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代理人》 第一章 族会 乌云压盖,红日西沉。金丝流过各家各院的窗棂,是山头的药房最先流尽,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让哥!我饿了。”

裴让点起烛灯,伸手揉了揉族弟的小脑袋,却是把头轻轻一摇,“干完活才能吃饭哦。”

“啊~”族弟顿时有些失望,跺了跺脚。他今日的活还有不少呢。足足三箩半的巨人草等着他。

“算了,你就把手上的那箩巨人草择干净,剩下的我来。”

“好耶!谢谢让哥!”

裴让不语,回过头将手中的几味药材按照对应的数量用纸包好,再取晒干了的灯芯草扎紧放于木架上。

他动作很快,等到全部的药包分完,族弟也刚好把他手上那萝巨人草择完:“让哥,那我先去吃饭啦?”

“嗯,去吧。”裴让很自然地拉过剩下的那三萝巨人草。

巨人草是裴家的居住地巨人腕特有的一种药草,一株草有三叶,一叶就有半个成年人小臂的长度。

“这个烂了;这个没摘好,只有一半;这个根没去干净,已经发臭了。”裴让边择草边摇头,“最近送来的巨人草质量很差啊。”

他在药房待了接近八年。

以往一萝巨人草送上来,择完最多坏一两颗的量。今年的一萝上来能剩半萝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第一缕月华打进药房时,裴让抬臂擦去额头上的细汗,今日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举起蜡烛仔细检查过其他几个没来两年的药童,发现了几处错误后一点点纠正。

“明年就得离开了,说起来还有点舍不得。”合上门板挂上锁,裴让举着蜡烛照亮下山的通路。

裴家药房的白班通常只要六岁到十二岁的孩童,而裴让今年年关一过就是十二岁。

路上撞见了上山的二叔裴元忠,裴让笑呵呵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还没吃呢?要不别回去吃了,上药房叔给你起个小灶?吃热乎的。”

“还是别了,没说不回家去吃,让我爹娘等急了不好。”裴让笑呵呵地拒绝了二叔的提议。

“你这孩子,唉,好吧。”

裴元忠举着火把,目送着裴让走得看不见了,方才离去。

巨人草的牧场是裴家最主要的草药来源,而这种草只长在巨人腕峰顶附近,也因此,裴家的主院也落在这里。

主院灯火灿烂,远远地就很惹眼。来来往往许多人影举着火把出入。

“这是有什么大事?”裴让经过院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让儿!让儿!”早就等在这里的裴让母亲急忙上前,展开双臂。

裴让往后让了两步,住了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娘?你怎么在这?爹也在吗?”他朝后望去,因为灯火太暗,没看到父亲他人在哪。

让母点头:“他在里面,你也一起来吧。”

说着她就要牵裴让的手,这回裴让没拒绝。

“我和你爹在家没等到你,又正好来主院有事,娘亲就寻思在门外等等。”

“帮族弟择草去了,今天确实回来的迟,教娘等久了......”裴让走路间的功夫就明白了,他抬头看向让母,“娘等我,是有事?”

让母亦将目光撇向裴让,随后脸转正。和那双清澈的眸子对视了数秒后她将脸慢慢移开:“娘亲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了说。”

裴让早慧,年幼丧母,又早熟。她岂会不懂?只是下意识还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主院很大,格局是二十六房七院四楼,俱是白墙青瓦挂红灯笼。

二十六房中,九,十八两房是伙房。让母带着裴让到九房讨了几个蒸包,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方才对着正在吮吸手指上油汤的裴让说道:

“让儿,你还未参加过族会吧?”

让母一边说一边拉着裴让转向远处的议事楼。

说是楼,其实只有两层,裴让认为叫议事堂可能更合适些。

议事楼第一层九米,第二层三米,上下皆有青绿色的帷幕飘扬,两廊则摆满山水画作的屏风,四面裴字大旗下点缀着几块翡翠。

除族会外,议事楼偶尔还承担调解纠纷、迎接外宾的功用,二楼便是用作客房客院。

此刻一层灯火通明,偶尔有一两个人往外走。

“是不曾。”裴让收回目光,“以前大会小会不都是弟弟陪父亲去的吗?他可是病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大会要求每一支都得出人,小会松一些,没有要紧事务可以不来。裴家家风良好,几乎每一支都会带上几个看好的后辈一同参加。

“祖会事关重大,让儿你已过十岁,是该参与了。”让母见裴让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也不好继续接茬,只得说了一些实情。

祖会?祖会并不常开,裴让有印象的最近一次是在四年前。

“明白。”

“可我看族会已经开始了。我们现在才过去不会坏了规矩吗?”

“不会不会,让儿你没参加过族会,去一次就懂了。”

随着距离议事楼越来越近,裴让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让母左绕右绕,言语含糊不清的时候可不多见。

手中的蜡烛临近时交予了看守的族人,裴让被让母牵着走进了议事楼的大门。

议事楼里议论纷纷,两排相对而开的黑色实木桌椅上几乎坐满了人,只有少数几个位置空缺,每一支的背后也站着不少人,还偶尔能听到孩童的嬉闹和大人的训斥声。

裴让一进来就被推到了前面去,那里已经站着五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了。

这个位置很显眼,正对着族长和两左两右四位实权家老,有夜明珠打着光,照得很亮。

“让儿来了。”

“可不是这小子。”

“让哥!让哥!”

“诶,你别说,长得和幼明真有点像,要是不说,我还真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是啊,太像了。”

“是啊,是啊。”

“这么看来,那个提议还有点真有点意思......”

......

这些议论开始还正常。后来的那些落在裴让耳中,有些就变了味,他吐出一口气。先是恭恭敬敬地朝族长和四老行了礼,再和几个同龄人也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夜明珠照亮的范围不小。

几个孩子站在一边,裴让便很自然地站在另一边。

“让弟。”年长裴让一岁的裴幼贤回以一个微笑,但也和其他人一样,有意无意地避着裴让。

“让哥。”一个主院的族弟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裴让一笑。

这倒不是排挤,纯是裴让没来得及梳洗,身上草药的草本味和腐烂的臭味太浓,因此没几个小孩子爱闻而已。

裴让对此看得很清楚,并不放在心上。

议论声仍不断。裴让站立不安,时不时往两旁看,终于在左侧第六个位置上找到了正在和身侧一个不大认识的叔叔喝茶聊闲、满脸笑意的父亲。

“好了,都安静一下吧,关于五御上宗的要求,诸位都考虑得如何了?”

族长一言,立刻令议事楼安静下来。

“族长,我想是否能与上宗商讨一下,每年缴纳四百斤的巨人草数量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自家的孩子还不够用,就得往上宗送,药园压力很大啊。”出身偏院的药堂家老起身说道,随之带着许多附和之声。

“是啊,族长,我家小子今年还没用过大力筋骨丸呢!”

“就是,我看最多给他们两百斤,再多我们自己还用不够呢。”

族长点点头:“此事,会谈。”

议论继续。除却上供巨人草外,裴家每年还得缴纳一定数额的灵米,又是一阵争吵后才划定具体的份额。

随着一桩桩事项谈好,也马上要轮到重头戏,裴让发觉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几个人身上后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灵脉丹的归属就这样吧,哪个偏院少领了,待会散会来我这拿补偿。”族长一锤定音,随后重重长叹。

药堂家老立刻会意,一脸忧愁地说道:“这最后一项要求,却是在我裴家心头挖肉啊。” 第二章 一出好戏 “这五御上宗真是不给我们活路,居然要求我们送去五个天赋上佳的年轻子弟,这不是等同于质子嘛!裴家一代才出多少天才?交出去五个?他怎么不直接让我们去死!?”

一人愤慨,他满面涨红,义愤填膺,咬字格外清晰且沉重。

就连裴让都听得出这位铁杆药脉的家老话说的刻意,他心中有了准备。

裴让长得和主院某一支嫡系的天才裴幼明很像,但裴幼明要高些,眉骨也更好看。

“更关键的是,他们是带着名单和神影图来的,我说他们怎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采气士下来指导,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立刻有人接茬。

“不过还好,上一次五御上宗派人来已经是两年前,两年前的神影图和如今的相貌还是有不少出入的。”

为了印证此人所说,五幅五御上宗提前送来的神影图适时从天花板上落下,展现在众人眼前,其中裴幼明的画像正巧落在裴让眼前。

“真的很像,真的很像。”类似的议论再次响起。如果不是知道实情,真会以为神影图上的孩童和裴让就是同一个人。

“要是......”

“如果这样........”

“这样一来,如此如此,唉~”

这样意犹未尽的话,也有不少。

裴让侧头,父亲正好转过头去和旁人交流,并没有看他。

见父亲不给自己说话,裴让大概也知道了结果。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裴让暗暗低语。他看了一眼天上高挂的夜明珠,喉咙深处无声长叹。

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族长爷爷,诸位家老,不必多言。裴让愿意为裴家保存仙种。”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他更喜欢主动一点。

他又转过头看向几人当中的裴幼明,对方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就不屑一顾地移开了目光,裴让轻轻笑出了声:“呵呵。族兄,我从未对自己长得和你很像这么开心过。你留在家族,要好好修炼。”

裴幼明不喜欢裴让。或者说不喜欢裴让这张长得和他很像的脸。

平日里欺负他也就算了,如今当众甩脸有些过分。

出于不得罪他身后那一支的考虑,裴让仍给足了他面子,他转过身来为他开脱:

“幼明族兄许是不太喜欢草药味,我最开始闻到这些味道也感觉很不舒服,还请各位家老莫要怪罪他。”

三句话,整个议事楼变得寂静无声。

这就跟上台表演一样,原本是预订好的流程,你方唱罢我登台。如今主演们被一个无关紧要、原本一句台词没有也合理的丑角抢了他们的台词不说,补上的还是更精彩的桥段,接下来搞不好全是拼演技的即兴表演,那还怎么继续?

原本准备朝裴让发问的家老在裴让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疑惑了,等到第一句话说完他就呆在了原地。

这让他怎么说?说什么?

裴幼明那一支的其中一个家老也呆住了,原本内部商量好的,待裴让理解了现状后帮他接受事实,并且让裴幼明给他道个谢啥的。

如今这算什么?

尤其是后两句话,对比两人的作为,即使是裴幼明的亲长他也恨不得冲上去抽对方两巴掌:看看你的族弟为你付出了什么,你就是对待他的?

让母也呆住了,她首先产生的情绪就是后怕,如此表现,要是哪个实权家老以为是她指使的。面上不说心里记恨上,他裴让去五御上宗一走了之,她们这一支可怎么办?

她咬紧了牙关,这个混蛋小子,就没为他父亲、嫡母和嫡兄弟考虑过吗?

裴让的父亲也在皱眉,但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实权家老都未开口他也不好说话。

族长对此洞若观火,他正要开口调解可能出现的巨大矛盾时,裴让见没人说话便继续开口了:“诸位家老,族叔见证。此事是我自己的决定,爹和娘可以作证,绝没有谁逼我这么做。”

“对,对,对,就这么说。”让母小声嘀咕道。

让父撇了让母一眼,微微摇头。而在旁边几人询问这真不是他的安排是又点点头。

“好小子。”饶是执掌了家族近五十年,裴年长(chang)也没见过这样的后辈。他心中计较:将这个后辈送出去,是否有些可惜?“比你父亲有魄力得多。”他刻意一点。

“我裴家已经沦落到要逼迫一个孙辈主动牺牲了吗?”抬手按下一位将要言语的实权家老。他眯起眼睛,一扫台下,目光所及之人俱是低头藏面。

姜还是老的辣。裴让知道,族长这一句话,就抵消了他先前四句话带来的影响,且重新占据了主动,不可谓不高明。

他当然还有别的话可以说,但裴让并没有选择去说,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

‘接下来你要批评裴幼明了。’

‘而且由于出身不同支,你不会严惩对方。正好让其他支有个心安理得的借口明里暗里打压这个硕果仅存的天才,你能独善其身。’

‘反过来,此刻严惩裴幼明才是对他的保护。’

‘你会怎么选呢?’

裴让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因为族长那一支的这一辈天分最好的正是先前同裴让打招呼的裴幼贤——

他被迫要离开裴家,未必能活着回来。

族长为了自己这一支在族中不衰弱,如果选择权宜之计裴让也不意外。

裴家的支柱还在,多等几个有天分的后辈完全来得及。

在今天之前,他纵使心思比一般孩童深沉得多也会压抑自己的想法。

如今家族都选择把他卖个好价钱了,他当然没理由热爱这个没给他带来一天温暖的地方,自然是肆意揣测,冷眼旁观。

“幼明!你把头抬起来看我!”族长手指指向藏在几个孩子中的裴幼明,音量陡然提高。

作为家族中为数不多的筑基,他在家中修行人的心中很有分量,哪怕是性子冷淡的裴幼明也害怕这个老头。

“族,族长。”裴幼明有些恐惧,手脚冰凉,额头冒汗。

“你和你族弟道个歉吧。让儿可以说是救你于水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却把头往回转,怎么,是嫌夜明珠的光太亮么?”

果然。族长选择了轻拿轻放。

“我才不和他道歉!”裴幼明却很倔强,他苍白的小脸浮上一抹愠红,再次撇过头去。

气氛为之一凝,裴让再次出马,他主动走到裴幼明面前:“无妨无妨,无心之失,不是族兄的错。”

他伸手想和裴幼明相握,却被对方一巴掌打开,很疼。纵使是裴让的演技也差点没挂住笑脸。

有点窝囊,可惜啊,我没有修行的资质,若非如此怎么会叫你欺负到这个份上。

他瞅见裴幼明的父亲似乎蠢蠢欲动,立刻抢在他面前开口:“不过,族兄,我觉得你还是得给族长他老人家道个歉。”

裴让并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选择提出了一个当下看似合理的要求,但这个要求由他提出,也就断了裴幼明那一支准备当场惩罚裴幼明以防止落人口舌的举措。

一听到只要给族长道歉,裴幼明还是乐意的,他立刻道了歉。

裴年长又斥责了他两句,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让儿,再说说你吧。几个人里只有你没有开窍修行。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家族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裴年长换回了那张慈祥的笑脸。 第三章 庚金之气 裴让早慧且早熟,在这几次言语交锋下,裴年长已经不仅仅只把他当做一个孩童看待了。

“我想求取一枚灵脉丹。”

“什么?你可知道,灵脉丹十分珍贵,家族每年的份额也就那么多?”站出来的家老乃是药堂家老,最是了解其中的利益纠葛。

灵脉丹,顾名思义,吃下后会有一股灵气冲出温养经脉,若是没有资质之人吃下后就有望开窍修行,几率大概是千分之一。

吃的头十一二枚灵脉丹一般人都会有效果,开窍的几率也会越来越高,据说最终能达到一成上下。

裴让没有直接言语。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向父亲的方向,目光已经比先前更加冷淡。

让父此刻正在批评让母,还是为之前的事情,一直说到现在。

“药堂家老,我记得族中有规定,凡是在药房干满六年的族人,在离开药房的那一年,可以向家族申请一枚灵脉丹。”

这个规定对超过十六岁可以去上夜班的族人也是生效的,工作年限可以累计。

“可我记得你今年才十一岁多不满十二岁吧。就是今年干满也最多五年。”说话之人裴让不认识,一个陌生的族叔。

‘这个时候倒是同仇敌忾。’

裴让并没有立刻反驳,任由小声的议论蔓延开来。

裴年长叹了口气:“让儿啊,你也听到了,并非家族不肯给你灵脉丹,实在是规定如此,你换一个要求吧。”

“是这样吗?”裴让冷冷一笑,“我自幼丧母,为了培养我独立生存的能力,四岁开始就在药房劳作。”

“这点药房的记事簿上就有记录,和我曾待过同一间房的几个族兄若是愿意也可以为我作证。”

他的目光直盯着药堂家老看,看得他一阵心慌,不想与裴让对视。

但他仍未松口:“不成,不成,今年的份额都是定下来的,你既然知道这规矩,那也就应该知道,通过这种法子申请的灵脉丹,一般要第二年才能拿的到。”

裴让无言以对,他的确不知道这茬。

他的嫡兄嫡弟都是通过父亲那一支分下来的灵脉丹开窍的,他平日里白天又要干活,他上哪知道去?

‘有人能帮帮我吗?’

只要说话之人有一定的分量,其实这枚灵脉丹是能够拿到的。最好是由父亲开口,最不会给人留下把柄、欠下人情。

但是没有。

这一刻的裴让,突然感觉自己好冷。他悄悄咬紧了牙关,又很快将其松开。

‘既然你也认可这个规则,那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也可。”他退而求其次,“就算如此,我也有资格兑换一枚灵脉丹。”

他的目光迅速转移到其中一位当权家老身上,“书阁家老,我记得您的次孙还未开脉修行,不如就将这枚灵脉丹留给他,而您,相应地给我等额的补偿,如何?不如就请族长和诸位家老做个见证。”

书阁家老的次孙用去七枚灵脉丹却未能开窍的事情在家族中不是秘密,甚至被人在背后唾弃。

灵脉丹有限,对于整个裴家来说都是如此,一般等不到几率最高的时候。用去两三枚灵脉丹未开窍,家族就不再分配,最多凭贡献去换。

当然,对于书阁家老来说,他那一支每年都有不少灵脉丹的份额,他也不是不能动用一些能量换取更多的灵脉丹。

但是,凭什么给你次孙一个人用?他用掉的灵脉丹说不定够五六个人开窍了的。

书阁家老正苦恼怎么名正言顺地弄到灵脉丹给他的爱孙用呢。

‘这小子,这是吃准了我不会拒绝。而且他很聪明,不是私下找我交易,而是摆在明面上,这样一来不只药堂家老无法拒绝兑换的申请,我也不能轻易昧下这颗灵脉丹。’

‘不过我这场交易,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做。’

书阁家老哈哈一笑,他还真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灵脉丹,只需他个人付出一点东西而已,自己这一支内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好,我就答应了你。”

他取出一团金黄色的气体,那气体被困成一个球状,仍能看出里面正在流转的气流,不是死气。

“老夫挺喜欢你这小鬼的个性。再者,你为家族牺牲,他们让你寒心,老夫可不能再让你寒心。”

“此乃庚金之气,如今你可能不懂其价值,等到了上宗好好了解一番,你就明白了,这可是好东西。”

全场再次为之一寂。

裴让并不明白庚金之气有多贵重,但有人明白——

“书阁家老,你这是何意?一道庚金之气啊!这也舍得?”

“糊涂,糊涂啊,庚金之气。我当年炼气时若有这等稀有的气,何至于如今还停留在在这个境界。”

叫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和他同在夜明珠下的孩童也将目光投向裴让。

显然他们也是懂的。

裴让的母亲更是不顾丈夫的责骂,她的声音混杂在众多嘈杂的声音当中,但裴让还是听清了:“让儿,快接受,快接受啊!”

‘好手段。’

他不知道庚金之气有多贵重。

就议事楼内的家老族叔们不顾规矩疯狂叫喊的模样,他也知道了,就算让他们拿十枚灵脉丹来换,怕是也愿意。

他一时通体冰寒,怔在了原地,有些进退不得,额间则冷汗直流。

‘该死的,快想想对策。’

“都安静一下,你们吓到孩子了!”最终,还是裴年长的声音盖过了其他声音,整个议事楼一层又过了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让身上,等着他的决定。

书阁家老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看着这场好戏,他自信,无论裴让作何应对,他都能应付下来。

他的确是给出了庚金之气,可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采气士以天地为己养,在修炼至一定阶段,必须纳一道天生地养的天地精气为修行的根基,此后的境界称之为炼气。

自然,纳气阶段所纳之气越好,根基也就越深厚。

寻常人有一道小山河灵气就算可以,更多的还是纳最寻常的空气,当然,在采气士的规范里,寻常空气也被称之为天地胎气。

生在裴家,还有特殊的福利,那就是巨人腕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产生的力气。

巨人腕,就是巨人草生长的这座峰头。裴家第一代祖先既然选择定居在此,当然也就有他的考量。

当然,气有属性,往深了说,就是所修的大道。也就是说,一旦选择了纳某种气入体,往往也就定下了一生的修行,不可谓不重要。

裴家最多的便是力道采气士,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看不上庚金之气。

‘再次做交易的话,最佳的交易对象只有家族,但我无法保证家族不会昧下。’

在众人的目光如狼似虎下裴让咬牙作出了决定:“那就多谢书阁家老成全,不过小子似乎没有办法带走这股庚金之气,不知家老可有办法?”

“自然是有。”书阁家老取出一个布袋,“此乃我早年寻得的一件法物,有储气的功效,可惜别无他用,我将其命名为捕风袋。便一同赠与你。”

书阁家老丢过来一个布袋,裴让慌忙接住。

“不知该如何使用?”

“简单,将其扯开,碰在庚金之气上,就能装进去。记得扎紧。”

裴让闻言上前两步便要收取这道庚金之气,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报,五御上宗使者到~” 第四章 莲种 这一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裴让赶忙用捕风袋收了庚金之气,紧紧扎好。

那捕风袋的确神奇,比裴让还大一倍的气团收入其中,居然只是让其鼓了一点,裴让将之收入怀中。

五张神影图迅速收起落入裴年长手中,先前便是他操纵他们。

裴幼明的父亲更是眼疾手快,飞身上来扯起儿子,转眼上了二楼,而空座自然有旁人补齐。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架云落在裴家主院之前。

“这就是巨人腕的裴家?这装潢过于简陋了吧?”女子皱起眉头,她的脚尖始终和泥泞的地面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更是捏起鼻子嫌弃起来,“这味道也是,不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搞点香料熏一熏吗?”

“忍一忍吧,师妹。”白衣青年摇头。

他们身后停着一辆云舟,云舟上有四十整的孩童,此刻也在议论。

“这也太穷了,哼,等这些人上了云舟,我才不和他们说话,估计又是一群土包子。”

“就是就是,这院子还没我家一个别院大呢。”

裴家立刻有人来迎,青年见礼数还算周到,也就摆了摆手:“别说这有的没的,我们是来接人的,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当然,如果你们能把今年的供奉一起上了,省的师叔再跑一趟则更好。”

二人一步步进了议事楼。

“哟,都在啊,挺好。”青年鼓了鼓掌,“不错不错,这一趟倒是省事。”

他对照了一番影神图:“看来你们是已经准备好了?”他意外又不意外。

凤笑尘则一路保持沉默,在进入议事楼后更是将目光一直放在裴让身上,因为他身上味道最大,而且是她最熟悉也最讨厌的草药味。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裴让不解,但正好乘机观察一下这个来自五御上宗的采气士。

她的衣冠相对于一位采气士来说相当招摇。凤冠金饰,头上的银钗少说有三根,脸上叫不出名字的首饰少说六种,一身玄色金凤袍上朱玉点缀,宝光十色,左右脚腕上各有一支白玉镯,看不清上面的图案,瞧着像一对兽。

当然,今天以前。裴让也没见过裴家采气士以外的采气士,不能说人家的打扮就有什么问题。

但裴让知道,她一定相当富裕。

因为身边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稍显寒酸,只有一袭白衣,腰上挂了一块碧玉,那白衣上还明晃晃地绣上‘五御’二字,显然是制服。

‘接着就是如何蒙混过关的问题,我并没有开窍修炼,怕是瞒不过这帮采气士。’

裴让有些紧张,因为要是被发现,旁人不知道,他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去。

忽然裴让就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人的表现如此慌张了,这两人怕不是没按约定好的时间来。

青年目光灼灼,因为以前出现过冒名顶替的问题,为了不给麾下的家族反应的时间,他们通常会早到三日五日。

眼下裴家的阵仗他一时没看明白,也在观察。

“当然,当然,我们可是一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裴年长笑呵呵地说道,走过来的路上十分自然地将几个孩子也给搂上,其中一只手正好搂在站在其他孩子另一边的裴让身上,“来,给来带你们走的仙长好好看看。”

这话传到裴让的心底,却变了味道——

“让儿,族长知道此番家族有愧于你,但你也要理解族长我,维持这么大一个家族不容易啊。看今天这情况,五御上宗恐怕对我们这些家族有防范啊。”

“不过你不用担心暴露,我以秘术赐你一道莲种,让你得以开窍修行,同时我会帮你遮掩。至于入了宗门如何不露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你可要记得这份情,将来若是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不要忘了家族对你的栽培。”

不用想,其他几个孩童恐怕也收到了传音,比如不要暴露裴让是假货露馅了会让家族蒙难等等。

裴让只觉得身体一热,四肢百骸宛如浸泡在温水里,一时间哪里都变得很舒缓。

这热量来源于小腹,确切地说,是丹田下面一点的位置,那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一缕,两缕,三缕。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荡,或者用‘流动’来形容可能更恰当一些。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裴让察觉,这种流动感越靠近五御上宗的两人,便越强,其中女子周围的流动十分强烈,而青年则稍微弱一些。

当然,这样的流动都比不上身后的流动感。那是族长周身发出的。

其他的族人,只要修行,也多多少少都有一身自带的‘气旋’。

这些是气?就是所谓采气士修行所依靠的东西吗?裴让不解,但一股自裴年长手掌心内不断涌入他体内的气流却做不得假。

“以孤神莲赐汝,汝亦当以莲报孤。”

一个及其清冷空灵的女音在裴让的耳边不断回荡,久久方才减弱。

莲种?

裴让并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此时此刻,裴年长没必要骗他,这女声也做不得假。

‘这恐怕是,我裴家最大的秘密了。’

“不错。你过来。”青年招手。不知不觉,裴让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跟前,其余几个孩子都查验完毕,就差他了。

他一掌轻轻按在裴让的肩头,一股比先前炽热无数倍的气流顿时流转全身:“嗯。这个......也没错。”他抬起头笑呵呵地对裴年长行了个礼,“人我们就带走了。其他的供奉记得按时缴纳。”

“好说好说,这个自然不会少了上宗的。”裴年长一边赔笑,一边将一个布袋子塞到青年手里,“这些娃娃还烦请您多照顾。”

他本想给凤笑尘也塞一个,但她冷眼一撇,并未主动伸手去接。

“哎呀。裴族长一片心意,师妹还是收下吧。”青年无奈,但凤笑尘不为所动,“行吧,我先替你收下了。”

说完他转头对上裴年长的视线,很自然地将另一个布袋也给讨来:“哎呀,我这师妹就这个性格,回去我劝劝她,啊。”

裴年长见火候差不多到了,也趁机开口询问:“只是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族长请说,不必和我客气。”

裴年长提出了减免一些上供的巨人草,以其他供奉替换的事情。

青年略微皱眉:“原来巨人草是你们裴家提供的?”

一听这话,裴年长心就凉了半截,接下来青年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你们到时候和我师叔谈吧,我会告诉他这件事的,至于能不能减,我做不了决定。”

“是极是极,上仙能上心就好。”

裴年长和几个实权家老一路将二人送至主院门口,期间家老们偶尔也想插话,但青年压根不理会他们,凤笑尘更是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几个孩子路上一直在小声讨论,而裴让的注意力却还是落在出了院门脸上冷色才稍稍退去的凤笑尘身上。

“那就是云舟。”即使是出身最好的裴幼贤眼中也是神采奕奕。

五御上宗的全名叫五御一气门,极为擅长云道,此刻呈现在几个孩童眼中的,便是一朵形态上宛如画舫的七彩祥云。

它有多大呢?

仅阴影,就把大半个山腰笼罩。其大小远远超过裴家主院的规模,可能加上几个偏院勉强能够上。

“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凤笑尘当先一步踏上云舟。

“唉,诸位不必远送,我二人这就去也。”青年则是哈哈一笑,对着身后的裴家众人略一躬身,脚下祥云踏起,连同五个孩童一起带上了云舟。

待青年落地,一只纤纤玉手却从旁伸来,五指并拢向上勾了一勾。 第五章 裴幼贤 “你的。”青年摇摇头,将一个袋子抛了过去。裴让注意到,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很明显的金光,这才点头收起布袋。

“自己找个地方坐。这些是你们的号牌,等会加速了,从那个口进去找自己的房间,明白?”

青年又转身,将五个号码牌发了下来。

号码牌写在香檀木上,顶上雕文小字‘五御’,正中则是大大的数字,淡淡的树脂香很是好闻。

裴让注意到,号码牌上的图案是一座山峰,但雕刻师的技艺精湛,巧妙地将其雕成了重剑的形态,有些可爱。

“这是你的。”青年递给裴让号码牌时,轻轻揉了揉裴让的头,“进宗门分到住处记得先去洗个澡,不然容易被人嫌弃,知道了吗?嗯?”

“知道了,谢谢哥哥。”裴让十分乖巧地说,怯生生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令牌。

他拿到的是五十号,发给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也看了,四十九。

“呵呵,去找个地方坐吧。这牌子可得收好了,进了宗门还得用呢。”

云舟启程,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两边的风景缓慢倒退,裴让坐下去前听到有几个孩子哭了,他扭头,他们的衣服上写着‘宋’字。

青年发完令牌就转去给更早来的孩子讲故事了,裴让听了两句也就没了兴趣。

云舟很大,但他们所在的区域甲板不算特别广阔,但都是小孩子,挤在一起坐也就还有不小的空位。

甲板之上,裴让挑了一圈,最终根据其他人的反应选择坐在离大多数孩子比较远的一个位置。还是老问题,没有几个孩童会喜欢草药味和腐臭味。

这里离裴家的其他四个人也稍有距离,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孩子的注意。

“你问那个?那个在家族里比较受排挤,所以坐得离我们远,你闻他身上的味道也就知道了,他在.......主家里比较受排挤,被赶到药房去干活。”

“哎呀,我跟你说啊,刚刚和他一起参加族会,可嫌弃死我了。”

“别胡闹!”也有裴幼贤见话头不对时,呵斥其他裴家孩童的声音。偶尔传来,裴让都听在耳朵里。

但也有不少不嫌弃的他别家孩童,裴让倒也和他们聊了几句,不过兴致缺缺。

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立于船头的凤笑尘身上。

她倚靠在自己聚起的云朵上,后脑勺枕在云朵里,轻轻地哼着小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们都回云舟里的房间吧。马上就要全速航行,会很冷,你们初入采气士的领域,扛不住。”她突然转过身开口说道。

正在给几个孩童讲解五御门庭内奇观异景的青年抬起头:“哎呀,看来只能讲到这里咯。都回房间吧,到了宗门自己就能看见。”

几个孩童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裴让第一个起身离去,五十号,无论怎么想都是他的房间最远,下了云梯还得摸索着找。

见有人起身,青年也在引导,自然也会有其他的孩童一起跟着走。

“幼明弟,幼明弟!“

裴让回过头,见是裴幼贤,他挤过几个孩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裴让这里小跑而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让也回了一个同样开心的笑容:“是幼贤族兄啊,怎么了?”

“我是四十六号,离你的房间应该不远,我们一起回吧。”

裴让有些诧异,倒不是因为这蹩脚的理由,而是因为裴幼贤居然会找自己:“也好。最近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兄长了,过得可好?”

根据其他人聊天时若有若无传出的风言风语,裴让决定扮演一个深受排挤的主家天才。

“自然是很好,来,这一层我大概看了一下,也就十个房间,我们向下走。”裴幼贤毫无破绽地配合着裴让,而对于他能立刻‘接戏’,裴让也深感佩服。

“走。”

一路上裴幼贤东扯西扯,尽力找话和裴让聊,其中夹杂着一些采气士的基本常识,裴让也很配合他,尽力接茬。

‘原来在炼气之前,还有采气一说,不过采气并非一个具体的境界,只有大致的划分。先是月轮,再是玉台,最后才到即将吸纳天地精气的之前的轮海。’

他也从裴幼贤那里得知了其他人包括裴幼明的具体境界。

两人会心一笑,裴幼贤见所剩路途不多了,也开始转入正题。

“幼明弟啊,我知道你这两年在裴家收了不少委屈,还请你不要记恨家族啊。”

“怎么会?家族不欠我什么,不但不欠,反倒是我亏欠家族,将来若有机会肯定会回报家族。”裴让真诚的眼神和认真的话语让大他两岁的裴幼贤有些自惭形秽。

裴让夜里没事的时候,会去父亲的书房偷书,虽然被发现后总是免不了一顿毒打,但他乐此不疲。

读了这么多书,他发觉自己还是最喜欢那句“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家族没善待他是不假,但最后的这道莲种和超额换来的庚金之气的确算是恩情,若有机会他该还的也不会少。

“那就好,那就好。”饶是裴幼贤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说的,只得又扯了些修炼的事情。

下五层的孩子很少,除了裴家,就只有临近裴家的宋家,两家世代不睦,因此走到四十六号房间门口时,云廊里就只剩下了裴家的孩童。

因为一路都在闲聊的缘故,其他三人也跟了上来,甚至还走到二人的前面去了。

裴让察觉到他们眼中的不悦,主动结束了对话,抽身就准备离去。

“幼明!”裴幼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他扶住裴让的肩膀不让他不着痕迹地向他示意了一下其他三人,“你手中的......最好尽快出手,否则会很危险。”

‘......这个裴幼贤,看得通透啊。更难得的是愿意提醒我。’

“幼贤你放心,我已准备上交。”

裴让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其他三人听见,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三人神色各异,显然各怀鬼胎。

这是他第一次只以字称呼裴幼贤。

“也是。”裴幼贤笑着拍了两下裴让的肩膀,“那为兄可就放心了。”

目送对方进了房间后,裴让才转过头,目光冰冷,声音则更为冷冽:“三位不回自己的房间,也总该把路让开来吧,呵呵。”

三人相视,终究是把路给让出。

终归只是三个孩子,纵是早一步踏上修行路,也没见识过世界的残酷。只要态度强硬,他们暂时是不敢做什么的,至少在这云舟上他们不敢。

“别和幼贤兄走那么近,你不配。”

“对,主,主家也有贵贱!你这种被排挤去药房的不配和兄长说话!”

第三人则没有在裴让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开口,他先前和其他家的孩童闲聊时也没有说裴让的不是。

“幼明哥。”

这个先前也肯说‘让哥’的孩子真的很可爱,裴让对他微微一笑,随后才来到云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前。

他推门,进入。

房间不大,房内的布置很精巧。书柜,小桌,小床,还有朝外的窗户和透明的玻璃,皆为云质。

“我还没住过条件这么好的房子。“

他笑着看向早就等在房间里的人,不由道:“久等。” 第六章 献宝、露馅、后续 “你知道我会来?”凤笑尘冷笑一声,椅坐在窗云台上,仪态端庄,“果然还是受不了这味道。你先洗洗。”

她素手一指,一个云桶凭空出现,里内是热腾腾的......云?

芬芳四溢,这云桶里的热云是香的!

“这......仙子姐姐,你要看着?”裴让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对,他先从怀里掏出了捕风袋,“要不东西我先给你?庚金之气,不敢私藏,连同这个袋子一起献给仙子。”

凤笑尘抬手,捕风袋自然落入其手。她紫金色的丹凤眼挑起,就着云上打进来的阳光仔细看起刚刚所得之物,脸侧似有神光流转。

“洗,抓紧。”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云舟,我的,不想看也看得到。”

裴让只好照做,在沐浴时偶尔还会悄悄瞥一眼凤笑尘,立刻被她两对眸子瞪了回来:“洗你的,别看我。”

“哦。”

等等?

裴让这才注意到这女子并非常人,一对眼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眸子。只不过小的那颗藏在眼白深处,又有垂下来两绺鬓发遮掩,因此并不惹眼。

待沐浴完毕,裴让四下观望,并未找到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微微皱眉。

一套玄色的服饰递到了他面前。

“你的我给丢了,脏得很。”

“.......”裴让还能说什么,只得换上她给的那套衣服,这衣服分内衬,外衣,外袍,连裙,束腰都有两条,配套的鞋子还是长靴,穿起来十分繁琐。

更要命的是,每一件的衣服胸口处都画了一只以凤鸟为基础的‘凤’字不说,淡淡的香味和眼前这人如出一辙。

“不必看那字,我名凤笑尘,你穿的是我以前的衣服。”她朝裴让伸出一只手,“你手给我。”

凤笑尘的手炽热如火,可偏偏肌肤嫩的可怕,她仔细翻查摩挲了一番:“多少年?”

“七年。”

“你不是他。”

裴让面不改色:“的确如此,仙子姐姐慧眼。”

“听到的。灵脉丹。同岁,我不如你。”

“原来仙子姐姐早就知道,我想仙长是否也猜到了?就是测试那时候。”裴让试探着问道。

“聪慧。”

‘亏得族长还费尽心力遮掩,没想成人家一个别有手段,一个干脆能看出来。’

他就知道话本小说里写的剧情全是假的,该说不说,裴让的确没有那里面主角的运气,也没有生在一个好家。

“一码归一码,你不是他,我也不缺天地精气。”凤笑尘起身,绕着裴让转了一圈,“你那兄长也有意思,要不一起杀?”

‘凶多吉少,会死。’

裴让心中早已激荡,用了一些时间调解,他面色不变:“杀我即可,与他有什么干洗?”

“他与你没有情义,提点也是为了他自己。”

“那又如何?仙子姐姐有此神通,我死得不冤,他死得可就冤枉了。”

“你不怕死?”

“怕疼。下手请痛快些。”

一番对话下来,凤笑尘并未从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找出什么破绽,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早慧早熟得有点近乎妖孽。

“别卖惨,本姑娘可不买账。”凤笑尘收敛了几分冷意,“我不杀你。庚金之气,想换什么?”

还没等裴让说话,她就先开了口:

“你没得挑。三句话一个约定,或者我替你挡这一遭,选。”

裴让默然,凤笑尘看着不像会解释的主,也就是说他必须自己判断并作出决定。

“前者。”

“好选择。”凤笑尘一点,裴让晃眼间手中就又多了一套衣服,“给你换洗。”

“这算第一句话吗?”裴让小心翼翼地问道,果然凤笑尘并不答他。

“选功法,只挑残篇,最好剑走偏锋,缺陷极大。”

“第三句呢?”

“有意思。敢这么主动问本姑娘的,你可是第一个。今天心情好,就回答你了。第三句,莲种未必好。”

‘连莲种都知道,仙子姐姐该不会还有窥知心声的手段吧。’

“赠你一句。有。”

?

“好,请说约定。”裴让恢复过来的时间比凤笑尘料想得要短得多。

“三年内修满轮海,来望天峰,我助你纳气,若那时我拿不出庚金之气也会为你寻一道差不多的。过期不候。”

这个要求比裴让预想中要好很多。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你选本姑娘不就是本姑娘看着有钱,不见得会贪你那道庚金之气,我的确懒得欺负你。话说多了,就到这里,不必言谢,你自己争取的机会。”

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呵呵傻笑,算是默认。随后裴让深鞠一躬:“多谢仙子姐姐指点。”

待到起身,房间里哪还有凤笑尘的身影?只有一句空荡荡的话语回响。

“真不怕死,就有活路。”

“这个仙子姐姐,真的很有意思。”裴让身心俱疲,走两步便脚下无力,直接大字趴倒在云床上,将头埋进云堆里,“刀子嘴豆腐心啊。说是三句,其实提点了五句。“

这边凤笑尘离开五十号房间后,重新出现在船头,眺望远方而立。

她心情大好,差点没绷住冰块脸。

“真是气数到了,有了庚金之气,便有七成把握,足够冒险。”

远端一轮大日升起。

裴让准时从舒服的云床上爬了起来,刚穿好长靴,就微微一怔:“忘了,不是裴家。”他可以不用这么早起来准备干活。

犹豫片刻,裴让走至窗台前,对着飞速远去的景色复习自己熟识的那些药材。

“突然就有点想念药房了。”裴让复习完,日头已高,他叹了口气,“这才正午,感觉没什么事做。”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裴让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裴幼贤:“看你一上午没出去,给你拿了点吃的。”他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还有饭吃?”裴让不知道此事。

“你不知道?哦,对,交流的时候你没在。这云舟早晚都会提供一定的饭食,三层有个单独的舱室,那里拿,限量的,先到先得。”

“多谢兄长。”裴让连忙道谢,“兄长进来坐坐?”

“不了,还得回房间抓紧修行,幼明弟你也是,切莫耽误了。”裴幼贤说着说着感觉不对,他一回头,身后居然没人,“幼生弟?幼生弟!”

连喊了两声,裴让才知道那个他没有什么恶感的族弟叫裴幼生:他从侧边先是探了一个脑袋出来,随后才是整个身子慢慢一点点挪到裴幼贤身后,还得是被裴幼贤抓着才肯站到他身边。

“幼生他也给你带了点,你若是晚上也不想出去,我和幼生还给你拿,嗯?幼生?是不是。”

“呃,那个,是,族兄。”

‘估计裴幼贤对裴幼生提议的让裴幼生给裴让带点吃食,但他却没有主动提。’裴让真是越看这个大他两岁的族兄对眼。

“那就谢谢兄长和弟弟。”裴让的确也没有和其他孩童一起吃饭的想法。

待二人走后,裴让合上门,打开其中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枣糕,外加一碗玉冻......以及一包扎好的药包,味道很像出品于裴家药房的玉肤散,这是一种炼皮药。他将其翻到正面,果然写着这三个字。

“这就是私货了吧。”裴让知晓,其他人未必,作为族长亲孙的裴幼贤有一两件储物的法器不算什么大事,“真是舍得。”

他大快朵颐,同时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找出几个瓶瓶罐罐摆放在桌上。

裴让看了一眼水桶里仍热气腾腾、且洗过一遍后看起来仍很干净的云水,将药包缓缓沉入水桶当中,等着它泡开的时候,门,又响了。 第七章 前风后浪 青年修士立于门外,当他的眼睛落在裴让胸口上的‘凤’字后,原本准备好的气势一泄。

“仙长?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青年摆摆手:“我还有其他事,只是因为你上午没来吃饭,顺道来看看你。”

这当然是借口,他都去了食堂,自然不会不知道裴让的族兄族弟给他带了饭。

“这一身行头还像个样子,虽然还未入门,先叫你一声师弟,不介意吧?”

“不敢,小子道行微末,岂敢与仙长同辈。”裴让立刻大惊失色,他双腿一软差点就给青年跪下了,好在青年也不是个傻的,直接给他扶住。

“哎呀,师弟过谦了。你凤师姐都看好你,只要她一句话,你加入五御上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仙长何出此言?”裴让不解,他疑惑发问。

青年却是啧啧嘴巴:“怎么和你说呢?一句话,流水的仙朝,更迭的宗门,铁打的世家。以后你就懂了。”

“不过这凤小娘们不是啥好人,被她盯上你也大难临头咯!”

“仙长?你这无凭无据可别.....”裴让皱眉,假意要维护凤笑尘,却故意迟迟不说,青年只好开口。

‘仙子姐姐勿怪,演戏而已,演戏而已。’知道凤笑尘听得见他心声后,裴让反而更放得开演戏的手脚。

“来,你附耳过来,我悄悄说给你,别让旁人听见了,尤其是她。”青年脸上多出一副神秘之色,他招了招手,压低了身姿配合裴让孩童的身高。

若不是知道凤笑尘有类似‘顺风耳’的手段,裴让还真以为青年安了好心。

在他眼中,青年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翘起大尾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狼。

但他也好奇青年会怎么说,八卦谁不爱听?都演到这儿了不听白不听。

“凤家原先在五御上宗足有十来个弟子,后来一个个折损了,早几个还好,后面的,背后都有凤小娘们的影子,我也不怕你查,这种消息你入宗一探便知真假......”

‘他要开始说谎了。’

“而且啊,凤小娘们主修炎道,擅长炼丹,而那丹药可大有讲究,有好些厉害的,都得拿人命来炼!你这身衣服一披上,说不准啊,那娘们就是看上你的身体啦,准备拿你炼药。到时候抽筋剥皮,取血用髓可酸爽了。”

“真的假的?”裴让大惊失色,连连退后三四步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青年重新站直身体,口中啧啧不断:“唉,看来你是想到了。也是,都是天才,哪个能傻呢。哎呀,你要是有些灵石上下打点,又或者是有点东西能替代人体的滋补作用,兴许还能活命,可惜,可惜啊......”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裴让,期待他能给出点什么。

“可是,灵石是什么?我压根不知道啊。我,我哪有东西打点?族长来时给的那些东西全教她拿去了!她太坏了!果然是要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去炼药啊!”裴让抱头哀嚎起来。

‘仙子姐姐,不是有意骂你的,我错了,我错了。’

青年心中暗道果然,面上一冷,表现得兴致缺缺起来:“唉,那就没有办法了,你,自求多福了。”

他抬腿就走,裴让连忙连滚带爬地跟上对方:“仙长,仙长,仙长!”

青年压根不理会裴让,心中虽然记恨也不轻易表露。

他走得很快,三两下就消失在裴让跟前。

裴让抬手未能抓住青年的裤腿,顿时眼泪都下来了,口中跟着哀嚎道:“仙长~”演戏演全套,他还连锤了地板两下,满脸不甘地低吼两声,这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起来,在引起其他人关注前一脚一脚慢慢回了自己的小窝。

合上门,裴让立刻换了张脸。

他单独舀了一瓢水,洗去手上的眼泪和鼻涕,一滴没让落在衣服上。这瓢水也不要,倒入一个云罐里废置了。

耳听心感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凤笑尘:......

一侧的门打开,尚在这一层房间里的裴幼贤见走廊没人皱了皱眉:“我刚刚怎么听到幼明的哭泣声了?错觉吗?是我太敏感了。”

他又缩了回去。

药香逐渐浓郁,纸包在云水中晶莹剔透,可以看得到其中因为过于湿润而黏在一起的药材。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裴让见过猪跑,裴家包泡制类草药药包纸是特制的,当纸变得透明后,这一桶药就可以用了。

他小心翼翼取出药包,将外皮剥去一点,然后将其中的药草一点点倒入其中一个小罐,最后将小罐放在向阳的窗台上,稍稍检查了一下药草的状态:“还能用两次?不,少泡一会可能能用三次。”

裴让从小就没泡过汤药,对此了解不多。

‘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他脱去衣服慢慢坐入桶中时,想起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刚刚见面时的场景。

‘若没有这身衣服,恐怕他就是另一个说辞了。此人知道我的身份,又绝没有抱有善意。难啊。’

云水原是蒸腾,可皮肤浸在药浴当中却是一片清凉。裴让将头也埋进药浴里,憋不住了才抬起来,马上又低下去。

他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这场旋涡当中。

对于青年所说的那句话,裴让亦有所思量。他知道裴家对五御一气门的态度。裴家的背景在宗门内是不够硬的,甚至是累赘。

凤家有多厉害他不知道,或许到了宗门内能够探知,但绝非他这样的人能够攀上的,这点他有自知之明。

‘原本的打算是顺顺利利从药房出来后换取灵脉丹争取一下开窍的机会,能开窍便修行,不能就做个凡人度过此生。如今却是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一步。’

‘但既然有机会,总不能白走这世上一遭。’

随着药浴的继续,清凉感慢慢消退,随后便是灼烧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疼,先是一块两块皮肤,腿,手,躯干,面部,耳后,最终全身的皮肤都在疼。

从外面看去,他全身上下的皮肤尽数呈现殷红色。裴让疼得浑身上下都感觉在冒汗,口中哀嚎连连,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他很怕疼,一直都怕。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意志就薄弱。裴让咬牙坚持着,即使痛苦得面部已经扭曲,口中的惨叫也越发凄厉,他也没有从云桶当中出来的想法。

云水慢慢被染红。

汗水流尽后,裴让全身上下开始渗出无数细小的血点,出血量并不严重,但却加剧了身上的痛感。

他痛得已经叫不出声,几次差点昏死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让恢复了几分精神,此刻身上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疼痛了,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只有脖颈和头还时不时小鸡啄米般埋入云水当中。

一桶云水彻底化作殷红。

“这就是炼皮吗?”裴让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快没有声音,连他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几个音节他都没听到,“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度过的。”

他突然有点敬佩裴幼贤等人了,从小泡在这种药浴里,如此疼痛都能忍受住,怪不得人家说他们是天才,应得的。

这种敬佩,一直持续到他恢复体力爬出早已耗干药性的云水,并且在心里和凤笑尘讨要了新的云水洗干净身子后。

因为裴幼贤和裴幼生来给他送晚饭了。 第八章 金玉炮楼 “什么?!你是说,你一直泡到刚才不久?”裴幼贤先是不相信的,但看到一桶殷红的云水,他又不得不相信。

他暗暗心惊。

“那个,族兄,我们都是泡到皮肤发红就立刻出来的。还得去泡其他的药浴舒缓才......”

裴幼生小脸苍白地看着云桶,见裴幼贤没有补充的意思,声音糯糯地继续说道:

“正常来说,泡到清凉感消失就应该停止药浴的。”

裴让不用失语,他也几乎说不出来话。

裴幼贤则缓过神来:“我听族中的长辈说过,这玉肤散的药浴其实能长时间浸泡,效果自然是正常泡的数倍。只不过后半程极为痛苦,一般没有专门的锻体功法,不要随意尝试。”

他与裴让有些麻木的眼神对峙了三秒。

“幼明弟,这样炼皮其实大有好处,我问过仙长,从昨日算,得有半月功夫,我们才能赶到五御门庭。按照你这么个炼法,或许有望小成。我开始泡药浴一年,也才刚刚小成而已。”

裴让这才好受些,他如今正需要赶上修行的时间。

“另外,尽量不要节省药包,一次泡完效果最好。”裴幼贤顿了顿,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药包放在食盒之上,“以后每日我早晚各给你送一包。药管够。”

他已下定决心扶持自己这个偏院的族弟,往后在五御上宗,说不定能是个依靠。投资也不多,无非三十包玉肤散,他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裴让送走二人后,立刻开始下一轮的药浴。

期间凤笑尘来了一次,和他商量妥当,她提供足够的云水供裴让药浴和沐浴。而裴让若是能成功纳气,未来需要在能力范围内完成她的差遣一次。

裴让当然没有意见。

第二次的药浴并没有第一次痛苦,当然也可能纯是嗓子喊哑了、脑子痛得不想思考后产生的错觉。

时间一直来到第三日,裴让双目无神空洞地从云桶中挣扎着爬出后,口中轻噫出声。

这一回的云水不再是呈现殷红色,而是淡淡的灰色。

他压着嗓子敲开了裴幼贤的门,三日来头一回看见裴让出门的裴幼贤耐心解答了他的问题。

“你的皮肤开始向外排出杂质了,这是玉肤即将进入第一层的象征,你没感觉自己身上变白了不少吗?”

裴让啊了一声,低头,无神的眸子聚焦片刻后再次涣散,他重新机械般地抬起脖颈:“还真是。没注意到。”

裴幼贤则拍了拍裴让的肩膀:“我说你啊,也不要太拼命,你看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那也挺好。”裴让则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放空大脑,没烦恼。”

坏了,这都开始说胡话了。裴幼贤无奈叹了口气:“走,我带你去云舟四处转转。你也认识一下其他人,别总是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哦。”裴让乖巧答道。

是否该试探他一下?裴幼贤的目光也落在那根本不可能属于裴让的丝衣上,尤其在‘凤’字上停留许久。

仙长的名字我知道,那也就是仙女找过他,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他至今也对族会上裴让大胆和书阁家老做利益交换的场景十分动容。

不行,若是真的让他吐露出什么我听不得的秘密来。会严重破坏我和他脆弱的关系。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裴幼贤连续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才忍住试探的欲望。

其实裴幼贤完全多虑了,裴让失神归失神,智商又没掉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以他此刻的状态还是有概念的。

这一日回到房间前,裴幼明带着他去认识了其他许多孩子。

这些孩子相处了几天都知道裴家的五人以裴幼贤为首,见他如此推崇这个族弟,自然也乐意和裴让交好。虽然这个嗓子哑得听不到说话的孩子看起来不太聪明,说话也很呆板。

更多的孩子则较为冷淡,裴幼贤他们都未必看得起,还能看上你裴让?

“那我就带幼明弟先去休息了。”裴幼贤估算着时间带着裴让回了房间,“弟啊,哥还是劝你,缓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事情。”

“嗯,好。”裴让已读,实际却在关上门后立刻重复几日来的药浴。

此刻的裴家,真正的裴幼明挥舞着手中银色的长剑,剑光翻飞,落叶纷飞,剑术老师和他对了几招后有些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剑术老师在一招不慎下被裴幼明架住了咽喉,他丢下手中的剑,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抬手鼓起掌来:“好,十二岁就能杀败我,不愧是我裴家的天才。”

裴幼明冷冷不语。

“你的剑术造诣已经超过我了。我并非采气士,接下来就让族中炼剑的采气士来训练你吧,我已经不够资格了。”

他的话并非说给裴幼明听,而是说给一旁观看的裴幼明父亲裴元辅听的。

“我明白了。”裴元辅拍了拍有些寂落的剑术老师的肩膀,“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在凡人的领域,你的剑术是顶尖的。”

“那有什么用?”剑术老师摇了摇头,“凡人就是凡人。再过十年,我还拿得动剑吗?而你们,只要不是寿元将终,身体就不会衰弱到哪去。”

裴元辅无奈摇头:“你啊,当年要不是坏了根基,如今也不至于守着药房过活。”

“早就过去了,时候不早了,我赶着去做工了。”剑术老师点起火把,提剑告退,“让儿走了,甲字号药房的质量下降很多,我还得去教育教育那帮小子。”

他正是裴让的二叔裴元忠,裴家十二间药房的管事。

裴元辅目送着他远去,他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这位偏院族兄的话外之音。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裴幼明:“你的玉台修到什么程度了?”

裴幼明面对父亲时才露出一个笑容,他伸手聚出一道灵气,展示自己的修为。

“还不错,不过进度还是太慢了。你也知道,族中天地精气紧缺得很,你虽为天才,可长你十岁的大兄他们却比你修炼得久得多。再不抓紧,分不到好的天地精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父亲,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修行。”裴幼明立刻认真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天地精气的事情,我也会替你想办法。该死的,那道庚金之气真的很适合你的剑道修行。早知道书阁老鬼那里有,我就该找他换来的。”

裴家的家风很好。但也正因此,各脉都保有一些不愿意让他人探究的秘密和资源,轻易不拿出来。

因此裴元辅不知庚金之气实属寻常,他喃喃道:“早就该改革了。或许我可以.....”他来回踱步,思虑很深,但举棋不定。

他有了几个初步的谋算,心想要不回去找支脉的家老商讨一二,再考虑要不要执行下去。

“就这么办吧。幼明的崛起也是我支的崛起。”

裴幼明望着踌躇的父亲,自己并不说话。

金乃五行凶主,执宰杀伐,的确很适合他。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讨厌面孔来,微微皱眉。

裴让的脸从云水中探出来,僵硬地套上衣服,他的左脸金灿,右脸则被挡入阴影。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维持着几乎自虐般作息的裴让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

“不对啊,怎么这么亮!”

他连忙看向窗外,果然瞧见远处云端上立着一座金玉炮台,每一个结构都看得十分清晰……

它的炮口是亮着的!强烈的金光立刻让裴让反应过来。

不好!

第九章 炮轰云舟,天雷打击 轰!

裴让并未来得及离开五十号房间,他只好掀起云床挡在身前尽力遮掩,眼前金光闪烁,耳鸣一阵后他恢复了视觉。

整个房间被炸断了大半间。

裴让心有余悸,他立刻逃出门外,速度飞快,同时不忘把另一套衣服也踹在身上。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没有,我还没有。”

“啊~”

逃跑的时候哀嚎声顿时头顶传来。

金玉炮楼瞄准的乃是第三层中央位置开的炮。

“混蛋!”青年立于甲板之上,很显然他认识这炮楼,“你们真是找死!”

他的心头滴血,额头更是青筋暴起,满脸涨红,显然气坏了。

刚才那一炮,至少打死了七八个附属家族的天才。

这可都在他的考评范围之内啊!会降低评价的!

而且,按照事先和凤笑尘的约定,这一趟的油水二八分不说,损失还得他承担!

这一炮下去,打掉的都是他白花花的灵石啊!

再者.....他想到那个计划,背后也滑落数滴冷汗。

相比于他的愤怒与惶恐,面色从始至终冷若无物的凤笑尘则显得十分悠哉。

她对于突袭也感到意外,因为她的手段一点居然未能提前察觉到对方,显然这五座炮楼上别有手段,他们在动手前做足了功课。

但纵使知道这座云舟的主人是我,那又如何?

“一座不够。”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云端之中,立刻又出现了两座一模一样的金玉炮楼。

云舟停下,凤笑尘一挥手,被打烂的部分便自动复原。她再次操纵,云舟表面绿光浮现,整座云舟原本因为是云的缘故,看起来有些虚幻,如今却变得凝实起来。

“五座也不够。”

第二轮轰击!

又有两座金玉炮楼在云舟另一侧浮现,对云舟形成两面包夹。

“还真是了解云舟的特性,提前做好了布置吗?”青年也察觉出不对,对方似乎有备而来。

四发攻击几乎同时而至,整座云舟周围顿时流光溢彩,本身也上下摇晃,剧烈震动起来。

又有数道慌乱的尖叫声传来,云的透光性虽然不好,但奈何金光太亮,被金光照拂到眼睛,会造成短暂失明。

裴让在云廊里因为震动而摔倒,其他和他一样逃到云廊的孩子也没好到哪去,各自摔在某块云上,有些受了伤。

但云舟这一回没崩坏。

凤笑尘则侧头:“还不动手?”

青年面容森冷,他足下云气动荡,隐隐有雷霆在闪烁:

“催什么催!神锋在心,动如雷霆,雷云劲,给我破!”

数道雷霆从云舟之中射出,青年的攻击显然得到了相当可观的增幅——

原本他足下只有拇指粗的雷霆在离开云舟的瞬间膨胀数倍,数条电龙宛如天雷,狠狠撞向五座金玉炮楼。

轰轰轰轰轰!

炮楼显然有不需要提前蓄势的攻击手段,几十发炮弹迎向神雷,天空中轰然炸响,十分热闹。

被削弱的神雷依然打中了金玉炮楼,其中正中央炮口再次金光闪闪的那一座被重点照顾,当即被打至消散。

其他几座炮楼也各有损伤,但总体还算良好。

“不是本体。”青年松了口气,“谅他们也不敢随便把金玉炮楼的本体开进我们的地盘,还是五座。”

他身上雷蛇滚滚,整个人看起来宛如雷神子,正在酝酿下一招。

裴让从地上爬起,靠在门口,静静地远眺窗户观摩这场战斗。

此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采气士之间的较量,的确震撼。

‘仙长说仙子姐姐擅长炎道,这雷霆手段恐怕属于他。’

见证过那神雷的威能,裴让心头一沉,让这样一个并不怀有善意的人知晓自己最致命的秘密,可太糟糕了。

但同样的在神雷成功击碎其中一座金玉炮楼的时候,他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好险,若是那一炮歪一些我就是个死人。”

云舟上的房间并不大,刚刚只差一点就打到云床的位置。

他还并非采气士,真要被打到大概率十死无生,别说反抗,一点抵御的可能性都没有。

云舟内部回荡着数道尖叫和哭喊声,主要是第三层,听声音第四层可能也有伤亡。

裴让简单判断一番就不在纠结于此。

凤笑尘的话语回荡在整个云舟内部:“镇静!受伤的,想办法去食堂集中。”

裴让顿时感觉自己变得冷静了许多,思维变得更加敏锐理性。

这句话似乎附加了什么法术。

他的猜测应该没错,在凤笑尘说完之后,就没再听到哀嚎和尖叫了,云廊里有讨论声,裴让并不关注他们。

战斗仍在继续。

四座金玉炮楼内部,也有几道虚虚的影子在交流。

“还打吗?现在撤还来得及。”

“杀伤还不够。”

“那五座炮楼都丢在这里怎么办?损失你承担吗?”

“无所谓啊,桀桀桀,只要有足够的灵石,这种赝品我们要多少有多少。而五御的计划一旦折损可谓伤筋动骨,我就不信他们还敢继续压榨手下的家族。”第三道虚影发出尖锐的笑声。

第四座炮楼的影子则没有发声。

“行,那就继续。”

四座炮楼的主炮口再次亮起金光,可这一次,有人比他们更快。

“敕我金雷,怒震神霄!”青年一跃而起,身上雷霆闪烁,他抬手间便是数道雷蛇打去。

“神霄落雷决一旦运转,便不能轻易移动。”凤笑尘轻轻开口,青年诧异扭头,顿时瞳孔猛缩。

云舟不知何时解除了防御的姿态,周色云气便恢复自然的色彩,只在四发金玉炮到来的前一刹那,向前瞬移了一小段距离。

凤笑尘站在船尾,眸色微冷。

“凤小娘们!你混蛋!”

青年大怒,下一瞬被四发金玉炮命中,天光大亮。

四座金玉炮楼也几乎同时被雷蛇打中,摇晃起来,但受损最严重的炮楼也只是损失了一门副炮而已。

“内讧?”

“不,她这是在借我们的手除掉竞争对手!顺便增加两宗之间开战的筹码!”

第四座炮楼的虚影终于开口,这个紧闭双目的白袍青年面色不变,额头上虚虚睁开的第三只眼顶着天光窥探到了——

凤笑尘一抬手,无数紫金色的气流自其掌心飞出,撞入天光的最中心。

随着一声声开裂的炸响,青年的身形显现出来时已经从天空中掉落下来,随之还有几片被打至粉碎的甲片,瞧着原来像是胸甲。

“那我们还打吗?老大。”其他炮楼的虚影中有人问道。

“打。为什么不打?”姜兆尊冷冷一笑,他调转炮口,预判从高空掉落无从躲避的青年,“既然她想这么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明白了,老大。”

反正出了事有老大兜着。

又是四发金玉炮,随后接着四发,直到一大片的森林被打空,青年早已化作一副金灿灿的骨架,炮楼才停下攻击。

云舟早已远去。

姜兆尊合拢额头上的竖瞳:“我们撤吧。”

同时他也打出一道传音:“说好的,一块百年寒石,至少巴掌大小。”

凤笑尘则淡淡回了句:“下次见面给,演得像一点。”

“知道。”

无人在意的角落,裴让慢慢走进了房间当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十分忌惮的青年已经被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但凤笑尘给他传了‘安全’两个字,他也就信了。

第二天早上还得早起复习草药,裴让并没有时间为自己差点儿被打死感慨。 第十章 丁拾肆城显道碑 裴让走入食堂,他身形消瘦,骨瘦如柴,引得许多人侧目、议论。

“幼明?你怎么来了?”裴幼贤正在给他打饭,听到动静转过头见是他来,感到十分惊讶。

“饿了。”他面无表情,双目无神。

自从青年被炮楼打下云舟失踪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云舟内的房间。

炼皮到了后期,对身体的损耗并不小。但凭云舟上提供的一两份伙食,有点儿不够。

“人怎么这么少?”裴让扫视一周,发现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三十来人。

“你许久没出门交流,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我们被袭击的时候,光死就死了九个,还有不少残疾了,不愿意出门。”

“哦。”

“幼明兄怎么来了?你这是炼皮有成?”裴幼生和裴让接触多了以后也没那么害羞了,他伸手捏了捏裴让水嫩白皙的皮肤,“肤白如玉,白里透红。这是玉肤小成的标志啊!”

他眼中不乏羡慕之色。

“哦。”

裴让开始干饭,他十分饥饿。

寻常需要一两年水磨工夫的炼皮......裴幼贤瞧着裴让这一副似鬼不似人的状态,心中感慨的同时也有些佩服:“幼明,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后续的炼皮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抓过三张烙饼往嘴里猛塞的裴让咽下一口表示自己听到了。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继续炼下去了,太伤身体。

况且,五御一气宗就要到了。

吃过午饭后,凤笑尘将众人集中到甲板上,她仍旧是初见时的那副冰冷模样。

裴让的手中多了一个包裹,其中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凤笑尘提供的另一套衣服。

咚!

咚!

咚!

三声悠远沉重的鸣钟之声过后,五御门庭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浮空巨城,其核心是一株参天古木,树冠宛如华盖覆压全城,根系穿透底部的石椎石乳向外透出,五座城区的瓦片颜色对比鲜明,唯有白墙如一。

“那是白山!山御的核心所在,据说山内有无数座逢魔窟,里面锁着五御上宗镇压的罪孽深重的魔修和妖物!”

“要我说,还是那片血海来得爽快,你看那座京观的底座,分明是一颗巨人的头颅!还有那一座,更是不得了......”

到底是一群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奇观?他们即将停靠这边两个区域有孩子认识,当下便叫了出来。

靠得近了,裴让发现,在浮空巨城的下首,还有许多附属的小城,这些小城也浮在空中,高低虽然不齐,但却排布的极有规律——

分明是四个大环。此刻的云舟正在落往最外环的一个小城。

这顿时就让其中一些孩子有些失望,他们哀嚎起来,但凤笑尘一个冰冷的眼神投去,就让他们安静下来。

裴让并不觉得失望,他原先以为,像这样的大宗门,也必然建立在类似于裴家所在的巨人腕那样特殊的地界上,与山川隽水为伍,没成想居然是一片城。

云舟落地之处是城中央的广场,一块十多米高的石碑恰好能够到这艘云舟的第四层位置。

除了他们之外,同一批到了的云舟还有其他的三艘,形态有细微差异,大小区别则区别很大,凤笑尘的这一艘是裴让看到最小那艘云舟的足足三倍大。

“下去,自然有人接引。”凤笑尘催促道,话语冰冷得有点儿驱赶他们下舟的意思

与其他三艘的云舟都是仙人们相送不同,凤笑尘并没有送这帮孩子下云舟的打算。

也唯有她这一艘云舟下,早就有等在那里的慈祥老者架好了云梯。

“都下来吧,孩子们。”他苍老的声音格外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这一对比,立刻就有孩子迫不及待地往下跑。

“走吧,二郎。一、二、三,起。”有其他家的孩子抬着腿伤严重的孩子往下走。

也有缺了胳膊难以保持平衡搀扶着往下走的。

云梯高度约二十米,这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采气士,这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彻底残废。

“唉,可惜我们家族太弱。只能在后面等。”

一旁有小家族的孩童抱怨。

先下船的孩子都来自相对裴家、宋家这种立族最多二百年的家族来说的庞然大物,他们很有默契地排挤其他小家族。

裴家也有一起去抱怨的,一个。

然而他也融不进抱怨者的群体,因为裴家的实力和名望实在是太弱了,加上他也不讨喜,于是最终悻悻而归。

裴幼贤无奈,甚至未免有些头疼。他要领导的,就是这么一个小团体。他看向一旁无动于衷默默等待的裴让。心中又有些庆幸。

因为是裴让站出来代替了裴幼明站在这里。

若是真的裴幼明在这里......恐怕要么就是之前因为不服气,于是和先前下去的大家子弟起冲突;要么就是现在因为其他小家族也排挤裴家的主家,而不忿冲上去和对方‘理论’。

无论是哪种结果,绝对会在还没有正式进入五御上宗之前就结下仇怨,而且给上宗仙人们的感觉也不会太好。

等几乎所有家族的孩子都走得差不多了,裴家众人才抬脚往下走。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宋家,虽然是宋家的实力稍高一筹,但他们为首的那个孩子却格外谦让:“你们先请,放心,来之前族中长辈有交代,你我两家之间的仇怨并不牵扯到我们。”

“我当是谁,原来是海盛兄长。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裴幼贤显然认识对方,在走到一半云梯的时候,瞧着宋家众人才刚开始往下走,他方才压低了声音:

“宋海盛,十五岁,据说是宋家祖师那种级别的天赋,来之前刚刚成功纳气。按照我这些日子在舟上走动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至少在我们这一批人里是数一数二的。”

宋家是筑基家族,祖师当然是筑基期的大修,且是白手起家,其天赋可见一斑。

这宋海盛能够比拟其祖师,自然不可小觑。

“这么厉害?”

“哼,我们家也不差......”

“慎言!”裴幼贤低喝一声,害怕对方说出那两个字来。

裴让走在最前,并不理会这些言语。他没有修为,甚至还没接触过修炼功法,这些谈了也是白谈。

慈祥老者接到裴家一行人,他眼光十分老辣,一直等到裴幼贤到来才拍拍他的肩膀:“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大群的孩子,数量很多,身上带伤的更多。很显然,他们并非是唯一一艘遭遇突袭的云舟。

在宋家也来到广场集合的时候,凤笑尘的云舟缓缓启航,她的云舟也是第一个离开的。

“好了。差不多都在这里了。都安静。我说一下。”一众孩子之前站着的是一个灰袍老头,先前接引裴让他们的老头和数个白袍老头则站在他身后,“我名柳生风,未来的这些年你们很有可能都在我的手下。你们就叫我柳长老就行。”

要说都是天才,此一言声浪并不高,但孩子们一圈圈慢慢安静了下来,层次很是分明。

柳生风满意点头:“好。诸位可能都是第一次来这丁拾肆城,可能不太了解其中规矩和布局,待会自己去问分管自己的执事。”

“我呢,主要给你们讲讲身后这块显道碑。”柳生风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石碑,眼中涌现出几分崇敬。

“此乃我宗镇宗之宝之一的分身,其功用主要有悟道、接取宗门发布的任务、使用贡献兑换宗门内物品等,但上述的这几个都是门内弟子才能接触到的,你们还不是......”

“我们今日要用到的功能,乃是测试资质和传法。”

“别那么惊讶,既然入了我宗,就得修我宗之法。”柳生风见底下的孩子中产生了片刻喧哗之声后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在入宗之前,可能在家族中已经有修炼,但很遗憾,你们得改换功法。”

“当然,如果已经纳气,则有其他的选择,可以选择一门上法修行。”

“好了,不多说,我和其他长老点到名字的,就上来,把手按在显道碑上。”

长老们一共点了三十人,也就是三十人一起。

裴让注意到,测试和传法的速度都不长。而三十人中只要下了一个,长老立刻点下一个名字。

“照这个速度,应该不到半个时辰都能点完。”

广场上约莫两百人,裴让的估计已经很快了。

他的估计并没有出错,大约半个时辰后,也就听到了他的‘名字’。

“巨人腕,裴家,裴幼明!”

裴让走上前去,有过一次被发现真相的经历后,他心中反而坦荡起来。

他走过长老们,将手放在了悟道碑上。

“最后一个了,可惜这么多人,质量都一般,没几个出彩的。”

“这已经是第几批了?我们城应该最多还有一两批吧?我打听过附近几个城的状态了,大同小异。这样下去,我宗的计划可能会受阻。”

“第三批了,按计划,丁等城应该接引五批。应该还有五百人左右。”

“原本应该有更多人的,该死!甚至有我宗的采气士陨落,还不止一人,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别上火,那些外围的采气士死再多也不会动摇我宗根基,等我宗的大计完成腾出手来,哼!有他们好受的。”

几个长老正在用传音交流,其中柳生风的手上有一本靛蓝色封皮的名册,只用墨笔记录了几个名字,宋海盛赫然在列,打了个红圈。

“好了,都别吵,等着吧。结束了这一批,可能还得分几个长老出去照拂一二,金玉炮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将一众长老的交流打住,目光则投向显道碑旁的最后三人:“希望,裴家的这几个小娃娃能给我一点惊喜。”

裴家是这一批名单上最后一个家族,因此他记得住。

柳生风的目光尤其落在了裴让身上,或者说,落在了他衣服上的那个‘凤’字上。

‘能让那个疯丫头看好的孩子,应该差不到哪去。’ 第十一章 分管执事 他失望了。

裴让将手放在显道碑上之后,眼前的显道碑就发生了变化,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此刻只有‘传法’是有感应的。

“裴幼明,无特殊体质,无特殊灵根,丁......丙等资质!灵根属性为木、金。”

有长老记录下‘丙’字。他并不感到疑惑,显道碑的灵性很高,出现误判会自己纠正。

柳生风已经走远,他很失望:“没想到这小子也就这样。”

外界发生的事情,裴让并不知晓。

可供选择的功法有不少,足有二十本左右。大部分都是金木属性的,或者至少也沾边。

但是,残缺的可就不多了,其中缺陷大限制多比较极端的也就更少。

左挑右挑,裴让总共也就选出来三本:

第一本是《金戈争鸣决》,纯粹的金道功法,一共五卷,但显道碑里只有第一卷的三分之二,只够修炼至玉台圆满。

功法特点是:擅长争斗厮杀,尤擅近战。

但这功法的缺点也写里面了,未来只能以金道或者较为平和包容的天地精气纳气,又或者是战场相关的天地精气等可作为替代。

功法的限制则是,修炼者必须以四肢当中至少两肢为基础来练功,倘若修行不成或是走火入魔,相应的肢体也就废了。

第二本是《秋暮金湖决》,有上半本,可以修炼到纳气。

功法特点就比较多变了,因为此功可以选择纳气的天地精气种类较广,选择不同方向的修行,表现也会有所不同。

功法的缺点,那就是修炼者往往只擅长某种手段,比如擅长攻击,其他诸如防御,治疗等方面就比较薄弱。

而且此功较为驳杂,因此被发现修炼方向后也相对容易被找到克制的办法。

限制则更大,它要求有心法搭配,没有心法修行会极为痛苦,功法的威力也会受到极大限制。

第三本乃是《坐山功》,共十六卷,这里只有第一到第二卷,同样可以修炼到纳气。

功法特点是不动如山,境界稳定,战力平稳。

缺点一则是修炼速度缓慢,同天赋的修行者往往需要三到五倍的修行时间才能和其他功法的修行者并列。

二则是只能纳五行天地精气或者山类天地精气,绝大部分大陆货的天地精气和其他功法常可以纳的天地精气都无法选择。

限制则是修行的地方必须临近有足够深厚山根的山脉,且一旦选定某山就不能轻易改换,此后大部分时间的修行都只能再此山。

当然,所有的特点和限制都是显道碑里写着的,具体如何裴让并不知道。

‘看上去是三个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

金戈争鸣决修不到纳气,没法选,坐山功修行速度太慢,他原本就落后,再选它就更是只能在其他人背后望尘莫及。

“希望,幼贤兄和幼生弟有听我的吧。”

在离开食堂前,裴让还是附在他们耳边小声交代了一句,让他们选限制大极端的残缺功法。

他还是信任凤笑尘的,或者说,信任他自己的眼光。

从始至终,他都没从对方身上看出一点恶意。再加上有利益的交换,交换来的信息大概率不会坑他。

裴让选择了秋暮金湖决。

一道冰凉的讯息传入脑内,随之还有心底暗暗升起的一句话:

“我门之法不可外传,领此誓者,违誓必杀。”

在他看不到的舌头上,一道黑色的符文悄然黯淡,很快消失不见。

“这就是得了法了。”裴让明白了,最早在云舟上和裴幼贤闲聊时。他便有意无意地提到了采气士界法不轻传,哪怕是裴家,也有手段防止自家法门外泄。

这誓言说得好听,叫违誓必杀,其实恐怕没吐露两个字就得立刻暴毙当场。

世人言,仙人重法财侣地,首重法,诚不我欺。

他还未来得及查看功法,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是裴幼贤,他指了指其中一个长老:“走吧。”

他的身后跟着裴幼生。

那个长老正是负责将他们这帮从凤笑尘云舟上下来的孩子带给执事的。

“嗯。”裴让正走着,突然一顿。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道传音,十分缥缈,但仔细去听时却什么都没有。

‘真是怪事。’

“怎么了?”裴幼贤轻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行。”裴幼贤主动拉起裴让的手,这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兄弟俩关系要好,可裴让却感受到裴幼贤的手指悄悄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选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人齐了。”长老点头,他也不多话,袖袍一卷,众多孩子便就站也不稳坐也不是的跌撞跟在腾飞的老者身后。

这显然是一门法术。

一行人来到的院子在城郊,院子很大,一排排规整的排列在南北西三面,独有一个东门,进去便是大院。

已经有数个弟子在这里等待了,大部分是青年,也有一个少年,一个白发老叟,他们身着紫衣,恐怕也就是先前柳长老所说的执事。

“一人带五个,人自己挑。”长老丢下他们也就离开了此地。

“哎呀,都是鲜嫩的小弟弟小妹妹。不错不错。”

“你们谁先选?没人选我可先挑了?”

“去去去,人家陈老都没开口,你开什么口,滚蛋吧。”

“别埋汰我老人家啦,还是请王师兄先选吧。”

那王师兄,就是众人当中唯一的那个少年,此刻他走出,清了清嗓子:

“先说一下,你们在这里连杂役弟子都不是,最多只能说是五御上宗的编外人员,许多宗门内的福利并不把你们包含在内。”

“因此,选择的执事很可能是你们正式加入五御上宗前获取仙法和仙道资源的唯一途径,从城内其他地方或是外界获得那是违背宗门仙律的,当然,各自家族里寄来的不算在此列,这个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后果。”

“先挑选的执事实力、资源会在后挑选的执事之上,另外我们是双向选择,并不是我们选了你,你就一定能要答应。”

“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早点开始,早点把房间分配了。关于具体的规则,等分完让负责自己的执事给你们讲。”

很快就有人有问题了。

“仙长,可是我们有四十一个人,你们却只有六人啊?”

王天奉露出一个带牙齿的咧嘴笑,语气森冷:

“好问题。你看看你们这一批人,有多少人残疾?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些执事是白白管教你们的吧,你们得干活的,他们能干什么活?有旁人多么?呵呵,我奉劝一句,残疾的,趁早给家里写封信,换一个来。”

这句话说得相当露骨,就差指着鼻子开骂了。

场上立刻有些躁动,裴让却很平静。

难怪,仙子姐姐先检查的是他的手。这里恐怕也有类似药房之类的活计,他正好能做。

“没有其他人有问题了吧?那我可开始选了。”王天奉一指人群末端站着的裴让,“你,过来。叫什么名字?可愿归我管辖?”

刚才众人躁动不安时,裴让表现得十分平静,自然入了他的眼。

裴让走上前:“自然愿意。晚辈是巨人腕裴家的裴幼明。”他躬身行礼。

“好。”王天奉取出一套衣服,正要让裴让接过去,却正好看见行礼完毕起身的少年胸口处的字眼,立刻哑了火,“这个给你。”

他只抛给裴让一块小小的玉牌。

裴让接着,看着王天奉手中的那一套衣服,他轻轻一笑:“多谢王师兄成全。” 第十二章 我要和你住 “不谢不谢。”王天奉语气沉闷,心情不太好,“令牌收好,里面寄存了一次去天书阁二层及以下借阅武技的次数,另外凭此令牌兑换相应的次数能打九折。算是来我这里的福利。提醒你一句,这里实力至上,有空了去换了抓紧空闲时间练。”

“天书阁好找,城中最高的那座塔就是,在这里也能看到。当然,里面的武技不如显道碑里的。”

此言一出,立刻让众孩童都热切了起来。

武技伤身,他们这般年纪,很多都只练过呼吸法、桩功、平衡术这类的基本功。

更别说这是五御一气门的收藏,有许多出身较差的孩子家里根本没有像样的家传武技,最多不过练过族中可怜的两三本功法其中之一的采气篇。

很快他又挑中了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眼中放光,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和兴奋,当即便同意下来。

“嗯。这四套衣服你们分了去。一个人两套,自己的衣服就给我丢掉吧,以后不用穿了。”

他竟然强迫二人当场脱衣换衣。

考虑到后续未必有更好的选择,二人只得照办,纷纷脱得只剩一条裤衩,然后换上王天奉给的衣服。

他们的衣服则被王天奉收走。

瞧着二人胸口处的“王”字,王天奉的心情好了许多,而裴让则心道果然如此。

“你也来。”

“我吗?”宋海盛指了指自己的脸。

“嗯。就是你。宋海盛是吧。我记得你登记的时候是炼气一层,还不错。”

“多谢王师兄。”

他自然也是愿意被更厉害的执事选中的,他淡淡撇了站在王天奉身后的裴让一眼,微微皱眉。

作为王家主脉,还是当代族长的亲孙,他当然听说过裴幼明。

‘和传闻中的性子不太一样啊,有所伪装吗?不愧是裴家苦心培养的天才啊!很好,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有意思。’

宋家和裴家的不对付自然不会如他在云舟上同裴家几人说的那样,在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孩子中轻轻接过。

事实上,来之前他爹就有嘱咐,若有机会,下手除掉裴幼明。

宋海盛也换上了王天奉提供的衣服。

“最后一个,我想想,要不就你吧。”王天奉指向藏在人群最后的一道身影。

孩子们纷纷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小女孩,由于没有鞋子穿,赤着脚走路,脚上都是泥巴。

“她是被排挤的吧?”

“应该是了,我之前在云舟上,也看见这个丫头自己一个人待着。”

裴让身边的两个人正在讨论,整理好着装的宋海盛也加入了进来:

“还不止如此,被袭击的时候她还正好在第三层,只是福大命大,正好在云廊上才没被打死。”

真是他们所说的那么简单吗?裴让心中却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身上的气息不弱,或者说周身却有气旋流转,一如之前在裴家感受到的采气士周围产生的气旋。连宋海盛的身上他都未感知到。

“我,我......”女孩似乎没想到能被王天奉选上。

“别那么紧张,小丫头,也别害怕,该紧张害怕的是他们才对,你叫唐秋对不对?名册上登记的,你可是炼气二层,其他人哪有你的对手,过来吧。”

“好,好吧。”唐秋似乎还有些害怕,待她走近后才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王天奉呼吸却是一窒:“你,好吧。”他抛给唐秋一个玉佩,她没接住,差点儿哭出来,王天奉安抚了她两句她才弯下腰去捡。

尼玛的,又一个!

唐秋的衣服不是她自己的,上面清晰地写了一个“黄”字。

‘是云舟上被打下去的那个仙长的?’裴让也注意到了这个字,顿时有了猜测。

虽然尚未知道这字有什么深层含义,但恐怕不算什么好事。

“行了,我的挑完了,诸位师弟,师兄先走一步。”

“好嘞。师兄慢走。”

“师兄慢走。嘿嘿,接下来到我咯。”

“我们走吧。去选住的地方。”王天奉却是带着众人往院子深处走。

......

“我们到了。”

院子后连通着一片很小的湖泊,只有五座明显与其他排房不同的山水小筑建立,其中三座建在水上,需要爬楼梯上去。

“就是中间那三座,是灵气最足,环境最好,当然也是最大的......”王天奉嘿嘿一笑,“你们就住这,这也是跟了我的好处,先选,自然先选最好的。当然,在这里都是两个人一间屋子,也就是说有一个人要和其他人一起住。”

他一指最中心的那座山水小筑,思绪在“凤”和“黄”两个字中间停留后,指向裴让:“你,住中间那一座,那可是最好的了。”

“其他人你们自己商量,我在房中放了守则,自己拿去看,今天没有其他事,先把规矩搞明白了。明天正午在大院中集合,开始干活。对了,提醒一句,院中禁止任何非比斗形式的斗殴。”

他施然离去,心中则是发出一阵冷笑。

裴让若有所思,他开口了:“有人想和我一起住的吗?”他甚至主动看向了那个来的路上一句话没说过的唐秋。

“我想和你住。不知可否?”一个孩子开口。

任谁都看得出中间那一座房子是最好的,只有它有带一个水上的小院子,里面瞧着还有种植着不知名灵草的土地。

“裴兄弟,还记得云舟上我说过的。”宋海盛也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甚至在裴让并未抗拒的情况下,主动搂住了他的肩膀,“你认为如何?我要和你住。顺便也能增加一下我们两家之间的感情嘛!”

见到是他,在听他说了这一番话,上一个孩子便很自觉地退出,考虑到唐秋是个女孩子,他则和另一个少年选了一间屋子去住。

“你怎么考虑的?”裴让却并未理会他,目光一直放在唐秋身上,顿时让她低着头看起自己的脚尖来,“你再不选,我可能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宋海盛没有说话,他并不明白裴让为何邀请唐秋,而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他。

难道是因为她的修为比他高吗?

见唐秋一直没开口,裴让只好叹了口气:“好吧,那......”

他正要作出决定,唐秋却是一个抬头,小脸微红地喊出了:“我要和你住!”

裴让点头:“好。”

宋海盛原本都朝中央的房子走了,见状,考虑到王天奉的存在,只好悻悻地挠了挠头:“那好吧,我住另一间。没关系的裴兄弟,我们都在王师兄的手下,不在一起住也要多走动走动。”

“好。”

裴让笑眯眯地目送对方走,在看着他消失在第三座小屋的门后后方才松了口气。

“我们走吧。”裴让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去看唐秋,她已经又把小脑袋给低下去了,但一路跟着裴让走。

他放心回头,在唐秋也走入小屋时关上了门。

一转身,他对上的是唐秋那双清亮的眸子。

“谢谢你选我。”她很认真地说道,脸上并未出现先前的羞涩。

裴让则惊讶又不惊讶地一边观察着屋子一边开口:“你可是女孩子,和我住不怕影响不好?”他早熟,眼前的小女孩却未必,因此他言语隐晦。

“你不会。”唐秋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恐怕也没那个实力。”

“为什么我不会?”裴让并没有否认后一句话。

‘她听懂了’

“手。”唐秋这一回没有多说。

“手?”

“嗯,你手上的伤和老茧,不是握刀剑棍棒出来的吧。”

“观察力不错,那你可知我为何选你?”

“有猫腻。那个姓王的修士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分配了,却独独只分配你一个?说不定我们不是选定了就能住下来,你要么是看出了猫腻想保护我这个女孩子,要么则更坏一点,不仅先借我的手保住房子,而且.......”

而且之后的话,唐秋没说,她眨了眨自己的眸子。

“基本全对,除了没对你有那种想法外,另外的两种倒是兼而有之。”裴让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他这个新室友了。

屋子里有四间房,其中没有厕所,他来的路上看到了几间公厕,离得最近的只有八十步左右。

房间三小一大,小的里两件独立的静室分立左右,中间则是连通着后面小院子的储物间,裴让甚至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丹炉。

大房间就是他们所处的这一间,相对着的有两张床,一张靠门,一张则远离,两间静室则分立床边,恐怕是为了方便进入修炼。

“你比较厉害,睡离门近的那张床可好?”

“理应如此。”唐秋倒是没推脱,“你放心,不管待会有没有人抢,只要来的人不超过炼气二层,我都有信心保下这座房子。”

裴让却是来到床头,抓起一早就看到了手册仔细翻阅起来:“先看守则吧。免得到时候让抢了其他房间里没有。”

床头还有把钥匙,一串两把,仔细看去,门上的锁孔也有两个,看来不同时拿到两把钥匙是开不了门的。

裴让顺便将钥匙拆开,但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专心于守则。

他很怀疑,王天奉是不是个负责人的执事,因为他厉害,所以相对其他执事而言恐怕也就更没时间,否则也不会只留下守则的册子而不是一一和他们讲解、强调。

炼气二层是很强不假,但要是其他的执事叫他们让出房间呢?

执事身上缠绕的气旋可比她身上的强烈多了。

不过他并不解释,因为她自己就能想到。

“你说的也对。”唐秋见他认真,也拿过手册看了起来。

守则并不多,也不繁琐,一共只有九条,与差事有关的就有五条,总结起来如下。

第一,在院中不得在没有执事在场的情况下比斗。无论何时都不能斗殴。如果发生斗殴,由执事下达惩罚。如果造成伤残,则视情况而定,最高会交由城内执法队裁定。

第二,院中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所做活计的贡献来换取。包括住房和早晚饭,午饭是必然提供的。

裴让继续往下看,他很快松了口气,因为住房的贡献下面有些,而且特别标注了一句,贡献并不会因为住房好坏而有差别。

第三,院中每三个月进行一次比武,以同房间的两人组队进行。赢了有奖励,输了有惩罚,其中胜者可以要求败者做不违背五御一气门原则,且在败者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第四,入院一年后进行院头、副院头、首席、次席、第三席这五个名号的考核,这五人有一定的福利,越往上的名号就越好,其中院头和副院头还有权利命令、号召同院的其他人一起为他做一件事,半年限一次。

若是拿到三席的位置,则也有和院头副院头不一样的福利,他们可以领取到和裴让等人手中差不多的一块令牌,可以领到天书阁中的武技,也或者可以选择功法、法术相关,这个院头副院头反而没有。

考核一年重新进行一次,不会进行任何考评,哪怕干得再差,只要没造成其他人有死亡的,不会将其撤下。

第五,院中的杂事有很多,但个别优先考虑有经验的。比如药房、伙房和匠房的差事就是如此。且每个差事的人数都有上限。

第六,比较好的差事都有三个月试用期和半月一次的考评,若是不合格就会被踢出去,通过了试用期则还会有一月一次的考评。这个踢出很严格,一旦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相当于永久失去这一门好差事。

第七,每人每月至少需要有二十天的劳作工时,否则就会被剥夺修炼的资格。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和执事说明并征得同意。当然,就算请假成功,考评也是不会通过的,代价很大。

若是因为做工负伤严重无法达到相应的时长,需要自行承担解决,可以用贡献向管理药房的执事兑换伤药。因此耽误的差事仍旧正常考评。

第八,各杂事有单独的规矩,部分杂事有对应的执事看着,若不遵守规矩,违反三次则对应执事有权将你请出该项杂事。若在半年内连续三次被请出,则要接受严重的惩罚。

第九,若是连续次被考评被评为“上等”五次,可以领取到一枚灵脉丹,若是攒着不取,攒够十次“上等”可以换一枚洗髓丹,二十次则可以换一枚易经丹。

若是无法连续,则需要七次能换到一枚灵脉丹,换不了洗髓丹和易经丹。或者攒够十五次,可以换到一枚去淤活络丹。

最高能攒到三十次,换取非管事执事的一次指点。这个目前看来不知道为何而定。

另外,也许是之前有人钻空子。特别强调了,连续的次数和累计不能叠加计算,选择了一个就不能选另一个。

其他的奖励也有,这个也特别注明了,每个杂事的奖励都不一样,要看到时候具体的规定。 第十三章 秋意凉 裴让放下手册,抬头发现唐秋正好也在看他:“你怎么看?”

“我们最好不要选同一个杂事。”唐秋想了想继续说道,“避免考评是竞争关系。”

裴让点头,他也同意这个想法。

就在他准备说下一句话时,门外却传来了吵闹声,仔细去听,是另外两个房子的。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我大哥他可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他都没住进这么好的房子,你们怎么也配?”

还有许多杂乱的叫骂声,身在房中的二人并未听清。

“果然。”唐秋眸色深邃,再起身时已经站在门口。

“别出去。”裴让伸了个懒腰,朝着小院子走去,“有劳姑娘,不过看这架势,应该轮不到抢我们的。我去后面看看。”

“知道。”

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第三位执事几乎同时带着人来到这里,此刻却放任手下的孩子去抢湖中左右两栋的屋子,两人正在交谈:

“哎呀,终于轮到我们院看这种戏码了。”

“王师兄也太坏了,估计没和那帮小崽子说。一个执事其实只能指定一间房,这个我们早就在之前分好了。”

“就是就是。看好戏咯~”

宋海盛的门前堵着五六个人,为首的两人是和他一般的炼气一层。

‘我就知道,裴家那小子不是蠢货。’不肖问,他身前叫骂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早就告诉了他真相。

‘这些人里,炼气一层的连我在内只有四人。’他看向另一侧的房子门口,那里也有一帮人堵着,不过只有为首的是炼气一层。

‘都在这里了。’心念转动之下,他立刻让开大门的位置,抱拳道:“诸位,这间房就让与你们。不过有一点.....”

他看向两个炼气一层的孩子:“你们两个不属于同一执事的门下,我怕有些争执啊。”

丢下这句话,宋海盛拨开众孩童,施然离去,他走向了靠在湖边的两栋房之一,临走时还传来一句话:“两位兄台若是不愿争执,不妨出一人和宋某同住,没有坏处。”

宋海盛的算盘打得很好。

事实上,没有人不想住更好的房子,那两个炼气一层之间必有一战,落败的那个有他这句话恐怕会选择和他一起住,这样一来守住他选的新房子的可能性也就大大提升了。

“哟,那小子倒是高明。剩下的人里已经没有炼气一层,争不过他了。”

“可不是,但另一边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两位执去事十分悠闲,评论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让出来,啧。你们不知道先到先得吗?”

“就是,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

“先到先得?哈哈。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家族里,是家中的少爷吧。还先到先得?真是笑掉大牙,我看还是大家一起上吧,谁抢到就是谁的!”

众人撕打在一起,其中两个孩子由于不懂规则,数次出手都被拦截下来。

第四位赶来的执事发出警告:“你们注意了,由我们看着,打架可以,不能伤人!”

场面愈发混乱起来,但这一切与来到后院的裴让无关。

“五色叶,无骨花,灯笼根,都是很基础的灵草。”裴让看向一边,那里还有两个绑了麻绳的木桶,可以直接从湖里取出湖水。

其中无骨花乃是玉肤散的一味辅药。

“状态都不怎么样?特意的吗?”裴让按照自己的经验开始打理起这些花草,其实也就是松土,去叶,捉虫之类的简单活计。

大概是知道了外面的人真不会来抢自己,唐秋松了口气,给大门上锁后,也来到后院。

她放下去了一个木桶,然后一把将其拉回:“不介意我直接在桶里洗脚吧?”

“不介意,脏水直接倒田里就行,土质都快干裂了。”

裴让根本没有抬头,他想了想直接说:“我还有一双鞋子,你要不要?”

“那是凤师姐给你的?她倒是给的齐全,还是算了。”唐秋想了想,“看你的样子,原来是个药童?”

裴让没承认也没否认,唐秋继续说道:“那行。这药草我过两天去问问是不是给我们的,如果是的话你我五五分,作为交换,房间里的卫生我来。如果不是给我们的,那到时候再说。”

“嗯。”他心说就算不是给我们的,悉心照料的情况下,倘若采收的周期长一些,也是能存留一些在手上的。

‘说起来还有点可惜。有机会回去的话,去寻一寻。’

他在柴房后的小山里找了个地方,埋了不少晒干了的药材,都是这些年在药房工作时偷偷收集的边角料。

算算也有半包玉肤散中药材那么多的量,虽然其中的药材很杂乱,但那是他在裴家里为数不多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女孩开始倒洗脚水的时候,裴让也正好起身,匆匆从她旁边走过:“我去静室了,看看上宗给的功法是怎么回事。”

“嗯。“

唐秋发现裴让一点都没在关注她的时候,心中也彻底对这个和比她还小两岁的孩子放下心来。

‘到底是我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的,可恶,这一次我一定要活下来。’

静室内,合上大门的裴让敲打了四周的墙壁,只传来很轻的回音:“做了隔音措施吗?还真是大手笔。”

五御一气门很良心,有或者是以往选择功法的都是未经修炼之人,在秋暮金湖决的开篇之前,有一段采气士的基本常识,很多,一直到他感觉有些困了才终于看完。

“原来如此,低阶的修士之间是没有感应能力的,除非修行了某些法术或者特定的功法。”

莲种带来的气感原来是特异的,这点,裴让如今才知道。

“采气士日常的修行,其实相当简单,即是按照特定的路数吐纳行气便可。但需要口诀作为引导......”裴让翻开下一页,这才若有明悟,“所谓的功法口诀,其实是所修行大道的一种粗浅理解,换言之,不是口诀引领行气,而是道在引领修行......这也是为什么,高级的功法并没有所谓的口诀,而是直接写下道理和路数。”

这样的解释让他眼前一亮,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秋暮金湖决正如显道碑的介绍,其相当极端,口诀有好几个,分别对应了不同的倾向。

裴让很快就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个。

“古岁无痕秋意凉,今朝我来试苍茫。”

这是以舍生忘死为前提的攻伐修炼之法,霸道但凄凉。

而且,按照描述,没有适合的心法配合,这也是最受折磨的一条路。

“那又如何?”

很快,裴让就说不出话了。

相比于炼皮时的剧烈疼痛,疼到最后近乎麻木,吐纳时的疼痛可以说更为难忍......

它没那么剧烈,但正因为如此,不会疼到麻木,由于需要不断默念口诀,裴让一不能喊叫出来,二不能让自己昏过去,三还得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

‘幸好先前,嘶,真疼啊,幸好在云舟上忍受过更加剧烈的疼痛,否则一上来恐怕真受不了。’

裴让的吐纳开始时浅时深,但很快就保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准之上了。

门外,唐秋静静地站立着,她的手就放在裴让静室的门上。

此刻推门而入,便能见到裴让最虚弱的时刻。 第十四章 第一缕气,天书阁 她终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转身离去。

“他已经开始修炼了,希望那小子不要傻乎乎的去挑那些厉害的全本,否则就是神仙也难救。”

他们只是室友,还是不要轻易开始如此隐秘的话题,不值得。

事实上,她也最好不要推门而入。

因为为了避免大量出汗弄脏,裴让此刻是一件衣服一条裤衩都没穿,盘膝坐在静室当中吐纳的。

衣服则被他放在静室的一角,他手边则只有静室内本来就提供的两条薄毛毯,用以吐纳结束擦汗。

事实上,采气士吐纳的并非是气,而是天地中的灵机,这些灵机不均等的散布世间,天然产生,天然消亡。

灵机浓郁的地方,称为灵地,而灵地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就会产生天地精气。

而天地之间就是此方天地间最广阔的灵地,也因此,天地胎气也就是空气,其实也就是天地精气的一种。

但寻常修士采气纳气的对象,往往只是一般的天地胎气,而珍惜的天地胎气则往往比小山河气之类的气更加罕见得多。

但也有一种说法,即天地之间产生的所有天地精气皆为天地胎气,只是表现形式和属性各有不同。

这就是一气说,它认为气的本质是一样的。信奉此类学说并以此来理解和解释整个天地的采气士也就是气道采气士,如今已经几乎绝迹,这点也有提到。

但不可否认的是,一气说对其他道统的修行也有参考价值,因此大部分的功法当中都会保留一点一气说的观念。

裴让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开始一边默念口诀,一边回忆采气士的基础知识,渐渐地也就转向秋暮金湖决的内容。

秋暮心湖决之所以要求有相应的心法,是因为它要求修炼者练成心湖。

功法里说得相当隐晦,心湖乃是真实存在于心脉之中,可以寄存元神的景,但不同于完全虚幻的内景。

若没有修成心湖,这本功法的威能会大打折扣,若是修成不匹配的心湖,甚至还会反过来让功法的威力削减。

很合理,或者说太过合理了。

“也就是说,哪怕入门不需要,我也得想办法寻一门差不多的心法来。”这又是一桩麻烦事,也是接下来裴让修行的目标。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便是一年后的院考核,若是能通过考核得到三席任意的位置,就有希望去选择心法。

一想到这里,裴让便越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已然落后其他人,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又都是各族出来的天才,恐怕他们的大多数还能得到家族的支持,他必须刻苦修炼、恐怕还得碰上一点儿运气,才能有一线可能胜出。

一段时间后,裴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浑身湿透,鬓发也被打湿。

静室内的因为吐纳而被吸引灵机缓缓散去,被他吸纳进体内的灵机也在慢慢消散——

这是正常现象,在没有正式炼气之前,采气士吐纳的灵机都只有一小部分能够真正被其吸收,化作力量的源泉。

忽然,一阵吸附感自小腹中传来。

是那枚莲种!

裴让又惊又喜。

那莲种将灵机吸入其中,缓缓吐纳出一缕真气,停留在裴让的体内。

“这样的进度!”

“功法记载中,以此功修炼第一缕气的产生,至少得五日七日的功夫,资质不佳的,一月两月都未必。这相当于一次性省下一个月的功夫啊!”

这一趟修炼,到这里才结束。

裴让等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

“幸好提前脱了衣服。”他浑身肿胀酸痛,但还有其他事,也就顾不得许多,他拿一条毛毯擦了汗,另一条则裹上身子,这样就能只穿一条裤衩去后面打水洗洗。

“嘶~真疼啊。”抹去脸上两道因为生理敏感不受痛而留下的泪痕,裴让这才推门而出。

唐秋也在静室里修行。

他们改换功法的时机我必须抓住......所以最好一点儿时间都不浪费。

走了两步,感觉头脑有点晕眩,裴让这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

“会习惯的。”

他走走停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痛苦地来到小院子里,见左右无人,打起水来后脱去衣服直接从头到脚往下冲。

连着冲了三回,感觉身上清爽后,他擦干净身子,两条脏毛毯也就丢在木桶里。

天色还未西沉,裴让打算今天就出院去城里的天书阁把武技给拿到手。今天大家都是初来乍到,恐怕没人有空找他麻烦,往后他要是得罪了谁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规则上原原本本的写着“院中”禁止斗争。而来的路上,裴让却没有注意到规则内所谓提到的“执法队”的存在。

所以这几条规则还是很耐人寻味的。

裴让换好衣服。

恐怕城里不会太安全,但由于低阶采气士之间只要不动手是看不出对方境界的。

凭他身上这一身皮,只要不惹事,一般也不会太麻烦。

如他所料,院中看不到几个人活动。都不是傻子,第一时间肯定都在改变修行的功法,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损伤根基。

他现在不是仙道白痴了,已经晋升仙道小白一列,眼光自然更加毒辣。

天书阁。

在亲眼看到那座高塔,加上路上问了几个人确认后,裴让站在了楼前。

看守天书的是一个长老,身上的衣服和之前的几个长老穿得差不多。

见到裴让,尤其是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后,长老相当意外:“你是这一批的孩子吧,刚来第一天就来天书阁?”

“长老慧眼如炬。”裴让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只是从怀中拿出了那枚玉牌,“请长老过目。”

“嗯。能得到这个,你应该是被比较厉害的弟子给看上了,倒也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慢哟哟地转过身,取了一个黑色的令牌,和裴让的白色令牌一起抛给裴让:“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一点儿内幕,总之......”

长老摇摇头:“算啦,有些东西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样吊人胃口的话语,一般的孩童可能就追问了,但偏偏这个长老遇到的是裴让:“多谢长老,请问这个令牌有何作用。”

“你就不问问我要说什么吗?”长老恨恨地从怀里抽出一根圆头木棒,猛猛地砸了裴让的脑袋一下,裴让却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只是唉哟惨叫一声——

因为腿脚手臂经脉血肉肿胀酸痛,压根就抬不起来。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吧?”他立刻从木台后跳出来,对着裴让的身体左捏捏,右捏捏:“可以啊,修炼功法的后遗症吧,看来你选的是残法?”

“是,不知道长老想说什么?”裴让刚一开口,就看见了长老抬起来的木棒,于是迅速地服从了对方的意愿。

“这还差不多。”

长老满意地点头,他将圆头木棒背在身后,一边绕着裴让转一边开口:“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点,但总之,每一批第一个来到天书阁的人是有额外奖励的。这也是你选择了比较好的执事弟子后宗门提供的隐藏福利。”

“也就是你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它名为来客令,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弟子令,但凭借此令牌你就能积攒贡献来兑换功法了,而不是单纯只能以执事弟子和院考核三到五名的方式获取。”

“负责你的执事弟子应该告诉过你,那块白色的令牌,也就是来者令,兑换功法可以打九折,对吧,呵呵,但你连贡献都无法获取,又谈何九折之说?”

“最终还是得被他们所控制。当然,来客令也有获取方式,但那并非你一个人能完成的。除非你成为院头,副院头恐怕有点够呛,但这很难很难。”

‘原来,院头的那一次号召,应该用在此类的地方上。’裴让心有明悟,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否成功夺得第三席都未必,更何况是成为院头?

“嘿嘿,不过你小子可就有福了,要知道,哪怕是在院中工作,也是算贡献的。相当于你干一份杂事,得两份好处。”

“这贡献还不怕克扣,因为直接来源于显道碑,那可是宗门内有灵性的至宝,它会记录你每一次的工作,单独有一份评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有这种好处?”

乓!

裴让又被敲了一下,脑袋生疼。

“好好听我说话,我还没说完呢!不止如此,还有.......” 第十五章 鄙人,黄十年 “有了这枚令牌,你就能进出城内许多原本去不了的地方。”

“比如能够增幅修炼的灵泉,售卖丹药的丹阁,不过这些都是城中的产业,需要灵石来支付。贡献是不行的。”

“你如果没什么钱的话,有来客令也没用,这些地方也就只能在外面看看。”

裴让无语,到目前为止,他连灵石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连普通人用的货币也是一分没有。

得,后面这两句话听了等于白听。

“小子,我该说的就这么多。”

长老一跃而起跳回柜台。

“你皮肤白嫩成这样,炼过皮吧?瞧着境界倒是不高,不过也勉强够了。”

“天书阁前六层都是武技,越往上越好,当然也就越难练,你最多只能上第二层。”

“另外,我建议你找找威力大的,能速成的。一般这样的武技都用灰色或者红色的册子记录。因为它们比较危险,炼起来很痛苦不说还有残疾的风险。”

这倒是个实在的好建议,裴让点点头:“多谢长老。”

他倒不是没礼貌,纯粹是抬手有点疼,有这点意志力还是等会翻书的时候用吧。

“去吧去吧。”

他说着咳嗽了两声:“第三个架子第二排,咳咳,好像落了点灰尘,咳咳。老夫好久没去打理这一排了,是该找个机会收拾收拾。”

裴让一怔,他很快就从天书阁里出来了。

第二层第三个架子的第二排上有且只有一本灰色的册子,上面写着“五指禅剑”这四个字。

“你小子确定选这本?很有悟性嘛!但这本可很难练哦!”

见裴让上道,长老也不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取下小册子上的一块鱼鳞状的玉片按在裴让的额头上,很快有关五指禅剑的一切都涌入裴让的心头。

“因为是借阅,这记忆只能保存两个月左右。

另外,它会额外加一道束缚给你以保证武技不外泄,之后你每修行一道宗内的法门,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修行的越久,学会的法门越多,向外透露宗门功法需要付出的代价反而越高?’

这是一个暂时得不到答案的猜测,裴让姑且先认为它是对的。

‘恐怕在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前,这也是采气士身上最重的束缚。’

长老传完功,将书朝天书阁一推,记录了五指禅剑的灰色册子便飞入其中,大概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去。

这鱼鳞片状的玉片,应该可以多次使用。

“多谢长老,我便先回去了。”

裴让认路,打小就如此,天生的能力。只要走过一遭的地方他都能走得回去,哪怕是山上的森林。

再到院门口时已经天黑。

一股饭菜的香味从伙房内传来。

“正好是饭点啊……”裴让瞧了一眼,并未在门口等候的孩子当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排了一小会儿队,领到了今日的晚餐,因为担心唐秋修炼过头忘记吃饭,他还特地多要了一份。

很显然他多虑了,回到房中,唐秋并不在。

“也罢,都是干的,可以留到明天吃。放这吧,万一她不是去领饭呢?”

他选择将其放在中间桌子上。

走了这么远的路,裴让稍微有点儿疲惫,经脉的肿胀感消退了一些,但仍旧酸痛……

“有备用的被子吗?”

裴让四下用去找,最终从床下翻出来两床供换洗的被子褥子,他将其慢慢用脚挪到静室内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条毛毯没洗。

“去洗了吧。算了,今日还是简单泡一下就好。”

可来到后院,他却有些惊讶。

因为他那两条毛毯,赫然晾在小院当中,都是拧干了的。

“她帮我洗了。”

裴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他转过身慢慢退回到房间里,直接进了静室合上石门,这样唐秋见了也会知道自己在房子里。

他将被子和褥子简单裹成一团,人顺势一躺,钻了进去。

‘被子和褥子很厚实柔软,比我之前直接睡硬地板要好的多,应该也不会着凉。’

“彻底歇一会儿,让身体恢复一下,再尝试修炼能不能五指禅剑。”

他今日是不敢继续运转秋暮金湖决了,怕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

裴让也没闲着,他在阅览五指禅剑的内容。

其实不多,五指禅剑一共五式,也就是五剑。

具体的修炼方式恐怕会有点痛苦,难怪那个长老看出了他玉肤小成后才会作出如此推荐。

但五指禅剑需要真气来催动,而裴让目前体内有且仅有一缕真气而已,哪怕是练习也只有一次机会。

“试一次。”

裴让以特殊的手法按压着左手的五指,尤其是小拇指,然后按照五指禅剑的脉络运气。

唰!

一道剑光从他左手的小指中冲出,血光崩现,清脆石响。

裴让面无表情,这样的疼痛他已经有些习惯了:“皮肉绽开......最多三剑就会断骨,五剑恐怕这小指就废了。”

果然选择用左手先练比较好。

效果却是一般,只在石壁上打出了一个浅浅的白痕。

当然,也许是因为这静室采用的材料并不简单,方才收效甚微。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裴让继续按压着其他的四指,按照功法里的描述,这种按压要按到出剑时不再出血,方才算尽全功。

那个天书阁前的长老,给他的感觉很不对。

......

裴家

裴幼明丢下手中的长剑,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不练了!不练了!太折磨人。”

裴家的剑修有些无奈地看着裴幼明,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也练了一个时辰,是该让你歇会。“

凡人的剑技,裴幼明绝对是顶尖的,但和仙人的技巧比起来,那便是小巫见大巫了,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的存在。

即便以他的天赋,要硬吃下裴家这门剑技也绝非易事,没有三五年的苦工根本下不了。

剑修在他身边坐下,抓紧时间吞气吐纳。

裴元辅不在,便没有人能够压制住这位小祖宗,他一个区区偏院的剑修,堪堪初入轮海,也只比这小祖宗高一个境界而已,又怎么敢得罪他呢?

‘我今年也二十有六了,再有四年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刻,那时修为再要有所寸进可就困难了。’

‘更别说族中自有规定,若过了三十五岁还未纳气成功,家族也就不再为你提供任何的修炼资源。’

‘只有九年时间,难啊!’

若非如此,他也绝不会答应来教导裴幼明的剑法。

采气士的修行往往是按年来计算的,唯有如同裴幼明裴幼贤这类天赋较好的人才能以月来度量。

“.......叔,这剑法有更简单的版本吗?要不我先练那个?”

“没有,我修炼的就是家族里清风剑法的简化版,清风斗剑。”剑修无奈,正要说到下一个字时,却戛然而止,“不过,你也......”

“我也什么?”

裴幼明躺在地上,察觉一丝不对,他竟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侧过头,正好看见剑修的头颅滚落,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瞳盯着裴幼明他。

他一个机灵翻身而起,正好对上了立于剑修无头尸体身后的那人。

不,那简直不能算个人。

皮肉翻烂,五脏可见,只不过全身上下一片金黄,瞧着并不恶心,但很恐怖。

裴幼明顿时汗毛倒竖,颤抖着道:“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鄙人?”黄金骷髅架子居然搭理了裴幼明,“鄙人,黄十年。” 第十六章 宋濂 入院次日中午的集合,其实也就是分派活计。凭借经验,裴让成功进入药房,而唐秋则去了伙房。

如今已是来到这里的第五天,裴让对分配给他的活计已然娴熟。他的体内也积攒了五缕真气,可以当做一道真气来看待了。

裴让并不知道这样的修行速度已然是神速,他仍觉得有些不够快。

‘按照这样的进度,修满第一月轮恐怕都得耗费数月苦功,而月轮共有九道.......难啊!’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寻常的孩童六岁就可以开窍修行,耗费五六年的光阴能达到月轮中期就属于正常水准,修至后期就能算小有天赋,裴让那两个连名字他都没有记住的族兄和裴幼生便是月轮后期,而裴幼贤和被他顶替的裴幼明则是玉台期。

还是得想想办法。

进入五御一气门后,他的见识开拓了不少,知道这世上有一些能推动采气士修为快速上升的办法。

无论是出于伪装的需要,还是夺得三席之位,他都需要快速提高自己的修为。

“不会再来七年的,我保证。”

药房有执事看着,虽然他只是坐在最前头喝茶,但和在裴家已经不是同日而语,因此裴让干活麻利,却没有一点儿搜刮边角料的意思。

不过他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缠上了厚厚的纱布,纵使经验丰富,由于带伤的缘故,干活的速度只能在药房的五人里排第二。

排在第一的是宋家的宋濂,他并非宋家的核心种子,此番选择药房更是听从宋海盛的命令——

“宋濂,我知道你一直被我压制,心有不甘,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是有办法破坏裴家那小子的考评,我就许诺你一点资源。”

他的许诺宋濂自然看得上,但他也有自己的野望!

裴幼明的事情他也知道,他也想从这个天才的手下榨出一点儿油水来,加上.......他说不定真有一线机会超越宋海盛那个混蛋!

他决定现在就出手!

虽然不知道裴让做工的质量如何,但受了伤速度还能仅次于自己,宋濂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考评压制住裴让。

因为他很少在药房工作,为数不多的十来次也只是给大人打下手而已。

加上他已经花了点功夫,打听得每一个差事,最多只有一个上等评价。

这个可不行。

于是,他故意失误,装作不小心地将一包药材弄洒,其药材大部分正好落入裴让的区域,和他整理好就差包装的药材混在了一起:

“啊!兄,兄台,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裴让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事,我挑出来就好。”为了防止再被这样的失误波及,他特意端起药材离宋濂远了几步。

令他没想到的是,宋濂居然有凑了上来,主动伸手帮他整理药材,裴让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他就上手了:

“兄台,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能快点。”

他已开始动作,裴让也不好拒绝:“好。有劳兄台。”

他将大部分药材拨到自己这一边,只留给宋濂大约两三份的量,然后说:“兄台就把那些弄好就行,别耽误自己的任务。”

药房一日需要做一千份药包,平摊到每个孩子头上就是两百份。

当然,可以多做。

到底是五御一气门,药材是管够的。

裴让一天能做两百三十份左右,他比较克制,因为要留着时间修炼。

其他速度不如他的,他也观察过,其中两个只是按时按量勉强完成任务,另一个则是两百一十五份上下。

唯有宋濂每天都能做出两百四十份,比之其他人更具威胁。

‘这里一共还有六十份左右的量,就算丢给宋濂两包也无所谓。’

裴让不知道考核的具体要求,但宋濂的情况他这几天打听清楚了,对方是七月轮的采气士。

虽然说不入炼气,采气士是十分脆弱的。但宋濂实力远在他之上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无必要,还是不要想着去对付这样的人。

裴让并不知道,每一份杂事只能有一个上等评价。

宋濂见裴让如此,眼中寒意一闪而过,他悄然靠近裴让,整理药材的动作幅度陡然增大,时不时推搡肘击到裴让。

裴让哪还能不明白宋濂是故意如此的?

他很警惕地挑着药材,果然这小子不安好心,故意失误,飞出几根药材被裴让挡了出去。

‘我没想对付你,你倒是先来对付我了……’

裴让在又一次被肘击之后侧头,他与宋濂对视,发觉其眼底涌现的恶意后立刻做出判断。

他果断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执事大人!宋濂他打我?!”

这一摔动静可不小。

宋濂微微一怔,随后心中一横,眼底居然涌现出一抹杀意来。

“好小子!我好心好意的帮你干活,你居然敢污蔑我!看我不打死你!!”

他也不蠢,拳头落下在裴让身上之前先是将脏水泼给裴让。

他并未召出月轮,只是凭借单纯的拳脚殴打裴让。

违反规则的事情他可不敢太过越界,否则对他的好处也没很多。

“杀人啦!杀人啦!”裴让单方面的挨打,他的经验丰富,左扭右扭外加撑手抬肘不断的顺着宋濂打来的方向卸力。

拳头虽然猛烈,但落在裴让身上却不疼。

而且裴让也感受到,对方虽然有杀意,却不敢真的全力以付出手,尤其是对上他那两根已然受伤的手指更是想办法避让——

毕竟规则里明说了,若是将裴让打残了,他恐怕得被移交给执法队处理,那样后果就不可预料了。

这让裴让更加游刃有余地挨打了。

执事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喝道:“你们赶紧给我分开!像什么样子都?!”

他心中却是暗喜。

毕竟在他这里出事,自然也任由他定夺惩罚。

且他这里是第一例,往后恐怕别有规矩和利益纠纷。

宋濂闻言,立刻分开裴让。

裴让则泪眼朦胧地站起来,抽泣了两下擦干自己的眼泪,右手则指着身边的宋濂告状:

“刚刚他……他打我~”

他表现得十分委屈。

至于过程,他相信执事全都看在眼里,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去添油加醋地说。

但宋濂很明显没这个自觉。

“执事大人,弟子刚刚正常劳作,因为不小心把药材洒在了这个家伙的药堆里,我好心去帮他挑,谁知道他居然污蔑我!”

裴让心中叹了口气,他厌蠢症快犯了。

果然,执事在听到这话后勃然大怒。

“好好好!本执事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二人居然还敢斗殴。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本执事就不把你们定性为斗殴了……”

宋濂有些焦急:“执事大人!我……我……”

他还是个孩子,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

裴让静静地等着执事的下文。

“你什么你!念在都是初犯,你们二人今日多加五十份的工作!去干吧!”他把手一指宋濂,“你上那边去!”

裴让轻轻欠身,离开时还拍了拍宋濂的肩膀:“走吧,兄台。”

他言语中已然充斥着冷漠。

“哼!”

宋濂狠狠剐了一眼裴让,但在对上他那双泪痕未却,但依然冰冷彻骨的眸子,人却狠狠一怔。

第十七章 试苍茫 五十份工作量不算很严峻,赶在晚饭结束发放前,裴让领到了今天的饭食。

他没有如往常那般提着饭直接回房,而是目光一转。

宋濂正好一只脚跨出院门。

裴让取出东西,边走边吃,跟着出了门。

宋濂是去喝酒。

裴让调查过所有和他同在一个药房的人,因为都是竞争对手。

他喝酒是不得已的选择,因为他所选的功法要求他最好在醉意下运功。

这件事还是裴让一次听墙角,听宋濂自己和几个同僚说的。

但裴让从未看到过宋濂提酒回来,虽然“一般路过”他的院中时偶尔能闻到酒香。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去喝酒。”

宋濂走在路上,也在思索。

‘今天我做的还是太冲动了。’

‘没想到那个裴家的小子是个不要脸皮的。他不是他们家的天才吗?怎么这般性子……’

宋濂回忆起宋海盛的那些情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相比于得罪裴让(裴幼明),他更不愿意提前得罪自己这位兄长。

他不知道裴让就跟在他身后,吃完了东西,慢慢踱步走着,看着在散步,其实正在观察左右。

这是裴让第二次离开院门。

宋濂走得很快。

见他七拐八拐终于走进了一家酒楼,裴让停下脚步,他终于松了口气。

半晌后,喝得面红耳赤的宋濂从酒楼里走出,他特地用凉水冲了冲脸,竭力保持着自己的正常。

“若非这该死的功法,我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白白耗费宝贵的灵石,可恶,灵石不多了……”

酒楼到院子的路,并不长,但由于院子在城池边上一点的位置,所以路上要途经数个偏僻的巷子。

“不过,也多亏了这么多的花费,我今天就能把根基彻底的该换过来!这个速度恐怕宋海盛都不及我。这样一来我就能彻底展现月轮后期的实力了,到时候,呵呵……”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感受到危险的时候,便已经迟了。

一条细线穿喉而过,紧接着是一道黑影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拖进了小巷子。

裴让拖拽的时候唯恐一剑没打死他,甚至用力一拧,将其脖颈拧得朝右转了半周。

杀了宋濂,裴让对着其尸体尤其是头颅补了几剑,将其打得血肉模糊后开始扒衣搜身。

“我特意挑了个前面点的地方,希望他被发现的晚一点。”

裴让来到这个世上,这还是第一次杀人。

“储物袋?我记得……啧,看来宋濂虽然没上宋家的字辈,他那一支却也不缺钱,恐怕对他还寄予了厚望。梁子结大了,不过也无妨。”

有储物袋,那就方便了。

裴让倒出其中的物品,将宋濂的尸首收了进去,用他的衣服擦干净血,抹干净痕迹后也收了进去,方才将储物袋内其他东西揣进自己的兜里。

“找个地方埋了它。”

裴让没有化尸粉一类的东西,只得出此下策。

他绕了好一圈,才终于避人耳目地在一处杂草丛生的荒院将其埋下,处理完土堆,确认看不太出来后才匆匆离去。

“呵呵,今朝我来试苍茫。”

除了这个郁结,裴让回到房间后感觉身心分外舒畅。

唐秋也没睡,正在静室里修炼。

采气士的修炼并不能抵消睡眠的作用,她这样的刻苦也是裴让能够咬牙坚持的另一动力——

开卷!

进入静室,裴让没有如往日那样锻炼五指禅剑,因为今天他体内的真气杀宋濂时先一步耗空了。

他合上门后,先是检查起宋濂储物袋内的物品。

其实也不多。

两个半截大拇指长短的小瓷瓶,打开里面各有三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裴让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平生连灵脉丹都没见过,仅从蓝色的外表和清香的味道来判断,这两瓶是一种丹药。

一块黑色的玉石,当然,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得很,也可能不是玉,具体是什么裴让不知道。

一把不规则的三色晶体,捏着重量都差不多。

“这些就是所谓的灵石吗?”裴让感觉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那这就得藏起来了。”

瓷瓶和黑玉有说辞,灵石被发现了怎么解释?

他在裴家都没见过有人用,估计他这等层次的家族很难拿出多少。难道说自己是出门捡的?

想了一想,裴让将灵石先拿毛毯包裹好,怎么处置还未拿定。

一把精铁匕首。

“想办法拆掉它,虽然很可惜。但拆掉比较不容易看出它的底细。”

裴让打算等真气恢复,就将这把匕首拆成两小把更细的,只消磨一磨就能得到两把好用的小匕首,实在需要近身肉搏可以拿出来用。

“最有价值的,是这个。”

那是一张神影图,看起来是一个人正在挥拳。不过整幅画面不太和谐,有些奇怪,恐怕是拓印的。

裴家有一张类似的神影图。

裴让也就见过那一张。

挂在家老阁。

裴让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是六岁和其他同岁的孩子一起去接受洗礼的时候。

神影图下方有字。

裴让将神影图翻到背面,拿起来透着静室石壁上传来的微弱光亮,小声地读了出来:“罗汉伏虎观想图。”

画面中并未拓印上老虎,也许是画面不全的缘故,但总之这张残缺的观想图能带来的帮助并不小。

“真是打了瞌睡你给送枕头。”

裴让所修的秋暮金湖决中提到了几种修炼心湖的办法,观想就是其中的一种。

眼下的罗汉伏虎观想图和他所选择的修炼倾向多少能沾点边。

“也正好,每天吐纳和修炼五指禅剑的时间都很有限,就从今日开始增加观想法修炼的时间。”

话虽如此,真到时候,裴让也并不知道如何进行观想。

他只得一直盯着那张图看,竭力在脑海中想象有关罗汉伏虎图当中的内容。

这样是否有效,试过一段时间才知道。

至少直到困意来到,裴让拖着身子倒在角落里铺好的床垫上时,他都没观想出什么名堂。

若是还要另外寻观想法才能进行观想的话,那裴让有可能会放弃这烫手的山芋。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让沉沉睡去。

……

裴幼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目光时不时往身边的剑修身上瞟。

“看什么看,抓紧练!”

他一个激灵,不敢再看。

因为,虽然相貌还是一样的,但内里却换了一个人。

那个自称黄十年的青年,不知道用了某种秘法。

总之,裴幼明亲眼看着他一点点从后面没入了剑修的无头尸体,又从地上提起脑袋按上,伤口渐渐愈合,看上去并无异常。

但裴幼明知道,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剑修了。

已经四天了,这期间,他每天都惊心胆战,恨不得找到机会摆腿就跑。

但可怕的是,父亲来过,爷爷来过,族长来过,在他眼里裴家最厉害的三个人都没看出来剑修的不对劲……

此人甚至每晚都会回到偏院去,也没被看出什么破绽来,最多就是父亲上一次来觉得剑修性情有点变化。

“别想那么多。嘿嘿……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黄十年却是直接洞透了裴幼明的心思。

“你们家,只有你会知道这个秘密,我希望你小子不要多嘴,否则,嘿嘿……”

第十八章 ‘敲诈’资源 裴让坐在静室当中,他面色潮红,周身秋暮金湖真气萦绕。

“十道!”

他体内如今已有十一道真气还多两缕,距离此功第一轮月轮的十二道真气已然相距不远!

那宋濂的丹药,一枚蕴藏十道真气!

“可惜啊,他自己没用上,都便宜我了。”裴让差点儿笑出声来,“不过我有莲种,这十道真气一道都不会逸散出去,比之他用倒也更合适的多。”

这简直可以说剩下了寻常人数月苦功,这剩余的五枚丹药,全部吃下去,至少抵得上他们两年半的修行。

真气越多,便越来越难积聚,每日修行逸散的也会越多,当然,其他人说不定都有家族提供的药物辅料等等帮助吐纳。

他有莲种,可以说在这一点上比他们超出太多。也因此修行速度比其他人估计能快得多,但也可抵得上一年左右的修行。

“走,去上工。”裴让干劲十足地挥了挥酸痛的手臂,吐出两口清气后走出静室。

经过这五天的修行,他的经脉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疼痛,今天能干的数量应该能多些。

而且最大的竞争对手宋濂不在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考评的上等必有他一席之地。

‘杀人放火金腰带,果真是不假。’

裴让心中不经感慨。

宋濂,你就走好吧。

他并不会因为杀死宋濂而后悔,他对自己恶意十足,且最后也有杀心,死不足惜。

裴让碰上宋海盛时,仍旧照常和他打招呼。

他不知道宋濂便是宋海盛指使的,但今天的打招呼时,宋海盛的表情有些僵硬,便也猜到一二。

呵呵,这个宋海盛也真是个人物,虽然还很稚嫩。

进入五御宗门以来,裴让也认识了几个好友,其中并不包括药房的那几人,路上遇到了打过招呼,大家也都纷纷投入各自杂事当中。

五御一气门的杂事并不复杂,要求的甚至还没裴家多。

但考虑到,仅仅这一座城或许就不止这一座小院,还有不知道多少座城的前提下,裴让觉得倒也合理——

毕竟按照规则来看,五御一气门是希望自己等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并且形成一定战力。虽然目前来看尚不清楚背后的企图究竟是什么。但他们不过度压榨自己等人,恐怕也就是为了这个企图。

对于这一点,裴让看得很清楚,他心中有所计较后,决定恐怕还是需要大量的资粮。

一枚小小的丹药就能省去数月苦功,当然它可能已经算很珍贵的了。但如果能得到其他资粮自然更好。

裴让最缺的就是时间,如今见识到资粮的作用,那自然要想办法多多益善。

“宋濂呢?今日怎么没来?”

裴让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我不知道。”

他是药房第一个到的,其他三人在他之后也来了。一直到超过了规定的时间后,执事发现不对。

他首先询问的就是昨天刚与宋濂发生冲突的裴让。

执事没有单纯听取裴让说的话,而是抓起裴让的手臂,一股真气输送进来。

“嘶……那我去问问其他人。”

裴让显示出的修为应该不是真实的,二十多天以前裴年长留下的那道用以伪装的真气还在。

如今裴让体内自己有了修为,也就能感知得到,这股不属于他也调动不了的真气在日渐消亡,裴让估计十三四天后就会彻底消散。

但由于已经衰弱了大半,他显示出的修为是没有宋濂高的,这也恐怕也是执事略过他的原因。

裴幼明的修为,当然没有记录在案,这点在摸过显道碑的时候裴让就清楚了。

若是真的记录也是两年前的,那时候裴幼明估计还没玉台境,甚至恐怕只是月轮中期靠后的水准。

以那件灵宝的灵性若是看出破绽,就不是以裴幼明的身份称量他的天赋了,估计会预警,然后他就会被柳长老等人当场拿下。

这也是裴让被执事抓住手臂后丝毫不慌的原因。

“算了,我自己去看看,你们都认真点干活!我不在的期间也别偷懒!”

执事过问了其他人,但其他人哪里可能知道?他们中没有宋濂的舍友,不知道他一夜未归的事实。

“是,执事。”

执事离去,裴让等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你们三个,想不想我教教你们怎么分药草、打包药草更快更不会出错?”

裴让丝毫不介意将这些技巧教出去。

他在裴家的药房里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但其他人很难有他好。

这不是因为他藏着一些更好的方法不教,而是经验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复刻。且孩子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的,尤其是这等枯燥的事情,而注意力不集中,就很容易出错。

这些人是天才,天才往往眼高,手上功夫好不好则因人而异。

他们来自小家族,再这么天才也很难是特别聪明都存在,而只有小聪明很容易眼高手低。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看得起这份杂事。

心思不在眼前,自然不愿意投入过多的精力和心血,又岂能做好眼前的事情呢?

裴让是因为太过熟练,才能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维持手上动作行云流水的,其他人多是第一次在药房工作,五天的工龄和七年的工龄自然不可能相提并论。

“你要教我们?”一个孩子较为敏锐,但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告诉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什么条件吗?”

“你们手头里都有什么资源?先说说看,拿资源来换,能让我满意就教。”

“要知道,就算不是为了争上等评价,仅仅早点下班也能节省许多修炼的时间。”

裴让的后一句话让没说话的两个孩子也有些心动。

毕竟,他们虽然心知自己很可能得不到上等评价,但却也想早点下班。

一天的劳作工时只按照上午来、下午来在执事这里签到,并且完成基础的二百包任务来算,至于上午下午你能否早点走却并不包含在内。

“凭什么我们要拿资源来换?你能这么说,恐怕是有自信,教了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和你竞争。”

先前开口的第一人说道。

裴让却是一笑:“你小子说得在理,但有一点你是否忘了。

我们现在只是在试用期,谁知道过了这段时间,会不会一天还是两百包?

呵呵,虽然那时候我们的修为有所精进,但如果下一个标准抬得过高,你们该如何应对?加班加点干到深夜吗?”

这一番言论足以动摇剩下的几人了。

裴让听到他们开始议论,再过了一会儿后,还是第一个孩子先开的口:

“我能拿出金骨粉,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家炼骨的药粉,我可以给你五包。”

“我差不多,看你的肌肤应该炼过皮,我家有一种应该能和你炼成的这种肌肤相得益彰的冰玉丹,我这有三枚。”

“你呢?”

裴让看向第三人。

“我……我……”

第三者还在犹豫,裴让则是立刻开口:

“你要是不愿意也无妨,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单独教他们,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开始讲。”

“嗯……你也可以等我教了他们找他们学,都是同一个药房的兄弟,我相信他们是愿意教你的。”

“我,好吧,我也有家族提供给我的灵性草,此草一共五叶,含在口中可以提高吐纳时入体的灵机数量,对修行有诸多好处,一片叶可以用两次。我,我只有三株,最多能给你两株。”

三人全都看着裴让。

裴让却是冷冷一笑:

“呵呵呵,你们真是太天真无邪了。”

“就凭这点资源,也想换到我的方法?我想,你们恐怕得加点价。”

“什么?”

“这已经是我所有的冰玉丹了。你不能这样?”

“我,我最多只能给出两株灵性草。”

裴让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反驳。

第十九章 筑成第一轮月轮(负一更) “呵呵,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比如你,五包金骨粉可练不成金骨。”

“就不说支持我让我炼成小成这句话了,这玩意不值钱。你至少得给我五十包。别以为我没看穿你那点小心思,想以此拿捏我,嗯~”

“这……我没有。”

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一说就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恼的,也许两者都有。

“另一个,冰玉丹确实很好。但不够。你得加点别的东西。只要也得和他的价码差不多。”

裴让说这些时候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手上一包药崭新出炉:

“至于第三位,也一样,拿不出灵性草就拿其他的抵。

你们难道没有自家的资源吗?肯定有,别逼我狮子大开口。你们都是各家的天才,修炼时间多珍贵自己清楚,我开价可一点都不高。”

第一个孩子咬紧了牙关,他思考再三,居然主动加码:

“金骨粉我可以给五十包,外加五十包辅助用的活络散,中午回去就给你拿来,连用法一并给你。但你得保证好好教。”

“我没有储物用的法宝,东西不在我身上。”

“行。包教包会,但我不会上手教,你们听,然后看我做两遍跟着自己做,有不懂可以问。”

“好。”

第二个孩子见有人松口,自然也得跟着松口:

“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再加三缕金丝气和五枚聚气散。金丝气是我们那里的特产,虽然不是天地精气,只是寻常的灵机,但比最普通的天地胎气要好的多。

我有储物袋,但我看你没有,需要我现在交给你吗?”

看来是和巨人腕自产的力气一样的自然产物。虽然有成为天地精气的力气,但终归还是少数,裴家并非人人都有机会纳气。

“储物袋有多吗?有的话借我一个,我正好装他俩交易过来的资源可以少算你一枚聚气散,用完了就还你,没有就算了。”

有储物袋,就证明其背后很有实力。这样的弟子在裴家恐怕只有裴幼贤。但裴让还是开口问道。

因为要的东西多,且如金丝气这样的东西可能不太容易存放,估摸着没有储物袋就得让他们帮忙搬到房间里,裴让并不想让这些人进入自己起居修炼的地方。

没想到第二个孩子居然真的有两个储物袋。“好。我有。借你就是。”

他倒腾了老半天后丢过来一个储物袋,裴让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简单检查了一下:“东西没问题。”

难题又留给了最后一个孩子。

事实上,保持沉默或者最后一个发声未必是一件好事,往往意味着无路可走。

所以除非形势迫不得已,否则裴让向来喜欢占据主动。

“两株灵性草,外加一瓶真气丹,真气丹内含十道真气,若是能完全吸收等若半年苦功。”

“我下午拿来给你。”

他话音刚落,裴让就意识到,真气丹恐怕和他从宋濂身上得到的丹药就是同一种。

“……勉强可以吧,你也知道吐纳的损耗。”

“好。”

因为有一个孩子已经缴纳了费用,裴让也就不怕其他孩子不缴。于是他开始给几人讲解。

他讲得细致入微,鞭辟入里,很快就让几人信服。

虽然没有上手教,但裴让讲的很慢,重难点等都会亲手演示给他们看,一连演示几遍才让他们自己操作。

一旦他们有不懂的,裴让知无不言,有些言语难以表达的,裴让甚至会用自己的时间去看一看他们做的错在哪里,一一纠正。

既然收了东西,那裴让自然也教得……保留部分精髓,只教皮毛和精华。

毕竟这里不是裴家,他们竞争关系明显的同时还不没有血缘关系的牵绊,自然不可能毫无保留,只能说费心费力这一点裴让能做到。

一上午,几人都觉得收获颇丰。所以也就对裴让的开价没那么不满了,就连下午给出资源的两人也多少能对裴让露出笑容。

因为确实不亏。

一个下午过后,就更是如此。

几人的速度都有很明显的进步,证明了裴让所教不假。

再加上都是孩子,心眼浅,他们最终也不会埋怨裴让什么。

这也是裴让尽心去教想要看到的结果。

“幼明兄,你还要做啊!那我先撤咯?”

“嗯,走吧,我做完这十份也就走了。”

裴让一边说一边看着站在门口的熊太阳,他是开价最爽快的,虽然年纪不大却一身腱子肉,金骨正是他们家的象征。

算上马上要做完的,他今天干了二百四十份,这还是他花费时间精力去教三人的结果。

五指禅剑的第一式他已娴熟,再加上手指经过特殊的按压和真气是流淌已经不再出血,不受伤的情况下当然速度会显著提高。

这不是他的极限,但在通过试用期之前,他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十份药包并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走之前,在路过执事桌时,裴让微微感到心烦。

执事一天未归,大概是去调查宋濂失踪的事情了,未来的几天注定是比较麻烦的,渡过了之后会好很多。

算了,就算查到他头上那又如何,横竖是个死字。

再说如此显眼的规定,分明就是允许他们在规则内厮杀的,说不准要不了他的小命。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

裴让领了今天的饭食,往自己的房间赶。

他并不单纯想依赖唐秋的力量来赢得两个多月后的比武,那样太难看了。也因此他才选择交易了如此之多的资源——

相对于他本人之前所接触到的资源来说的多。

凭借‘莲种’,他吃下的纳气相关的资源几乎百分百能化为力量,这是好事。

他比较担心金骨,炼骨过度是否会耽误杂事。上等的评价在他的计划中同样很重要。

不想那么多,匆匆吃完饭,再和唐秋交流几句后,裴让便一头扎进了静室当中。

“这个修炼疯子……真是的。”

唐秋此言并非抱怨,正相反,她对这个舍友十分满意。有这么一个人在,每天看着他疯狂修炼,她的修炼动力也是足足的,能起到相当不错的督促作用。

乒乒乓乓,在裴让静室内练习禅剑的声响接近尾声后,她也钻入静室当中。

可以看到,两人的床上都没有被子,都睡在静室里。

五指禅剑的第一剑已经扩展到左手无名指和右手的小指,有了经验后两指的出血和红肿并不严重,不会耽误明天的杂事。

裴让对这个练习结果不太满意,但体内真气已然枯竭,现在每一道禅剑只要消耗一整道真气,就能从青石壁上削下来一点石屑。

这让裴让意识到,自己应该寻找新的练习方式了,以免有一天不小心将静室打坏。

“也许,该去问问有没有专供采气士使用的训练假人?”

城里应该有卖,不知道灵石够不够用。

他突然想多借一天储物袋,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好解释灵石的来源。

先前的灵石,还在角落的毛毯里裹着。

“其实说到底,灵石之所以能成为采气士的货币,其实是因为它当中蕴含浓度不低的灵机,可以调取出来用于修炼和恢复。”

想了想,取出口含一片灵性草叶,裴让取出一枚灵石,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甫一开始,裴让就是心底一惊。

相比于吐纳间从天地间吸纳而来的灵机,一枚灵石当中的灵机实在是太过浓郁了,吸收时甚至让他的手指产生了清凉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他境界低,灵石消耗速度并不快。

“靠!早干什么去了。”

尽早开始修炼,当然也就尽早花完这笔赃款。

因为灵机充足,经脉的不适感反而下降,变得较为舒缓。

裴让则趁机取出一枚真气丹吞下,他已经确认过了,宋濂的六枚丹药的确是真气丹。

十道,十道真气在裴让的四肢百骸流淌,温暖的热意和指尖的凉意争抢着裴让的感觉。

“古岁无痕秋意凉,今朝我来试苍茫。”

不知为何,他分明已经不再默念,这句话却在他心头和紧闭的双眼前浮现。

热意慢慢退散,他仿佛真正进入了秋暮的凉意当中。

他的眼前,文字慢慢淡去,化作金色的流沙慢慢下沉,最后一动不动。仿佛一片安静的湖水。

一道明月,从湖水当中升起。

心脏一阵绞痛,脑海也开始震荡。

这便是缺少心法的反噬,裴让的嘴角甚至流出鲜血。

但他却很平静,秋暮的凉意带他走进了一个很安静的世界。

他心有所悟地看向金湖之上的那轮明月——

“这便是我的第一道月轮啊!”

心底有所感,但又是一阵绞痛传来。裴让咬牙坚持着没有中断修炼。真气丹内的真气可不会等他恢复再消散,灵性草叶的效用也是不会等他恢复再失效。

他若是停止修炼,恐怕莲种也没有办法阻拦全部的真气逸散。

这绝非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既然已经走上了修仙这条路,我裴让就会坚持到底,哪怕路上撞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这是他心底的坚持,谁也阻止不了。

一轮的修炼很快结束。

裴让将早已准备好的水盆端了过来。

和玉肤散不同,金骨粉和辅药活络散不需要浸泡全身,只需要浸泡大半个身子就能全数吸收,因此和观想可以同时进行。

静室里有特殊的热水池,是一个黑色的大缸,只要将凉水倒进去并且等待一小会就会有热水,不过这是有极限的,一天最多三缸。

裴让来的第二天便试过了。

可惜热水不像云水那样固液共存易于保存,否则裴让是一定要囤一些的,因为有时候真的需要。

他将药包放好,一边炼起金骨,一边则将目光投向了放在远端的观想图。

但就在这时候,小腹内的一阵异动,却很难不转移裴让的注意力。

第二十章 观自在,现九世(第零更) 莲种,在颤动。

这种颤动绝非偶然,而是极有规律地颤动。

他如今体内真气有二十三道,由于辅助物的加入,修行速度简直快得飞起,距离三十道第二月轮并不远。

“是因为修为增长过快吗?唔,疼疼疼……还很痒,哈哈,啊~疼疼疼!”

炼骨比炼皮难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在被无数蚂蚁啃食,又重新开始生长。

这种既痒又疼的折磨持续不断,幸好有活络散在,他又有玉肤小成的成就和经历在,否则很难受得了这种。

莲种的异动还在继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异动的频率和幅度都在缓慢增加。

“这似乎是一种过程?”早有准备的裴让嘴巴里咬了一条手帕,口齿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

随着异动,莲种也以很难察觉的速度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它在生长。如果非要描述的话,裴让的感受就是如此。

一根、两根、三根......

莲种深深地扎入空窍当中,这个原本就来自于莲种的空窍此刻仿佛化作了它的地基。

当它深深没入空窍当中后,异动也就停止了。

“看来是随着修行,莲种也会产生一定的变化,也不知道是福还是......”

耳边又传来了当初被授予莲种时的那个女音:“莲种根生,授汝根法。”

名为《观自在根法》的法门涌入他的脑海当中,这赫然是一篇——观想法!

虽然抵不上心法,但配合罗汉伏虎图,就可以开始修炼心湖了。

金骨的锻炼,至骨头酥麻就得停止,在炼则必伤。

从水桶里出来,裴让穿了条裤衩,立即投入到观法的修行当中。

按观法开篇所说,观法分内观和外观两种,观自在,那自然是内观之法。

裴让盘膝合眼,意识灵光沉于丹田下方的莲种之上。

一道神韵荡漾在裴让的脑海当中,这便是观法开始修行的标志,按照观法内的说法,此法共分为九层三大阶段,分别为观身、观心,观内。

其中‘看到’莲种的存在,就是第一阶段观身的起步。

将这观法炼至第二阶段‘观心’,便可以借助观想外物来修炼心湖之流——景的境界。

至于最后一阶段观内,裴让却没有看懂功法所说,只知道是个很玄乎的境界。

......

“怎么会?”裴让从睡梦中惊醒,手机映入眼帘,他急忙抓过打开,凌晨四点五十分,还有半小时闹钟就响了。

“浮界省心宝竭诚为您服务,您还在为法力不足而担忧吗?您还在为肉身不强而困扰吗?使用省心宝平台服务,为您借到充足法力和强悍肉身,品质来源我们为您保证,现在拨打电话,即送三个月免息租借服务,热线电话31......”

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和耳边的骚扰广告告诉裴让,这不是梦境。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物钟让我起得这么早?”

浮界高度发达,录音和视频设备可以说随处可见,因此裴让咽下了后半句话,强行续上了不会引人注目的后半段。

为什么我的,第八世和第九世是同时进行的?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直被他隐藏得很好。

他并非早熟,更不是早智!

直到此时,他已经是九世为人,并且有前七世的完整经验和记忆——他还正奇怪为什么第八世的记忆十分短暂,只记得他有过第八世呢!

第八世的裴让也在惊诧,他居然能够感受到第九世的情况?那是一个身处于高度发达修仙文明的世界!

不止如此,他还隐隐感觉,自己和第九世的自己建立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联系,裴让姑且称之为灵桥。

裴让并未停止观法的修炼,而是将这件事交由第九世的自己来思考,自己则专心观法——

他还没有修炼,因此空闲时间比第八世的裴让多。

第九世的裴让却没有去做无谓的思考,他很直接,让第八世的裴让试着通过灵桥将不受束缚限制的观自在根法传来。

裴让照做,于是九世裴让很轻易地接到了观自在根法的内容,但只有一小部分,不稳定的灵桥很快就断开了,八世裴这边则是真气耗尽的状态。

看来维系灵桥,需要真气的支持,难怪没有修炼的九世裴让这边没有感受到灵桥的存在。

九世裴让稍加尝试便发现,观自在根法在浮界可以修行,只不过由于残缺不全,修行极不通畅。

原理他并不能理解,但,既然能够交换功法,未来恐怕就能交换更多的东西。

这已经可以当做金手指来使用了,恐怕将来也会成为他最大的底牌。

而且这个底牌,裴让发自内心地可以相信,因为另一边也是他自己,比所谓的莲种可要靠谱多了。

但莲种也功不可没,没有观自在根法,他或许一辈子也不能发现这个秘密。

“我要去签契约了。”

和八世裴让不同,也与之前七世的裴让不同,九世裴让年幼丧父,母亲也在一个雨夜离开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

幸好父亲死前还留下这栋不太值钱的小房子,裴让还有个住的地方。

他成了孤儿,和姐姐相依为命。偏偏姐姐得了很严重的仙道疾病,常年累月躺在医院里等待治疗。

这些年,父亲留下的其他资产他差不多卖了个遍,除了这栋不值钱的房子外。而且,几乎每家银行的贷款他都借了个遍,甚至不惜去一些不太正规的平台,累计的欠债足有一百九十多万接近二百万。

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是因为床铺他也卖掉了,现在这个家里只有客厅还有点剩下来的家具。

姐姐的病也是他今年十六岁,没有上学,而是打三份工的原因,他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按照平常,马上就得起床去干活。

但今天不一样,他去参加了仙门测试,第一轮测试居然奇迹般的合格了,今天去面试。

如果面试通过,他就会成为某一个仙门的代理人,仙门会买断他目前的所有债务,并且支付他姐姐的医疗费用。

浮界当中,有无数仙门林立。

仙门之间,当属最大的天庭与地府最为超然,但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都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当然,也可能是裴让仅仅身处于浮界的底层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在这两个仙门之下,还有无数仙门,其中前百强的仙门为了平衡利益,联手建立了一个修仙联盟,简称仙盟。

仙盟规定,为了避免门派之间大肆开展竞争,影响浮界的生存状态,每隔两百年,仙盟会开启一场仙门代理战。

代理战由每个仙门选出几个代理人参加,每次战争的内容和形式均大不相同,但总之,是将整个仙门的利益压缩到有限的代理人当中,使得仙门之间的战争降级。

赢得代理人战争,不仅会在本次战争中,从落败的仙门里攫取相当数额的好处,还会得到下一次代理战的便利。

例如,排进前一千的宗门可以提前一年挑选代理人,前百则可以提前两年,前十可以提前三年等。

自然,代理人也会获得相应仙门的扶持,其中就包括了签订契约前的所有债务由对应仙门买断,以及可以指定两到三位以内的三代以内血亲得到照顾——

当然这是有很大代价的。

无论代理战的输赢,只要没能达到相应仙门的标准,那么仙门代理人就会成为仙门的私有财产。

这就是一场豪赌,代理人契约的名字也毫不掩饰这一点——

其名为——

飞升对赌合同。

当然,若是达到了仙门的标准,那么就会成为这一代仙门的标杆,得到更大的培养。

可以说,这种制度完全就是赢家通吃的制度。

裴让,正是通过了代理人的第一轮筛选,因为他在测试中,悟性这一项被认为很可能具备隐藏天资。

天资是资质的一种,也是仅次于仙姿的高级资质,但仙姿,往往只会出生于仙人门下,至少裴让知道的几个就都是有名的仙人,都出自名气极大的修仙世家。

他今日早起,便是为了赶到相应的地点,参加第二轮的面试。 第二十一章 飞升对赌合同(第一更) “你为什么要报名我们宗门?”

“因为贵宗门乃是百强宗门,拥有极其丰富的仙道底蕴,在数次代理战中,贵宗门表现极为优异,有着十分良好的......”

......

“选择我们宗门,需要做筋肉改造手术,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对贵宗门的妖肉合成技术向往已久......”

......

“你知道的,我们百花仙宗只招募生理性别为女的代理人,嗯,我看过你的资料,如果我们宗门选了你,你可以接受手术吗?”

“可以的。我本人对于百花仙宗的政策十分理解......”

“好的,若是我们最终选择了你,宗门会给你推荐相应的医院,凭宗门凭证打九折。”

......

“呃,理论上我们只招妖兽籍的代理人,不过你的条件不错,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有想过去做个妖修转化手术吗?”

“......”

一天下来,裴让感到身心俱疲疲惫,他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凝思着。

浮界的仙道,不是那么好走的。

它很卷。和他同一届的初中生,许多已经做了上述宗门所说的手术,就算没有,也会至少去做一个绝育手术。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这些手术的支撑,普通人很难踏上仙道,就算踏上仙道,也会因为其他人做了手术而你没做导致落后于人,而修仙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

手机上弹出两条消息,是解雇通知。

裴让三份工其中两份是不允许在正常工作日请假的,他怎么去说都没用。

而且由于年纪不够,并没有签订相关的合同,被解雇了他也拿不到那约等于无的补偿。

“如果没选上的话,明天还得去找其他的工作,呵呵。”

这就是浮界的修仙。当然,若是不选择踏上仙道,做一个普通人,活下去也没有这么艰难。

但裴让不行,不走仙道,他姐姐的病怎么办?打工赚到的钱远远填不满治疗费用的缺口,而且由于采用的治疗技术并不够高明,姐姐的病一直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最多没有恶化而已。

他打算自学治疗的手段,终有一日能够自己治好她。

“嗯?”电话打来,裴让接起,“姐?”

裴书举着电话,她的头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眺望远方的明月:“嗯,是我。”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医院照顾你?”

医院的看护位,是有费用的,差不多是四千元一天;加上裴让还需要去打工,自然不可能在医院照顾裴书。

“不是。”裴书语气无奈,“是我在想,要不然咱不治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姐,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让护士带你出去走走。”

“也不是。”裴书顿了顿,才终于鼓起勇气,“我一直很愧疚,弟弟。没有我的话,你现在应该在龙海第一中学上学吧。”

龙海第一中学,乃是整个东来城最好的三大初中之一。

裴让小学的成绩很好,尤其是符箓这一道,天赋极佳,他考上了龙海但却没办法去上一天学,第二年被取消了学籍。

浮界有规矩,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不许踏入仙道,最多也只能教授规定的几本教科书。

仙道上的差距,是在裴让这个年龄开始拉大的。和他同龄的孩子,也许当初考上龙海时不如他,如今大部分都能把他甩在身后。

因为修仙,是很烧钱的事情。而裴让没钱,再加上现在也没有学籍,私下修仙,那可是犯法的。

裴让沉默片刻:“不要这样想,姐。我从未怪你。病了又不是你的错。”他没得过那种以他姐姐的症状命名的仙道疾病,但他知道姐姐恐怕每天都饱受折磨。

裴书惨惨地一笑:“你知道吗?弟弟,隔壁床的小玲被她的父母卖掉了。”

裴书住的是双人病房,这病房里明明只住了两个人,却是免费住院的,否则裴让比这更早要付不起医疗费用。

原因呢?住在这种病房的病人,得的仙道疾病都比较罕见,属于很有医疗价值的特例。

裴让每年只在裴书生日的那天咬紧牙关去一次医院,给她过一个简单的生日。他见过那个叫做谢玲姝的女孩很多次。

那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她半个身子都动不了,长满发着幽香的暗蓝色蘑菇,皮肤上到处是随意游走的菌群,她依然能笑着和裴让裴书聊天。

她本该有一张很好看的笑脸,裴让还记得她完好的右眼下有一颗菱形的泪痣,很特殊。

她被卖掉了?

“你知道吗?弟弟。我听到小玲哭着被拉下床,哀嚎、求饶,亲眼看到她被强行按在推车上穿束身衣、竭力挣扎的时候,心里有多痛苦吗?我多希望我是一个健康的人,多希望我有能力阻止他们啊。”

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从裴书的脸上滑落,这边休息了一会儿的裴让出门准备上夜班。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听自己姐姐哭。

“弟,我们家是不是已经欠下了不少债务?”

“嗯,大概两百万吧。”裴让并未隐瞒,因为没用,这个世界的仙道和科技都很发达,这种事情,只要细查,哪怕是躺在医院里的裴书也能得知真正的数额。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姐姐,但聪明如他,也猜到了姐姐接下来要说什么。

“弟,要不你......”

裴让呵呵一笑,他打断了裴书的话:“不要说这个,姐姐,我不会卖掉你的。”

“可是,小玲她都被卖了三百万,你要是把我卖掉,能得到的只会更多。五百万,不,甚至一千万,弟,你很聪明,我一直都知道。你要是愿意去谈,未来这些年你仙道的费用都能凑齐。”

当然如此,谢玲姝的病在教科书上能够查到。只不过她的病情极端严重,才能和裴书住同一间病房。

“再说一次。”裴让推开大门,用手臂夹着手机,两手则操作着复杂的门锁,“我不会卖掉你的,姐姐。我要你活着。”

他顿了顿:“在我找到彻底治愈你的方法前,我不允许你死,你听好了。”裴让态度强硬。

裴书默然无语。

“不许你自己去找那些人,听到没?”裴让深知自己这位姐姐的脾气,“我......我有办法的。”

一条信息正好弹入裴让的手机,他拿开看了一眼,赶紧将其发送到姐姐的手机上。

“我被录取了,是一清真宗,那可是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因为被录取,裴让的语气也上扬了几分,“姐,我会去和他们谈,尽量把你换到更高级的病房去。到时候我就能有空就去看你了。”

裴书阅读着发送而来的消息:

“恭喜您,裴先生,您的面试已经通过,请明日到东来城一区长山街道340栋一号大厅商谈合同事宜。与您签约的宗门为:一清真宗,您的签约位次为:六。”

“可是,这样做你.......”

“两百零三年,姐姐。距离代理战还有两百零三年。”

是的,两百零三年。

浮界凡人的寿元人均是六十一岁,这是刨开所有曾有过仙籍的凡人来进行统计的,准确程度尚且两说,就以这个数据来看,两百零三年足够凡人活三世的。

“我,明白了。”

“先挂了,马上到地方了,我晚上还有工作。”

“嗯。弟你辛苦。”

嘟嘟嘟......

电话挂断,裴书仍旧望着天边那轮明月,眼中水光流转,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将手机里的一个电话删除并且将这个已经成为陌生电话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里。

裴让猜的并没有错,她的确想过若是他不同意,她就自己把自己给卖掉,减少自己这个弟弟身上的负担, 第二十二章 毁观想图,三位执事(第二更) “你很不错,这一次的考评,你是上等。其他人,你们都和他学学。”

不出所料,第一次考核,裴让得到了上等的评价。

这期间并没有人来调查他。

药房在第三日便增加了一个新人填补空缺,但裴让却没有选择继续和他做交易。

听过其他几人的评价后,裴让这才离去。

“只有一个上等吗?”他顿时对自己选择藏一手的做法感到十分庆幸。

回到房间后,唐秋正等着他:“喂,你小子也拿到上等评价了吧?我在伙房,只有我是上等。你那边也一样吧?”

“嗯。上等评价。”裴让点点头,“看来,的确是一份杂事一次考评只产生一个上等评价。”

‘这是五御一气门用以促进竞争,同时控制资源外流的手段,的确高明。’

“对了,我听说你那药房丢了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让笑嘻嘻地回答了她:“呵呵,你都听到风声了,那当然不会有假。”

宋濂的尸身还没被找到吗?

裴让自己觉得当时藏得并不够好,当然,纵使现在的他去藏,也很难有更好的藏法。

事实上,他今夜再有一次修行,罗汉伏虎的景也差不多有了大致的轮廓,那张图,可以不要了。

“听说,药房的执事弟子花了好几天的功夫下去。”唐秋盯着裴让的眼睛看,眸色十分认真,“但我想来,那宋濂恐怕是丢在院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天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唐姑娘说的在理。”

裴让止住笑,更加坚定了今夜毁掉观想图的想法。

“算了,我们不说他了。抓紧修炼吧。我看你身上气息虚浮,是不是改换功法后不适应?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劳费心。”

“行。”唐秋见裴让不愿意多说,也不深追下去,“我打听清楚了,目前同一房间两个都是炼气的,只有宋海盛的那边,只要不撞上他们,三个月后的比武我们是稳胜的。”

裴让点点头:“那姑娘,我就先去修炼了,争取早日进轮海。”

“去吧。”唐秋并不奇怪。

在他们这个年纪就能炼气,真的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裴让走入静室,合上门后,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露出一抹苦笑。

灵石、真气丹等物,已经消耗殆尽,不得不承认,拥有充足的资源供养,丙等的天赋似乎碍不了什么事。

当然,能够将这些资源最大化程度的利用,还得依靠莲种。

莲种并没有发生第二次的异动。

第三轮五十四道真气,第四轮八十四道,第五轮一百二十道,第六轮一百六十二道真气。

算上交易来的,一共九颗真气丹,便是九十道真气,算上其他辅助物加速的修行,裴让如今正正好好六轮月轮,已经是月轮境中期。

第七月轮的二百一十道真气,确实有些遥不可及。而二百六十四道、三百二十四道的八、九月轮就更加遥远。

这样的速度实在太快,裴让隐隐有不安的感觉,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行,他很可能会转向巩固境界,而并非继续提升——

当然他也没有额外的资源来提升了,就算修行也会,速度跌落回原先的境地。

‘九世那里,合同已经商议很多天了,应该也快有眉目了。’

“先观想。”以防夜长梦多,裴让先行开始了观想法的修行。

他的观自在根法进入第一层后进境迅速,一路快速来到第四层,但在观想心脉这一步卡住了。

按照根法内的说法,它同样最好有心法作为辅助。观想物的选择上也很有限,最好是木属,以单个人物或者景物为最佳。罗汉伏虎和观自在毫无干系。

当然,最佳的情况自然是观想莲种,但裴让自有打算,并不想如此选择。

他闭上眼,图画中的罗汉慢慢走入身前,作出打虎的姿势。

这幅图像越来越清晰,直到罗汉完全变成几乎真人的状态,裴让才停止观想:“成了。”

现在再修炼,心脉的绞痛就会减轻。

他一把抓起墙上的罗汉图,五指摩挲着黄纸粗糙的触感:“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他并没有完全炼成心湖,罗汉伏虎的景也只是初窥门径的水准而已。

唰!

五指中各射出一道剑气,顿时将这张观想图搅烂。

另一只手跟上,再来五道剑气,观想图连渣子都飘飞不见。

出于谨慎,裴让小心搜集起飞灰,再度施展五指禅剑,直到再也没有一点痕迹后方才起身。

“金骨。”

这是他最新的发现,先炼骨,再修行,睡下去后会感觉比较舒服。

泡在木桶里,裴让正要闭眼忍耐,静室大门却被推开。

三位执事弟子闯入了裴让的静室,动作很轻,裴让耳朵很好,知道另一个静室的唐秋并没有被惊动。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正是药房的执事。而后面跟着背着双手,四下看看的王天奉。

‘果然,对于这些执事弟子来说,所谓两把锁的大门根本就是摆设......不,也许他们是从后面的小院进来的。’

“你......”三人中还有个女性弟子,当即很自觉地挪开了眼睛,“对不起,我没看到。小弟弟。”

‘你还怪有礼貌。’

“怎么会?居然没有异常?”药房执事进来后就发现了不对。

他当然知道裴让和其他人做交易的事情,但,裴让的屋子里也只有剩下来的金骨粉和活络散,并没有他想象之中杀了宋濂之后残留下来的赃物。

“如何?小赵,用你那招查验一下,让我们这位仁兄死心。”王天奉拍了拍那位女弟子的肩膀。

“是。王师兄。”

赵姓弟子这才敢把头转过来。

“不好意思啊,姐姐不是故意看到的。”她凑近裴让,手指轻轻在他肩膀上一点,随后再一点这个房间,“复原!”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复原?’

‘复原那张观想图吗?他们先去找过宋海盛或是宋濂的室友,一定是他们其中之一,其他人大概率不知道宋濂有观想图。’

裴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当然也最好是能一言不发,炼骨的过程很难忍,真要讲话估计是颤音。

他立刻猜到了真相,眼前却对上了一根颤抖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排除了所有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你,怎么可能不是你!”

药房执事脸色一白。

王天奉请赵姓执事绝不是免费的,以现在的情况,他绝对事后往自己头上算,估计还要敲诈一笔。

“不是我什么?”裴让想了想,“你怀疑宋濂的这几天没来和我有关?”

那充满疑惑的小表情更让药房执事欲哭无泪。

他当然不知道裴让九世为人,老谋深算得很。

他只觉得裴让这幅刚刚猜到的样子不似作假,一瞬间心情就跌至谷底。

虽然他竭力保持语调的正常,但颤音还是让赵执事有些绷不住:“对不住,小弟弟,你难受就不要说话了。王师兄会为你做主的。”

她当然知道裴让是在炼骨,她也曾炼过骨,自然知道其中的折磨。

“行了,我们走吧。”王天奉看了裴让一眼,“随意诬陷我手下的人,可不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呵呵,我们说道说道。”

他提起已经不敢动弹的药堂执事就往外拖,临了留下一句:“明日给你送点补偿,就当是今日这件事的赔礼。对了,宋濂失踪了,这件事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裴让连忙乖巧点头,王天奉这才带着两人离开静室。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静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第二十三章 交手(补昨天第一更) 门外是唐秋,得到裴让回应后她只只将门开了一个小缝,见到里面水雾弥漫并未贸然进入。

“我听到你这里有动静。后院的门开了,你这里有没有事?”

裴让用颤音回答了唐秋:

“我没没有事。宋濂失踪,执事晚上过来确认和我有没有关系。我现在在炼骨,没穿衣服。”

“那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一件事,你去没去天书阁挑选武技?”

“我打听过了,比武和选拔都只能使用在五御宗门内修成的武技,否则算犯规,规则里并没有写明。

所以没有像我们几个一样令牌的人就只能去和执事弟子讨教。”

原来如此。

裴让对这条隐藏规定,没有太多感想——

废话!

他除了五指禅剑也不会别的武技,没得选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去了。事实上我第一天就去了。”

“我就说这些天没看你出去。原来是这样。那行,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过过手,磨练武技?

当然,我会把境界压在月轮后期,你也是,最多用月轮后期的修为。我不欺负你。”

裴让没告诉唐秋他不是原版裴幼明。她若是从裴幼贤那里打听,裴让只会是玉台境的修为。

‘我根本不需要压制修为,全力出手都没有月轮后期的水准。’

“可以,但是可能要明天早上。我炼完骨全身酥麻,再和你打没什么意义。”

“行。那就早上,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抽一段时间训练武技。”

“好。”

这恐怕也是五御一气门规定必须两人同住的原因了。

没有对手,往往也就意味着没有实战经验,这样枯坐山中练出来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石门重新关上后裴让重新放松下来,专心炼骨。

刚刚的惊险很是寻常,事实上如果裴让猜得不错,就算真的能够证明宋濂被他所杀,也不能如何。

这些日子他在院子里也并非没有走动,从消息灵动的孩子那里多少也探听到了一点消息——

他们这些人似乎是因为五御一气门的某个大谋划才被选上来的。

正如当日黄十年在云舟上所说的那样,他们这些人的生存几率恐怕不会太高。

死掉一个宋濂,根本是无足轻重。

除非像金玉炮楼那样的突袭,一下子袭击诸多云舟,死去的“种子”才会让五御一气门感到心疼。

“不过,金骨的进度是真的没有玉肤快,这五十包下去,我感觉小成还是有点困难。”

“可能要再做一次交易,或者最好是干脆和熊太阳搞好关系。金骨和我的功法契合,可以炼到底。”

按照熊太阳给他东西时的说法,金骨最好是经过锤炼效果更佳,通俗点讲就是要多挨打。

“唐秋是炼气二层。纵使压制实力,水准也远在我之上,希望她的锤炼足够磨砺我的金骨。”

另外,熊太阳也提到了,金骨最适合搭配的炼体效果乃是玉筋和玉肉。如果还有山皮和石肤,就能凑成金山玉柱的效果,炼至极致便是一门不得了的体修神通。

修炼很多都是相通的。

提出以金骨粉和活络散换取裴让教授经验的熊太阳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他的猜想里,玉肤和金骨大概也能够配合,因此开口。

要知道,不适配的炼体组合,有可能会起反效果。

比如金骨和软肉,一个注重刚强,一个偏向柔软。若是同时炼成这两种,那么当对手打向你的时候说不定会演变成这样的一幕:

你的血肉在分散冲击力的时候由于肉太软骨太硬从骨架里滑溜出来。全身的肉都在逃跑,偏偏整个骨架巍然不动,坚硬如金石。

最终导致肉和骨头各死各的,横死当场。

熊太阳说这个的时候语气格外严肃,他提醒裴让,如果要选择炼体的其他部分和金骨组合最好是选择金山玉柱当中的组合。

若要选择其他的,就要充分考虑已有炼体成效的特性,必须慎重再慎重。

具体的裴让也问过了,熊太阳的家族,只有金骨和山皮两种炼体方法,因此这门神通在他们家的传承里只是传说。

而这两种他都炼成了,肉身远比裴让强悍,这也是之前他能够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速度次于裴让和宋濂的原因,单凭肉体追赶技巧。

“想一想,他的确值得结交。”

但是要如何和他加深关系呢?

决不能给他更多的技巧,因为上等评价对裴让的计划来说十分重要,在找不到更好资源获取途径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放弃上等评价的。

一夜的时光悄然流逝。

微风吹拂在裴让的脸上,他的对面是唐秋。

两人都很卷,对对方的起居十分了解,甚至说他们就是差不多同时起同时睡的。

战斗的地点,则是唐秋静室。

不去外面,是因为他们和其他人都是对手,在外面交手的确更能放开手脚,但是却会暴露珍贵的情报,得不偿失。

“那我就先攻……”封完修为的唐秋瞳孔一缩,赶紧侧头闪过,差点儿被裴让偷袭的一拳得逞。

“真是有够不讲武德的,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战斗风格。”

女孩子发育的早。

大裴让两岁的唐秋实际上比裴让高大一圈,裴让不采取一些手段打架是很吃亏的。

唐秋交手前还在担心裴让会不会因为修为差距和性别原因不敢大肆动手,导致交手效果很差呢,现在看来纯属是她想多了。

她提掌,顺着裴让打来还未收回的拳头向前拍去,却正好撞在裴让提过来的膝盖上,撞得生疼,不得不停止攻势转而去压裴让的腿。

她另一只手偷向裴让的腰部,却被裴让一掌拨开后顺势一抓,抬脚就踢在了小腹上。

唐秋被踢得退到墙角:“有东西啊。那我可认真打了。”

她蹬墙扑了上来。

裴让招架。

二人你来我回对了数十招,均是裴让占据上分。

唐秋发现眼前这个孩子的战斗经验相当老辣,简直可以说是身经百战,无论她怎么进攻,裴让都有办法招架。

反而是它攻不进裴让的架势。

而即便是他提腿来攻露出巨大空挡,支撑腿也防得很稳,丝毫没给唐秋打乱节奏。

往往她打出去七八拳才能有一两拳的实效。

而裴让平均三下就能打中她一下。

裴让则很平静,对现在发生的情况不感到意外,也没有欣喜。

他九世为人并非白混的。现在这还不是他全部的水准,通过战斗他在慢慢温习拳脚。

另外,两个人都还没有提聚月轮、施展武技。

纯粹的拳脚交锋,裴让稳占上风。

“很好。”

月轮自唐秋身上浮现,再次出手时唐秋的速度快了接近三成。

裴让招架变得勉强起来,被击中的次数开始增多。

唐秋到底是大他三岁,催动月轮增幅,更是将身体上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二人都打得很凶,再又一次抓住破绽将唐秋踹开后,裴让身上已经多处在疼。

他们打得也很克制,攻击的要害最多也是头和腰腹部,没有涉及到更危险的部位。

“还不动月轮吗?我承认,我交手过的人里,你的拳脚真的很强很强啊。”

唐秋有点儿狼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刚才甚至咳出了一口鲜血,不过对于采气士来说,这点还只是小伤。

“你只是没有全力以赴。”裴让摇摇头。

他不开月轮自然有他的苦衷。

他才月轮中期,开月轮效果不如唐秋的同时,对耗也绝对不如,所以必须先让唐秋消耗。

“接下来你要小心,我要动用武技了。再过几天我们打得熟练后,我就不提醒了。”

唐秋一边说,一边摆好了架势,她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好!”裴让正色,随时准备动用五指禅剑。

第二十四章 强龙搬山劲 一拳!

唐秋的一拳打来,呼呼作响的拳风就让裴让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接不来。

他当即催动月轮,迅速一蹬地面拉开距离,在增幅下成功躲开这一拳。在唐秋提拳跟上来的时候又以一道剑气逼退了她。

与唐秋与正常月亮同色的月轮不同。秋暮金湖决修炼出的月轮乃是金色,若是仔细去看还能发现裴让的月轮不太对称,很像是月亮从水里升起,水中乃是倒影的样子。

唐秋气势十足,再跟!再战!

战斗!战斗!战斗!

唐秋的战法越发癫狂起来,有时候甚至不作任何防御,导致裴让也跟着打红了眼越战越凶。

两人又对了数招,身上各多出不少伤口。

其中裴让身上的伤严重一些,面积也偏大。

他看出来了,唐秋的武技有一定护身功效,但不多。总体是一门相当刚猛的武技。

“你这武技这么大开大合?看着不像你会选的。”

再次拉开距离后,裴让吐槽道,但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就是要这样!这样才能起到锤炼的效果。

他看得出唐秋仍然没有全力以赴,一直游刃有余地收着力道,当然因为五指禅剑杀伐太重,他每次也特地瞄歪,收着打的。

“不像我就对啦!这样才能出乎意料,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选去外面打。”

唐秋选择的武技名为强龙搬山劲,当然,天书阁第二层有的只是这门武技的前三重。

就像裴让只练成了第一剑那样,唐秋同样只勉强成就第一重。

她满脸潮红,兴奋得小臂都在抖,俨然打爽了。

“再战!再战!好久没打这么痛快过了。”

战斗的时候,唐秋和平日判若两人。

“是啊。继续!”

这一回换成裴让主动进攻。

……

“快哉!”

唐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裴让则靠在墙上给自己止血。

“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要耽误杂事了,你也抓紧恢复一下。”

“嗯,这我知道当然知道。不过有一点要说,就是你那衣服实在是太作弊了,怎么打都打不坏的。不像我的……不行,我傍晚出去买练功服,告诉我你的尺码。”

“以后我们练习你必须和我一起穿练功服。”

“可以。”

裴让自然同意,他身上的衣服是凤笑尘自己小时候穿过的,她当然怕把它们弄坏。

“我差不多了,先去练功。”

他走出唐秋静室,拖着疼痛的身体往自己的静室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唐秋啐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敢继续练,练不死你拉倒。

处理完伤口后的裴让并不想去那么多有的没的,合上静室大门开始今天一日的修行。

“早啊!让哥,又起这么早?”熊太阳第二个来到药房,裴让已经干完三包了。

他其实比裴让还大一岁,但交流间自己感觉是裴让更成熟一些,便很固执地管裴让叫哥。

“不算早,而且今天挨揍了。疼得很,估计速度会下降。”裴让今天心情很好,也就回答他了。

“挨揍?不,是锤炼吧!你的金骨进度……”熊太阳立刻了然,他走上前来,“不介意我摸一摸吧?”

“可以……不不不,你轻点,轻点。诶诶,别碰那里。”

“你炼体进度那么高,收着点力,嘶~疼疼疼。我刚被锤炼完,真带伤,骗你干嘛。”

熊太阳嘿嘿一笑:“没事的,第一次锤炼是这样的。等到金骨彻底成了就没这么疼了。”

他拍了拍裴让的肩膀:

“让哥,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每天都炼到极限的状态啊,这金骨进步的速度也太快了,我当年可没有这速度。能忍下来你是这个。”

他对着裴让竖了个大拇指。

“别闹。我教你的技巧都掌握了吧?要是还有不懂的你就问。”想着要和对方搞好关系,裴让也就多关心了一句。

“那当然,嘿嘿。”

这些天他干活的速度很快。

的确是省出不少修炼的时间。

他还想聊几句,执事却走进了药房,于是熊太阳打消了继续聊天的念头,回归日常的工作当中。

执事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十天左右的光景花费下来,他什么都没有查到。

他的确调查到了那张罗汉伏虎图的复制品,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无论是他的感知也好,身上借来的法宝也好,都没有感应到此图就在裴让的静室当中。

而且还被王天奉那个王八蛋敲诈了一大笔资源。最可气的是,他还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因为人家真是付出资源人脉才请来的赵师妹。

赵家世代出神捕,这在五御一气门内是出了名的。她的小复原术能够复原被损坏的证据,只要有一点儿蛛丝马迹都能成功复原。

他当然不会想到,就在他们闯入不久前,裴让出于谨慎,将其毁得连渣都不剩。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但这个亏,我可不能白吃......”

“居然没有了吗?”下了班来到伙房的裴让被告知,今日的份额已经发配完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转身离去。

伙房管分饭的是执事弟子,每次都是从储物袋里取的东西,他说没有了,裴让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他走后不久,药房执事的身影出现:“喂,你没给那小子放饭吧?”

“当然没有。”伙房执事打了个哈欠,“那小子得罪你了?呵呵,我听说你为了找一个种子花费了不少,你怀疑是那小子做得?”

“不能完全排除其嫌疑,但我也不好出手验证。他估计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吧,呵呵,饿他几天,看看他有没有灵石去买东西吃,就知道答案了。”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他要是来得早,其他人”

“那也无妨啊。早下班,干得活就少,让那小子少拿两次上等评价,也能舒缓一下我的郁闷。”

裴让不知道的是,正如天书阁的老者所言,显道碑的作用远不止他表面看到的那样。

他们在此地工作,全部都会在显道碑上有所记录,五御一气门以此来保证考核的公平性,同时也是遏制这些执事弟子随意压榨种子,枉顾宗门大计。

但离去的裴让脸上却没有一丝异色:“以往更迟去都能领到饭,呵呵。”

这样的针对对每天基本都很准时的裴让来说简直显而易见。

他回到静室当中,取出老者给予的那枚黑色令牌,注入一道真气,一道文字浮现。

贡献值贰佰整

这便是他十五天工作积累下来的贡献值,计算贡献值的规则他并不清楚,但仅仅从饭食上来限制他是饿不死他的。

因为一旁一同浮现兑换列表里,最便宜名为一日餐食,仅需两点贡献值就能换取。

他兑换了一份,看着贡献值掉到了壹佰玖拾扒。

“果然,是空间类型的。”随着光芒闪动,食物的芳香溢满整个屋子,其中肉食居多。

“差不多够两个人吃一天......是按照体修的标准来说的一日餐食?”想了想,裴让取了一份放在唐秋的桌上,她还没回来。

“也罢,这样更好。”裴让大快朵颐。

采气士的饭食自然都是灵米灵谷,使用的调料也是仙品。

“这和伙房提供的差别也太大了点吧。呵呵,大概率是药房执事在针对我,估计又付出了不少代价......要是他明天看到我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他面前,会不会气到吐血?” 第二十五章 宋海盛的邀请 唐秋倒在地上,香汗淋漓,不停地朝外哈着气。

“这半个月了,你是什么怪物啊!我已经很努力了,还是没能打过你......”

“就快了,你进步得很快。”裴让安慰道,“若是再炼不成金骨,单凭拳脚我已经打不过你了。”

“释放月轮这不也没占到便宜嘛!”

“那是因为你比我强得多,转换功法根基的速度太慢,不然以你的程度,就算把修为压制到月轮后期也不可能压制不住我。”

裴让所说俱是实情,他心中微微叹息。这些日子的修炼情况并不理想,不过也很正常。

这半个月来,他的修炼速度下滑,体内只增加了一道真气。更要命的是,那种根基不稳的感觉丝毫没有消散。

说到底他修炼上的大麻烦还是资源不够。

通过这半个月的锤炼他的金骨已经出现端倪,虽然还未小成,药粉也已耗尽,但他知道已经快成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这个就比较麻烦。”

如他所料,的确是药房执事在针对他。这还是第七天的时候,伙房执事亲口告诉他的。

他们之间也只是交易的关系,见针对不到裴让,伙房执事果断选择把药房执事给卖了。他也说了一些恶执事的情况。

执事的修为,最低都是炼气四层。而像药房、伙房这样比较重要的杂事,管理的执事差不多有炼气六层左右的水准。

这样的修为,让裴让望而却步。

他对付不了药房执事,而对方花费下去的大量代价也绝不是他能够填补的。暂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纵使如今已经恢复正常,他每日从伙房取得两份额饭食也只吃容易坏掉的,能存放的则存放起来,堆在静室的角落当中。

他和唐秋分享了半个月的兑换来的伙食,同时她也知道了黑色令牌的存在。

“熊太阳没有松口的意思,真鸡贼啊,这小子。多给他点好处?或者想办法用其他东西换?”裴让摇摇头,他当然不可以再以技巧来换来金骨粉,他正为此痛疼呢。

在药房又干半月,裴让也发现,令牌上的贡献又增加了两百点,如今已有三百五十五点。他所考虑的,就是五御一气门的兑换列表里有没有熊太阳所需要之物,他可以拿来和他换金骨粉。

期间他也拿到了第二次上等评价,属实是惊掉了药房管事的下巴,至少发现裴让毫不受影响的前几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无精打采。

“收益目前看来是固定的,半个月就是两百点的收益......但鉴于我两次都是上等,也不能完全断定。再修炼一会儿,去药房工作。”

......

“今天放假?我记得没有相关的条例啊!”

药房的门前,裴让阅读了告示,说是一个月的工作辛苦了云云,放假三天。

他看向院中零零散散的几个准备干活的孩子都面带疑惑,很显然,大伙都没提前得到通知。

有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正在讨论此事,裴让见状便凑了上去听听有没有有用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这一次的放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说是开战了?”

“嗯,还记得我们被袭击的事情吗?这几天我终于打听到了一点儿真相。”

“原来啊,那金玉炮楼属于一个叫做神道门的仙宗,他们与五御一气门向来不合,如今终于正式开战了。”

“不会吧?真开战啊!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也有人干了一个月活,突然没活干了有些无所适从。

“太好了!我的弟弟被他们打死了,五御一气门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但大多数人保持不相信的态度:“空口白牙,你有证据吗?开战可不是小事,我们家族很早之前参与过宗门之间的战争,那一次可惨烈了,开战不是随便开的,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别不信,你们到处转转,会发现一个执事师兄师姐都没有,我刚刚去院外转了一圈,人比之前早上起来出去要少很多。应该都是被调去参战去了。”

裴让正要询问那个孩子,确认消息的真假,他的肩膀就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他转头,对上宋海盛的目光:“是你?宋师兄,好久不见。”

裴让通过灵机能感受到身后有人,但没想到是宋海盛,他顿时露出一个微笑。

的确是好久不见,此人参与的杂事是打铁,而铁匠坊在小院的偏僻处,两人平时偶尔能远远碰上,但都没打招呼。

“近来可好?”宋海盛也是笑意盈盈,甚至还亲昵地搂了一下裴让的肩膀。

二人寒暄几句,期间交换了一些信息,随后宋海盛才进入他的正题:

“我准备在城里来福楼办一个酒宴,你来不来?唐秋那边我也会邀请。除了我们几个王师兄手下的,我还邀请了两三个别的人。”

“......”,这个邀请让裴让沉默,他略微思考后选择拒绝,“宋师兄,此事出突然。不知道为什么邀请我?”

二人的关系,绝非到了可以随意请客吃饭的程度。

他感觉对方不怀好意,这并非臆想。他严重怀疑,宋濂便是对方指使来的,如今他失踪,宋海盛估计压力很大。

以宋濂的家底来看,他那一支在宋家恐怕极有话语权。

和裴让、裴幼贤二人一样,宋濂也是除了宋海盛之外,宋家唯一一个和他一起被送到这里来的人。

失去了宋濂,还等于在这里失去了同伴,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不算很突然。我们本来就该聚一聚聊一聊,呵呵报团取暖嘛!”

“裴幼明,我不在乎宋濂的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系,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更在乎的是你。”

“你不想来也无妨。要来的话,今天傍晚五点,福来楼见,这是地址。我知道你被凤师姐看中了,但这真不见得是个好事。你可能还没听说过她,我这些日子打听了一二,她的名声可不是太好。你要是想知道,就来。”

“再说一句吧。你应该也很好奇知道五御一气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从下属的家族和小宗门当中抽调种子,而且还不让我们成为正式的弟子吧?放心,你不会后悔来的。”

裴让接过宋海盛递过来的简陋请帖,上面附上了一小片区域的地图,画出了小院到福来楼的路线图。

“我考虑考虑。”

他很好奇,除了他们五个外,宋海盛还会邀请谁。

听宋海盛最后一句话,他似乎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裴让可不会认为宋海盛能知道全部,而且宋海盛有可能是诈他的。

“偏偏挑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