家两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柳太白,这样大岁数的老人居然开始颠腿,手也不断敲击桌面。

“居然是红光吗?”柳太白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仰望天上的月亮。

“千年前,修仙界出了一个红尘梦仙,梦量尘,他以混沌大梦的仙道之法让聚灵山混沌,扼杀恶灵的诞生,后又出现了四海,创立天地山河会,用剑架在了恶妖的脖子上,使他们不敢造次。”

“天地山河会早已不在,山海盟只不过是西方几域修真派的联合,整个修真界明争暗斗,前些日子甚至传出了有信仰妖兽之道的人,他们以妖血妖丹狂化自身,以残害同胞提升修为,已经不算是人。”

离海生听着柳太白说个不停,随后张嘴问道:“那么这一次我们人族有什么领头之人吗?”

柳太白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此刻,苏念冰则是说道:“有那么几位比较出众的,名气也很大,但是完全不如传说中的那几个仙人厉害。”

“说起来,我在中州被委派致此,你们知道一路上我遇到了几只妖怪吗?”苏念冰想了想说道。

“算上墨山遇到的那只,整整四只。”

苏念冰掰出四根手指数数,随后猛然敲击桌面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么短时间内,遇上这么多只诞生灵智的妖怪了。”

她的声音逐渐放大,体现出了事态的严重性,随后看向大堂内的几人,他们的面色也满是担忧。

又聊了几句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也没有什么话要说,而随着夜深,看着离海生不断打瞌睡,柳太白不再继续坐在大堂,选择回到洞府,说要开始独自思考对策,应对未来兽潮。

柳顾云则是按照他老祖走之前的吩咐,找出了个有床的空房间,并且安排人铺上床单被子,临时让苏念冰师徒二人住下。

离海生困得眯着眼,随着柳顾云到房间后,看到房间里不止一张床,这才安心的躺下,随后疲倦的开始做梦,还不挺的说梦话。

“聚灵山,聚天下灵气,此山不可摧毁,若能微微抑制灵气的聚拢,可以降低世间妖兽产生的数量。”

“可若是摧毁了聚灵山,修真界会出现一个大窟窿,因为灵气的不断外泄无法荟聚,世间众多新生生灵,会变成无灵智的残障状态。”

冥冥之中,离海生的脑海中有人在为其解惑,而那人继续说,声音也越来越坚定。

“这世界现在没有枢纽存在,没有一个能平衡天下生灵生死两相性的人,所以修为越强大的人身死,造就的恶灵愈发强大。”

“倘若没人去当枢纽,我希望你来做。”

声音戛然而止,离海生躺在床上昏昏入睡,苏念冰则是板着面孔,听着自己身边,这未来师弟不断的说着的梦话。

其中有一句话超出她的预料,让她严重怀疑离海生拥有特殊的身世。

“梦量尘的封印反倒是火上浇油,根除祸患只能依靠......”

只是一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只不过话还没说完,离海生便开始打起了呼噜。

“红尘梦的仙法是火上浇油?”苏念冰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她盯着离海生的面容,想继续等待这少年乱梦之后的胡话。

可是等了一个时辰少年也没再说上一句话,苏念冰只得也静静入睡,等她再次睁眼,世界已然天明。

“早上好啊师父,昨天睡得可沉,我看你皱着眉头还睡着,就率先去吃了早饭。”离海生手上还捏着一个馒头在啃,而看着苏念冰苏醒,他晃着手上馒头说道。

第十九章 你未来的门派 “想知道么,我们的门派?”苏念冰喝了口粥,朝着离海生问道。

看着苏念冰吃着早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离海生立马感兴趣的凑了上去回道:“那我肯定想知道啊!”

苏念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离海生坐下来,随后离海生便很听话的坐了下来。

“我们的门派并不大,不是超级势力,这话我先说清楚,虽然可能会让你有些失望。”

“不过我们的门派是一个十分有历史的门派,所以也是很受人尊重的。”

说到这里,苏念冰咽下了口中的蔬菜,随后放下筷子很认真的看着离海生,她继续说道:“知道么,我们门派的前身是超级势力,那是三百年前了。“

“三百年前?那?”离海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欲开口继续说,却是被苏念冰打断。

“这是比较隐秘的事情,所以不太好透露,你只要记得,我们的门派遭受过灭顶之灾,你也没猜错,和四海之乱有关。”

“当时我们门派遭遇了一场诡异的灭门,好在有一班弟子外出任务,不然就断根了。”

“而且不光是我们,整个中州都遭受了灭顶之灾,四海剑仙的莲池门也是在那时候消失的。”

说完,苏念冰又端起碗筷,她表情此刻没有先前那么冷淡,似乎说自己门派的由来时有些情绪起伏。

“那我们门派的前生是?”离海生小心的询问。

“柳剑门。”苏念冰小声的回答。

“居然是柳剑门吗?!”

离海生嘴巴变成一个圆形,一不小心说话大声了些,结果立马被苏念冰拍了一巴掌,而此刻他们的房门却刚好被推开了。

一个人半个身子露在门口,手上端着一盆水果,看上去红红绿绿的,而随着她露出面容,果不其然是柳家的大小姐。

“家父让我来送果盆。”她看上去有些内向,此刻说话有些紧张,慢慢的举起手上的果盆,随后走到离海生与苏念冰的桌前将果盆放下。

一套动作看上去小心翼翼但是又不失优雅,在放完果盆之后,女孩还鞠了一躬后才离开。

“挺新鲜。”

苏念冰若无其事的拿起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又不想吃了,丢回了盆中。

“别浪费啊!”

离海生看那咬了一口的苹果,想到水果只要开了很快就会坏,一把就把水果拿了起来,随后在袖子上擦了几下就放到嘴里吃。

此刻苏念冰看在眼里,对方一口咬在自己咬过的地方,顿时面红耳赤,大叫道:“大胆!”

离海生吓了一跳,随后怪异的目光看着她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话说完,他又张开嘴啃了一口苹果,随后只觉得手上一凉,便看见自己正在啃的苹果被一把冰刃一分为二,只留下了苹果底座。

“吃吧。”苏念冰的声音有些恼怒,而苹果的上半身,也就是她咬过的那一部分,变成了冰渣掉在了地上。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离海生与苏念冰拜访了柳顾云,本想说今天就要离开了,却不曾想到对方倒是率先开口,说有事相求。

“前两天柳芸芸不是被绑走了么,后面是离小兄弟在河里救起来的,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寻找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做的这事。”

苏念冰听后摸了摸下巴,问道:“然后呢?”

“经过一番探查后,我们猜测并不是人为的,万顺镇最近一直有女孩失踪,似乎是有妖怪在作祟。”柳顾云做出了一番解释,随后从口袋中拿出来了一瓶丹药。

“这是固本丹,苏小姐肯定是认识的,我希望你能提供帮助,帮我们找出凶手。”

苏念冰怀抱双手不为所动,柳顾云看她此番作态便笑呵呵的说道:“这只是前款,还有尾款。”

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灵石,摊开来,足足有十二块之多,边上的离海生看的一愣一愣的,丝毫不知道这些破石头的价值。

“成交。”苏念冰嘿嘿一笑,随后一把接过固本丹放到储物袋里。

万顺镇的热闹丝毫没有被这几天女孩的连续失踪而破坏,街上还是人头攒动,只不过街头的墙上多出了许多张少女的画像。

离海生手上此刻捏着一串糖葫芦,身前的苏念冰则是单手掐诀,一直在用仙力扫荡四周人群,寻找失踪者的踪迹。

“最好是找失踪者的家属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离海生边吃糖葫芦边给建议,嘴里含糊不清,惹得苏念冰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来办事还是来玩的?”苏念冰冷哼一声,随后用手掐了一颗糖葫芦下来,塞到自己嘴里。

离海生嘿嘿一笑,随后将最后一颗吃掉后拍拍胸膛说道:“放心好了大姐头,我社交一向可以,我这就去街道上问问,都是谁家的女孩不见了。”

随后离海生就一头挤到人群中开始问东问西,而在苏念冰的眼里,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很快就跑了回来。

“好了,墙上那个脸上有麻子的女孩,就是先前你坐着喝羊汤吃包子的那店铺家的女儿。”离海生朝着苏念冰说,随后朝着街头另一边的方向指了指。

“走吧。”

两人走到了那家店铺前,此刻店铺上贴满了寻人启事,都是店长贴的,他今天一点生意都没做,一直在询问有人是否看见过自己的女儿。

苏念冰走上前去,拍了拍依旧拿着少女画像海报的男人,随后对方回过头来,露出了一脸的疲惫和失落的表情。

“你看见过我的女儿吗?”男人一把抓住了苏念冰的袖子管,随后面带期待的问道。

“并没有,抱歉。”苏念冰冷淡的回答,随后继续说道:“不过我被人委派负责这件事,所以希望你能提供帮助,告诉我些有用的信息。”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念冰随后说道:“就凭你这个女娃娃?”

“还有我!”离海生走上前,凑到苏念冰身旁。

“我们是柳家派来的。”

就在此时,一伙黑衣人走上前,一个个高大魁梧,很显然是先前捉离海生的那几个柳家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