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离》 序章 故事 从他诞生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思考着、探索着某一个问题的答案。

“永远”是存在的吗?

他活在一个专注于外物、却忽视自我升华的世界。人们用百年劳碌,为外物添砖加瓦,最终却孑然一身地离开,如风吹尘土。

生命该追求自我的进化,直到“永远”。

他听到了万象的呼吸,将之纳入己身的肺腑;他用超越生命定义的方式活着,以血肉的苦行开天辟地。

这样的过程,后来被命名作“修”。通过修行,他参得了各种各样的“道”,在本质上理解了天地与世界。他不再是尘土,也不再归于尘土,他不再是须臾,也不再囿于须臾。

人们拜他做老师,后来又叫他圣人,然而最终将他背叛。人们把他像门扉一样打开,剖析在冰冷的银台,让一切都曝露在求知的目光之中。人从此得到了道,也得到了长生,成为了最卓越的生命。

而他残存一半躯体,像一条搁浅的鱼,独自在神坛之上等候终焉。昏暗的光穿过婆娑树影,照进重重铁索围起的宫室,只剩下一个身影仍留在门扉之外,陪伴着他一起,被遗忘在“永远”之外。

“你来晚了。”他的喉音像燃着的蜡,“我已是一具空壳,被索要至无可索要了。”

“飞鸟衔取水鱼,终归是浮光掠影。我不愿离开,是因为爱上了大海。”那身影只是远远地坐着。

称不上凄美,更没有尊严,人与永恒的起源,似乎就这样戛然言尽。

“当生命无须再追求继承,长生终于能取代繁衍,若那时仍有朱红的枷锁将你我连系,我才愿意相信:你说的那个‘爱’,它真正存在。”

后来,在这片沃土上诞生的生命,便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爱”是存在的吗?

当生命无须再追求继承,长生终于能取代繁衍,在这个以时间衡量道行的世界,很多事情都变得纯粹而残酷。

于是,“故事”便被发明了出来。人们开始用感性的笔触,续写神明们追求永恒的故事。

那一年,他们坐在天涯尽头的青石上,日光在云雾缭绕中挣扎着,不知不觉就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不知名的银花垂落一滴雨露,倏忽从黄昏跌入夜色。

天地间有无数困苦煎熬,让时光变得漫长悠远、难以消磨,美好的岁月却随性一笔,便成了回忆与尾声。

“如果这轮太阳永远不会落下,该有多好。”少女的轻声融入傍晚呼啸的海风,随着它直到海天的交界,山崖上的银花忽然枯萎,带着被不名之物侵蚀的斑驳,像死去的蝴蝶飘落而下。

少年搂住少女的身躯,若是他们回首一望便会看到,整个天地的色彩似乎都要追随着那轮落日而去,只留下一片黑白的死寂映像。

森罗万象,终映入水墨之空,悠悠檀香,终化作回味若无。

“从前有一个男人,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少年不去看身后的景色,少女也只是看着他的脸,听着他慢慢的叙说。

“我倒是差点说错了,那时啊,他也只是个男孩。”

“他们踏过重重不由己的命运,最终走到一起。她是那么地美丽,像最不切实际的美梦一样,让男人不由感叹,他是那么地幸运。”

“因为对她的爱,男人走遍了天地间每一处大陆,登上了云端飘渺的天国,偷走了‘岁月’。他让那女孩青春永驻,也让修为高深的修士,从此拥有悠长的寿命。”

“然而,岁月像不息的流水,冲刷着宇宙这道堤坝。他放任岁月流往人间,殊不知这世界也逐年老去。”

“年少时如若有人问起,爱是什么,我总回答道,爱是未来,是长久,是生生世世。可那不是爱,那只是‘永远’。”

少女一直清冷的脸庞绽放出一缕笑颜,这是当下的天地间最哀艳的颜色。

他们穿行过无数的城市,那里曾纸醉金迷、人声鼎沸,他们坐在天国的云上殿堂,那里曾碧水萦绕、夜夜笙歌。只有两个人的宴会,他们载歌载舞,一如真正年轻的时候。

“我会在幽都的高塔,枕着黄昏的红霞;我会在神京的边荒,穿过箜篌的琴音。一生漂泊迷宫,时间长河浮萍,我爱过的人爱了别人,我走过的路人流如潮。彼时那迟钝的少年才明白,原来爱是很多的故事,而不是长久的时光。”

他们相互依偎着,少年忽然一抬手,在天地万物震惊的瞩目下,蔓延到天涯的黑白映像缓缓停了下来。

“你没必要这样的。”少女的目光中有些心疼,因为少年那俊俏的脸庞上,似乎有灰败的物质剥落下来,他停住天地终劫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少年挤出一丝笑容,他正在以自身反哺天地,维系着这方天地细若游丝的残息。

天地终劫只是停顿了一瞬,就又缓慢地碾压而来,像是有人捏着一块布,拭去这世界所有的水彩。

“九层魔城朽木刻,万世天国梦华崩。”

浮华之城、不尽列国,九州多少悲欢,天外又是万重天。

森罗万象,终映入水墨之空,悠悠檀香,终化作回味若无。

“檀香散诸天灭尽......”

这一句天地凛然之后,便是无限萧索。

正当他在为天地万物念诵着辞世诗之时,温凉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嘴唇,那最后的一句终没有念诵出来,所有的悲伤与怀念都被冲淡,只剩下爱在这最后的一刹留存。

他被晕染成黑白,定格在末世的前一瞬。

她却仍有色彩,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她的眼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悲伤。

“关于我们的故事.......我希望你忘掉,这一路上我轻描淡写而过的痛苦。我希望你看不懂,所有隐藏在烂俗桥段里的指代。我希望你永远缄口,那毁掉我们的谜底。”

少女站了起来,从失色的月亮上,摘下一颗明珠。随着她的髪丝飘扬,黑白的世界,和她的残生,皆消融于时光的凯风中。

“说到底,只是又一个故事而已。”她说。 第一章 孔雀王府 “你们看那个孩子呀,这么小就蒙着眼布,看样子是瞎了,真是可怜。”

大街上,有人交头接耳,对着一个孩子指指点点。那孩子不过八岁左右,皮肤白皙,粉雕玉琢般甚是可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脸上缠了一块蒙眼布,需要一旁的大人拉着走路。

“别多嘴,那是奕王爷的贵子,在这说风凉话,小心自己的舌头!”马上有知情的人低声道。

“离儿啊,再多忍忍,马上就到孔雀王府了。”孩子的母亲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看着孩子蒙着眼的小脸有些心疼。

“娘,我能不能悄悄把它摘下来,看一眼长偃城的风景?”孩子小声问母亲,母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捏了捏他的小手,加快步伐。

“娘去买些东西。”

在一处巷口边,孩子感觉到母亲放开了他的手,脚步声远去。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着。

他看不到周围,但能感觉到若即若离的推搡,感觉到有人围着自己,脸上挂着讥笑和嘲讽。孩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母亲让他多忍忍,他就多忍忍。

“当年孔雀王少年成名,为国攻城掠地,是何等的英雄,结果他的儿子受此欺辱,连还手都不敢么。”不远处,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摇头叹息,“只怕这孩子以后,不是个孬种就是个傻子。”

“搬出自己的家世与身份,当然能得一时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后果。”男人身旁的老者却道,“尚且是孩童心性,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我倒是觉得,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国师先生的看法,从来是另辟蹊径啊。”中年男人呵呵一笑,“那就且看十年之后,孔雀王府是怎样一番光景吧。”

“孔雀夫人要回来了,散了散了......”

把风的人一招呼,巷口又只剩下孩子一人。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忽然一痛,在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视线竟能穿过眼罩,看到布料之外的光景。

他看见了他的母亲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在大街上。他不认识那个女孩,只是觉得她和自己很像,只是更加健康,更加开朗。

一个更健全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让他的家庭更加地美满,让他的母亲脸上有更多笑容。他觉得自己或许该感到高兴,直到难过像决堤的河水,把他淹没。

眼睛的痛觉消失,他的视野里又只剩一片黑暗。

母亲搀起他的手,继续上路。她从来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孩子也从来不向谁哭诉。

他们来到一扇宏伟的府邸大门前。

“小少爷回来了。”王府管家把母子二人迎进门,探着脑袋确认府邸外无人跟踪后,把大门关上。

孩子解开蒙眼布,露出了一双眼睛,王府管家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避免与他的眼神接触。

这孩子并没有瞎,相反,他的眸子颇为地神异,居然生有一黑、一白两个瞳孔,围绕着眼白的中心缓缓转动着,如果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那只白色的瞳孔内,还在演绎着月相的变化轮回。

这么一双神异瞳孔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即使是大人与他目光交错也会有大恐惧油然而生,更不要提同辈的小孩子了。

一眼双瞳,那是天生帝皇的象征。重瞳者生在一国的王府中,绝对不可暴露在世人面前,否则便要以大逆之名受皇族忌讳——即使在这雄霸天下的奕王朝,孩子的父亲孔雀王与当今奕皇乃是同宗兄弟,奕皇也不会允许帝位落在非直系子嗣的手中。

“待到他十二岁时,经过了洗礼可以修炼功法,就可以之为借口,修炼一双奇瞳复明,以掩盖天生重瞳的事实。”这是孔雀王奕鑫的主意,在这之前,只能委屈他的宝贝儿子,在人前装作一个盲人了。

孔雀王府中有许多门客,只有孔雀王绝对忠心的嫡系才能居住在这帝都长偃的王府中,为孔雀王出谋划策,因此在府中小奕离不必伪装。

“你回来了?皇宫的宴会好玩吗?”有一个小女孩跑出来,笑吟吟地拉着小奕离。这小女孩倒也奇怪,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瞳,她却敢于直视,所以她也算小奕离唯一的朋友了。

“我看不到,但想来很是奢华吧,毕竟是奕皇寿辰大宴。”小奕离也没法给她过多描述,毕竟他蒙着黑布呢,作为皇裔出席,就是过去露个面,蹭个饭。

这小女孩来历也很神秘,据孔雀王说,她是从与敌国的战场上捡来的,当时她还只有四岁左右,站在血流漂杵的战场边,没有哭,眼中也没有慌乱害怕,只是看着这方血腥天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之前的记忆,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呀?”小奕离第一次见到她,对于她不怕自己的眼睛感到很惊讶,也有些小兴奋。

“我叫天城。”虽然天城还小,但从她的小脸蛋和气质来看,绝对是个清水般的美人胚子。

“甜橙?”小奕离比她还小一岁,哪里懂得什么倾国倾城,只知道好吃的甜橙,当下口水直流。

天城恼火地摇了摇头,纠正他说:“是天城,不是甜橙。”

“甜橙姐姐,你的头发好长哦,碰到地上不会弄脏吗?”小奕离还是喜欢叫甜橙,一口一个甜橙,天城气得想了一个下午,想把小奕离也叫成一种水果,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

一个天生异瞳的男孩,一个生人勿近的女孩,成为了孩童时期彼此唯一的玩伴。

这天地是一个修炼大世,肉体凡躯夺天地造化,引万物精气淬炼己身,延年益寿,最终力与天齐。所有有这种特别才能的人,从十二岁伊始开始修炼,直到生命终结,这是一个铁律。

正因为如此,十二岁之前的时光最是无忧无虑,不过身为王侯子弟,奕离从小就开始学习各种知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双异瞳的缘故,无论多么精深的大道,他都是一点就通,八岁之后,来自皇宫的太傅都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说自己没有什么能教他的了。

在府中,奕离还参与到孔雀王府门客的集会。一开始门客们都不以为然,以为孔雀王只是让他来旁听历练,但他总能点出问题的要害,并发表真知灼见,这样的韬略胸襟出现在一个八岁孩童身上,再睿智的门客也都汗颜。

“橙橙姐,该出去练拳了。”奕离敲敲天城的房门,换作两年前,天城听到这称呼必然咬着银牙,追着奕离就打,但如今她也习惯,就由他叫了。

他们所练之拳,是孔雀王家传的流派,叫做“古意孔雀流”,模仿孔雀之姿,男孩打出来柔中带刚,变化无穷,女孩打出来优雅矜持,如同起舞,不仅强身健体,将来还能化为一种强悍的战技,辅以修炼而来的天地真气,用以对敌。

奕离与天城对立而练,他们都学得飞快,将惊才绝艳之姿展露无疑,门客们眼中异彩连连,孔雀王奕鑫从朝中归来路过时,也是微微点头。

奕离的身体并不强壮,看上去比天城要吃力许多。据说是母亲的家族有着遗传疾病,让他每每运动起四肢,都会感到剧烈的酸痛。长偃的名医都对此束手无策,所幸奕离很早就学会了忍耐,没有因此荒废每日的课业。

“琳儿啊,我们家这一对儿女,真可谓人中龙凤。可惜我那皇兄是个多疑善妒之人,可真苦了离儿。”奕鑫搂着奕离的母亲,在一旁看两人操演。奕离的母亲名叫令狐琳,出身非常不一般,只是从来没有和他明说。

“如果洗礼那天出什么意外,你当如何自处?”令狐琳有些担心地看着奕鑫。

奕鑫摇了摇头,他自然没有直接造反之心,但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或许是该早做准备了。

奕离与天城打完一套古意孔雀拳,小脸都是红扑扑的,看上去颇有裨益。

“少爷,小姐,该沐浴了。”王府管家低着头,他也不想看到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孔雀王府底蕴何其深厚,这沐浴也不是一般的水浴,而是众多天材地宝堆砌的药浴,在童年时固本培元,对一生的修炼都好处无穷。

那是一口黄铜大鼎,奕离在侍女为他更衣后前来时,天城已经泡在鼎里了,趴在温热的鼎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奕离。

“不要看。”奕离有点害羞,虽然是八岁的小孩子,但他学了不少,对于这方面比同龄人知道的更多。

天城美玉一般通透的脸颊上浮现一缕绯红,连忙闭上眼睛。虽然他们从小就这么共浴一鼎,但每一次她都被侍女先送来,用浑浓的药液掩盖住了身体。

奕离跳进药鼎,天城才睁开美眸,他们各自坐在大鼎的两头,离得远远的。不过天城一想到小时候他们都挤在一起泡澡,不由得羞红了脸,甩了甩头。

药液温热馨香,奕离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白日梦乡。 第二章 天任 奕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空气中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淡淡的檀香。

这是一个昏暗的大殿,说是大殿也有些牵强,因为它的大小超出想象,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的立柱支撑着它。

“这是哪里?”

立柱上浮雕着许多离奇的生物,纵使奕离博学,也无法认出其中哪怕一种,长久注视这些怪力乱神,奕离的神魂顿时无比地激荡,仿佛上古的道音在耳畔轰鸣,要把他的灵魂震出体外。

最诡异的是,大殿里陈列着数不胜数的棺材,它们的质地奕离难以辨别。

与立柱不同,棺材并没有任何雕饰,古朴而大气。

奕离似乎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伤,情绪被这个诡异的殿堂深深影响了。

他静下心来,那双奇异的眼睛能让他看到极远处,他默默地数着,发现一共有九百九十九座棺材,还有一个空位。

这里葬着的都是什么人?

那个预留下来的空位,又当摆放当世什么人的棺材?

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漫步在这些棺材之间。大殿很安静,却又仿佛有哀乐袅袅、如泣如诉,走过每一尊棺木,都像是有一场轮回徐徐展开。

这些道义如今的奕离难以体会,只能感觉到无量伟力。

第一座棺木,奕离停在了它面前。令他吃惊的是,这尊棺材居然缓缓地打开了。

那一瞬间,有一种大震撼席卷了奕离的精神。奕离才意识到,自己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走到了这里,来见识这座棺材的开启。

“我把此世的残照,留给日月辉映的双眼。”

“我把此世的史诗,留给众生交错的骨血。”

“我把我爱的人,留给我心。”

一股强烈的绞痛在奕离的骨肉、心间绽开,他倒吸一口冷气,仿佛整个世界的悲凉化作了风暴,而他是风暴中的一只纸鸢。

潜移默化间,他的身体在被改变。

此时的孔雀王府内。

“离儿在自我洗礼!”孔雀王奕鑫震惊地看向大鼎之内,其中充沛的药力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消耗着,不一会就变成了一鼎温水。

奕离只有八岁而已,正常来说,要年满十二岁,在外物帮助下完成洗礼,开启修炼之途,结果他居然提前四年自行开启了这一进程。

“这是好事,快把府中的天材地宝一并拿来,温养洗礼。”令狐琳见多识广,知道这对于奕离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把陛下赐的宝血、神药都取来。”奕鑫也知道难得,迅速吩咐王府管家。

在奕离对面的天城感觉最明显,奕离像是一个无底洞,汲取着鼎内的磅礴药力,更奇特的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气息,带着淡淡的檀香,让天城感觉很亲近、很好闻。

“小女娃,你先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前站了个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没有人注意到此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老者袖袍一挥,天城的衣裳从几案上飞来,包裹住天城的身体,天城只感觉一股温暖的真气掠过,身体就站稳在了大鼎旁。

“国师先生。”孔雀王认出了老者,上前拱手。

老者对奕鑫微微点了点头:“孔雀王殿下确是好福气,独子竟八岁自我洗礼,骨血瞳心皆有先天之气溢出,老夫也是好生艳羡。”

奕鑫眉头一挑,老者的话令他太过震惊:“四象齐聚?国师所言可当真?”

据说,天赋卓绝的修炼者在洗礼之时,会带有伴生恩泽,生有奇骨、奇瞳,流有宝血,最稀有的是拥有一颗特殊的心脏。

“我的表亲,靖海君奕忱十二岁洗礼时,带有一副磐石骨,当时就被誉为绝顶天才,如今叱咤风云、庇荫奕国。我本以为离儿天生异瞳,已经足够惊喜,没想到竟然......”孔雀王奕鑫来回踱步,满脸尽是激动之色。

侍者管家取来天材地宝,被国师接过。国师亲自动用真气,提炼其中药性,然后投入大鼎中。

“小奕鑫啊,老夫和你商量个事。”国师眼珠子一转,奕鑫已经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这声“小奕鑫”,以国师的辈分确实叫的出口。

“国师修为看上去,比靖海君奕忱还要精深,做离儿的师父再适合不过了。”没想到是令狐琳开口了。

拥有修炼的才能,只是第一步。缺失师长的引导而误入歧途者,大有人在。

“哈哈,令狐家的后人眼光确实独到,这般英明决断,老夫真是佩服,小奕鑫啊,你果然福缘不浅。”国师开心地拍了拍奕鑫的肩,当下从袖管中取出不少灵药珍宝,投入鼎中。

孔雀王奕鑫了解这位国师的脾性,实力通天彻地,性格却有些跳脱,也只能无语。

“一眼双瞳,有如日月轮转,道法自然。血液润白如玉,伴有淡金仙氤,骨骼十分坚韧,关节异于常人,带有不名符文......咦,这些符文竟然十分模糊,难以看清......这心脏竟形态与常人不同,隐约呈睡莲之形......”老国师目不转睛盯着鼎内,神采奕奕地念叨着。

“可惜不知其真名,不过想必应当都震古烁今,不比那‘磐石骨’差。”国师满意地收回目光。

在这片天地间,“真名”拥有奇特的力量,这种伴生、本命之物的真名,一般只有拥有者自己知晓,一旦解放真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鼎内,小奕离不知外界情况,还在做着白日大梦。

他的身体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他的血液都变成了玉白色,骨骼关节发生位移变化,上面浮现了许多细密的图纹,他凝神内视,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不能看清,还有一种要走火入魔的冲动。

所幸一股清凉之气从他的奇特心脏中流过全身,让他迅速沉静了下来。

“诸天斗战图纹骨,两仪玄圆日月瞳。”

“檀香玉色修罗血,优钵罗华郁郁心。”

四串真名刻在他的神魂之中,每一串都散发出一股奥义的力量。

“看来我不止天生异瞳,骨、血、瞳、心都得天独厚。”奕离思忖着,再次凝神内视,玉白色的血液中似乎也有隐约的图景,只是他如今自己都看不清。

“难道是那古棺的某种传承?”奕离视线重新回到大殿。

经过洗礼后,他的神觉更加敏锐了,猛地抬头,大殿穹顶之上,居然有诸多经文呈环形铭刻。

“这是什么语言?似乎不是中土三国的语言。”奕离看不懂。

他睁开日月瞳,眼前浮现出奇异的景象——许多黑白的蝴蝶从虚空中飞来,在他的身体周围翩翩起舞。

奕离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真的蝴蝶,而是徒具其形、是周边场景的黑白映像。这些蝴蝶形的黑白映像飞过,暂时将那一小方天地染成黑白。

“这是那个声音所说的,‘此世的残照’吗?”奕离似有所悟。

他心念一动,让黑白蝴蝶飞到头顶,透过蝴蝶形的残照看向穹顶。

“居然有用!”奕离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那些不名的文字都可以被他理解了。这些蝴蝶状的黑白物质能帮他理解吗?又或者说,这物质与穹顶文字所记述的根本同源。

“混沌经。”

只是起始的三个字,就让奕离一阵头晕目眩,但也瞬间明悟了,这些黑白蝴蝶状物质,竟然便是神秘的“混沌”!

他竟然能看到混沌,这对于一个八岁、还未步入修炼之途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天方夜谭。

“这混沌经虽是一种功法经,却似乎并不属于我们的修炼体系。”奕离博学,对于当世修炼体系很熟悉。修炼真气须借由功法经,修炼出专属己身的“气”,但这混沌经虽然古奥,却似乎与这个体系并不契合。

“这混沌经被铭刻在这神秘之地最高处的地方,定然超凡绝世,如果就这么略过,未免可惜。”奕离还是耗费心神,将之全部记了下来,期间数次吐血,那是神魂过度消耗所致。

他沉浸其中整整一月。那颗神异的莲花心似乎洗脱了孩童的顽劣与不耐性,让他能每时每刻沉静下来,全神贯注与眼前之事。

“哦?看来未必不能借鉴。”奕离似有收获,手掌一翻,一缕真气从掌心浮出,细细看时就会发现,这缕真气周遭的天地颜色都变淡了些许,有种欲返璞归真、回归无序原始的意境。

“混沌经奥秘无穷,竟能从中抽丝剥茧,组成一套修炼真气的法门,只是不知道我这种法门,比起父王的战意孔雀经,或者是靖海君叔叔的磐石经如何。”奕离收回真气。

修炼起真气后,他的神魂也得到了滋养,逐渐能够得悉,他那神骨、玉血之中的图景,居然是一门又一门战技,不过他如今实力低微,无法参透。

“我这骨血瞳心中的宝藏还真不少。”奕离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世间不会有天降的福泽,承载越多先天之物,也就承载了越重的“天任”,就如同这座神秘古殿,九百九十九座古棺横陈,不知道镇压着多么沉重的秘密。

孔雀王府内,大鼎中的奕离缓缓睁开眼睛。

“老爷,少爷醒了。”马上有管家门客去禀报。

没过片刻,孔雀王奕鑫就和老国师一同赶来了。

只见奕离面色红润,精气饱满,未过九岁的身体中真气横溢,竟隐隐触及了聚气期的瓶颈。奕离的情况,让整个孔雀王府一片欢欣。

奕鑫随后便告知奕离,老国师欲收其为徒的事情,奕离早先也听说过这位老国师的名头,竟然完全没有扭捏犹豫,当下便拜了师。

老国师本名路上水,虽是国师,却并不问政事,只是坐镇皇都长偃之内。

路上水也不是拖沓之人,带着奕离与奕鑫夫妇告别后,就立即离开了孔雀王府。 第三章 草原 奕离经过洗礼觉醒后,一双眼眸变得可以操控了,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变得与常人无异。

八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孔雀王府外的模样。

早年他只在传授知识的太傅口中听闻这座古都的繁华,如今亲眼得见。

长偃城,乃是奕国皇都,方圆万里,楼阁层叠,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是整片中土最辉煌的三座大城之一。

老国师路上水走在他身旁,为他遮掩了聚气期圆满的真气波动,毕竟他才八岁,天生神质曝露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皇城是皇家重地,离孔雀王府只有一街之隔。路上水走到近前,立即有御林军守卫毕恭毕敬地开城门。

相比皇城外的繁华热闹,皇城内就显得清冷肃杀许多,中央的皇宫大殿无比雄伟、直冲云霄,飞檐上刻着百鸟朝凤浮雕。

奕氏以太古飞禽为图腾。在奕国,凤凰的地位便如同一般王朝的真龙,无比尊贵,象征着一代皇者。

“修道者到一定境界,会知晓各自的天命。奕国的皇族都是以神鸟凶禽为本命,不知道你的天命会是什么。”路上水拍了拍奕离的脑袋。

聚气、游余、成器、光华、天命,乃是修道者历经的前五大境界,奕离刚刚觉醒,便已立足聚气圆满之境,在路上水看来都是十分了不起的天赋。

街边有一茶室,路上水领着奕离进入,一看是国师驾临,茶室主人连忙奉上最好的香茗,带到一处幽静的角落。

邻桌坐着几个中年人,看着装似乎是宗室中人,此时在议论着什么。

路上水微微一笑,心念一动,他们的声音被他截取下来,传入奕离的耳中。

“想来我奕国宗室血亲,最近出了不少好苗子吧?”

“陛下的第二子,四年前洗礼时就惊天动地,有凤鸣九天之征兆,如今天赋卓越,深得陛下喜爱,前些天得封东阳王!”

“唉,我们这些弟兄在西边抗击西邢立下多少战功,都没能封王,二皇子竟以十六岁之龄封王了,真叫我们这些叔伯辈唏嘘。”

“还有九皇子殿下,上个月刚满十二岁洗礼,洗礼情况已经列为皇家机密。我也只是听族里的老人说,有大鱼虚像从太阴虚空而来,撕裂苍穹化作神鹏。”

“什么?”那人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如果你说的不假,那可了不得!那是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也是真正的皇者天命,可与凤凰争雄!那九皇子殿下,可曾封王?”

“还不曾,应当还需要时间的积淀。”

“那孔雀王爷家那孩子呢?”

“那孩子啊,天资真是聪颖,可惜双目失明,想来其天命也带有缺憾,以后只能做那些惊世人物的幕僚了吧。”

“......”

“真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奕离也只能感叹。

路上水看到奕离的反应,却是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学了太多东西,幼年时又缺少玩伴,如今太过老成,不像是少年。我要带你离开长偃,到红尘中去修行,让你找回少年赤诚之心。”路上水心中已有了思量,其实他并不知,奕离心境的情况,多少还有“优钵罗华郁郁心”的影响。

年少时,当是筑基、炼心的黄金时期,真气修为在路上水看来倒是其次。奕离觉醒提早四年,比其他人有更充裕的时间把这两点做到上乘。

路上水见奕离天资聪颖,便直接教授了他许多修炼方面的事情。

“师父,你是说每次我出招的时候,都要把招式的名字喊出来吗?”奕离对路上水的有些话感到不解,“那岂不是很傻。”

“小奕离啊,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万物的真名都有非凡的力量。”老国师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欲窥见大道,必先通晓其真名啊。”

奕离虽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牢牢记下了老国师的教诲。

“你要记住:修炼的结果是得到更多的力量,但其目的绝不是用暴力凌驾他人。我们与他人争斗,探索世界,都是为了寻求己身的超越,寻求大道的终极。”

“这世界很大,远大过你从太傅那里学到的地理。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一片叫做‘中土’的区域,西边有草原与鬼神之国,北面是群雄与龙眠之地,东边的大海另一头有遥远的仙乡,南边的山外坐落着四个大洲。”路上水与奕离边走边说,“有一天你的足迹会遍布那些地方。”

奕离怎么也没有想到,路上水带着他离开长偃后,马不停蹄地直往西边,直接到了奕国西疆。凭着他国师客卿的面子,一路上畅通无阻。

奕国坐落于中土西边,西方是广袤的大草原,还有海量的藩国与部落。其中有一个叫做“西邢”的藩国,与奕国连年征战,多次侵犯边疆。

“听说西邢国曾经占据中土,是大一统的王朝,是真的吗?”奕离早有所耳闻。

“那段历史很近。”路上水道,“西邢的前身就是邢朝,是最后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当初刑王窃国,夺了大乾王朝的盛世,却想要赶尽杀绝,故此没能平定人心。奕、北、殷三家组成春秋盟约,最后瓜分了中土。”

“邢国败退到西方草原后,与当地人混血直至今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邢王朝了。”

奕离也感到有些唏嘘,当年叱咤中土的邢人,如今却沦为了贫瘠之地的游牧民族。

“西邢不值得可怜。他们在奕国西疆造成的杀戮不计其数,他们已经被草原人同化,变成了野蛮的嗜血民族。”路上水带着奕离转悠在边疆。

边疆正爆发着许多小型战争,确切的说,更像是小型的劫掠。西邢的强者驾轻骑,来去如风,所过之处留下膻腥。

“我要在哪里修炼?”奕离问道。

路上水神秘一笑,让奕离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这边疆之外的大草原。”

老家伙毫不含糊,留下一些干粮后就潇洒离去了。

“把一个八岁的小孩直接丢在这里,居然没有一点负罪感的样子吗。”奕离感到有些无语。

所幸他从小学了很多,知道独自在大草原难以成活,必须加紧上路,找寻同道中人。

大自然让奕离感觉十分舒服,虽没有长偃的繁华热闹,却有一种畅快的自由感,让他的心境与胸怀都变得广阔。

小奕离就这么走在草原上,吸收着纯净清澈的天地真气,风餐露宿,遇到的牧民们无不惊奇。

“这多小的小娃啊,一个人在这里修行吗?”

有很多善良的牧民前来搭话,更有好客者把奕离迎到帐中。奕离也笑脸相对,与淳朴的牧民子女打成一片。

大家只把他当作瓷娃娃,直到某天晚上西邢的轻骑前来劫掠,小奕离出手,一手古意孔雀拳,催动聚气期圆满的修为,将来犯者击退,牧民们才意识到,这孩子是个年幼的修炼者!

“这么小就能击退一波劫掠者,了不起!”牧民们很开心,若是没有奕离,免不了一场劫难。

“这大草原上,都有哪些强大的国家?”奕离向最年老的一位牧民提问。

“西邢国,是来自东边的古国和草原上最凶暴的族群混血,好战嗜血,他们的统治者如今早已不姓邢啦。”老牧民说道,“更西边还有赫连国,在草原上存在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文明,和中土三国几乎隔绝,没有来往。”

“还有一个从不定居的大部落,唤作狼胥,他们与狼为伍,骁勇善战,却从不劫掠我们牧民,只找西邢的麻烦。我们牧民子女里勇敢强壮的,都以加入狼胥、成为他们的一员为荣。”

奕离谢过,当天就离开了这个牧民部族。

草原的夜晚清冷安静,漫天的星斗像群狼的眼眸。奕离翻过一座又一座荒丘,展开古意孔雀流,和一群秃鹫搏斗,最后他占据了秃鹫的巢穴,俯瞰来时的草原。

牧民的营火依稀,远方更是奕国边疆的灯火。他极目远眺,也看不到另一边草原的尽头。

“书中所书只是文字,亲身领略后才得见真正的大道。”奕离似有所悟,就在秃鹫巢里修炼,巩固自身。

路上水告诫过他,聚气期一跃圆满固然是好事,但也应主意夯实基础。他如今就在二度筑基,让身体各处气穴、气脉更加充盈。

第二天大早,奕离从修炼中苏醒,再度上路。

他的年龄实在太显眼,马上就被一群人盯上了。

那群人是西邢下辖的部落,看着奕离的着装和行囊,不怀好意。

确认周边没有奕离的长辈,那群人立马出手,抽出弯刀,从土丘后转出,想要劫掠奕离。

带头的是一位修炼者,处于聚气期中。他料想以奕离的年纪,还没有开始修炼,要拿下是轻而易举。

奕离神觉很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帮人。他慎重对待,依旧以一招古意孔雀流对敌,双手捏出孔雀喙的架势,竟捏住了带头人的弯刀,真气席卷,带头人竟无法抽出。

“你!......”带头人怀疑奕离身上有什么宝物,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弯刀被一个小孩制住了。

奕离出拳,带头人鼻梁折断,居然被这一拳的力量打得倒飞。奕离身怀诸天斗战图纹骨,骨肉间的力量远超一般人。

其他人一哄而散,奕离没有犹豫,立刻追击,直到那些人都失去了战斗力,瘫软在地。

他想得很明白,这群人面对他一个小孩都会出手,如果不管不顾,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手无寸铁之人。

场面一度十分奇怪,一个八岁孩童撵着一群成年男子打,经过的牧民纷纷侧目。这帮人在这附近也算臭名昭著,居然被一个小孩追击得如此狼狈。

“好!”一个披着鹿皮斗篷的男子鼓掌,牧民们看到他都让开了一条路。

男子身后还跟着许多人,脸上很多都带着伤疤。最惹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狼,鼻孔向外喷着白汽。

“是狼胥的一位头狼!”有牧民认出了这位男子。

披着鹿皮斗篷的男子正好拦住一个强盗的去路,只一脚就把这强盗踹翻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真是个神武的小男孩,还有伸张正义之心,不如加入我狼胥吧!”男子很欣赏奕离。

男子身旁还有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应该和男子没有血缘关系。她有一双奇异的狼瞳,大眼睛闪烁着,饶有兴趣地盯着奕离。

奕离觉得她的年龄应与天城相仿,比他要大两岁左右。

小女孩看上去还没有开始修炼,但狼群里的那些狼似乎都与她十分亲近,拱卫在她身旁,似是在保护她。

奕离点了点头,接受了鹿皮斗篷男子的邀请。之前与老牧民交流后,他就早有此心。

“我叫离。”他这么自我介绍。

“你好哇,我是牧青瞳,这是我秦叔叔。”那小女孩抢先说话,看上去很阳光可爱,那双狼瞳流露处一种奇异的野性。

“我叫秦勐,是这支狼胥野队的头狼。”鹿皮斗篷男子虽然外表粗犷,却非常友好。奕离不得不感叹,草原原住民比起中土人,实在要纯朴友善得多。

奕离便随着这一队狼胥走了。一路上牧青瞳叽叽喳喳地向奕离提问,奕离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居然来自东方欸,那里很发达热闹吗?”牧青瞳听说奕离是来自东方奕国的王侯之子,感觉很惊讶,连走在前面的秦勐都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城市很大,方圆几万里,街道纵横,有很多人。”奕离向她描述长偃城的景象,听得牧青瞳两眼放光,心驰神往。

“我一生都在草原生活,没想到东方的城市竟如此不同。”秦勐摇着头感叹。

“然而在那里,人被各种尊卑铁律束缚,不如这里这般自由。”奕离说道,看向牧青瞳身后跟着的狼群,“这里的景象,城市里的人也想不到。”

他与狼胥结伴修行,和这一队里的人们逐渐熟络。狼胥在草原里算是亦正亦邪,凭好恶侠义行事。起初狼胥们对这小孩还有些不以为然,但长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奕离学识广博,居然还是个越龄的修炼者,这些朴实的汉子都很佩服。

两个月来,跟随狼胥掠夺西邢、围猎草原,对于奕离来说,最大的收获便是心志与宝贵的战斗经验。他的对手都是彪悍的游牧民族,即使没有修炼真气,也不好对付。

“离,你这什么拳法啊,这是在捏什么东西,看上去好娘哦。”牧青瞳对奕离施展的古意孔雀流很感兴趣。

“敢取笑我?”奕离笑骂,作势要打牧青瞳。

有小狼没看明白,呲着牙要来保护牧青瞳,被奕离顺势用孔雀手拎了起来,只能扑棱着四肢挣扎。

古意孔雀流男女施展,韵味不同。奕离手掌模拟孔雀喙,一下子擒住小狼,看上去自然是英姿勃发。

古意孔雀流不仅能用来对敌,还能强身健体。看牧青瞳感兴趣,奕离将之教给牧青瞳,并不遮遮掩掩。

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草原的这些日子,曾经在书中学的心机心计少了,那份少年赤诚之心逐渐形成。

牧青瞳也用小狼崽练习孔雀喙擒拿术,面对牧青瞳小狼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委屈地呜咽。 第四章 夜袭 “你们两孩子,收敛一点,我们快到了。”秦勐回头,奕离和牧青瞳立马安静了。

借助夜色,他们要袭击一处西邢军械仓库。

奕离目光闪烁,这批军械正要送到奕国边疆的前线,不知道会造成多少杀戮。

狼群喷着白汽,绿幽幽的眸光在黑夜中晃动,牧青瞳摸着为首那只大狼的脑袋,安抚它喷薄欲出的血性。

狼胥族人们抽出武器,有些手上持着弓弩,资历更深的老人则负责指挥。他们与狼群合为一体,已经做好了狩猎准备。

“速度劫掠,把兵器直接打包捆走,然后直接放火。”秦勐做出了最后的指挥,狼胥们便如同离弦之箭,向夜色中的狼胥营地奔袭而去。

“我们也上!”奕离招呼牧青瞳,跟着那只大狼冲锋。

在营地外站岗的士兵刚刚意识到不对,就被一只弩箭射穿了喉咙,再不能发出言语。

“嗷呜——”狼群冲入营寨,嗜血的天性爆发,营寨内瞬间乱作一团。

奕离和一名持剑的士兵遭遇,那士兵并不管奕离只是个小孩,举剑就劈。

“西邢人果然凶暴。”奕离面色一冷,施展孔雀喙擒拿手,真气一带,就把那把铁剑夺了过来。

“什么?”士兵难以置信,奕离挥剑一斩,砍下士兵的头颅。

“对我有杀意者,我便杀之!”奕离并不惧杀生。

现在的奕离并不能完全理解杀戮,但他很早便知道,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他若被虚伪的仁慈绊住手脚,只会害了自己与身边的人。

随后他遇到了麻烦,有一些修炼了真气的士兵盯上了他,以为他是狼胥哪位大人物的子嗣,想拿下他当作人质。

这是见血的战争,奕离不好空手对敌,便拿着那铁剑。

孔雀王奕鑫还不曾教他剑技,但奕离拥有诸天斗战图纹骨,其中也铭刻着许多剑技。奕离曾凝神内视学习,看清了其中一角。

这是一篇无上剑技的起手式,就叫做“征伐”!

奕离用铁剑使出这招“征伐”,大开大阖,以八岁孩童之身使出,却有荡平天下之剑势。

奕离只一招征伐,作为图纹骨上无上剑技的起手式,便杀得那些士兵人仰马翻,四散溃逃。

铁剑卷刃了,他便用古意孔雀流,再夺一柄剑战斗。

他没有只顾着自己,还时刻注意着牧青瞳,用剑技为她阻挡敌人与流矢。虽然牧青瞳比他还大两岁,但她毕竟还没有洗礼,不曾开始修炼。

在战斗中,他对于先前只学了粗胚的“征伐”更加掌握了。

“在实战中练习战技,比在王府中操练效率高出百倍。”奕离两相对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道路。老国师路上水把他送到这里历练,确实是深有用心。

一招鲜,吃遍天,奕离面对的士兵中,没有能接下这招征伐的。想来这只是一部剑技的起手式,这完整的剑技该有多恐怖?

“此处只有两个小毛孩,从这里突围!”营寨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叫道。

“呼衍小王爷,这毛孩......”有士兵想要提醒。

奕离心中一凛。如今西邢的皇族正姓呼衍,没想到这座营寨里,居然有一位呼延家的小少爷坐镇。

“师父被那个姓秦的头狼缠住了,走不脱,你们这些废物,不会闯不过两个小毛孩吧!看我斩他,再把这小女孩收作女奴!”呼衍少爷年方十五,心高气傲,手持一把弯刀,就向奕离当头砍来。

他修为足有游余境初期,在呼衍家同辈里都算翘楚,前来督军,算是一种历练。面对一个八岁小娃,呼衍少爷毫不留情。

“毫无章法,尽是破绽。”奕离睁开日月瞳,在黑夜中仿佛摄出神光,呼衍少爷近距离看到这么一双眸子,心中惊惧。

奕离展开架势,挥舞铁剑,击打在弯刀中段,真气一吐,弯刀就被他挑飞了起来。

呼衍少爷弯刀脱手,恼羞成怒。被一个八岁小娃击飞武器,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

“敢辱本少爷,你必身首异处!”呼衍少爷催动游余境真气,攻向奕离。

游余游余,游刃有余。这个阶段的修炼者,已经能使真气直接破体,随心掌控,当作战斗手段。

“即使我只能蕴真气于兵器,一样战你。”奕离丝毫不退缩,以铁剑使出征伐,居然就这么斩开了呼延少爷的护体真气,在他探来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啊!”呼衍少爷吃痛,真气被破。他如何也想不通,这八岁小娃怎么能有真气修为,又怎么能一剑破开游余境的他的防御。

“我乃西邢皇第十七子!你怎敢伤我!”他声色俱厉,出言威胁。

“人中渣滓,狂言杀生收奴,将来定是祸害!”奕离再不犹豫,再出一剑征伐追击,呼延少爷慌忙催动游余境真气,却只是堪堪避过要害,被斩落一只手臂。

“别,别,小兄弟,别杀我!”呼衍少爷怕了,谁能想到这八岁小孩,居然如此杀伐果断。

奕离再斩一剑,呼衍少爷避无可避,人头落地。

“他是西邢皇第十七子,想必斩他应是不小的功劳。”奕离想着,把他的头颅收入空间容器。

这空间容器是一只手镯,是路上水来时赠与他的,可收纳不少物件。

“收获颇丰,走!”远处传来秦勐的声音,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狼啸,那是撤退的信号。

奕离拉着牧青瞳杀出去,有那只大狼开路,即使是游余境的强者也不能阻他们的去路。

“少爷啊!——”背后传来震怒的咆哮,想必是之前陪同呼衍少爷的那位师傅,被秦勐所缠住,此时发现呼延少爷授首,悲怒交加。

“你杀了呼衍家的少爷?”秦勐惊讶片刻,又放声大笑。

“哈哈哈,痛快,看来这次,这帮凶徒真是大出血了。”狼胥们都意犹未尽,这次缴获不少兵器财宝,收获颇丰。

狼胥一触即退,不给西邢增援的机会,西邢再强大、再震怒,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到了草原深处,那是狼群的天地,更有古老的赫连国,强如西邢也不敢轻易进犯。

狼胥逍遥自在,事成之后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家都称赞奕离的勇武,居然直接斩杀了呼延家的少爷。

就这样在草原中随狼胥一同生活了两年,“离”的名头可是传遍了草原深处,游牧民族都知道,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居然能轻易战胜二十岁的少年人,还能与草原猛兽搏斗!

奕离如今已经突破了游余境,游刃有余,达到这个境界,比那呼延少爷足足快了五年。要知道,正常人在这个年龄,还没有开始修炼呢。

“不知不觉,今年甜橙姐姐十二岁了吧,应该不久后就是她洗礼的日子了。”奕离坐在小山包上,仰头看着星空愣神。两年时间,原本清秀的男孩面庞变得更有朝气活力,更加丰神俊朗了。

“在想什么?”牧青瞳凑过来。今天过后,她也要启程,回到狼胥的主部落去洗礼,据说狼胥的狼主对她极为地重视。

“在想城里的朋友,还有妈妈和爸爸。”奕离道。

“你要回去了?”牧青瞳大眼睛一眨。

“嗯。”奕离点点头。路上水要他修行两年,他已经完成,狼胥部落虽然逍遥,但不是他成道的地方。

“听族里的老人说,今夜北方的寒潇星忽然消失,可能是不详的征兆。你回家的时候可要当心哦。”牧青瞳道,“我明天也启程,会主部落洗礼去,到时候可不会比你弱哦。”

奕离只是一笑,牧青瞳以为他不以为意,又和他争辩了起来。

“我将来通灵凶兽,能驯服神獓和狻猊!你那把破剑可没那么......”

每当这时候,奕离就会从优钵罗华郁郁心的心境中走出,真正像个意气勃发的少年。

“以后别忘了回来看我啊。”牧青瞳最后说了这一句。

“以后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平了西邢,我请你去奕国一游!”奕离哈哈一笑,壮志凌云。 第五章 圆满 第二天一到,一袭青衣的路上水就如同鬼魅般地出现在狼胥营地外,将奕离接走了。

“效果比我预想得还要好。”路上水探查完奕离的情况,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竟然能从根骨上直接学习战技?”他听完奕离的讲述,神色奇怪,“哈哈,看来都不用我花时间教你各色战技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你这师傅当得可真轻松。”奕离看他一脸窃喜的样子,都忍不住出声吐槽。

老国师并不耽搁,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能够运用空间的奥义,奕国虽疆土广袤,但在他的带领下,不足三日就赶回了长偃。

“离公子回来了。”孔雀王府上下欢欣,令狐琳满脸心疼之色,毕竟奕离出走时只有八岁,修行之路必然艰苦。

与父母相见后,奕离也看到了天城。天城快十二岁了,眉眼间已经隐约有倾城风韵,正为洗礼做准备。

正统的洗礼流程十分复杂,特别在王公贵族之家,要用到不少宝贝。当初奕离那是仓促觉醒,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天城虽不是奕家人,但奕鑫和令狐琳都不把她当外人,对于奕离来说,天城更是姐姐般的存在。故此,对于天城的洗礼,孔雀王府都十分重视。

“开鼎。”奕鑫一挥手,已经熬炼多味药材的大鼎掀开,天城不褪衣裳,直接进入。

“感受身体中的气穴、气脉,与天地真气建立联系!”奕鑫道。

天城美眸紧闭,鼎中药液呈漩涡状,以她为中心,汇聚而去。

“有效!她能成为修炼者!”

有雾气升腾起来,洗礼时,所有的天地异象都借由这雾气体现出来。

此时这雾气翻腾着,凝聚着,像是花苞,又像是蚕蛹,似乎要迸发出什么东西。天城在雾气中心,如同天仙下凡。

“不好,天地真气正在散佚!”令狐琳感应到了不对。

天地真气似乎对正在觉醒的天城非常排斥,不愿意滋养她,让天地异象显现。

一旁观看的老国师神色都变得凝重。

“天地在排斥这女孩,可能是因为她所携带的天命异象触犯了天地的某种规则。”他猜测到。

“怎么会这样?她会有危险吗?”奕离神色有些焦急。天城是他幼时唯一的玩伴,此时情况很不妙。

“在这样下去,可能会引来天劫。”路上水严肃地说。

连奕鑫都脸色一变。天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如何能够承受!如果不有所作为,对于天城来说,这是必死之局。

“要让天地真气重新回归,必须有使之足够亲和之物作为媒介,掩盖这女孩原本天命呼之欲出的气息。”路上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骗过天地真气。”

“先天之物可以吗?”奕离问道。

“离儿!”令狐琳何其敏锐,她猜到奕离在做什么打算了。

“你的话,可以一试!”路上水最清楚,奕离的那些伴生福泽有多么神异,说不定真能有所作用!

奕离不犹豫,游余境真气外放,化作锋锐在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玉白色的血液向下流淌,流入大鼎之中。

雾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檀香,那是奕离血液的味道。

檀香玉色修罗血!

雾气中的花苞,抑或是蚕蛹,原本在极力抗拒天地的排斥,然而当奕离的檀香玉色修罗血一经流入,它似乎平和了下来,渐渐隐匿而去。

“有效果。”老国师道。

奕离仍旧在放血,天地真气对于玉血很亲和,此时天城周身都是檀香气息,有真气逐渐涌入。

“师父,给我生血丹。”奕离有些头晕,他的神血并不能快速再生,必须依靠丹药。

老国师喂他吃下一枚生血丹,奕离的莲花心脏迅速产血,再从手腕处流入大鼎,持续掩盖着天城被天地排斥的气息。

就这样一连吃下一整瓶的生血丹,天城的情况终于趋于稳定。

“是孔雀!”有人看出了雾气中出现的影子。

这显然不是天城真正的天命,只是奕离之血欺骗天地,做出的掩饰。但檀香玉色修罗血何其霸道,居然也凝聚出了天地异象。

“尾羽上有千百种杀伐兵器显化,是战意孔雀吗?”有人道。孔雀王奕鑫的天命正是战意孔雀命。

“不,不一样。”奕鑫做出了判断,“显化的兵器上有血液与魔纹,恐怕要更加霸道。”

“是传说中的修罗孔雀。”老国师从空间宝器中取出一些古籍,“以孔雀柔美之形,逆势而行杀伐,是为修罗孔雀。”

众人都哗然,居然是传说中的神鸟,从未在记载的历史中出现过,如同那凤凰、鲲鹏一般。

孔雀王府走出了一位以孔雀神鸟为异象洗礼的女孩,这则消息立马就传遍了长偃城。

“又是神鸟,不知将来比起那二皇子、九皇子会如何。”有人议论。

至于奕离放血之事,除直接在场者外,很少有人知晓。

修罗孔雀终于成型,奕离还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以血液中的力量显化修罗孔雀,欺瞒天地,奕离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失血过多,或许伤到了本源。

“老夫曾听高原上的诸僧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路上水也知道自己的弟子伤到了本源,只是叹了一口气,“一定会恢复过来的。”

奕离的优钵罗华郁郁心本是绽放的莲花状,如今却闭合了起来。

透支产血,终于还是伤到了心脏。优钵罗华郁郁心十分神异,似乎进入了某种“沉睡”状态。

天城的情况十分乐观,修罗孔雀的气息让天地真气海纳百川一般涌来。

这是孔雀中的霸者,在场以孔雀作为天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气息从体内溢出,向大鼎方向倾斜,似是在朝拜。

“聚气期巅峰,离圆满之境一步之遥。”路上水感知到了天城洗礼后的境界。

天城原本的根骨就是极品,否则不会引来天地排斥,甚至天劫这么夸张。

“昔日在战场废墟捡到的女孩,竟有这般造化吗。”孔雀王奕鑫感叹,而令狐琳早已带着昏迷的奕离离开了现场,去静心休养了。

......

奕离睁开眼睛,成为修炼者后,失血过多的虚弱很快就过去了。

他此时虽然看上去精神饱满,但本源受损,还需更加长远的修养。

“你不用这么废寝忘食吧?修炼要顺其自然。”奕离一眼就看到了在床边打坐修炼的天城,天城应当是在这里很久了。

“我得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天城拍了拍奕离的脸。觉醒时,她虽身处绝境,但仍保有对外界的感知,对于奕离做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你谢我,理应是让我拍你的脸才对。”奕离抗议道。

“我去通知老爷他们。”天城不理会他的抗议,又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笑吟吟地起身出门去了。

不一会,听说奕离转醒,奕鑫、路上水和令狐琳都赶来了,看到奕离无恙,精神充沛,都长舒一口气。

“这次本源受损或也是个机遇。”路上水道,“我要你借此重修聚气境界,感应本源闭塞之处,打通常人所不能打通的气穴、气脉。”

奕离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普通人追求修炼速度之快,而他天赋卓越,要快很容易,但他看得更远,不想草率地度过每一个境界。聚气期在凡人眼中的圆满,在他看来还是“不够圆满”。

本源受损,让他跌落游余境,正是个好机会,重修聚气。

“我的天命一片混沌。”奕离想起了他觉醒时的场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天命会是什么。

其实这才是正常普通人的情况,只有顶尖的天命,才会在觉醒之初就绽放异象。一般修炼者只有在天命境时才能知晓天命。

“我有四大伴生恩泽,天命隐于混沌之后,那座古殿中九百九十九做古棺,神秘莫测。我定然怀揣着最强大,也最沉重的天命。”奕离心中有坚定的信念,他虽还未洞察因果,但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要走尽前人不曾走过的路,达到绝对的圆满。”

奕离与天城一同修炼,寻找体内闭塞的气脉、气穴,有些处于极其危险的地方,比如灵台、丹田之处,都由路上水在旁护法。

“这些气穴、气脉已有命名,这是前人走过的路。”奕离思考着。难道人体的秘密已然穷尽?

三个月过去,天城聚气期圆满,任何已命名的气穴、气脉都已打通,不仅是足以突破游余境的圆满,而且是真正意义上,人道领域在聚气期的圆满。

奕离在一个月前就已达到这个境界,但他不满足。他觉醒时有前无古人的经历,他预感自己必须也要打下前无古人的基础。

他想起了混沌经,睁开一双日月瞳,透过四散飞舞的蝴蝶状混沌,他默默观想着那些被他记忆下的、复杂的经文。

“天地原初,万物皆为混沌,没有独立的个体,只有万象间千丝万缕、无穷无尽的关联。”

“没有人可以操纵混沌,但我可以学习混沌。”他有所悟。

奕离的悟性奇高,一瞬间就进入了深度冥想。

天城已经在路上水的指导下,准备突破游余境。长偃城都在传颂着,修罗孔雀仅修炼三个月,便要突破游余的佳话。

天城惊艳之姿,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然而在孔雀王府后山的密室中,有一个小男孩正在经历着更彻底的蜕变。

奕离竟化掉了所有打通了气穴、气脉,如今他的状态,让人不得不怀疑,还能否可以修炼!

“让它们的形态回归本源,如同最初的混沌,相互间不分彼此,与我不分彼此。”奕离这么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常人将真气储存于气穴、气脉,而奕离要直接将真气储存在全身血肉,这很困难,也很不可思议。

他时不时吐血,肉体崩开,又迅速在真气滋养下愈合。

“檀香玉色修罗血流过,尽是真气穴脉。”奕离坚守着信念,运转混沌经,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迎接真气在体内汹涌。

玉白色血液本身就对真气极为亲和,对奕离的四肢百骸更是毫无排斥,数不清的气穴、气脉被打开,然后融入血肉。

很多隐秘的部位,前人都没能发现,为之命名。如今都随着玉血的流淌被打通。

若不是混沌经拥有着混沌气息,保护着奕离的身体,这种剧烈的变化足以撕碎他!

血液所过皆为气穴,血肉之间皆为气脉,它们没有自己的特殊名字,正如天地伊始,万物鸿蒙,不分你我。

这样的过程又持续了两个月。

以血液为媒介,演绎流动的混沌,让全身气机回归原始,此时的奕离,通体有一种“空明”的意味。

“我成功了吗?”奕离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自己血肉间的力量得到了升华,一举一动真气内蕴,极端充沛。

他仍处于聚气期圆满,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聚气期绝对圆满。

在聚气期,已经不能再提升半步,超越前人,已然巅峰。

“诸天斗战图纹骨上的刻画,我又能看清一些了。”奕离有了惊喜的发现。

他先暂时出关,告诉家人们他一切顺利,然后就又立即回到后山,钻研图纹骨上的道法。

“这家伙,和我说修炼要顺其自然,结果自己是个修炼狂魔。”天城听到他的消息,只能无语。 第六章 王侯 长偃城王爷们一年一度的聚会,在邻近皇城的高阁中举行。

这些奕氏王候多是当今奕皇的叔伯兄弟,算是皇家宗室成员,在长偃都很有话语权。

孔雀王奕鑫也出席了,坐在靠近中央的位置。

他身旁是鸿鹄王、雨燕王和苍鹰王,他们与奕鑫一样,都是奕皇的兄弟亲戚,四人理所当然是聚会的中心。

“靖海君今年又不来了。”鸿鹄王叹道,“没有他坐镇宗室,我总是感到不安。”

“靖海君操劳边疆,当为我等之楷模。”孔雀王坐在高阁之上,却皱着眉头。这聚会排场很大,太过奢华,让他有些不自在。

“奕鑫啊,听闻你家王府里出了个天才女娃,以修罗孔雀为天命,确有此事?”鸿鹄王问道。

“确有。”孔雀王点了点头。

若是皇室中没有那凤凰、鲲鹏两位皇子,他无论如何不会承认,否则会为天城惹来杀身之祸。但现在凤凰、鲲鹏俱在,皇位传承不再让奕皇担心。

“我等府中也有几位同辈天才,不如让他们在这阁中比试一二,看看我宗室传承如何?”鸿鹄王笑道,“我已从陛下那边请来了到鸿溪玉牌三枚,当让同辈中最优秀的三人获得,不过,得是宗室直系血脉才行。”

雨燕王和苍鹰王显然早知此事,都微笑不语。

奕鑫心中暗骂,这三个狡猾的东西,挑在这个时间点,显然是以为他独子尚幼,没有觉醒,无法与他们的子嗣竞争玉牌,天城再优秀也没有用。

“几位王爷,这是好事啊,我代孔雀王的独子答应了。”有一人出现在高阁中,竟是老国师。

三王对老国师不敢怠慢,起身致意。

“老国师这是何意啊?孔雀王独子今年才十岁有余吧?如何能前来比试。”雨燕王笑道。

路上水却是呵呵一笑:“我乃孔雀王家麒麟儿的师父,如何不知他几斤几两,来此处比试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三王愕然。他们都知道,这位老国师实力非凡且神秘莫测,他居然收了孔雀王的独子为徒,他们更想不明白,十岁出头,还未觉醒,哪来的底气?

孔雀王与路上水都不再多说,看来并不是在开玩笑。

三王揣揣不安地等待着,不一会,接到了消息的奕离与天城二人联袂而至。

“确实只有十岁,在他身上并没有感知到气脉与气穴。”

“听说他不是个瞎子吗?”

三王座下有人窃窃私语,三王的神色也惊疑不定。

奕离达到聚气期绝对圆满后,气脉、气穴已经超脱形态,无处不在,在场的王爷都无法感知到他是何种境界。

天城比奕离高半个头,小脸精致,气质空灵,当场吸引了更多年轻王侯子嗣的注意。

“这就是那个修罗孔雀吗?竟然这么美。”

天城却充耳不闻,只是站在阁中的擂台旁,等待挑战。

“修罗孔雀先来,你们有谁上前挑战?”苍鹰王回顾身后几位子嗣,其中有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我来!”有一个看上去十四岁左右的小少爷跃下,二楼离擂台五米左右,他一跃而下,十分潇洒。

他是苍鹰王的第三子,想在天城面前大展身手,赢得她的关注。

天城话不多说,一句“请指教”后直接出手,双手古意孔雀流施展,如同孔雀开屏。

“游余境初期,甚至有突破游余境中期的迹象。比对方小两岁,修为却还要胜于对方!”

“不愧是修罗孔雀!”

在众人啧啧称赞声中,天城与苍鹰王第三子交手,真气纵横间有修罗孔雀杀伐之意,让苍鹰王第三子脸色煞白。

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哪里感受过这种修罗般的杀意?他节节败退,却碍于面子,不想认输。

最后苍鹰王把他抓了回来,免得他继续丢人现眼。

陆续有人出场挑战天城,天城都赢得十分轻松,甚至没消耗多少真气。

“她和那二皇子、九皇子一样,都不是同辈可敌的。还好她不是奕家直系血脉,那三枚鸿溪玉牌,被二皇子、九皇子拿走两枚之后,我等还能竞争剩余一枚。”有比较成熟的王侯子嗣讨论着。

“该你出手了。”路上水在奕离身后一拍,奕离就这么被迫落在了擂台上。

看到这十岁出头的奕离,全身没有气脉、气穴的气息,众多王侯子嗣都嗤笑出声,以为他只是来搞笑的,一时间并没有人出手。

奕离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一样,环顾四周一圈,然后看向高阁二楼:“没有人挑战吗?那玉牌归我了。”

众多王侯子嗣怒了。

“还未开始修炼,竟这么猖狂吗?”有人跳上擂台,催动真气,想用真气一举击溃奕离。

奕离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平稳地接住了对方一拳。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与战技,只是这么一抓,对方立即动弹不得,全身真气都要溃散。

“你......”对方再傻,也看出来了奕离绝对已经觉醒,并且境界在自己之上!

随手一抓便击败一名王侯子弟,高阁上观看的三王都感到吃惊。奕离确实只有十岁,确实没有气脉、气穴的气息啊!

立即有不少人上前挑战,毕竟关系到玉牌归属。

其中更有游余境的天才,却被奕离以相同的方式击败,连续多人,奕离甚至没有动用一门战技。

聚气期绝对圆满,经历了突破游余境、跌落游余境,重修聚气期后,奕离的实力,绝对能碾压在场的王侯子弟。

更何况,在草原上随狼胥搏杀,让他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对手的意图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奕离玉血流经,尽是纳气之地,他的真气储存量何其磅礴,连战数十位王侯子弟,真气依旧绵绵不绝。

“如何?”孔雀王看向鸿鹄王,眼中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

三王的如意算盘确实打空了,此时奕离是在擂台上是无敌之姿,他们的子嗣都不是对手。

“他虽只有聚气期,但战斗嗅觉很灵敏,最后一枚玉牌,恐怕落在他手中。”三王旁,有一个少年人微微颔首。

他眉眼很狭长,犹如凤目,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二皇子,相传以凤凰异象觉醒的奇才。他先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天城身上,直到奕离连败数十人,才稍稍注意到奕离。

“二皇子啊,你倒是很悠闲。你手上这块玉牌,可是经历了挑战得来?”老国师路上水在一旁笑眯眯。

“老国师说笑了。”二皇子笑得很自信,“这宗室子弟之中,有谁敢挑战我?有谁能胜我?”

擂台上,奕离已经取到了鸿溪玉牌。

玉牌入手,上面似乎有隐晦的真气波动,路上水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解释玉牌的作用,但想来很是重要。

“这么说,若是有人战胜了你,玉牌就归别人了?”路上水盯着二皇子的凤目,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同辈之内,随意挑战便是了。”二皇子是多么骄傲的人,他修道已经数年,实力修为早已超越那些王侯子嗣一大截,皇室内高级的战技都学了不少,自信没有敌手。

“不过老国师你看,有谁敢挑战我呢?”

这话传到了奕离的耳中,让他心念一动。

身旁的天城,可还没有玉牌呢!

既然二皇子出言,那他自然不会客气。

“二皇子殿下,”在一片哗然声中,他站在擂台中央,看向二皇子,“请吧!” 第七章 凤凰 二皇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站在高阁二层,俯视着擂台中央的奕离。

他修道已经六年,如今十八岁了,聚气期,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几年前的记忆。他修道第一年,就已经突破聚气,踏入游余。

“我不愿欺负一个十岁孩童,你再想想吧。”他无意中流露出一丝真气波动,空气中竟回荡着淡淡的凤鸣,所有王侯子弟都退避开来,不愿直面他的气场。

奕离却不惧,比起觉醒时看到的那座古殿,眼下这二皇子的气场还远远不够格。他正希望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这位二皇子正合适。

“若不出手,玉牌归我。”奕离还是这句话。

二皇子一踏高阁扶手,犹如凤凰展翼,稳稳落在擂台另一侧,一双凤目盯着奕离,眼中却带着戏谑。

“我压制过许多自以为天才的人,最后他们都一蹶不振,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才好。”二皇子道。

奕离不多说,双手捏孔雀印。

面对二皇子,他一出手便使出战技,绝不托大。

二皇子也挥拳对攻,他的拳势如同凤凰振翅,每一拳都激起强烈的风压。他的真气如此磅礴、如此凝实。

“你未到十二岁,即使提前开始修炼,凭什么来与我抗衡?”二皇子想要一举击败奕离,展示无敌风采,直接真气破体,化作硕大拳风,向奕离轰击而去。

游余境,真气破体,游刃有余。奕离曾经历过这个境界,对于其手段并不陌生。

他全身纳气之处一齐张开,一瞬间真气爆发开来,每一寸血肉间都真气饱满,让他的肉身无比坚韧。也是在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才感知到了他的气脉与气穴。

“怎么会这么多?”雨燕王喃喃道。

“多如天上的星辰。”鸿鹄王目光灼灼,他愈发感觉到这奕离的不简单,假以时日,不会比修罗孔雀、凤凰和鲲鹏逊色!

奕离一掌拍出,硕大的拳风轰然溃散,他这一掌中蕴含的真气,凝实到近乎静止,却爆发出狂暴的力量。

这还不是普通的一掌,这是古意孔雀流中的擒拿绝技,孔雀喙。孔雀喙抓向二皇子,竟如同刀削烂泥,穿透了体外真气的防御。

“有意思。”二皇子仍保持着笑容,也是一掌压上,用绝对的真气境界碾压,孔雀喙即使精妙,也不能再寸进分毫。

“凤凰翼斩。”二皇子手掌为刀,真气升腾,掌刀边的空气急剧灼热,有火焰爆发开来。

这是真正的游余境力量,真气化火,运转起奕氏皇家的祖传战技,模拟凤凰战斗,一时间威势无匹。

凤凰翼斩划过,如同凤凰俯冲,双翼划出一道火线,在场的人真的想不到,奕离要如何抵挡这一击。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奕离口诵八字,流淌在檀香玉色修罗血中的图景明晰了一部分,有太古的气息弥漫开来,凤凰翼斩的火线都似乎停滞了片刻。

“第一景,檀香韵扶风手。”

奕离还有些稚嫩的脸上表情肃穆,掌势轻柔,有檀香风从他指尖掠过,真气藏匿在手掌各处气脉,共同形成了某种神韵。

他伸出掌去,就如扶墙一般轻轻一带。

威势无匹的凤凰翼斩突然改变方向,轰击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顿时木屑飞溅,熊熊燃烧了起来。

雨燕王出手,才把火焰熄灭了。

“这是什么神通?竟能够改变对方战技的走向。”三王都很惊讶。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是奕离在闭关时从玉血中领悟到的战技,不知共有几景,如今的奕离只能看清其一。

“扶风之韵,孔雀拳。”奕离两相结合,发起反击。这次二皇子不能再肆意动用大量真气了,因为扶风手有借力打力的威能。

两人交手数百回合,奕离虽握有超绝战技、聚气期绝对圆满,却不能取胜,毕竟二皇子境界深不可测,很有可能在游余境之上。

然而二皇子却更加焦急,明明比对方大了八岁,交手数百回合不分胜负,让他脸上无光。

他无论如何不愿承认,有人的天赋在他之上。

高阁二层,众多宗室成员看得目瞪口呆。奕离在二皇子面前,就是小孩子模样,却与他激烈交手数百回合而不败。

这要归功于奕离在草原的历练,他的战斗嗅觉比在王宫中成长起来的二皇子要敏锐得多。

奕离的真气源源不绝,还不用担心越阶挑战,真气耗尽的问题。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瞎子,没想到还真是深藏不露。”二皇子指尖凤凰火焰跃动。

“不过现在的你,想挑战我,还太早!”

二皇子衣袍一震,磅礴的真气席卷而出,在他的身体周围化出各种异象,化作无数的鸟雀,以他为中心聚拢。

鸟雀齐鸣,让整个高阁之内充斥着祥瑞、生机之气。

“竟然是百鸟朝凤,凤凰天命的本命宝器要出世了!”连孔雀王都感到吃惊。这二皇子,竟然走到了这一步吗?

当修炼者游余境圆满后,突破到成器境,便会在体内蕴养出自己的本命宝器。本命宝器与修炼者天生契合,会随着修炼者成长而成长。

二皇子要祭出本命宝器,显然是已经位于成器境之上的表现!

百鸟朝凤异象汇聚一握,一根金黄色的节杖出现在二皇子手中。节杖顶端,雕着一颗威武的凤首,吞吐百鸟朝凤之气。

“本命宝器:金阳凤首杖。”二皇子持金阳凤首杖,一瞬间气息飙升,气场有如真凰降临。

“虽不见真名,威能也是了不得啊,不愧是凤凰。”老国师路上水捻着胡须。即使是他,也认为现在的奕离不再有胜算了。

成器境,手握本命宝器,在一个聚气期面前,绝对立于不败之地。

“还不认输吗?要让家中长辈出手救下你的话,就不太好看了。”二皇子举起金阳凤首杖,杖头的凤喙张开。

金红色的火焰在杖头凝聚,在奕离眼中,就好像一轮金色大日在眼前升起,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孔雀王和老国师都已经准备从擂台赛救下奕离,如果没有任何奇迹发生的话。

“混沌经。”奕离抬手,一团真气汹涌破体而出。

高压之下,水到渠成,奕离在此时重回游余境。

这团真气让周围世界的颜色变淡了些许,正是奕离修炼混沌经蕴育出的真气。在以聚气期绝对圆满突破到游余境后,他才能游刃有余地驱使这种神妙真气。

金红色的光芒似乎无法穿透这种真气,因为这团真气中体现的,与光辉截然相反。

“这便是‘此世的残照’。”奕离于战斗中顿悟,残照化作大盾,金色大日重压而下,里面似乎有凤凰虚影,向下俯冲,所过之处是漫天火海。

这一刻,奕离感受到了真正的真气压制,这是境界的压制。二皇子更长的修炼年月在这时化作无限优势,纵然奕离的真气再凝实、再神妙,也难以阻挡了。

二皇子看出了奕离的颓势,金阳凤首杖一点,金色大日剧烈膨胀,就要吞噬奕离。

就在这时,奕离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意味流过全身,整个身体无比地通透、空明。

奕离胸口那颗花苞般的心脏,在此时开花了!

睡莲般的优钵罗华郁郁心,在此时重新开放,在它的花心之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正要破体而出。

奕离顺应自然,右手一握,接引花心之物。

幽蓝色的弧光闪过,被金色大日灼烧得炎热的空气都清凉了下来,感受到这股气息,在场的人只觉得心平气和、不再浮躁。

幽蓝色的弧光就这么上下一斩,那金色大日就这么被斩为两半,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散作飞扬的火花。

这是一把闪烁着幽蓝色剑锋的剑,被奕离握在手中。

“这是本命宝器?不,不可能,他还没有达到成器境。”

“可是这剑的气息与他确实同源,他并没有借助外物,这是他体内蕴养的宝器。”

奕离对这些惊叹充耳不闻,他只是在聆听自己心底的声音,关于这把剑的真名。

优钵罗华。

与他的心脏几乎同名,也是在他心脏中蕴养出的一把剑。也正是因为他知晓了剑的真名,才能解放出超绝的力量,越级斩灭了金阳凤首杖的攻势。

二皇子的”金阳凤首杖“并不是那件本命宝器的真名,要解放宝器真名,以他成器境的境界还做不到。 第八章 鸿溪 二皇子继续催动金阳凤首杖,成器境的真气功力依旧在,虽然优钵罗华的出现让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但不至于让他退让。

二皇子不再因为奕离的年龄而对他有任何轻视,优钵罗华在手的奕离,令他都感到不小的威胁。

奕离有剑在手,自然使出那招“征伐”,一种剑技的起手式。

“我乃大奕国东阳王,奕皇第二子奕旸,集百鸟朝凤之国运,凝天凰涅槃之真炎,你虽奇技频出,也走到了尽头。这一招,要你狼狈收场。”二皇子金阳凤首杖一点地,那只凤首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

金红色火焰开始剧烈收缩,不断变小,到最后变成了一片桐叶的形状。

这片桐叶上金红色光辉流转,火焰凝实得犹如稠状。

“凤栖梧。”二皇子奕旸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住这一片桐叶,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将之甩出。

凤栖梧的运动轨迹难以捉摸,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就像是桐叶随风飘落,没有固定行迹。

奕离的双眼无意识地激活了日月瞳,然而重瞳只出现了短暂一瞬间,他的瞳孔就散作了一片混沌。

他忽然能够看清凤栖梧的运行了,无边无际的大道正在启示他,此刻他所能看到的规则凌驾于凤栖梧之上。

“回归原始,无极真视。”

这一瞬间领悟两仪玄圆日月瞳的神通,让他压力骤减,手中剑不停,那一招“征伐”过后,他继续施行这招剑技。

征伐只是起手式,这招剑技的全名,犹如风雨雷电般呼啸而出,震荡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眼之中。

“风雷显征。”

呼啸的风,炸裂的雷,都化作优钵罗华剑身的锋锐。优钵罗华莲花状的剑镡就像盛放了一般,吞吐着幽蓝色的雷霆。

“他竟能呼出剑气,对于真气的掌控远超同辈了。”三王此刻似乎都忘了奕离的年龄,只是赞叹。

风雷显征带着玄奥的轨迹,就这么劈中了凤栖梧最薄弱的部分,风雷与烈火爆发开来,孔雀王、鸿鹄王、雨燕王和苍鹰王都出手,用真气包裹了擂台,以免伤到观战之人。

风雷显征,这个记载在诸天斗战图纹骨中的古剑技,绝不比奕氏皇族祖传的凤栖梧弱小,甚至借助优钵罗华之力,还能反压制。

“再一剑!”奕离再次挥出一剑,这一剑所带的剑气不是雷霆,而是疾风。尖刀般的风刃掠过雷霆与火焰的交汇处,直攻二皇子奕旸!

“用优钵罗华体现疾风剑气,比雷霆剑气要稍逊几分。”奕离有所感受,这是剑本身的属性所致。

奕旸怒了,此时他凝聚的真火正在擂台中央碰撞,金阳凤首杖也不善于防守,面对风雷显征的疾风剑气,他难以动用凤凰神通阻挡。

“基本功太差,只想要学凤凰神通,好高骛远,必然付出代价。”有人出现在高阁二层,言辞犀利地评判二皇子。

看清来人是谁后,在场宗室、诸王侯都拱手而跪:“陛下!”

来人正是当今奕皇,二皇子奕旸的父亲,也只有他,能这么不留面子地批评奕旸。

奕皇直接出手,从擂台中把奕旸捞了出来,并随手为他抹掉了疾风剑气的攻击。

“父皇,我还没有输!”奕旸不服气。

“输了就是输了,玉牌归别人,你就留在皇城,专修我奕氏基本功法。”奕皇从奕旸怀里摸出一枚玉牌,丢向擂台处,被奕离稳稳接住。

奕皇深深地看了一眼奕离,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奕旸转身离开了。

看到奕皇没有多说什么,孔雀王也松了一口气。奕离身怀重瞳,还好在擂台上只出现了一瞬,没有被旁人察觉。

“有了这鸿溪玉牌,就能前往鸿溪古城,开启藏经阁。”鸿鹄王向奕离解释。

“鸿溪曾经是一个辉煌王朝的都城,如今位于我奕国境内。能前往鸿溪开启藏经阁求道,是每一辈年轻人物的荣耀。”雨燕王说。

“我奕氏宗室有三个名额,既然你独得两枚玉牌,那就任你再带一人吧。”孔雀王在此时说。

奕离早已打算与天城一同前去,孔雀王发话,为的就是让他名正言顺,让宗室众人多说不了什么。

奕离确是天纵之才,技惊四座,宗室子弟没有人敢于再质疑什么。击败如日中天的二皇子,是多么大的荣耀啊!更何况,如今奕离只有十岁,他十八岁时能达到什么程度,谁能想象?

只有奕离知道,自己赢得侥幸。若不是二皇子基本功并不扎实,以他成器境的修为,奕离现在还不能获胜。

路上水也感到脸上有光,笑得是春风得意。奕离的心境、战斗意识、基本功如此优秀,他这个师父确实功不可没。

“不知这孩子,比起那九皇子,或者士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如何。”奕离离开现场后,宗室成员们还在讨论刚刚的战斗。

奕离与天城被路上水接走,准备动身前往鸿溪。

将与他们同去的自然还有九皇子殿下,还有长偃士族子弟中的佼佼者们。

“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有一个大一统的古王朝,国号为‘颉’,定都鸿溪。颉朝以文治国,收录天下古经,建成藏经阁,供修炼天才参阅。那可真是个修炼大世,人们乐于分享,互相借鉴。”老国师道。

“这藏经阁来历这么大,其余两国不会觊觎吗?”天城提出了疑问。

“当然觊觎,可是这藏经阁,只能由颉王朝的直系后人炼制的玉牌来开启,也就是你们手中的鸿溪玉牌,每一枚玉牌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入。”路上水解释。

“颉王朝直系后人,应当就是士族世家中的莫家吧。”奕离博学,有所耳闻。

“正是。”路上水道,“此次前往鸿溪,在长偃的莫家自然也有人同去。莫家在鸿溪也有不小的势力。”

在奕国,这些士族大家族掌握着很大的权力,而宗室也有官爵的继承大权,总的来说,士族与宗室的关系并不好,而奕皇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加干预,毕竟士族的支持对于任何国家都极为重要。

奕离和天城回到孔雀王府,继续开始修炼。天城已经触及游余境中期,而奕离经聚气期绝对圆满突破游余境,向更高处冲击。

聚气期绝对圆满,不是别人能够复制的,因为奕离修有混沌经,也只有通过日月瞳视野中那些蝴蝶状的混沌残照,才能理解混沌经的奥义。

与二皇子奕旸一战后,神秘的古剑“优钵罗华”又隐入了优钵罗华郁郁心之中,变成牙签形的小剑,悬浮在莲花心脏的花心。

催动优钵罗华要消耗巨量的真气,这对于其他游余境的修炼者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奕离全身气穴,真气储备足够动用这把剑。

“形似本命宝器,却又不是。难道这是你先天伴生恩泽的威能之一?”路上水对于优钵罗华做出了猜测。

骨血瞳心之中,“心”是最神秘的,也是最强大的。

而相比奕离,天城更注重于学习战技。东阳王奕旸学了许多凤凰战技,这都是奕氏皇族的收藏,而修罗孔雀的秘法,即使是孔雀王府都拿不出来。若不能自己领悟武法战技,越深奥的天命就越难以修炼,据说那位以鲲鹏为天命的九皇子也为此苦恼,因此急迫地要前往鸿溪求道。

“鸿溪藏经阁当年广收天下万法,一定收有修罗孔雀的秘术。”奕离道。

他有想过教天城自己图纹骨上的法,但天城似乎对刀剑并不感兴趣,奕离只能作罢。 第九章 经国之问 长偃皇城,九皇子寝宫。

看上去十四岁左右的少年斜坐在围栏上,鸟瞰长偃城的夜景。

他面庞线条如同刀削,眉宇间英气十足。

“殿下,今日东阳王在王侯聚会战败,对手是孔雀王爷家的少爷,只有十岁。”有仆人在寝宫外禀报。

“将军百战,老死边疆;寸功未立,得封东阳。”九皇子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因为他是凤凰,和父皇一样,仅此而已。”

看得出来,九皇子虽然身为鲲鹏天命者,在奕皇这里似乎并不如二皇子奕旸得宠。

“殿下,还有一件事,宫内的钦天监特意嘱咐我向您转告......”仆人继续说。

“何事?”

“关于几天前,北方的寒潇星消失一事。”仆人道,“经过占卜,似乎与殿下的命盘有极重的牵连,可能有大因果藏于其中。”

九皇子皱了皱眉,这星陨之事,与他有牵连,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明天就要动身赶赴鸿溪,他握紧手中的玉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次日清晨,从长偃城中驶出几辆战车,其中一辆更是有御林军守卫。

皇室、孔雀王府、鸿溪莫家、近春晏家、乌落梁家,宗室与士族的年轻天才齐聚。

奕离不是第一次离开长偃了,新奇感少了许多,只是默默观察着其他家族,还有那位九皇子。

“这位九皇子,倒是没有他哥哥那种跋扈的气焰。”天城在一旁说。九皇子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看过来,点头致意。

九皇子的善意让奕离感觉很舒服,随后在行程上的几天,九皇子还邀请二人同乘。

九皇子名叫奕正,与二皇子一样都是嫡出,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不过奕离也知道,在奕皇面前,奕正很难和他的哥哥真正竞争。

奕正并不如外人所传言的那般冷淡,相反,面对信任的人,他表现得十分熟络,与奕离谈天说地,聊到奕国与北国在边疆的战争,聊到宗室和士族的恶劣关系。

奕离的见地令奕正感到吃惊,有很多细节他都没有去想,而奕离却能一下切中要害。

“幸亏你没有生在皇家,否则就没我和奕旸那家伙什么事儿了。”奕正常常感叹。

天城并没有掺和他们的交流,并非和奕离独处的时候,她似乎一直很冷淡。她当初是被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或许对战争的厌恶也是一部分原因所在。

鸿溪莫家、近春晏家和乌落梁家的人马都聚集在另一处,和宗室人马远远隔开,只有几个少年人时不时看过来,特别在关注奕正和奕离。

“莫汶、晏尹、梁子安,这三位是三大家族的少年一代领袖。”奕正指向三大家族人马中的两男一女,奕离也关注他们很久了,到了鸿溪求道的时候,他们就是竞争对手。

几天行程过去,古朴大气的鸿溪城出现在了地平线。

“遥想这个以文治国的国家,一度出现修炼大世,却短命而亡,叫人唏嘘。”奕正叹了一口气,“曾经辉煌的颉王朝,如今只剩下一个家族了。”

“冲突和竞争使人进化。如果一个国家的年轻天才只消走进藏经阁,就能轻易阅览世间所有功法经,灭亡就是迟早的事。”奕离道。

他曾在草原修行,对于冲突与实战的功效深有体会。他之所以能击败奕旸,便是这个原因。

鸿溪城内宁静与繁荣并存,更多的是深深的文化气息。庞大的莫家士族在这里扎根,还保留着许多古代颉王朝的传统。

鸿溪城中央,颉王朝的故皇宫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巨型建筑,被层层叠叠的围墙和真气封印保护着,那就是藏经阁。

颉王朝开国皇帝,谥号为文,人称文帝。文帝聚集天下万法,修成藏经阁,供年轻天才进入参悟。他以文治国,当时人乐于分享,少有纷争,一片祥和太平,是为修炼大世。

有人已在藏经阁外等候,那是莫家家主,奕国敕封的鸿溪公。以鸿溪公在士族的地位,那些士族中人都纷纷过去见礼,不敢怠慢。

“既然都到了,就都取出鸿溪玉牌,与经国碑共鸣,借此入内吧。”鸿溪公指向身后,这藏经阁的入口已经被完全封闭,只剩下一块黑黝黝的石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这就是经国碑吗?以经国为名,上面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奕正道。毕竟颉王朝以文治国,如此重要的一块碑,却没有刻下什么。

众人让九皇子先行。奕正拿出鸿溪玉牌,靠近经国碑,经国碑忽然闪烁起乌光,鸿溪玉牌上似乎有血精渗出,与乌光共鸣,然后奕正便消失在了原地。

“哦,忘记说了,进入之后,会进行一场试炼,名为‘经国之问’,用来划分进入者可以参悟的经文等级。”鸿溪公笑眯眯地说,“各位要秉持本心,好好通过啊。”

奕离眉头一挑,鸿溪公显然是故意“忘记说”的,就是在奕正进入后,才对士族成员给予提醒。

莫汶、晏尹、梁子安他们都满脸信心十足,特别是莫汶,毕竟他是莫家的血裔,是文帝的后代,他在这藏经阁中应当会有不小的便利。

奕正一走,他们看向奕离、天城的目光就是不加掩饰的挑衅与轻蔑。面对非皇室成员的宗室,他们便是肆无忌惮。

莫汶、晏尹更是将目光聚焦在天城身上。天城的美貌长偃中人都有耳闻,这些士族子弟又很早熟,眼中都是觊觎之色。

天城依旧冷淡,拿出玉牌就走,看都不看士族方向。

奕离看向两人,两仪玄圆日月瞳荡漾,这道目光极为隐晦,几乎凝聚成一条线,旁人都看不清,只有莫汶、晏尹两人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惧,似乎日月崩塌于前,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两人变色之际,奕离收回目光,跟着天城一道,展示玉牌,然后被经国碑传送。

“这小子有古怪!”莫汶低声向晏尹道。

......

奕离环顾四周,他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藏经阁依旧是藏经阁,只不过少了许多岁月的痕迹。有一个中年人坐在高台上,自顾自抚着琴,云淡风轻。

中年人头戴冠冕,有王气萦绕在他身周,却并不显得霸道,给人儒雅随和之感。

奕离瞬间洞悉了中年人的身份。古今帝王中,如此特殊的也只此一位了。只是不知道,眼前的文帝,究竟是留下的影像,还是一缕残魂。

“我仍有意识。”文帝似乎知道奕离在想着什么,停下抚琴的手,缓缓站起。

“所以你见证了你所开创的王朝的结局。”奕离道。他并不畏惧帝王之仪,因为他身怀重瞳,本就是天生帝王的体质。

文帝似乎叹了一口气,挥了挥衣袖:“你携我后人所炼玉牌来此求道,便来接受经国之问吧。”

他指了指古琴旁的蒲团,示意奕离坐下。奕离早有预料,毕竟文帝以文治国,他的试炼,一定关乎于文,而非武斗。

“少年人,在这经国碑上书写吧,当以何治国。”

奕离定睛一看,文帝先前抚的竟不是琴,而是那块经国碑,只不过此时它横躺在地上。

“如果是那莫汶,一定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个‘文’字吧。”奕离道,“可是王朝终不能只是一代的修炼大世,它应当庇护万民,生生世世。”

这刻下的字,关乎着他能参阅什么等级的经文。“文”,是一个十分保险的答案,毕竟经国碑绝对不会否定文帝的方略。

颉王朝以文立国,短命而亡;邢王朝以武窃国,终被瓜分。

他决定遵从本心,运转真气,凝聚在指尖,在石碑上刻字。

“人”!

“治国,当以人为本。没有人心,谈何家与国!”

经国碑震颤着,文帝的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奕离的答案很简单,但几乎每一个统治者都遗忘了这个“人”字。

或许,身处靠近天空的高位,便再也看不清大地之上,数不尽的鲜活的“人”了!

是文是武,是无为是苛政,都要遵从人的索求,遵循人道。

乌光再闪,文帝脸上欣慰的笑容一闪而逝,奕离被传送离开。

“真是怀念啊,这样坐而论道的日子......” 第十章 莫问青冥 “怎么可能?有三个人进了镇国间?”莫汶难以置信。

这是鸿溪公传来的消息,所有以“文”为答案的,都被分配到了第二等的藏经阁空间,而有三个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进入了最高规格的“镇国间”。

九皇子奕正,答案为“法”。

天城,答案为“道”。

奕离,答案为“人”。

其实文帝并不在乎你的答案是否一定正确,他要的,只是少年人自己的答案,而非为了讨好他,简单的一个“文”字。

鸿溪公身为当代莫家家主,对于藏经阁有所感应,所以能够知晓分配情况。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进入镇国间的三人都是宗室一方的,让他感到恼怒。

三人对在镇国间互相碰面也感到惊讶,但只是片刻,就相视而笑。

“哈哈哈,一想到这鸿溪莫老头此时的脸色,就让人忍不住大笑。”奕正拍手称快。

镇国间,顾名思义,在这里的都是镇国之法,汇聚百家之长而就,每一部都价值连城。

三人分开,奕正和天城迅速钻入经文的海洋中,而奕离则漫步其中,仔细感受。

经文是有自己独特的气息的。有些经文厚重敦实,有些则变化繁复,充满奥妙。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奕离略过这些旷世经文。他身怀混沌经、图纹骨、阿哞檀香玉修罗景,每一个都比这些经文超然。

“被收敛于此,大多已经臣服于这里的文气,失去了原本的锋锐。”奕离的感知很敏锐。

忽然,他看到了墙上的一副画像。

人们大多流连于存放经书的书架,却常常忽略墙上的画像。这画像上画着一个俊逸的男人,身着青色长袍,一手举觞饮酒,一手对月弹剑。

“真是洒脱啊。”奕离从中感到了锋锐。这幅画像竟然没有臣服于文气,依旧锋芒毕露。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从前在书中读到,还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颉朝盛世,有一位独行侠,与皇族同宗,却寄情山水。他喜爱饮酒,也精于剑道,吟诗作画,放荡不羁。

当时人称他为“诗剑豪”,而他的名字,就这么大咧咧地刻在他的宝剑之上,让每一个死在他手中的人知晓。

“莫问青冥。”

奕离道出画像中人的名字,明明没有风,画像似乎飘扬了起来,画中的酒液和剑影都在荡漾。

画纸翻飞起来,从一张变成了无数张,画中场景也随翻动变化了起来,看得奕离是目眩神迷。

巨大到无边的月亮破开湖面升起,无数的瀑布垂落下来,伴随着清辉凝聚成一片又一片楼阁。

转眼间,又是上冲云雾、左右无际的高山,风吹山林激起绿色的海啸,有仙人踏波而来,斩开日月的界限。

看着这些隐藏在人像之后的图画,奕离感到自己的心胸前所未有地开阔,好像能装载下这天地间所有的意境。

“这就是莫问青冥诗中刻画之景吗?”奕离感到由衷地佩服。他的心境和心胸都被这些景象洗礼着。

他似乎成为了莫问青冥的友人,伴随他游山玩水,又似乎只是个时空之外的旁观者,看他独自远行,偃仰啸歌。

莫问青冥成了颉王朝时代的大名人,修炼者为他的心胸境界折服,从民间的歌姬,到宫廷的乐师,都以唱诵他的诗歌为荣。

“谁能超然世俗外,与我共悲欢?”

枫树下,月光里,莫问青冥执笔挥毫,一副画像落成。画像中他一手举觞饮酒,一手对月弹剑。

剑上四字飘逸,“莫问青冥”。

他其实很孤独,因为他心中的天地太过广袤,却少有人烟。

“我在看,莫问青冥。”奕离心中道。

诗云天地壮阔,剑述人生苦海。

奕离看到了,奕离看到了莫问青冥的法,就蕴藏在这简单的图画中。花间酒、枫上月。

如果他没有与莫问青冥共鸣,没有体悟他的人生,他的心境与孤独,绝不可能看明白这一瞬间的风华。

花间酒,枫上月。

莫问青冥举杯,对月弹剑,刹那间巨大到无边的月亮破开湖面升起,无数的瀑布垂落下来,伴随着清辉凝聚成一片又一片楼阁,还有上冲云雾、左右无际的高山,风吹山林激起绿色的海啸,有仙人踏波而来,斩开日月的界限。

影子从酒液中走出,还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

影子从月光下走出,还弥漫着月白色的清辉。

他们都和莫问青冥一般模样,此时共同举杯,如同宴会开幕,推杯换盏。鸿溪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花间酒,枫上月,对影成三人。”奕离震惊。这是何等的法,形单影孤,却盖下了整个盛世。

奕离就这么体悟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花间酒热烈,枫上月清冷,一重水影,一重月影。

奕离一剑指下,酒波动,水影出,与奕离一般模样,只是周身荡漾着涟漪。

他又一剑指上,月光乱,月影出,也与奕离一般模样,只是浑身散发着清辉。

“还有本我,三人成行。”

奕离本体、水影、月影一起动了起来,水影剑意如酒,醇厚热烈,月影剑意如月,清冷孤高。

而奕离的本体,则兼而有之。

他其实从图画中感悟了三种不同的剑技:花间酒,枫上月,对影成三人,能分而使用,也能融于一炉。

奕离仿佛身处于莫问青冥构造的图画世界,随着他的操练,图画也逐渐黯淡。莫问青冥遗留下来的力量要走向枯竭。

“喂?你怎么傻站在这呢?”回过神来,有人弹了弹他的后脑勺,奕离回头一看,正是天城。

“我在感悟呢,欸......”奕离才发现,自己对着的墙壁空空如也。

若不是心中已经留下了法,他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是不是梦境。

“藏经阁要关闭了。”奕正走过来。求得经文后,他的气质有所变化,更加沉稳了。

看来奕离参悟莫问青冥的道,所花的时间不短。

看来天城和奕正都收获不小,奕离点点头。他虽没有参悟到那些世俗大经、泛用战技,却得到了在他看来最珍贵的传承。

莫问青冥,就是那场盛世本身!

乌光闪,他们被传送出藏经阁。奕离在虚空中回头,仿佛看见文帝坐在黑黝黝的经国碑前,看着莫问青冥在碑上刻下惊天动地的诗文,释然一笑。

鸿溪城内,鸿溪公脸上看不出神情,莫汶、晏尹等的脸色阴沉着,他们居然不能进入镇国间,错失了最好的经文。

鸿溪公纵然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是先祖文帝的选择。如今莫家的一切,都立足在古代颉王朝的底蕴之上,有很多规则他不能违背。

“得留点心思,多做点文章了啊......”他暗中冷笑一声,拂袖离去。众人启程,返回长偃。

归途中,一则来自北方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开。

奕国靖海君奕忱败在了北国昭陵君北风手中,士气大损,奕国在士族强烈谏言下,决定主动求和。

北国提出,奕国当在支付战争赔款的同时,在宗室子弟佼佼者中选出一位,作为质子前往北国。

北国列出的名单中,赫然是奕旸、奕正、奕离三个名字!

“父皇定然不会让奕旸那家伙成为质子......”奕正看到名单后,也是一阵心烦意乱,“王国止战,遣送质子,敌国定然不会给那质子任何资源......”

“成为质子,基本就废了前途。”奕离道,“求和是士族的主意,士族想要削弱宗室的未来力量。”

长偃城门前,早有百官和北国使者等候,奕离观察后,没有发现孔雀王府的人。

“被奕皇软禁了吗?看来奕皇的心思,我也知道了。”奕离低声叹了口气。

城门前一片肃穆,奕离、奕正和莫汶等人下车,从莫汶、晏尹的眼神中,奕离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你不能去。”奕正拉住奕离,“这对你不公平。我是直系皇血的继承人,依照惯例,我才应成为质子。”

奕离摇了摇头。在奕皇这么明显的举动下,奕正依旧站出来,已经让他十分感动。

士族畏惧他的天赋,肯定是士族告知了北国他战胜奕旸、进入藏经阁的事迹,要借北国之手压制他。孔雀王在奕国军中威望甚高,他的独子若在北国为质,亦能起到威慑作用。

“你哥哥不是能胜任大位的人。你要留下,与他竞争。”奕离故作轻松,“北国这么看重我,我也得给他们面子啊。”

天城依旧留在车上,这么大阵仗,这么多人,她不愿接触,只是透着车帘看着外面的形势。 第11章 质子 百官之后,有一人拨开人群,正是路上水老国师。

“国师。”百官见礼。

奕皇无法软禁国师,路上水也不打算给他面子,直接就冲过来了。

“一群软骨头,用国库里的金银、别人家的孩子去求和,你们老脸不红吗?”路上水指着几位士族官员骂道。

“协议已经签署,请国师看在边疆众多士兵和他们的家属的面子上,不要阻挠此事。”有胆子大的士族出言。

“连年征战,国师要体谅人民疾苦啊!”立即有人附和。

路上水知道大势已去,这些人自觉站上了道德制高点,要做牺牲一人,拯救大家的事情。

更何况,要牺牲的人,也不是他们的人。

“朝廷真是乌烟瘴气。”奕正咬牙。奕皇对于士族的放纵与不作为,令他气愤。

奕离心意已决,不再等候,看向奕正。

“士族垄断官场,为乱朝廷,将来你一定要去改变这一切啊。”

他又看向车上的天城:“替我照顾父王他们。”

天城捂着嘴,她从没有想过这一天,如果奕离就此离开,两国之隔,她独自在这嘈杂的城市里,该有多么痛苦。

“你在北国也要好好生活。”

路上水走上前,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墨绿色的手镯,套在了奕离的手腕上。手镯缩小,恰好契合奕离的手腕。

“老师,这是什么?”

“这是个储物法器,也不止是个储物法器。我的记忆有空洞,想不起所有的事情,但似乎是潜意识,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路上水道。这时候的老国师没有平时的跳脱,显得庄严肃穆。

和相熟之人道别完,在众人目光之下,奕离走向北国使者的座驾。

临行前,他望向长偃高耸的城墙。今天的这座城市沉默着,不允许他进入。这城市还有多少博弈,多少秘密,他都已来不及窥探。

成为一名质子,这一年,奕离只有十岁。

从这一天开始,有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天城,她完全冷淡了下来,举手投足间散逸出修罗的杀伐之气,让人不敢接近,只有身处孔雀王府,她和奕离幼时所居,才像个普通女孩一般。

而奕正,他似乎时刻都在愤怒,凭借出众的天赋发狂般地修炼着。很多次,王宫内的侍卫看到黑鲲破水的恐怖异象,九皇子寝宫俨然沦为禁地。

“在北国,你不是什么王侯家的小少爷,你就是一个质子。”北国使者很不客气,作为战胜的、接受求和的一方,他们没必要在质子面前摆姿态。

奕离并不意外。他已经做好了忍受孤寂的准备,没有资源,只靠自己的修炼生活。

北疆,昭陵关。

再往北方就是北国,昭陵关威严屹立,关前只有一个人站着。

那人模样很年轻,但那应该不是他的真实年龄。他一个人站在天地间,仿佛要比身后的雄关还要高大。

一袭布甲,腰间刀剑。

三个国家都在流传他的故事,“血管中流淌着奔雷的男人”,偌大北国的架海紫金梁,昭陵君,北风。

北国使者恭敬地向昭陵君行礼。他是北国的战神,前不久击败奕国靖海君奕忱,声名大噪。

他坐镇关前,监督接收质子这样的国家大事。

无论是昭陵君,还是靖海君,他们的境界离奕离太过遥远。昭陵君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奕离感到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多看看身后的故国吧,这可能是永别。”昭陵君的声音并不年轻,多了很多沧桑,又好像蕴含着雷霆,不怒自威。

在昭陵君看来,奕离还是个小孩子,他其实很不满朝廷索要质子的决策。他知道,无论多惊世骇俗的天才,走到这个位置上,都只是筹码罢了。

奕离走近时,昭陵君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墨绿色手镯,眼神一凝,但没有多说什么。

跟随昭陵君入关,北国的寒风扑面而来。奕离一言不发,接下来又是长达几天的行程,一路北上,从昭陵关到北国的皇都。

北都,倾河。

比起长偃,倾河常年白雪覆盖,寒风呼啸楼宇间,多了些许肃杀之气。

奕离被安排到一处府邸,地方不小,设施齐全,但四周都是望楼,有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质子,成为国家的人质,国家的筹码,丧失资源,丧失自由。

奕离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默默修炼。优钵罗华郁郁心让他的心灵迅速沉静,抛开负面情绪,巩固修为。

这座府邸风水奇差,真气稀薄,奕离全身的气穴、气脉都几乎滞涩,普通的食物、粗茶淡饭,对他正在生长的身体毫无帮助。

一年多了,奕离的优钵罗华郁郁心再次闭合,无论奕离怎么呼唤,都无法与优钵罗华取得联系。图纹骨上的图画愈发黯淡,他不能再看清哪怕多一点。

奕离心志坚定,他不把这些当作劫难,只当作一场历练。外界对他闭合,他就不停发掘自身的潜能;因为真气的稀缺,他更要摸索高效运转真气的法则。

“如果只能依靠外界的真气补给,谈何游刃有余?”

运转真气之法的摸索是枯燥的,常人不会在上面下太大功夫。

又过去三年时光,三年里人才频出,而奕离的修为没有寸进,只是在推演着真气完美运转之法。

望楼上监视的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倾河城里逐渐没有人再提起他这个质子的名字。

这或许是质子的宿命,生为天才,却泯然众人。

“真气为水,我为天地,源泉滚滚,不舍昼夜。”

他从自然界水流的循环找到灵感,在体内构造无数的精妙循环。从此奕离体内的真气自成循环,用而复得,不再依赖外界。

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奕离全身都是气穴、气脉,才足以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循环。

仅这一点,就没有人做到过。

四年时光,成就游刃有余。对真气的运转、使用之法则,同辈间无人能出其右。

有人找到奕离,逼他默写下在鸿溪求得的经文。奕离自然不予理睬,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参悟这些。

奕离刚来北国时,北国的少年一代都不敢轻视他。被钦点作为质子的人,一定不简单。

而现如今,时不时有人来这里,指名要挑战他。这些人知道奕离这四年没有寸进,已经成了软柿子。

虽说十四岁的游余境初期已经不差,但比起最顶尖的那一档少年天才,还是逊了一筹。

这一天,望楼上的士兵一齐向一个方向行礼,是昭陵君北风驾临了。

“你随我走。”昭陵君并不多做解释,带着奕离离开了府邸,从西面出了倾河城。

奕离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在倾河城中走过,对于这座城市十分的陌生。

“我要知道你手上这个手镯的来历。”昭陵君带着他到了无人的地方,出言询问。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奕离如实相告。

昭陵君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奕离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枯海遗梦,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法器之一。四年前,我在你的手上看到此物的时候还不能确定,直到我派人打听了奕国那位国师的来头。”昭陵君道,“如果那样的存在都认可你,主动操纵分形的潜意识把这等法器给了你,我便不能眼看北国这么糟践你了。”

奕离看得出,昭陵君没有在开玩笑。他手上的墨绿色手镯,原来叫“枯海遗梦”吗?

随后,昭陵君昭告倾河,收质子奕离为门客,并且一同离开倾河,前往西疆。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奕离询问他为什么转变态度要帮自己,他只是说,“有很多事情凌驾于国家纷争之上”。

老国师,竟然是某位绝世人物的分形,在那一刻,那位绝世人物操纵路上水的潜意识,将枯海遗梦交到他手中。

时隔四年,奕离又来到了草原之前,只不过这次,他的身后是北国疆土。

昭陵君携带诸多门客来此,抵御西邢的进攻,奕离也在其中。

奕离何等聪明,他知道昭陵君要通过战争改变他,让他从抛弃他的奕国走出来,心甘情愿成为北国的子民,为北国效力。

奕离也无所谓,毕竟战争的对象不是奕国,而是西邢。对于西邢,奕离没有一点好感。这些野蛮民族造成的杀戮和劫掠数不胜数。 第12章 西邢六牙将 北国和西邢在边疆的战争规模,比起奕国西疆要更加宏大。邢王朝的旧都就是北都倾河,西邢常怀夺回故土、还与旧都之心,首要的目标就是攻破北国。

北风的门客中,有许多熟悉军阵的谋士,一到边疆,就立即进入了军事体系之中,效率奇高。

“我该做什么?”奕离问。

“你随我来。”昭陵君带着奕离登上城楼。城楼上除了守卫军,还有许多军部的高层,以及尖端战力,看到昭陵君来此,都让开一条路。

“六牙将来了几位?”昭陵君问过守关将军。

“六位齐至。”将军道。

奕离对西邢的势力有所了解,这西邢六牙将,乃是西邢国最强大的六位将军,传言实力通天,已经凌驾于人道。

以往在奕国西疆,六牙将哪怕出现一两位,都是莫大的威胁,现在六牙将齐聚于此,不知道北国要如何抵挡。

这么看来,其实奕北停战,对北国来说也有很大的需求。如果昭陵君没有腾出手来,北国西疆将被瞬间攻破。

“那位存在曾经指引我走向正确的道路,没有被所谓的人道、仙道所蒙蔽。你既然是他认可的弟子,我也当还他一报,为你启迪。”昭陵君看向奕离,“他日六牙将来战,你便在这城楼上观战。”

奕离苦笑。昭陵君所说的人道、仙道,现在离他太过遥远,他要如何看得懂这个层次的交锋。

不过有用的信息是,昭陵君居然与路上水背后的那个存在有所交集,还是引导之恩。昭陵君已经如此强大,可称人雄,那个存在该有多么手眼通天?

几日过去,小规模交战频繁在发生,奕离身临其境,观摩、学习着军阵与兵法。虽说这些他从前都有涉猎,但在实践之中,他才发现纸上谈兵根本没有价值。

一支顶尖军队,摆出顶尖战阵,便能够对个体形成压制。即使是昭陵君、六牙将这样的顶尖个人强者,也要避其锋芒。

倾河有消息传来,北国朝廷有人谴责北风私自带奕离出走的行为,昭陵君看过一眼,就随手丢掉了。他在北国是何等地位,他想做什么,北皇都要给予尊重。

他自己也有考量。对于奕离这样的人才,与其让他在倾河封闭凋零,不如设法拉拢,让他的心真正来到北国。

来到真气含量正常的地方,奕离几乎是触底反弹,那源泉般的运转模式启动起来,真气贯入体内,逐渐恢复往日的气机。

游余境中期。四年来,他终于突破,与其说是突破,不如说是来到了合适的环境下,水到渠成。

他在关中练剑的时候,昭陵君有时也在一旁观摩。

奕离试图用普通的铁剑使出风雷显征,铁剑承受不住雷霆剑气,崩碎开来,险些伤到自己。

昭陵君被这部蕴藏风雷之意的剑法吸引,将自己的佩剑递给奕离,让他用此剑操练。

奕离凝视此剑,此剑材质特殊,通体呈淡金色,剑身刻有“天南逐客”四字,不知何意。

“这把剑还是剑胎的时候,起先落入殷国天南君手中,奈何那家伙眼拙,以为此剑只是凡品,便抛弃之。”昭陵君道出它的往事,“他如何看得出,这淡金色材质,乃是天劫之固化,蕴藏百万雷霆之威。我得到此剑后,他捶胸顿足、甚是懊恼,我为了取笑他,便取了此名。”

奕离也笑了,没想到昭陵君和天南君之间,还有这等轶事。

他用天南逐客打出风雷显征,一瞬间雷霆万钧,犹如天劫降临。奕离大惊,即使是他的真气储备,也在那一瞬间被掏空,风雷显征只出一半,便不能再继续。

昭陵君也暗叫可惜,奕离不能演练完整部风雷显征。这把天南逐客,奕离显然无法驾驭。

昭陵君人称“血管里流淌着奔雷的男人”,对于雷电之术几乎登峰造极,却一眼看上了风雷显征,可见这部战技的价值。

收回天南逐客,昭陵君便离开了,奕离换一把铁剑,接着操练花间酒、枫上月等剑技。这些剑技相对柔和,铁剑能够承受。

花间酒、枫上月、对影成三人,换作四年前,奕离使用时比如今少了一种意味,那就是源源不绝的连贯之感。

奕离体内万千气穴都以源泉循环相连,真气运转精妙到毫厘,出手任何战技功法,都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游余境,乃是修炼者对真气运用体悟加深的境界。我如今虽然只有中期,已经远远胜过了一般人的圆满。”奕离对自己的境界有基本的判断。

数天之后。

黑云压城城欲摧,西邢终于决定发起一次总攻,誓要破开此关。

昭陵君登楼,众多门客、将军已经严阵以待,城关之下不远处,六座巨大的营帐一字排开,营帐上分别绣着狮、虎、豹、豺、狼、犬六种走兽。

“西邢六牙将。”奕离洞悉了六座营帐的主人。

传言他们都以破开人道,成就仙道,不知道究竟有多强。

呼衍狮牙,呼衍虎牙,呼衍豹牙,呼衍豺牙,呼衍狼牙,呼衍犬牙。他们都被赐予西邢王族的姓氏,此时一同出手,挑战昭陵君。

“北国昭陵君,出来一战!”呼衍狮牙长髯虬须,声音如同狮吼。

他一举一动,仿佛都有天地与之共鸣,更可怕的是,其余五将同时上前,每一个都散发出同样可怕的气息。

他们双脚离地,竟然腾飞了起来,有无形的羽翼支撑着他们,标志着“羽化而登仙”的境界。

西邢军队声威大涨,战鼓擂响,摆出战阵。

六牙将的威势,与军队的军威,几乎都要撞破城门。奕离感觉脚下的雄关都在微微颤抖。

昭陵君也浮空而起。与六牙将不同的是,他散发出的气息仍为人道,与天地泾渭分明。

“这是为何?”奕离疑惑,昭陵君走的路显然与六牙将不同。

疑惑间,六牙将与昭陵君已经雷霆出手,六牙将各执法器,一时间兽吼震天,而昭陵君指尖雷霆流转,雷鸣阵阵。

仙道居然不能压制人道,昭陵君蓄势待发,以一敌六,不落下风。

六牙将各施战技,长天之上显化万兽奔腾异象,在它面前,昭陵君显得如此渺小。

“大梦谁先觉。”昭陵君轻叹一口气,按住剑鞘。

“御雷刀·天南逐客。”淡金色剑光闪,金色雷霆喷薄而出,劈开万兽奔腾异象,又如同雷劫降临,百兽退散。

昭陵君持天南逐客,左边与呼衍狮牙、呼衍豺牙对拼,右边与呼衍虎牙、呼衍狼牙斗法,金色雷霆过处,六牙将不敢硬接。

“昭陵君神威盖世!”关内有将军带头呼喝,北国军队军威展开,与西邢军队分庭抗礼。

奕离却大有感悟。昭陵君不借天地、用人道超越仙道,不正像他四年之间,在真气稀薄的天地苦修,最终自成循环吗?原来这,才是修炼者最极致的归宿。

长天上,六牙将毕竟有六位,展开轮形攻势,分别呼出战技,昭陵君以天南逐客四处抵挡。

天南逐客乃是天劫固化,金色雷霆如同黄金巨龙,穿梭于战场之间,同时攻击六名仙道强者,巨龙的每一节都蕴含战技,电光石火尽出。

呼衍犬牙率先吐血,昭陵君的攻势霸道无匹,黄金雷霆阳刚之气尽显,他一个不慎便被其重伤。

昭陵君要趁势追击呼衍犬牙,呼衍豹牙连忙来救,他的速度是六牙将中最快的,与昭陵君对上一掌,随即暴退。

六牙将摆出阵势,六位一体,呼衍犬牙的伤势迅速开始恢复。

“这六道兽牙阵,倒有几分玄妙。”昭陵君一眼识破六牙将的阵型。

“看出来了又如何,你能破吗?”呼衍虎牙抹去嘴角血迹。

昭陵君微微一笑:“我早已知道你们六个畜生有这么个龟壳阵,所以来此之前,便向我国公主殿下借了一物。”

他摊开手掌,众人定睛一看,他掌中是一颗浅蓝色的珠子,不知是何材质。

“星盘之主,万能阵眼,落入人间。”昭陵君说着,六牙将的脸色随之变化。

“此为,寒潇星。” 第13章 狼笛 “寒潇星?”奕离一惊。他回想起当初草原之上,狼胥的老人们所说的事情。北方的寒潇星突然消失,被视为不祥之兆。

现在寒潇星竟然出现在昭陵君手中,据他所说,这寒潇星是北国公主之物。

“寒潇星乃是星阵之主,可作为万能阵眼,也可瓦解一切由真气驱动的阵法。”古籍记载之中,寒潇星有无量的威能。

西邢六牙将脸色大变,寒潇星光芒释放之处,六人间的真气感应全部断绝,精妙的六道兽牙阵失去了效用。

昭陵君手持天南逐客,金色雷光一闪,呼衍狼牙仓促之下举臂抵挡。天南逐客何其锋锐,呼衍狼牙的真气防御被轻易破开,刹那间被断一臂。

六牙将以一臂的代价,再次聚拢在一起。有寒潇星在,他们再不能结阵,但联手攻击还是能够做到的。

“北风,我要你偿还一臂!”呼衍狼牙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之中似乎有群狼怒啸。

六牙将仙道之力无匹,一时间天际之上仙云纵横、龙虎出入。

昭陵君泰然以对,凝实的金色雷霆缠绕于刀尖,任何凶兽异象接近都被立即轰碎成虚无。

“祭本命宝器!”呼衍狮牙怒吼。他们六人之力,竟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昭陵君,这令他感到恼怒。

六牙将同时暴退,张开手掌,真气纵横之下,六枚兽牙从各自掌中飞出。每一枚兽牙都是一件本命宝器,蕴含了六牙将各自温养的仙道气息。

呼衍狮牙真气一吐,化作一根闪烁荧光的真气之绳,将六枚属于不同猛兽的兽牙串在一起。

昭陵君眉毛一挑,这六件宝器合为一体,确实令他感受到了威胁。

“宝器归一,六道荒牙!”六牙将齐声咆哮,兽吼震天,那项链套在了呼衍狮牙脖子之上,他的气息恐怖地攀升,一瞬间就压过了昭陵君。

刀尖的金色雷霆黯淡了不少,呼衍狮牙此时竟然一个人在压制昭陵君。

“呼......”吐出一口带着金色雷电的气息,昭陵君的瞳孔逐渐明亮,变成了璀璨的耀金色,他收刀入鞘,挺立于天地之间,雷霆流转,似乎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纵有六大宝器,若没有解放真名,算得了什么?”昭陵君气势攀上巅峰,取下背后长弓,食指中指一捻,一支古朴的铜箭出现在手中。

这支铜箭气息内敛,似乎在天地间自成一派,天地之力都要畏它三分。

“本命宝器,天诛箭羽......”

“奔雷踏风。”

昭陵君那一个“风”字出口,天地失色。奔雷踏风,作为本命宝器“天诛箭羽”的真名,此刻被昭陵君北风解放出来。

他弯弓搭箭,长天黯淡,只有古铜色的箭身愈发明亮,像是内蕴着无尽的黄金雷霆,无比尖锐而暴烈的气息破开了呼衍狮牙密不透风的压制,就像雷电在积云中撕开一道口子。

奕离看得目眩神迷,这样的威力,真的是人道所能企及的吗?比起这样的人道,六牙将的仙道显得是如此可笑。

呼衍狮牙恐惧了,从他听到了昭陵君本命宝器的真名,他就几乎丧失了斗志。在他这个境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本命宝器还有真名,这代表面前的昭陵君根本在另一个层次上了。

六道蛮荒项链在不停颤抖,雷霆之力还未企及,雷霆之威已经胜利。

箭在弦上,一放即发,一道金色雷光划过天际,这是比闪电更快的一击,眨眼间就已经洞穿了呼衍狮牙的身体,他那重重真气防御就像豆腐一样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你......”呼衍狮牙此时眼中只有恐惧,他最后也没能发出的咆哮变成了惊叫,然后生机便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了。

他不甘心,六牙将最拿手的阵势没有作用,否则对付这样的昭陵君,至少有一战之力......

六道蛮荒项链分散,其中一根兽牙更是破裂开来,化作粉尘消散了。那是呼衍狮牙的本命宝器,随它的主人烟消云散。

剩余五人知道大势已去,立即四散而逃,呼衍狼牙断臂处伤口深可见骨,此时也头也不回地逃窜。

西邢的军队为他们殿后,北国军乘胜追击,而昭陵君更是雷霆出手,追杀剩余的五将,可惜五将似乎有着什么秘法,离远一些距离后就凭空消失,传送离开了。

城头的将军下令追击,奕离跟随着军队一同出城。他已经很久没有战斗了,急需紧张的作战帮助他找到往日的感觉。

北国军队骁勇善战,不亚于西邢的铁骑。像奕离这样的真气修炼者不需要坐骑,靠着真气修为横掠战场,西邢的阵势已乱,成了乱军,对于修炼者来说没了威胁。

以往的战技一个个回想起来,奕离对于西邢人从不手软。这些野蛮暴掠的士兵在奕国和北国不知道夺走了多少生命。

西邢士兵开始对这个少年人感到畏惧。他有时犹如常人,有时全身似在荡漾着水影,有时则被朦胧清辉笼罩,还同时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神鬼莫测。

花间酒,枫上月,对影成三人,本是凄美萧然的剑技,此时成为了杀人剑。这对于几乎荒废了四年的奕离是一种升华,他体内真气源泉滚滚、川流不息,在激战中运转丝毫不见滞涩。

铁剑卷了刃,就夺西邢士兵的武器继续战斗,奕离把剑技运用于不同的武器,宛若一尊杀神。北国的士兵知道此人是质子,但此刻也对奕离由衷地佩服,如此年纪能散发出如此成熟的战意,那些同辈纨绔天才有几人能够做到?

奕离明白,他若要摆脱质子的身份,在北国正当地得到资源,必须在这里赢得人心。这场战争正是昭陵君带他来此的用意。

他特意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有了他的奉献,他身后北国士兵的伤亡大大减少。这在其他修炼者看起来是疯狂的,因为若不是他真气储量与运转惊人,他也承担不起这样的高强度。

“君侯,质子追进草原了,就这么任他去吗?”有昭陵君的门客目露担忧之色。

“有我盯着。”昭陵君摆了摆手。其实他也没想到,奕离的计划有多么疯狂。

奕离脱离了军队,只身一人进入了草原。再次望着一望无际的葱郁,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此时奕离的双眼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在无极真视影响之下,他能看清西邢修炼者逃亡留下的真气痕迹。

他其实有些惊讶,惊讶于北国竟然放任他进入大草原。他完全可以顺着大草原南下回到奕国,但奕离清楚,那样做的话,北国击退西邢后会立即对奕国再次发动战争。

“咦?”奕离停下了脚步。原本属于呼衍狼牙的一段气息忽然消失了。呼衍狼牙被昭陵君断了一臂,除了阵亡的呼衍狮牙以外伤势最重,但应该不至于致死。

“是什么隐匿气息的秘法吗?”奕离失去了目标。呼衍狼牙带着他的直系就这么消失在了草原深处。

“等他重伤痊愈后,对奕国也是极大的威胁。必须去补上最后一刀。”奕离向来果断,下定决心后,再次迈步。

他从储物法器“枯海遗梦”中取出一根笛子,靠近嘴边,吹出来的声音竟然是狼啸声。

狼啸声在空旷的草原之上回荡,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奕离放下笛子,坐下来默默等待。

入夜了,地平线处隐隐有一批人马出现,狼群幽绿色的眸光点缀其间。为首一人竟然是一个少女,拥有着一双奇异狼瞳。

“是你?”奕离感到有些意外。这狼笛是狼胥中人召唤附近的狼胥所用,但没想到召来了一位熟人。

“不错呀,快五年过去了,竟然没忘记我。”少女俏皮一笑,一双狼瞳自然地流露出野性的美丽。少女正是牧青瞳,不过看她在这队狼胥中,似乎是头狼的地位。

她骑坐在最威猛的一匹白狼身上,细细打量着奕离。

“什么嘛,比起五年前,竟然还更帅了......”牧青瞳小声嘟囔,奕离自然是没听见。他召唤狼胥,自然是有事相求。

“啊?你竟然要去杀呼衍狼牙?”牧青瞳听到奕离的想法后,一时间也愣住了。

“呼衍狼牙刚刚被北国昭陵君重伤,断了一臂,此时虚弱如同凡人。”奕离说明前因后果,狼胥队伍里不少成员都露出快意之色。

“近些年来,六牙将剿灭了不少我们的队伍,特别是这个呼衍狼牙,杀了不少我们的狼来祭炼他的宝器,我们狼胥中人都恨之入骨。”牧青瞳目露悲伤之色,“从前在草原上吹响狼笛,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回应,如今却要一天的时间。”

她座下的白狼呜咽着,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难过。奕离拍了拍它的脖子,以表安慰。

“要去杀呼衍狼牙的话,找我们是找对了。”牧青瞳身后,有几位身形魁梧的女战士,此时目露仇恨之色,“只要他还带着他那狼牙宝器,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们的狼都嗅得出那上面的血腥。” 第14章 虎落平阳 奕离跟随狼胥一路追踪,那些座狼鼻头喷着白汽,循着呼衍狼牙留下的气味深入草原。

说来奇异,这种气味哪怕是人类的超级强者都难以追踪,这些草原狼却能轻易做到。

牧青瞳与奕离一路谈天说地,比起奕离身为质子的枯燥经历,牧青瞳的故事可就要精彩许多了。

那天她觉醒仪式的时候,出现了草原狼群齐啸的异象,狼胥中的老人都说,这是狼胥兴盛的吉兆,她就是狼胥未来的狼主。可惜西邢立即开启了对狼胥的围剿,随后他们一直辗转在草原,进行着逃亡。

是因为当初那个呼衍家小少爷的死吗?奕离嘴上不说,但心中还是有疙瘩。他觉得是自己当初杀了西邢皇子,让西邢加重了对狼胥的仇恨。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狼胥,他都必须要杀了呼衍狼牙。

“到了。”队伍中带路的人停了下来,前方是一几座小山包围成的一片盆地,十分隐秘,为了防止可能追来的昭陵君起疑心,连在外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安置。

“他竟然躲藏在这处秘密据点,看来确实是受了重伤。”牧青瞳道。对于西邢在大草原上的秘密据点,他们都掌握着情报。

商量过策略之后,奕离与狼胥大队分头行动。狼胥众多勇武的战士立即对盆地发起了冲锋,无数饿狼长啸着突入,躲藏在盆地中的西邢军队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

“等你安全回来。”牧青瞳向奕离告别后,亲自率领一队精锐也去了。西邢军本已是残兵败将,属于呼衍狼牙的直系更是所剩无多,此时毫无战意,狼胥战士则带着仇恨而来,高下立判。

奕离穿过乱军,调整呼吸。他不知不觉靠近了中军大帐,谨慎地开启无极真视向内窥视。

“这呼衍狼牙,果然狡猾。”不出奕离所料,中军大帐内根本没有呼衍狼牙的身影,反而埋伏着大量的伏兵。

他抽身离开,呼衍狼牙感知依旧敏锐,提前撤出了中军,但还没走远。奕离开启着无极真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身影像一泓池水一样剧烈荡漾,然后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中军大帐旁的奕离,只是一道水影分身。

而真正的奕离,则已经挡在了呼衍狼牙面前。

此时的呼衍狼牙,断了一臂,还在不断咳血,残留的黄金雷霆在断臂处肆虐,随时能危及他的肉身,模样十分狼狈。

“小辈,莫要得意,不要以为你能侥幸得手。”呼衍狼牙咧嘴,“你恐怕吃不下我!”

“本体出现在北面,而狼牙宝器则交付给心腹,逃往南面吗?”奕离看破了呼衍狼牙的谋划。看来只要狼牙宝器无损,即使呼衍狼牙肉身毁灭,他也有办法重生,如此分两路逃跑,算是一个双保险。

呼衍狼牙脸色微变,为了掩人耳目,他并没有派强者随行去南方,如果被奕离看破,那他的本命宝器就危险了。

呼衍狼牙是个狠人,他眼看奕离不会放过自己,从断臂处解放了一些真气,一瞬间黄金雷霆让他的半边身子都变得焦黑。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呼衍狼牙凝聚出了一股真正的仙道真气,虽不及他全盛时百分之一,但已经足以轰杀奕离。

“呵呵,换作平常,你这种蝼蚁都不会让我多看一眼。既然你执意想要贪这么一个功劳,那就上路吧。”他残忍一笑,仙道真气凝聚成一个硕大的狼头,向奕离撞来。

奕离神色凝重。他岂能想不到,呼衍狼牙会临死反扑,但他必须要赌,要赌昭陵君所言不假,赌路上水给他的宝物,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他举起拳头,墨绿色的手镯在一瞬间像是化作液体一样,流淌下来,在雷鸣般的轰声中,墨绿色的物质像海洋一般铺展开来。

“枯海遗梦!?”呼衍狼牙吐出一口鲜血。

仙道真气接近那片化成的墨绿色海洋,如同被腐蚀一般迅速消融,硕大的狼头挣扎着,却无法逃脱这腐蚀的苦海,深陷其中,最终被消磨殆尽。

若不是奕离聚气绝对圆满,加上源泉流转模式,他在那一瞬间绝对会被抽成人干。一个正常的游余境修炼者不可能能够动用枯海遗梦,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威能都不行。

呼衍狼牙已经半身焦黑,这一下反扑不成,他已经十死无生了,唯一的期待是,在南边......

奕离看向南方,一个闪烁着月光清辉的身影回归本体,呼衍狼牙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那狼牙宝具出现在了奕离的掌中。

奕离早已动用了月影,狼牙宝具顺利到手。

“你究竟是谁,竟然把我的......都看穿了!”呼衍狼牙不甘心。他身为仙道高手,如今却要被一个游余境小辈终结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奕离右手一抓,暗蓝色的优钵罗华入手,手起剑落,风雷乍现,狼牙宝具与呼衍狼牙的头颅一起断裂,然后收入枯海遗梦之中。

他起身回头,西邢的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奕离冷笑一声,用剑在身旁的石头上刻道:“我乃离,呼衍家皇子与呼衍狼牙都死于我手,有胆的话,大可攻入倾河来向我报仇。”

奕离这么做,是为了让西邢以后不再去多找狼胥的麻烦。

他转身离去,吹响狼笛为号,狼胥战士们知道得手,立即撤退。战士们脸上都挂着狂喜之色。

那可是呼衍狼牙啊!西邢六牙将之一,常人只能远远仰视的仙道强者,竟然死了吗?这对于狼胥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

牧青瞳向奕离竖了个大拇指,奕离和狼胥部队汇合后,迅速消失在了草原深处。西邢的救兵扑了个空,只得到了奕离故意放出的消息。

空旷的草原上,回荡着凄厉的兽鸣,那是六牙将军队之间的信号,传递着呼衍狼牙身死的消息。

奕离随狼胥行了一段,确认牧青瞳所属脱离危险后,他才放心与牧青瞳告别。

牧青瞳的实力如今他看不透。能成为一队狼胥的头狼,或许她真的如她多年前所说,比他奕离还要强了吧。当然,这也是奕离荒废了四年的缘故。

“之前你还夸下海口,要回来灭了西邢,不过杀了一位六牙将,算是迈出了一大步吧。”牧青瞳还取笑当年奕离的大话。

“别笑,下次一定灭了西邢。”奕离这次真的是认真的。

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为避免西邢人再追过来,便就地分别了。

“咳咳。”奕离目送牧青瞳所属消失在地平线,慢慢回头。昭陵君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奕离何尝猜不到,昭陵君一直跟着他,既是监视他,也在保护他。他便正好借昭陵君之威,随行狼胥到安全的地方。

“这是件大功劳,在你这个年龄,十分了不起。”昭陵君对奕离十分赞赏。

“在我见过的所有足智多谋之人中,没有一个像他这么有修炼天赋。在我见过的所有惊才绝艳之人中,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富于智谋。”这是昭陵君随后上表倾河朝廷所书。他愈加坚定了把奕离留在北国的想法。

奕离杀死呼衍狼牙的消息迅速传到倾河,这让所有人感到乍舌。起初还有人不相信,直到昭陵君亲自确认,在呼衍狼牙几乎成功逃脱的情况下,是奕离亲手终结了呼衍狼牙的生命,所有人才慢慢接受了这件事情。

不止昭陵君,许多军中的大人物都对奕离赞不绝口,他以昭陵君门客的身份,参与战阵,出谋划策,也立下不少功劳,最终更是身先士卒,为北国方避免了不少伤亡。

倾河的大人物们都在讨论奕离,从没有人能让昭陵君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一时间没有人再因为质子的身份而轻视奕离,反而因为他出身质子的环境,却有着如今的成就而更加重视。

奕离跟随昭陵君回到倾河,直接随他进入皇城,昭陵君手中有呼衍狮牙的头颅和他破碎的宝器,独战六牙将的光辉战绩也为他赢得了此战首功。

昭陵君无愧于北国战神之名,所有人对于他只有钦佩。

而奕离则献上呼衍狼牙的头颅与断裂的狼牙宝器。斩杀一位六牙将之一,加上昭陵君与众军官的提携,奕离竟直接取得了第二等功劳。

随后北皇传下的诏令,更是让奕离自己都惊掉了下巴。

北皇要封奕离为玉树侯,取青年才俊、玉树临风之意,赐一处真气浓郁、适合修炼的府邸,甚至有传言,北皇有意让奕离做小公主北潇的驸马。

在昭陵君的催促下,奕离只得进宫受封,所幸北皇没有提起驸马之事。

从此,新晋玉树侯奕离在倾河一炮而红,如此年轻便封侯倾河,让人不得不遐想,难道北皇真要扶持他去做驸马?

大人物的幕僚们却猜到了昭陵君与北皇的用意。他们要以王侯之位来将奕离留在北国,不是作为质子,而是作为为北国效忠的人才。必要时,他们甚至愿意让北潇与奕离共结连理。

北潇是谁?是北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号称倾河第一天才,觉醒时有寒潇星陨落的异象。

想到这里,哪怕是王侯将相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王侯子嗣们都脸色煞白。北潇,那可是少年一代心中的女神啊,谁攀上了北潇,谁就能在倾河一步登天。

而奕离,比他们年纪还小,却已然封了玉树侯,能让昭陵君这种人物都给予重视,恐怕已经远远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想想不久前,他们还因为质子的身份嘲笑这位新晋玉树侯,如今他们的地位可是远远不如了。 第15章 玉树侯 奕离的府邸坐落在倾河皇城东边,紧邻昭陵君大气恢弘的君府。他搬入的时候,无数怀春少女远远观望着,想看清这位玉树侯究竟有多少玉树临风之姿。

奕离却很低调,他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得到了一处适合修炼的宝地,还能多与昭陵君串门,向他与他的门客学习不少东西。

府中设施齐全,还有管家和仆人,在奕离的卧室还挂着一件精致的袍子。袍子通体呈黑色,镶着金丝,由天蚕之丝织成,象征着北国高雅人士的“水德”之风。

身着水德天蚕之衣,奕离感觉天地真气对自己更加亲和了,这件袍子确实是一件贵重的礼物,北皇希望他穿着这件象征水德的衣服,真正融入北国的文化。

“北国向来嘉奖青年才俊,不拘泥于资历与年龄。这就是为什么我北国能吸引各路少年英杰、人才辈出。”昭陵君出现在他背后,上下打量着奕离,“很适合你,确实有玉树临风之姿。”

奕离有些尴尬。昭陵君手眼通天,不知不觉进入他的府邸那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的话语也引人深思。拘泥于所谓“资历”、“名望”,是否是奕国士族猖獗的根源所在呢?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北皇和昭陵君不会允许他回到奕国,他索性就暂且安心做一个北国人,先强大自己,再有所图谋。

“我府中每日都有各路门客论剑,你也可以来参与。”昭陵君指了指奕离卧室一侧的剑架。那是他要求加装的,上面架着北皇亲自赐下的宝剑,就名为“玉树”,由大寒之地的玉钢打造,十分锋利。

“乐意之至。”奕离倒是很有兴趣。昭陵君的门客来自四海各地,有不少能人异士,他剑法若要集百家之长,当然不能错过与他们切磋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一心钻研剑法,与众多门客能人较量。至于真气修为,厚积薄发的他水到渠成,进入了游余境圆满之境,丹田内隐隐有至强之气孕育,那是本命宝器出世的先兆。

皇城内的望楼上。

“昨日昭陵君差人将寒潇星送回了。此次大破西邢,也当有寒潇公主一份功劳。”皇城内的幕僚来报,望楼幕帘之后两道身影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妹妹啊,你看这玉树侯如何呀?”一个眉眼秀美的女子笑问。

另一位女子年纪稍小,但生得更加光彩夺目。她从望楼上眺望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玉树侯确实厉害,但父皇答应我了,我的事情自己做主。”她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下去,“再说了,我背负着星落之命,怕也是个短命之人。”

看妹妹沮丧,姐姐叹了一口气:“我听说父皇派人去东海的超然大教求了一个方子,可能能根除星落之命的灾厄。只不过父皇也不能确定,这方子会伴随着怎样的副作用。”

“总要试试。”小公主取出一根长笛。欢快灵动的笛声回荡在皇城的上空,所有皇城中人都抬起头,暗自感叹。

这位寒潇公主,总是有一颗乐观的心灵啊。

......

三个月后。

奕离站在一株新春萌芽的老树下,屏息凝神,收玉树剑入鞘,一瞬间刀光剑影纵横,老树的叶片齐齐斩落,每一片都被横向切开,剖面光滑平整。

“玉树侯剑法超绝,真是迅如激雷。”昭陵君的门客赞道。

“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在于真气的操控。每一斩都完美呼出真气,才能做到毫无死角。”昭陵君在一旁点评,门客们都虚心受教。不过他们即使理解昭陵君所说,恐怕也难以做到。

奕离的“游刃有余”,来自于荒废的四年日夜的感悟。

“这招叫什么?”昭陵君问道。

“我称之为‘叶崩’,剑入鞘,满树叶崩。”奕离道。

他如今真正立于瓶颈之上,在游余境圆满停留多时,直到源泉完满、生生不绝,然后借助府邸中浓厚的真气,日夜温养丹田中本命宝器的雏形。

三个月来,在昭陵君门客大力推崇之下,奕离成为了倾河的大红人,来自北国各地的侠者慕名而来,想要与这位少年奇才一论剑法;而奕离的学识之渊博,也让其在倾河的诸多学士中声名大噪。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在一个月前,皇宫举办的春祭大宴时,出席宴会的玉树侯奕离只见到了北国的长公主北宸,却没能见到那位号称倾河第一天才的小公主北潇。

奕离身着黑色镶金的天蚕之衣赴宴,正合北皇之心意。他确实堪称玉树临风,吸引了不少王公贵族之女的眼球,连长公主北宸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两个月后,又到了中土塾院招揽青年才俊的日子。倾河保送人选,乃是寒潇公主北潇殿下,其余倾河才俊,一月之后皇城门前切磋比试,决定人选。”春祭上,北皇的近臣宣布了这么一则消息。

这中土塾院,坐落在三国交界之处的古都春门,早在天下分为奕北殷三国之前,中土塾院的传统就已经存在。

塾院汇集历代定都春门之王朝的遗产,可谓是修行之圣地,也是难得的,三国相交之处的和平地带。

根据规定,三国的都城都拥有一个保送名额,象征着代表一国前往竞逐年轻一代魁首的荣耀。正如近臣所言,倾河保送之人,正是寒潇公主北潇。

“听说奕国长偃保送者,乃是奕皇的九皇子奕正。”有消息灵通者窃窃私语,被奕离听在耳中。

不知道奕正取得这个名额的过程中,受到了多少奕国士族的阻拦与算计。奕离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前往中土塾院,对于奕离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或许他能借此与奕正、天城他们重聚。

如今距离皇城门外的大比所剩日子不多了,整个倾河都在传,能取得倾河头筹者,不是长公主北宸,就是北国士族代表宇文霜、秦松。当然,玉树侯奕离的人气也是极高。

无论是北宸、宇文霜还是秦松,他们的修为都已突破成器境,而奕离却仍处于游余境,所以有人并不看好奕离。

近几天,宇文家族的千金宇文霜和秦家的公子秦松都来玉树侯府拜访过奕离。这些士族子弟并不如奕国士族那般跋扈飞扬,反倒对奕离这种立有战功者十分钦佩。他们相约,无论谁夺得倾河头筹,到了中土塾院,大家互相扶持。

“中土塾院借中土三国的王气,镇压着诸多荒蛮与不祥。这比三国之间的纷争要重要的多,所以几乎独立于三国之外。进入中土塾院,意味着要肩负起同等的责任。”秦松道。

奕离对宇文霜、秦松二人颇有好感,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几日后的大比,他们都说好全力以赴。

翌日,奕离直接闭关。虽然达成了联盟,但他很明白,成为倾河头筹不仅意味着荣耀,也意味这更多的资源和尊重。

他要在游余境之上更为精进,才能在面对成器境敌人时更有胜算。

但不知道为何,无论他的真气修为如何提升,他那本命宝器始终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

“我的真气层次已然高于游余境,却不见成器。”奕离虽有疑问,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不要去询问昭陵君为好。

倾河城冬去春来,一片欣荣,覆盖亭台楼榭的积雪都完全消融,露出了倾河的本色。深沉的乌黑,和矜持的淡金色,彰显出北国人崇尚的水德,在冰霜解冻之后,为土地带来生机的希望。

在北国待的第五个年头,从一介质子,到名满倾河的玉树侯,奕离也不免怀念曾经的朋友家人。不知天城那修罗孔雀之命是否稳定,天城和奕离在藏经阁求得的功法是否已经大成,自己又能否在中土塾院与他们重逢。 第16章 塔盾秦松 皇城门外大比当天,天气晴朗,尚有余寒,北皇坐于皇城高阁之上观看,在他身边的有昭陵君和文武百官。

倾河居民也都翘首远观,聚集在擂台附近的,自然是王公贵族之流。

倾河的青年才俊们已经战过一轮,决出了能前往中土塾院的人员名单。

“云山秦家松,同畿宇文家霜,黎元公主宸,玉树侯离,襄明侯庄,中郎将璜,竞逐倾河头筹之位。”

最后两位对手,奕离并不是特别熟悉,宇文霜便偷偷向他介绍。襄明侯也是封了侯的青年才俊,名为韩庄,中郎将则是征夷大将军的独子,名叫田璜。

“都在成器境吗。”奕离扶额叹息。不愧是一国之都倾河,聚集的天纵之才真不少。

第一轮抽签,六人分为两组比试,奕离抽到了秦松,宇文霜抽到了中郎将田璜,北宸的对手则是襄明侯韩庄。

奕离与秦松恰好是第一场,两人互相行礼后,一齐登上擂台。

北皇坐在皇城台上,与昭陵君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秦松从没有轻视奕离的打算,他从一开始便使出了惯用的兵器。那是一把长柄斧,斧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祥云。

“能用这大斧的人,想必有千钧之力。秦兄好气力。”奕离更不怠慢,抽出玉树剑迎战,一出手便是一招“矢苍”。

所谓矢苍,动如飞矢,是极快的一招,秦松有气力,却并不笨重,反而逆转长柄斧,格挡住了这一剑,然后顺势回旋,再度劈来。

奕离终于遇到了棘手的强敌,他运用各路剑技招架。昭陵君的门客大多在此,都认出了这些剑技。

“玉树侯果真融会贯通了各家剑技,确实厉害。”

随着“花间酒”收招,秦松率先退避。他丝毫感觉不到奕离的真气有一瞬间的滞涩,而他自己却因为频繁的碰撞而有些乱了阵脚。

奕离的真气流转如同源泉,长时作战的优势在他。

秦松将大斧插入地面,双手托举,淡淡的苍青色真气升腾起来,让奕离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真气显现出颜色,那是即将突破成器,晋入光华境的表现,说明此时的秦松,已经立足于成器境圆满之上。

“塔盾。”秦松祭出本命宝器。那是一只看起来无比沉重的黄铜大盾,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寻常人面对这面塔盾,恐怕都没有勇气发起攻击。

塔盾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秦松缓缓移步,想靠着塔盾气场慢慢将奕离位置逼近擂台边缘,将他推下擂台。

“看我破了这面盾!”奕离收玉树剑入鞘,右手一握,优钵罗华入手,剑技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乃是他自研的散式“松针万仞”。一瞬间横斩百道,纵斩百道,塔盾发出金属的尖鸣声,气场几乎要被切开。

秦松右脚一踏,擂台震颤,紊乱的气场再度凝实。他也为奕离恐怖攻击力感到吃惊,但他不认为自己的塔盾会被破开。

奕离收剑,气刃乱旋,像一个结界一样猛然张开,正是那招“叶崩”。秦松被这突如其来、不给喘息机会的凶猛剑技震住了,即使被塔盾抵消了大半冲击力,举盾的手臂还是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奕离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用了一招气势磅礴、气力最大的剑招“鲸钓瓶”,一剑从身后绕过一个半圆,击打在塔盾正中。这一剑之力,能钓起大海中的庞然大物。

“铛!”秦松被奕离以巧破力,然后再正面对冲,驾势尽失。秦家的长辈在台下都摇了摇头。

优钵罗华势如破竹,一招矢苍再度出击,秦松维持不了本命宝器,撤走塔盾,用淡淡的苍青色真气抵御。

苍青色真气防御力惊人,矢苍打入其中,就好像砍进山体之中,难以寸进,奕离换用鲸钓瓶,却仍然被阻挡在外。

秦松重新摆好驾势,奕离想要以力胜他,再没有那么容易。

秦松此时却更加苦恼。他若使用大斧,真气后继不如奕离,使用塔盾,也抵不住奕离破招,只能凭借真气之优势固若金汤,却也没有胜算。

“罢了,从塔盾被破那一刻起,我已没有了胜机,是我输了。”秦松捡起长柄府,向皇城台方向一拱手,再向奕离点头示意,自己跳下了擂台。

奕离很佩服他的大度。若是他继续磨,势必要逼出奕离更多的底牌。

第一场结束,奕离在欢呼声中下台,群众们都在喊着玉树侯的名号,他精湛的剑技确实折服了许多人。

第二场由宇文霜对阵中郎将田璜。宇文霜的本命宝器是冰铸三叉戟,她也是一大夺得头筹的热门。

然而这一场,隐藏多时的田璜显露出了真实实力。

中郎将田璜的本命宝器,乃是鹿蜀画戟,通体呈红褐色,真名未知,挥舞时红云缭绕。最离谱的是,田璜已经处在了光华境,超过了其余众人的成器境圆满。

宇文霜力战多时,还是败下阵来。同畿宇文家族的人都看向高台上负手而立的征夷大将军,暗自鄙夷他隐藏实力。征夷大将军只是微微一笑,模样很是轻松,似乎田璜这倾河头筹已是囊中之物。

宇文霜就这么成为了田璜显露真实实力的第一块试金石。

第三场本就没什么悬念。襄明侯韩庄是来自殷国的降将之子,封侯的含金量其实不如奕离,面对北国长公主、黎元公主北宸,他也只是坚持了片刻,就认输走下了擂台。

北宸的本命宝器十分特殊,是一口浅蓝色的细颈壶,从中能喷薄出星辰火焰。

至此,玉树侯奕离,中郎将田璜,和黎元公主北宸晋级到了下一轮。此时征夷大将军提议,让他们自由挑战田璜,否则以田璜的境界,自然该拿下倾河头筹之位,北皇默许了。

北宸选择了退出。北国皇家与征夷大将军的世家世代交好,她也自认不是田璜的对手,干脆选择体面退出。

“看来最后的悬念也消失了啊。”征夷大将军道。

“田老头莫急,这不是还有一人吗。”昭陵君却不紧不慢地说。

“哦?北风兄如何能确定玉树侯不会放弃退缩?”征夷大将军持怀疑态度。

“以游余境实力,敢向那呼衍狼牙出手,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勇者,恐怕干不出来。”昭陵君目光灼灼。他自认比倾河中任何其他人都更了解奕离,他知道,奕离是一定会挑战田璜的。

果然,场中奕离不退,与田璜的眼神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负责比试的人员都被二人散发的战意惊吓到了,赶快进行了宣布。

“最后一场,由中郎将璜,对决,玉树侯离!” 第17章 鹿蜀田璜 “一介质子,竟然还在我北国封侯,在我看来实是耻辱。”中郎将田璜盯着奕离,说话很不客气。

奕离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田璜这么说,实在是没有把昭陵君的决策放在眼里,属实是诠释了何为“年少轻狂”!

“若非质子四年,现在我败你当不费吹灰之力。”奕离按住优钵罗华剑鞘,“当然,即使质子四年,你也未必能胜我!”

“哼。”田璜冷哼一声,赤红色的鹿蜀画戟入手,他一震地面,整个擂台都红云缭绕,让人视觉受阻。

奕离不动声色,两仪玄圆日月瞳张开,就像两道光柱从红云中射出。这种程度的视觉阻碍,他甚至不用动用无极真视。

田璜的真气层次确实处于光华境,而且道基稳固,并非取巧。他每一次真气汹涌而来,奕离都要使出浑身解数,使出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一景之“檀香韵扶风手”化解。

檀香韵扶风手确实玄妙,奕离就这么靠着勉强成器境的真气层次,屡次化解田璜的攻势。

“就这种水平吗?我真要怀疑,你给了秦松多少好处,让他故作败给你。”田璜冷笑,鹿蜀画戟斜指地面,漫天红云聚集成一个更加巨大的画戟虚影。

奕离有优钵罗华郁郁心影响,虽战意盎然,却决不会被他的言语所激怒。他仍在不断做出完美的判断,消解田璜每一次的刺击。

随着又一式叶崩出手,画戟虚影被绞碎,奕离剑身一抖,荡漾的水影和闪烁清辉的月影同时浮现,水影手中之剑,赫然便是玉树,而月影手中之剑,也是源自倾河名匠的宝剑。

“这招叫什么?倒还有点意思。”田璜画戟横扫,强悍的霄红色真气爆裂开来,水影与月影都被逼退。

花间酒、枫上月、矢苍、叶崩、鲸钓瓶、松针万仞......无数剑技从奕离的三形之手用出,而田璜一力降十惠,鹿蜀画戟扫过,精妙的剑锋都被红云裹挟。

田璜运用戟法,奕离同擅长使戟的昭陵君门客交过手,懂得应对之法,靠着刀剑的灵活,始终快田璜一步。

“玩够了,差不多该结束了。”田璜道。鹿蜀画戟上点缀的赤红鬃毛迎风而动,无比威风。

“鹿蜀乃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它的毛髪能为持有者带来祥瑞。我若要这一击中,你能如何?”田璜飒然一横斩。

这一斩带着鹿蜀赋予的祥瑞,奕离感觉四肢被某种橙红色的气场束缚住了,只能勉强向后退一小步,并召唤月影举剑来挡。

月影之支撑了一小会,就被一击斩碎,宝剑叮当落地,而奕离侧身躲避不及,肩头绽开了伤口,流淌出白玉般的血液。

“特殊的血液,这难道是你交换名利的资本吗?”田璜冷笑,继续举戟追击,和奕离的水影战在一片,缭乱的刀光剑影过后,奕离的水影也变得黯淡,慢慢破碎了。

光华境,在这样的境界面前,奕离甚至还能感受到威压。若不是优钵罗华郁郁心持续在发挥着作用,他恐怕已经乱了阵脚。

“呼......”奕离沉下心来。面对强敌,他自知自己的剑意还需要更多深刻的磨练,伤口出玉血的流淌已经止住,化重伤为轻伤。这自然是檀香玉色修罗血的神奇功效。

不过此时,他的伤口上却有血气慢慢升腾起来,更加狂暴的战意此时席卷了奕离的四肢百骸。在高压刺激下,他看清了铭刻在骨骼之中的第二景。

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肌肉间的奇怪纹路释放着金色的光芒,六只手臂在身体周围各自捏出不同的、玄奥的手印,风暴呼啸、雷霆万钧,天地间仿佛擂响战鼓,万物枕戈待战。

“我虽没有六臂之多,却可对影成三人。”奕离气穴张开,再次召唤水影、月影,不过此刻,两影都与本体重叠在一起,只有手臂伸展在外,捏出神奥的手印。

“故技重施,可不明智。”田璜看奕离使出对影成三人,正要嘲讽,忽然感觉到奕离的气势有所不对。

“天地擂响战鼓,万物枕戈待战。”奕离念诵道,“此为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二景:阿修罗入阵!”

优钵罗华与鹿蜀画戟瞬间碰撞,奕离单手持剑,抵住画戟,另一手化拳印,直击田璜面门,水影双手使孔雀拳,柔中带刚,月影双手舞玉树剑,松针万仞。

鹿蜀画戟神威犹在,多次斩伤奕离,而奕离攻势依旧狂猛,拳剑并用,沐浴玉血如同战神。那远在远古之前的阿形修罗此刻如同附身于奕离,田璜虽真气强横,面对奕离无止境的贴身短打也力不从心,不断后退。

“此般战法,非亲历染血战场者不可为。”北皇感叹。已经回到北皇身边的北宸则捂住了嘴,她着实被这种凝聚于攻的极端战法震慑到了。

昭陵君也暗暗点头,跨越一个大阶级而实现反压制,奕离的阿修罗入阵威能可见一斑。

不过田璜隐藏多年,可不是省油的灯。暂时受挫不能影响他必胜的意志,霄红色真气爆发,鹿蜀画戟直直插入地面,嘹亮的马嘶鹿鸣响彻皇城门,奕离拳风一凝,收剑而立。

“我收回之前一部分的话,你确实能战胜秦松,来当我的对手。”田璜的头发随风飘扬,站在红云弥漫的中心,仿佛鹿蜀神佑的仙人。

“拜你所赐,在刚刚的交锋中,我更加通透了。”奕离却毫无惧色。他确实如他所说,在高一层次的真气交锋中,他对自己的修为有了更加具体的认识。

他确信,他已经立足于成器境,之所以没能凝练出本命宝器,而呈现一片混沌的景象,是因为一个已经存在的,却没有人联想到的成语。

大器晚成。

不明的觉醒,不明的异象,不明的伴生恩泽,到不明的本命宝器。四年荒废质子生涯差点夺走了他当年的自信,可现在,他交锋光华境强者而不败,让他再次坚信,自己背负的乃是前无古人的大任,他的大器,终将晚成。

“意志是最为重要的因素,更何况,我这诸多玄奥,定不会输给所谓的鹿蜀之术。”奕离有了这个信念,真气律动更加如臂使指。

田璜鹿蜀画戟插在地里,右手一招,漫天红云凝聚一把巨大的刷子,铺天盖地,抹去一切田璜本人想要抹去之物。

在漫天红云之刷威能下,奕离显得多么渺小,而他的手掌之中,却隐隐有狂风与激雷。

他似乎回到了那座神秘的古殿,他的视觉穿过了九百九十九座棺鶞,来到古殿深处,通往无尽苍天的穹顶之下。

有一个身着长袍的银发女子,她的长袍裙摆是那么长,绵延到她身后无尽大地之上,变化成山川河流,仅是想要看清她,奕离就险些神魂俱碎。

“这是我的荣幸。”

女子微微躬身,有那么一瞬间,奕离差点以为她在对自己行礼。

而就在这么一瞬间,无边的混沌裹挟着他的视觉,把他从古殿拉回现世,混沌经在他的心中默默念诵,超越的力量正在他的手中酝酿。

“这是......某种加持之术吗?”奕离默默感受着,混沌经的奥义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红云之刷席卷,将奕离整个覆盖,田璜暗松了一口气。

皇城高台之上,许多修为高强之人要出手相救,被昭陵君拦了下来。

因为昭陵君知道,即使再不济,奕离也有动用枯海遗梦的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如果奕离动用了枯海遗梦,他的真气将立时耗尽,相当于认输。

赤红纠缠深处,鹿蜀祥云层叠,观战者门屏息以待,支持玉树侯的人们纷纷叹息。

这中郎将田璜,身处光华境,确实理应登上倾河头筹的宝座,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忽然间,一道雷鸣响彻天际,大家都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昭陵君,发现后者只是抱胸而立,并无动作。

红云缝隙之间,侵略的风雷呼啸而出,阿修罗入阵状态下的奕离依然挺立于鹿蜀红云之下,月影手持宝剑,挥出风雷显征,宝剑应声破碎,被风雷裹带着,变成锋锐的碎片雨。

水影双臂则挥舞玉树剑,风雷第二重,玉树剑剧烈地嗡鸣,却没有破碎。

而奕离的本体,则手持优钵罗华,暗蓝色剑光如同波涌,斩出第三重风雷。列缺霹雳、訇然中开,红云之刷被三重风雷破开一个大洞,所有人立即睁大眼睛,这场比试的悬念还没有结束!

奕离的耳中,混沌经念诵声如同洪钟回荡,愈发激昂,丹田处那片混沌爆发出强悍地吸力,包裹着他的红云竟被快速吸入,奕离只感觉到精纯的真气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被玉血、图纹之骨转化吸收,浑身的气穴都隐隐壮大。

“你做了什么?”田璜握紧鹿蜀画戟,他能感觉到大片的红云在脱离自己的控制,而风雷却声势更大,萦绕于战台上空,带着万军征伐的气场。 第18章 英雄当出少年 “风雷显征。”奕离的嘴中都喷吐出风雷,混沌经的念诵声在这一刻停止,那神秘的加持之术从他的丹田消退。

此刻奕离的状态无比强盛,没有本命宝器占用他的真气,反而让他的剑气更加纯粹凝实。

风雷奋迅,如同千军万马铺天盖地,田璜虽为中郎将,参与过平定叛乱的战事,却也没有见识过如此有压迫感的气场。

红云之刷在顷刻溃散,奕离一阵眩晕,优钵罗华消失在手中。他把玉树剑拄在地上,支撑他不倒下,同时嘴角流下了玉白色的血液。

田璜横持鹿蜀画戟,霄红色真气凝成红云,然而风雷显征霸道地撕开了他的防御,仅仅是接近,田璜的皮肤就剧烈地刺痛,仿佛要被狂风与暴雷撕开。

他自以为傲的光华境真气在此时失去了作用,鹿蜀画戟嗡鸣几声,也不堪重负,消失在了原地。

“田老头,还不出手?”高台上,昭陵君喝道。

征夷大将军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片刻,还是大手一挥,将擂台上的田璜救了下来。

田璜的模样有些凄惨,头发都直立了起来,双臂握戟的地方一片焦黑。

奕离眼看胜负已定,一放松,又吐出一口鲜血。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一场惨胜,若非混沌经之神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光华境真气的封锁。

观战的人们都惊呆了。从奕离破开鹿蜀红云,到以雷霆之势反击得手,其实就发生在一瞬间,此时他虽拄着玉树剑,身负重伤,但他没有倒下,他是胜者!

“倾河头筹之位,当属玉树侯离!”

宣布声下,倾河皇城门前欢呼声、道贺声、赞叹声连成一片。

“英雄当出少年。”北皇赞道,一旁的北宸有些失神。中郎将田璜,这个自己甚至都放弃去挑战的对手,奕离竟然真的战胜了他?

秦松、宇文霜与襄明侯韩庄都上前,宇文霜将要上前搀扶,奕离一摆手,坚持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抹去嘴角血迹,收剑入鞘,春风拂面,倾河道旁新叶随风沙沙作响。

“恭喜玉树侯,夺得倾河头筹之位。”三人之后,许多倾河的士族、贵族都上前道贺。要知道,倾河头筹在少年一代中有着怎样的含金量,皇城高台之上的昭陵君,当年也是那一辈的倾河头筹!

“陛下有旨,明日皇宫大宴,为倾河头筹贺,也为诸位才俊赴中土塾院壮行。”

回到玉树侯府后,奕离没有闲着。在昭陵君指点下,他迅速进行着养伤,顺便巩固成器境的修为。

至于不断有人拜访、前来送礼,奕离指使管家前去答复,并予以回礼,广交善缘。对于奕离本人不出面,人们都能理解,毕竟他刚受重伤,还须休养。

对于修炼者,不是四肢断裂、严重内伤这种层次的伤害,不到一天就恢复如初了。

奕离比较感兴趣的,是丹田处,那一片混沌中的本命宝器雏形。它不自主地吸收、吞噬了大量精纯真气,却没有反哺给奕离本身。

“是在自我孕养吗?”奕离愈发期待,他这“大器晚成”的本命宝器会有怎样的威能。

他现在的层次,应当处于成器境初期,经过聚气期绝对圆满与源泉体系游余境,他的道基夯实得无比深厚。

按照常理,成器境的境界提升取决于对自身宝器的开发与温养,而奕离此刻并没有成型宝器。

要找寻一条新的道路,奕离又把目光投向了混沌经。只不过他绞尽脑汁,也暂时没能想到完善的策略。

“唉。”奕离叹了一口气,开始用枯海遗梦着手收拾行装。这玉树侯府有不少俸禄,加上倾河众家族的礼品,奕离独身在外不用担心钱财。

翌日,皇城大门大开,无数车驾驶入,车架上绘制着五花八门的家纹,奕离能认得出同畿宇文家、云山秦家、襄明侯府和武家贵族。

“玉树侯前来赴宴。”为奕离驾车的御者出示家纹,皇城守卫恭敬地接过。

奕离几乎是在众人簇拥之中进入了皇城,唯有武家一派与他疏远。毕竟武家的魁首乃是征夷大将军,和他所属的田氏。

田璜就坐在武家代表的第一排,征夷大将军则坐在上首,正闭目养神。

昭陵君则紧邻北皇,正与北皇相谈甚欢,文武百官依次列座。奕离有些不自然,他不知自己当落座何处。

“玉树侯,若不嫌厌的话,与我同座吧。”踌躇之际,一名看上去与奕离同龄的女子叫住了奕离,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空位。

奕离当然不嫌弃人家,道了谢后便落座了。哪知道刚坐下,文武百官就发出了哗然之声,纷纷看向这边。

奕离才知道坏了,定睛看向身旁的女子,头戴星冠,面容姣好,看着奕离吓了一跳,尴尬的样子,嘴角还挂着得逞的坏笑。

就像凤凰之冠在奕国象征皇室一样,星冠在北国也象征着皇家的威仪。这女子显然不是北宸,那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寒潇公主,北潇了。

北潇和奕离一样,衣袍的颜色都以水德为底,只不过她身上之衣还绣着百十颗星辰,璀璨夺目。

北皇和昭陵君也停下话题,看向这边。所幸他们甚为了解北潇,知道这肯定是北潇的恶作剧。

既然坐下了,奕离只能硬着头皮,直视前方,模样甚为僵硬。北潇却自然得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国公主的优雅矜持、落落大方。

宴会就这么进行着,奕离只感觉食不甘味,殊不知座下多少倾慕寒潇公主、玉树侯的男女正暗自嚎啕!

“今日清晨,有使者来报,殷国棙川头筹,是殷皇的庶女殷洛;奕国长偃头筹,叫做天城,也是一名女子。”宴会间,北皇透露消息。

听到天城之名,奕离眼睛一亮。没想到天城不仅拿到了前往中土塾院的名额,还拔得长偃头筹。

他的表情被一旁的北潇看在眼里,聪颖如她已经猜到了许多。

“看来除了我北国,其余两国年轻一代,真是阴盛阳衰呢。玉树侯,你说是也不是?”北潇凑到奕离耳边说。

“北国还不是有你吗,公主殿下。”奕离神色不改。北潇和牧青瞳一样,都是比较阳光开朗的性格,只不过牧青瞳出身原野,心思单纯,相处起来很融洽,而北潇出身深宫,颇有一套小心思,奕离自觉难以消受。

“哼。”北潇把一簇垂下来的鬓角吹到一旁。

有人来向玉树侯与寒潇公主敬酒,奕离不会喝酒,只用清茶代酒,一一致谢,而武家中人前来,却只敬公主,不敬奕离。

北宸则不着痕迹地白了一眼奕离,奕离只能苦笑。

“田家那帮子人这么小家子气,你不生气?”北潇目送武家来人离开,偷偷向奕离问。

“分为两派也挺好的,如果没有大将军那些人与我对着干,你父皇就要对我不放心了。”奕离无所谓,抿了一口茶。

“嘿,你看的倒是通透。”北潇一笑,也故作矜持地抿了一口杯中酒。

宴会过半,奕离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北潇脸色不太好,传唤了一旁的侍者,并告知了北皇。

北皇亲自来查看情况后,脸色一变,带着北潇离席了。

寒潇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北皇、北宸的神情都不太妙,这些奕离都看在眼里,宴会的气氛也不如之前那么火热了。 第19章 春门秘境 临行之前,奕离又去拜访了一次昭陵君。这些年在北国,昭陵君对他不薄,奕离向来不是不懂得感恩之人。

“我只是希望,将来你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不仅是一个奕国人,也是一个北国人。”昭陵君道,“是倾河给你了宝贵的名额,将来若倾河有难,你也当保它无恙。”

奕离答应了。昭陵君与他结伴,一路送到了倾河城外。

人言北国昭陵君亲近贤才,不顾身段,才有昭陵君府门客如云,北国人才济济的盛景。奕离对于这位一心忠于国家的盖世强者,心中也只有钦佩。

唯一令奕离感到担心的是,在出发的车队中,并没有看到北潇的身影。

北国皇家的车驾中,只有北宸一个人扶着车栏,面露忧色。

“寒潇公主她......还好吗?”奕离同昭陵君道别后,上前问道。

“不算太好。”北宸叹了一口气,“谢谢你的关心,玉树侯。”

在有些沉重的气氛中,奕离登上了前往中土塾院的车程。

中土塾院虽然是一座书院,但占地面积几乎媲美三国的一个大州。坐落于古城“春门”的中土塾院,位于三国交界之处,亿万生灵愿力、三国王气凝集之地,曾为几代古王朝定都所在。

从倾河到春门,确实有从寒冬未消驶入春日大门的韵味。春门城气候宜人,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各地少年英杰聚集于此,朝气蓬勃。

“倾河代表来了!”城门口,有不少先行到达,来自三国州郡的代表发现了奕离等人的车驾。三国都城的代表,代表着少年一代最强的翘楚,虽然各州郡也会有人以黑马之姿显露峥嵘,但那也是极少数。

然而此时,正在奕离等人前方,一批来自南方的车驾停驻于此,竟是来自棙川的人马。棙川,乃是殷国的皇都。

空气中的对抗意味渐浓,奕离皱了皱眉,似乎棙川为首者来意不善。

那人身形高大,面如刀削、棱角分明,胸前衣上绣纹着一只黄金蛞蝓。这是殷国皇家的标志。

在他身后的殷国队伍中,还有两名女子,一名身着紫衣,看上去与那人甚为亲近;另一人则着红衣,看着别处,似乎事不关己。

他径直走到襄明侯韩庄面前,二话不说雷霆出手。韩庄怎能料到他这么动手,仓促抵挡之下,被击退数十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懦夫的后代,猪狗不如。”那人冷笑。

韩庄是来自殷国的降将后代,这奕离是知道的。看来这位殷国皇家血裔,对韩庄祖辈的行为十分不齿。

“偷袭得手而已,你又算什么东西?”北国这边,中郎将田璜也是个嘴下毫不留情的种,和那人针锋相对,把受伤的韩庄护在了身后。

眼看激战就要爆发,来自中土塾院的人终于赶到了。

“义武,快停手!”殷国那边,那名紫衣女子看到有人赶来,连忙出声提醒。

“几位速速停手。”声音传来,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一身茶色道袍,腰间悬一支竖笛。

“竟是尚长老亲自来了。”认出的人暗暗吃惊。往届,即使是都城代表前来,哪里曾让这位长老亲自来过。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是春门城内,勿要因私斗而见血。”尚长老食指一点,韩庄的身体周围有淡茶色真气弥漫,伤口迅速愈合了。

“谢长老。”韩庄道。

尚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殷国那人。

“殷义武,你占用了棙川的保送名额,当为棙川众代表做出榜样才是。”

殷义武面对深不可测的尚长老也不敢顶嘴,只能称是。

“好了,诸位跟来吧。老夫带诸位进入塾院。”尚长老在前,众人在后,往春门深处走去。

春门实际上与一般的古都之城别无二致,每一块青石板上都铭刻着历史积淀,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奕离看向身后,除了秦松、宇文霜、田璜和北宸外,见不到北潇的身影。

那个在宴会上古灵精怪的女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春门城中央,屹立着一座乌黑高塔,不知有几层,直冲云霄。

站在这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塔之下,让人感到一种深重的压迫感,由此生出浓浓的敬畏。

“随我进入吧。”尚长老把手抵在塔门上,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金灿灿的纹路弥漫到整扇门上。高塔之门喷涂出金光,让在场所有少年英杰都睁不开眼了。

唯有奕离,日月瞳眸光之下,看到了周围的世界正迅速变化,仿佛他们正在高塔的力量之下移形换影,前往一处新的空间。

光芒消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所有人。

这是一片何等山清水秀、集天地钟灵的福地!奕离只有在莫问青冥的诗句中体会过此般奇诡之景——山峦层叠,瀑布从天穹之上流下,穿过云雾;建筑坐落于山崖峭壁间,由栈道相连。

“这便是春门秘境。”尚长老道,“我们所在之处,正是秘境中的中土塾院。而这片秘境足有外界一国的大小,孕育着数不尽的机缘与造化,等待你们探寻。”

他们所在的山崖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奕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动人的倩影,正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独自眺望着山崖之下的风景。

有不少少年都被她吸引,偷偷向她的方向看。可惜这少女气质过于清冷,纵然惊艳,也没有人敢于贸然上前。

她怀中还抱着一只小兽,有一身雪白的皮毛,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少女抚摸着小兽的脑袋,匀速而恬淡。

“天城,你还好吗?”奕离也只是远观。他虽认出了天城,却没有急着上前相认。

五年未见了,天城是否还记得自己,在她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她又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步,那只小兽又是从何而来、什么品种......奕离想起孩童时与她亲昵的往事,或许自己真的对天城有特别的情愫吧。

一想到可能今后,这些往事都会变得难以启齿,奕离就感觉特别难过。

“倾河和棙川的代表到了。”

收到消息,站在天城不远处的奕正握紧了拳头。

他早就听闻,倾河的头筹是北国所封的玉树侯,只是不知道名字。他始终记得,他有一位旧友还身处倾河,成为了质子而荒废了前程。

“若是奕离没有成为质子,定不会比那玉树侯差。”

......

不到半个时辰,来自三国各地的英才已经到齐,山崖平台上人头攒动。尚长老轻咳一声,在场的少年少女们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得到消息,来自倾河的保送人选北潇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到场。”尚长老道,“按照惯例,当为大家介绍来自三国都城的保送人选与拔得头筹者。”

“殷国棙川保送者,殷义武。”尚长老袖袍一挥,示意殷义武上台。殷义武便是那位面如刀削、身材高大的男子。

“棙川头筹者,殷洛。”此前奕离见过的、冷淡的红衣女子上台。听说她是殷皇的庶女,看起来殷洛与殷义武的关系并不好。

“奕国长偃保送者,奕正。”奕正上台。五年未见,奕正看起来更加沉稳刚毅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大气量。

“长偃头筹者,天城。”天城上台,台下少年一阵骚动,之前殷洛虽也是国色天香,却没有这般待遇。天城实在是太惊艳了,让许多未经人事的少年们忘记了呼吸。

“北国倾河保送者,北潇,今日缺席。”尚长老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位,来自倾河的拔得头筹者——奕离。”

谁能想到,清冷如水的天城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竟然吃惊得捂住了嘴,而看到奕离登上台,对她微微一笑后,美丽的眼眸中竟然泛出了泪花。

“怎么会是你......”

“我就说嘛!只要是金子、是璞玉,无论在哪里,何等困境,都会绽放光芒!”一旁的奕正勉强压下内心剧烈波动,激动地说。

“一会儿聊,一会儿聊。”奕离看到了台下众多少年的反应,也感到有些尴尬。那些眼神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甚是吓人。

尚长老又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拔得头筹者,自然是诸位的榜样,但同时,也是诸位要努力超越的对象。历届塾院学生中,有不少人超越了原本的头筹者,有了更高的成就。”

“听老夫的姓氏,应该很多人已经猜到了,老夫是前代乾朝的皇族后裔。乾朝,在被邢王窃国之后,皇族几乎被屠戮殆尽,是几位少年英雄最终救出了尚氏最后的子嗣,一路护送他们,让血脉得以留存,所以老夫始终坚信,自古英雄出少年,诸位莫要因为资历尚浅而妄自菲薄,在这里,你们都能成长为真正的强者,塾院的资源为你们敞开。”

少男少女们都正当年,听得是热血沸腾,而奕离、奕正和天城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惊讶之中,没怎么听尚长老鼓舞人心的话语。 第20章 龙宫山 中土塾院的师生大都居住在四座主要的山峰上,分别唤作龙宫山、虎穴山、凤梧山与玄潭山。这四座山汇聚了春门秘境充沛的精纯真气,生产无数天材地宝与灵丹妙药。

“传说,四座山峰之中,唯有龙宫与玄潭流传自上古,而其余两座都是后人开发而就。不过要论人丁鼎盛、地广物博,也当以后两座为佳。”回到倾河队伍中,奕离听北宸说道。

尚长老道:“要决定居于何峰,须在此处,向四山方向,运转真气长啸,哪座山峰显灵呼应,则代表它接纳了你。”

众人顿时跃跃欲试。殷国的殷义武性子最急,站到山崖边上,一声长啸,如同洪钟。而山谷另一边传来的回音,犹如猛虎咆哮、震慑山林。

天空中浮现处白额大虎之影,纵身腾翔,十分壮观。

“殷义武,虎穴山,恭喜。”尚长老微微点头。这般具体的异象并不容易触发。

一直跟在殷义武身后的紫衣少女紧接着上前,得到的结果也是虎穴山,只不过显灵异象稀薄了许多。她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欣喜之情。

“单棠,虎穴山。”尚长老把结果记录在册。

众人挨个上前,分到了不同的山峰。奕正作为长偃保送者,自当先作表率,他长啸之后,远方天空出现腾蛇乘雾、玄龟遨游的盛景,不仅如此,他头顶的空中出现金鹏搏天、巨鲲浮海之象,与远方遥遥呼应。

“奕正,玄潭山。这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盛景,恭喜。”尚长老抚着胡须,记录下来。

天城接着上,远处龙气升腾,龙吟阵阵,与修罗孔雀铮铮金戈声相得益彰。

“天城,龙宫山。这似乎是这一届第一个龙宫山吧?真是难得。”尚长老翻阅此前记录,确实没有龙宫山选中的人选。

接下来田璜、韩庄、北宸被凤梧山选中,秦松、宇文霜则是玄潭山。红衣少女殷洛上前,龙宫山给出回应,使她成为了这一届第二个进入龙宫山的人选。

奕离上前,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凝聚真气,放声清啸。空谷回音,犹如晨钟回荡,山峰间一片寂静,仿佛时间停止。

“没有回应吗?怎么会......”尚长老正疑问间,忽然天空炸响一道晴天霹雳,金鳞巨龙、白额大虎、赤色仙雀、腾蛇玄龟同时出现在天空中,龙吟虎啸、雀唳蛇嘶,此起彼伏。

不仅如此,巨龙身后浮现出清光璀璨的龙宫城,腾蛇玄龟身后浮现出云深不知处的洞府,巨龙与白虎厮打在一起,仙雀与腾蛇彼此纠缠,天空降下雷雨。

场面十分混乱,众人都手足无措。三道身影出现在尚长老身旁,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眼奕离,低声在交流着什么。

“是另外三位长老。”奕正道。

天空中的异象仍然在进行,相斗的神兽流下的鲜血都变成暴雨,灌溉在春门秘境的土地上,无数天材地宝得到滋养,繁荣滋长。

“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从上古年间,中土开辟秘境以来,从没有出现过龙宫、玄潭同时显灵的情况,更不用说四神山齐聚了。”尚长老与其余三老讨论完毕后,看向奕离,“你有权进行反选,选择你要居住的神山。”

众人都看向奕离,反选神山,恐怕奕离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吧。这是多么引人瞩目的时刻!

“感谢秘境神山对我的厚爱,我选择龙宫山。”奕离向远处天空一拱手,天空中的争斗停止了。巨龙傲然盘踞于天穹上,一副胜利的姿态,四神兽虚影相继消失,天空归于平静。

奕离选择龙宫山,自然有私心所致。不知道龙宫山先一步选择天城,是否真的“显灵”,把他的心思算到了。

“尚长老,刚刚有龙宫山学生传来消息,龙宫山世源林海深处凭空出现了一座殿宇,样貌颇似方才天空中出现的异象龙宫。”另一位长老道。

他们都知晓,龙宫、玄潭中的建筑都非后人所建,那龙宫与洞府,都是神山显灵所化。

“神山的意思,应该是将这世源林海深处,赠与奕离居住吧。”尚长老捋着胡须,就连他都感到有些羡慕,“听说那真是个好地方,可惜龙宫山灵一直不让闲人进入一观。想我们几个老家伙刚来的时候,哪里有这样的待遇。”

其余三位长老也点头。也不知道奕离沾染了什么因果,竟初来乍到就得到了神山如此厚爱。

众人各回各家,奕离被尚长老带领着进入龙宫山,穿过连通天穹的瀑布,便是一片葱郁的世源林海。托奕离的福,尚长老也是第一次进入这龙宫山原本的禁地。

古老的树木有参天之高,合抱之粗,拱卫着禁地深处凭空出现的龙宫。这龙宫比起玉树侯府更加雅致奢华,由亲和天地真气的磐石翡玉打造,光是在附近呼吸,奕离就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繁荣滋生。

龙宫坐落于一片湖水之中,以一条青石板路与世源林海相连。湖水平静如镜,色如翡翠,漂浮着初春新生的莲叶。

天城也在龙宫山,便一起跟来了。见到这般美景,顿时再也不想离开。

五年过去,她与奕离还是丝毫不见外。奇怪的是,龙宫山也没有再显灵,为天城开辟单独的居所。所以尚长老也由她去,与奕离共住在世源林海了。

入夜,远在玄潭山的奕正闻讯赶来,三人聚首相谈,谈起五年间发生的事。

奕离讲述了四年质子生活,近乎荒废,一年随昭陵君征战西邢,立下功劳封了玉树侯。天城、奕正起先对北国十分愤慨,听到昭陵君对奕离的照顾,脸色才稍稍好转。

“姐,你那只小兽是怎么回事?”奕离问。

“你说鸭梨吗?哦,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鸭梨。”天城抱起那只雪白的小兽,“是在我突破成器境那天。我的本命宝器,叫做混沌宝瓶,似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里面总能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国师说,那些东西都不属于当世,我现在使用的武器、学习的武技,包括鸭梨,都是从混沌宝瓶中取出的。”

奕离无语。看这小兽雪白无瑕的样子,哪里和鸭梨扯得上半毛钱的关系,分明是因为奕离小时候总叫天城“甜橙”,那时候天城想不到办法回击,现在给这小畜生起名“鸭梨”,就是取他“奕离”的谐音。

“你可真是能记仇。”奕离悻悻。说话间,那只小兽睁开了睡眼,看到了奕离第一眼,就欢喜地“嗷呜”一叫,伸出小爪子。

奕离不懂它的意思,只道是要与自己握手,便也伸出手去。哪知道手指尖一痛,一滴玉血流了下来,被小兽快速舔走。

看着小兽砸吧嘴,一脸享受的模样,抱着它的天城拍了拍它的脑袋,一脸嗔怒:“鸭梨!你再干这种事情,我就不要你了。”

小兽顿时垂下了脑袋,一脸委屈,再也不敢动了。

“不怪它,或许我的血真的很好吃呢。”奕离道。那小兽点点脑袋,似乎在表示赞同。

天城叹了口气,自从五年前觉醒那件事起,每当想起奕离为她付出鲜血,她就感到十分难过。

“不过以后可要说好,别搞这种突然袭击了。”奕离手指一点小鸭梨的眉心,警告道。鸭梨见奕离不生气,连忙点头。

三人继续聊着,奕离和奕正聊到北国的政治格局,对比奕国士族猖獗的现状,都不禁扼腕叹息。

“我那哥哥,比我早几年来中土塾院,如今大概在凤梧山吧,父皇是真要把他培养成接班人。”奕正道,“不过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改变奕国的格局,我必须同他争,哪怕这违背了父皇的意思。”

“我支持你。”奕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聊得差不多了,奕正便动身,返回玄潭山了。他毕竟不是龙宫山选中的人选,不能在此地久留。

与天城重逢的夜晚,奕离索性放弃了修炼,陪着天城坐在龙宫边的荷塘旁,享受着世源林海宁静的春夜。

“在今夜回想过去的五年,真是犹如梦幻。还好大家都过得很好。”奕离看向天城,后者正抚摸着小兽鸭梨的脑袋,鸭梨已经进入了香甜的睡眠,“当然,鸭梨这个名字还有待商榷。”

天城扑哧一笑。能懂她这个恶作剧的,也就只有身旁的奕离本人了。 第21章 六人小队 “喂,你听说了吗?咱们龙宫山新进来三个学生。”龙宫山某地,有学生正在结伴修炼,一边聊天。

“这几年的新鲜血液真是越来越少了。两座古山都是这样,对学生尤其挑剔。”

“我怎么只见到一位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有点漂亮的,只不过有些冷淡。”

“呵呵,你是没见过另一位女生。尚长老带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到了,是那种一眼就一辈子忘不掉的漂亮啊!然而人家现在跟着别人一起住在世源林海呢,我就不惦记啦。”

“世源林海?那种危险的禁地也能住人?”

“谁知道呢?我们都没进入过,哪知道是不是真像传闻中说的这么危险......”

他们用于修炼的蒲团边,都码放着不少泛着浅浅白金色泽的小球。小球光华透亮,如同瓷器。这是龙脂球,是龙宫山特产的秘宝,可随着修炼被慢慢吸收,有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开拓智能的神效。

在这春门秘境中,有不少值得探索的洞天福地,当然也伴随着危险。学生们结成小队,共同涉足这些危险地带,如果有自身用不到的收获,可以献与所住神山,换取类似龙脂球的报酬。

同时,中土塾院的导师们也居住在神山,随时可以接受学生的请教,传授武技功法。

几代王朝的积蓄都保存在神山的宝库中,同样需要一些代价来换取。

......

奕离从睡梦中惊醒,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冲到露台上,大口呼吸着林海的新鲜空气。

他看向天城所住的房间,帷幕紧闭着,没有动静。

他在梦中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折磨,明明在梦中的体验无比真切,醒来时却又一忘皆空。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痛苦的感觉,险些让他直接死去。奕离检查自己的身体,竟被自己抓出了道道血痕。

“我到底梦到了什么?”奕离有些后怕。

他努力地回忆,精神力几乎枯竭,也只能回想起从梦中惊醒前,他隐约听见的、细若游丝的话语——

“你竟敢在我受尽折磨之地安眠,龙宫......”

在要去想的话,那种极端的痛苦又席卷了奕离的脑海,让他的一阵绞痛,倒在地上。

优钵罗华郁郁心流出一丝清凉之意,安抚着奕离精神的剧痛。世源林海的晚风吹拂着,奕离逐渐好受了许多。

他试着接着睡,却又被同样的梦折磨至醒。醒来之后,除了身上又添几道血痕,也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

“不让我睡,我便修炼。”奕离这么想着,进入修炼状态。

“龙宫......”精神的剧痛迫使奕离脱离了修炼。他面色煞白,虽然此处天地真气无比精纯浓郁,但即使是修炼,那场梦的幻觉依旧如同附骨之蚷,无法摆脱。

奕离不信邪。若是连修炼都做不到,他岂不是废了!

于是这一夜,他一遍遍地从折磨中惊醒,一遍遍咬着牙继续修炼,以至于天亮时,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十分狼狈。

大清早赶到世源林海的奕正看到他这副顶着黑眼圈、身上隐约有着血痕的样子,表情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干嘛这么看我?”天城正在梳理着长发,察觉到奕正看她的目光,有些狐疑,“还有你,昨晚没睡好吗?”

“你能睡好就好,我似乎着了魔了。”奕离说着,把昨夜的情况告诉了两人。

奕正恍然,看来是自己理解错了,不知为什么有些小失望。

不过奕离的情况确实棘手,在这么个宝地,不能安心修炼的话也太难受了。

“先不说这个,你今天来,是要来讨论组队的事情吧。”奕离摆了摆手,移开话题。

“塾院方面说,为了学生的安全,一个队伍人数要在六人以上。你看看你这边有什么可靠的人?”奕正道。

“长偃没有伙伴吗?”奕离问。

“你知道的,就是士族那帮人,莫汶、梁子安这些,我们不与他们为伍。”奕正道。

“我这里有两人,一个叫秦松,一个叫宇文霜,实力都不错,而且性格也都很好。”奕离道。这是他先前和秦松、宇文霜的约定。

“那我们就差一个人了。”天城梳好头发。

三人还在为最后的人选苦恼,结伴离开了世源林海。

其实奕离很奇怪,龙宫山的人都说世源林海是大凶禁地,但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反而一片生机勃勃、宁静祥和。

“难道与我昨夜的遭遇有关?”奕离猜测,留下一个心眼。

给秦松、宇文霜传去消息后,两人很快就赶来了龙宫山,与奕离等人汇合。

“玉树侯,那天选山的时候,你可出了大风头。我们那边的学生都在谈论你呢。”宇文霜一见面就说。

龙宫山山腰上,是龙宫山学生集会的广场,一个红衣身影尤其显眼。

“她?”奕离等人相视一笑,都感觉有些梦幻。

殷洛身为龙宫山唯三的新学生,性格又冷淡,自然还没有队伍。如果她加入了奕离等人的队伍,他们队伍可就集齐了三国的人才。

奕正上前与她交涉,殷洛看起来也无所谓,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他们六人立即到龙宫山专门的部门做了报备,正式组成了一个小队。

“这一队可不得了,一共五位保送、头筹者,这一队就占了四人。”负责的龙宫山导师目送六人离开,感叹道。这在往届几乎不可能发生,毕竟获得保送、摘取头筹的天才多少心高气傲,都想做一队的老大,且也都来自不同国家,难以同心。

六人也不耽搁,立即下山,投身到广袤的春门秘境之中。

传说春门秘境,是灵朝始皇帝一手组织开辟的古老领域,为了封印一些上古战争遗留下来的大凶之物。

想要在春门秘境有所机缘,需要大勇气与大毅力。中土塾院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一个后勤保障。

有许多古老遗迹被标记命名,在一届又一届学生小队的探索下,春门秘境的古老秘密在缓步揭开。当然,危险总伴随着机缘,也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地下与山体之间,和那些遗迹埋在了一起。

奕离等人虽说在这一届呼风唤雨,但本身实力最高也不过光华境,只挑选了一处开发还比较完善的遗迹,先去试试水。

这处遗迹坐落在凤梧山以西,据说埋葬着古王朝的一支军团。

“为什么会有军团进入春门秘境?又为什么会全军覆没在这里?”如果不亲身探寻,恐怕永远不能知道答案。

奕正研究着玄潭山发给他的地图,奕离盘坐在侧,静心修炼,天城与殷洛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殷洛跟队伍中其他人都比较疏远,唯有和天城更聊得来一些。可能是因为她是庶女出身,与奕离他们找不到和天城那样的共鸣吧。

“导师警告过,这种军团埋骨之地杀伐之气最重,一会进入时,需多小心一些。”奕正道。

秦松打头阵,背着他那把云纹长柄斧,循着前人探索的标记,深入地穴之中。

“这地方被探索得太多了,我们在这里恐怕捞不到什么机缘。”众人感到有些惋惜。这里处处是前人的标记,指明了道路。 第22章 北北 “真那罗王琶音。”一把看上去像菩提木制的、形似琵琶的武器出现在天城怀中,她身后光华如孔雀开屏般张开,上面纹刻着百千兵器,散发着优雅的修罗杀意。

“这就是你从混沌宝瓶里取得的武器吗?”奕离道,“羡慕了。”

天城白了他一眼,真气运转。六人小队被怨灵附身的骸骨战士包围了,这种情况在这种遗迹中很普遍。

六人各显神通,天城使用一招“灭魂唳”,模拟修罗孔雀震碎心灵的唳声,瞬间震碎周围一片骸骨战士的灵魂。

殷洛手持本命宝具“红叶刀”,穿梭于亡骸之间,每次红光出入,都有一名骸骨战士倒下。

“看你的身手,是个专业的刺客?”秦松对她的战斗方式很好奇。

“那老家伙从没把我当女儿对待。他把我训练成了一个杀手。”殷洛对血腥丝毫不惧怕,冷淡地回答。

“对不起。那段经历一定不是很美好。”秦松有些歉意。他不是故意戳到殷洛的痛处的。

奕正的武器是一杆长槊,名叫“南冥古槊”,传说是鲲鹏刺穿长天的尾骨。他与宇文霜都使长兵器,每一次横扫都击倒大片亡骸。

六人单纯把危险当作了历练,甚至一边战斗,一边聊天、互相了解。奕离为如今天城与奕正的实力感到吃惊,他们与殷洛一样,都处于光华境,甚至比那田璜还强上一头。

六人一路杀到遗迹尽头。尽头处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块奖章,这是小队探索到此的证明,可以之为凭证领取修炼资源。

“就这么简单?”奕正耸了耸肩。看来接这片遗迹的探索,还是低估了他们这六个人。

“不急着走,再看看。”奕离道。

他确实有所发现。当他张开日月瞳,那些黑白色的蝴蝶形飞过石壁,他看到了许多本不应被看到的石刻。他神奇的双眼,让他仿佛看到了旧日。

“很多石刻,被故意抹掉了。”他说。

其余五人凑上前来,他们当然看不出端倪,殷洛对奕离持怀疑态度,觉得他只是在装神弄鬼。

“中武三年四月——这是一项伟大的使命。如果我们最精锐的军团没有凭空消失,自然应当由他们来完成这一切。”

奕离读道。众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地听。

“五月——古老的约定期限已到,圣物的力量足够充沛来维持封印。”

“六月——整个秘境都该解放了,所有秘密都不再需要隐藏。”

“七月——那些原住民......该死,我们低估了他们所谓的‘觉悟’。被欺骗了十万年,这所谓的意志真是可笑,不是么......可他们让我们损失惨重。”

“八月——我开始怀疑了......或许我们该将错就错。作为军团的记录员,我不该萌生这样的想法。”

......

“中武十一年八月——战争仍在继续。我们之前都以为这会只是一场屠杀。”

“九月——把尸体都聚集在这里。整个秘境对中土塾院开放后,这些秘密都不允许在后世流传。”

“十月——秘境的深秋开始落霜了。看来在这里待久了之后,真的会忘记外面的世界。”

“十一月——谎言的终点是另一个谎言。圣哲用这句话教导人们,诚实,当人们真正理解的时候,却已经身处在那个终点。”

“十二月——谎言的终点是另一个谎言。”

......

“这都是什么啊?似乎是一个军团的记录员偷偷刻下的,却被人发现,暗中抹除。”宇文霜分析道,“这人说话像个哲人,云里雾里的。”

奕离却神色凝重。这绝对是一段早已被忘却的秘辛。

宁静祥和的春门秘境,竟然爆发过战争,最终“原住民”被屠戮殆尽,进入的军团也埋骨于此。

如果不是他身怀特殊的眼睛来到这里,它就永远是个秘密。

“古老的约定、圣物、原住民、欺骗、‘使命’,还有‘谎言’。”奕离道,“似乎春门秘境并不如当世人想得这么简单。”

众人沉默。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巨量的线索,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揭开所谓的真相。

遗迹深处,古老的机关第一次开始转动。对于窥破秘辛之人,前人早有预备。

“不好,是杀阵!”宇文霜脸色一变。铭刻在遗迹深处古老的符文开始起效。

“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奕离判断,“层次远高于光华境。”

众人相互对视,只能苦笑。有句话说,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甚至可能还会引火上身。

杀阵转动着,奕离等人都感觉寒毛竖立、一阵惊悚。秦松、宇文霜更是气力不支,晕倒了过去。

“被所有人看好的六人小队,第一次探索就要全军覆没,倒也是一个轶闻。”奕正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殷洛呵呵一笑,“虽然死不死,我也无所谓就是了。”

天城拍了拍奕离,让他不要自责。窥破了秘密本身并没有错,错在设置杀阵的人心狠手辣。

忽然,杀阵停止了转动,整个杀阵似乎消融了,再也没了气息。准备受死的众人忽然又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奕正问。

一个小女孩站在遗迹入口,向里面探头探脑,小手里攥着一枚发光的珠子。

“嗨呀,有人吗?”

奕离惊了。那颗发光珠子,他分明见过。

当时它还在昭陵君手里,用来对抗西邢六牙将的六道兽牙阵。

这分明是寒潇星!是寒潇星破解了杀阵,救了他们所有人。但这个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从眉眼上看,竟与北潇如此相像,似乎是她小女孩时候的样子。

“妹妹,你是谁啊?”奕正被她吓了一跳。一个小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太诡异了。

“我,我叫北...北...北北..北......”小女孩说起自己的名字竟然结巴了。

“北北?”奕正道。

“呃呃,嗯。”北北点点头,奕离此时表情很奇怪。他确定面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北潇,不过她似乎都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这还是那个宴会上古灵精怪、一肚子坏水的北潇吗?她竟然变成了一个憨憨的、有些小可爱的小女孩。

既然她自己都想不起来,奕离也不好暴露人家公主的身份。春门秘境并非安全之地。

根据奕离的猜测,肯定是当初宴会上,北潇出了什么意外,服用某种药物后产生的副作用,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一身修为还在,凭着潜意识来到春门,混在人群里进入秘境。

不过还好有她,让杀阵被寒潇星所破,救了他们的性命。

“行了,各回各家吧。”殷洛好像对北北没什么兴趣,甩甩袖子,打了招呼,就走了。

“我送他们两个回凤梧、玄潭。”奕正扛起晕过去的秦松、宇文霜,“诶呦,这哥们真重。”

天城则拉起北北,看向奕离:“我们那边地方大,就让北北住我们那边吧。”

奕离耸耸肩,天城真把北北当小女孩了。众人就地分别,奕离、天城和北北回到龙宫山世源林海,只不过,这次安详美丽的风景变了意味。

这春门秘境,它的险恶深深隐藏在历史之中,隐藏在安宁表象之下、重重谎言之中。

他奕离在这里,又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好偿还神山赐予他的恩泽?

“真是头疼啊......”奕离看着走在前方的天城和北北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心中暗暗叹息。 第23章 成器 “原住民?”尚长老眉头一皱,“这我倒从没有听说过。春门秘境是灵朝始皇组织建立的,并不是个原生的世界,怎么可能有原住民?”

看尚长老的样子,不像在隐瞒什么。

看来尚长老也不知道秘辛的事情,奕离谢过尚长老后,带着一肚子心事回到了世源林海。

龙宫中,天城和北北正在玩着弹珠。奕离定睛一看,这些弹珠是他们刚刚换回的龙脂球,而雪白小兽鸭梨就趴在一旁打盹。

“尚长老怎么说?”天城见奕离回来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原住民。”奕离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释——所谓‘原住民’,其实是一个谎言。”

“为什么要骗别人,说别人是原住民呢?我要是住在这么大的宫殿里,我才不想走呢!”北北叫嚷道,让奕离一阵无语。姐,你住的宫殿可比我这龙宫大多了,可惜你想不起来。

在世源林海修炼,奕离总要承受痛苦却无法回忆的梦境。不过现在,他更多地把这当作一种心性的历练。

换做常人,恐怕早就疯狂致死了。不过奕离有着优钵罗华郁郁心,总能在他即将陷入疯狂的前一瞬释放出清凉气息,让他静心。

他体会过整整四年真气贫瘠匮乏的环境,他知道充沛精纯的真气环境有多么宝贵。他逐渐适应了痛苦,开始往梦境更深处钻研。

或许这能够解开秘密,让他知道为什么世源林海会被称作大凶之地。

关于成器境修炼的领悟,也在锻炼身心的过程中被奕离得到。大器晚成,没有本命宝器可供打磨,就打磨自己的肉身,自己的精神,做到“我即是本命宝器,本命宝器即是我”,便是成器境圆满。

这条路注定很长,但就如同在聚气期万化气穴、在游余境构造源泉一样,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自强之路。

看着奕离每次伤痕累累地结束修炼,天城都会把涂抹的药膏放在他床榻之侧。

在她眼中,奕离与一般纨绔子弟不同的地方在于,奕离在得到别人不能得到之物时,也自觉担上了别人难以担当的责任,即使他还不能洞悉一切秘辛,知道自己将要守护什么,又要终结什么。

......

这之后,六人小队再度出发,只是多带了一个北北。在北北不动用她的本命宝器寒潇星时,连秦松和宇文霜都不能认出她就是北潇。

北潇身为寒潇公主,并不经常露面,像宇文霜、秦松这样的世家子弟,也只是在宴会上远远看到过她的倩影。

奕离去向北宸打听过,北宸说北潇在服用秘药的那一晚就失踪了,宫内的太医都说凶多吉少。

奕离不能确定,以北潇现在这个样子,回到心机深重的北国皇宫是福还是祸,有多少人会伺机害她,她又是否愿意回去,这些都没有定论。所以他没有在北宸面前暴露北北。

“至少先想办法让她还原。”奕离这么想着。

这些日子里,改变最大的当属红衣少女殷洛。她意识到了,无论是奕离、奕正,还是秦松、宇文霜,都和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殷义武不同。他们并不纨绔自傲,相反,他们对待她不因贵贱有所区别。

“身份在这里什么都不是,我们只知道,你是我们的伙伴。”这是奕正的话。

没有发生窥破秘辛那样的意外,七人小队在春门秘境可谓是所向披靡,但凡不是禁地那样的地方,几乎都有他们踏足的痕迹。

奇怪的是,在这春门秘境中,他们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也不过光华境圆满。似乎从前有什么力量封锁了秘境中真气等级能够到达的上限。

抛开这些疑问,他们收获自然颇丰。别说殷义武、田璜他们统率的小队了,就连前几届的小队都为之眼红,其中就有奕正的哥哥,奕旸。

奕旸如今也在光华境,但他二十多岁了,虽也是天赋卓群,比起奕正、天城之流还是稍显逊色。嫉妒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奕离换得了进入藏经之地的资格。中土历代几朝的剑技被他学了个遍,加之以自己的理解融会贯通。

“昭陵君果然曾在这里求学,他使用的剑技很多出自这里。”

空旷的世源林海,从天穹垂落的瀑布之下,有一个人影正在力抗着千钧巨力。那是正锤炼肉身的奕离。

流淌下的溪流中,时不时出现一丝殷红的淤血。奕离原本的血色是纯正的玉白色,红色的血代表了杂质,当然也代表了痛楚。

天城就在不远处,怀抱着真那罗王琶音。和谐的音律竟然盖过了瀑布爆裂的轰鸣,洗刷着奕离身体的痛楚。

“谢谢了。”奕离道。

“别多想,我只是在练习音律罢了。”天城别过头去,声音清冷。

奕离一笑,继续专注于修炼了。

奕离的图纹骨上纹刻着诸天斗战之图被激发着底力,血液中那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的第三景也愈发清晰。

“果然,这第三景如我所料,与阿修罗入阵相仿,须与肉身之力相辅相成。”奕离确信自己走上了正确的路,更加坚定了道心。

北北生性顽皮,静不下来,便去玄潭山找奕正玩了。

“没想到奕正这么喜欢小孩子,居然还陪着北北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奕离道。

“要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胡闹,我也一块跟着去。”天城翻了个白眼。她陪着奕离在这里枯燥地修炼,属于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毕竟荒废了四年,要想追上你们的步伐,不拖累你们,我也当加倍努力才行了。”奕离叹了一口气。

天城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弹琴。琴音袅袅,清心正念,真那罗王琶音形似琵琶却又不是琵琶,它的音域更加包罗万象,似乎与天地同源。

“真好听。”奕离赞道,“不愧是不属于当世的乐器,加上你高超的技巧,还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天城扑哧一笑,“在北国混得这么好,没少拍人家马屁吧?”

奕离身处千钧瀑布之下,想要耸耸肩都难以做到。

“我这玉树侯,可是货真价实用战功赢来的。那呼衍狼牙,境界怕是在羽化境之上了吧?被我活活算计死了。加之那北皇看我玉树临风,是个人才,便大手一挥,直接封侯了。”奕离夸耀道,“拍马屁那一套,也就在我们奕国行得通。”

“还玉树临风,我怎么没发觉。”天城不着痕迹地撇撇嘴。

就这样一边修炼、锻体炼心,一边谈天说地,每天重复着这样的日常,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奕离的肉身宛如白玉质地,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那是图纹骨的力量悬浮于外的标志。

他辅以在中土塾院换得的锻体之法,配合混沌经的真义,持之以恒地修炼,真的开辟了前无古人的成器境道路,把自身炼成了本命宝器。

原初混沌,一切源于自身,演化森罗万象。奕离从自身入手,完全迎合了混沌经的真义。换句话说,这才是修有混沌经者应走的道路。

“成器境中期,我已肉身成器。下一步,当重走游余境的理念,做到运用自如。”奕离定下目标,立即行动。

看着他忙前忙后,天城、奕正等人都只能钦佩于奕离对于修炼的狂热。

“你要干什么去?”天城抱着鸭梨,眼看奕离就要出门。

“去龙宫山,设擂台。” 第24章 龙宫设擂 龙宫山山腰处,是一片广阔的龙宫广场,许多学生与小队聚集在这里“联络感情”。自然,也有不少人设擂于此,与各路人才切磋,提升自己。

奕离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设擂,自然要有赌注,在龙宫山,失败方要支付给胜利方龙脂球。

“最近出任务少了,正好拿赢擂台的龙脂球补贴家用。”奕离心中打着算盘,占据了一方擂台。

他抽出玉树剑,在告示板上刻字:“一百龙脂球一局。”

一百龙脂球不是小数目了,很多学生看奕离只是这一届的新生,顿时起了心思。

“我来!”一个蓝衣少年登上擂台,看上去比奕正他们还大个两三岁。他已经半步迈入成器境后期,对上只是成器境中期的奕离那是自信满满。

奕离直接用玉树剑对敌,凝聚气力,一招“鲸钓瓶”,蓝衣少年举起兵器抵挡,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倒飞而出,直接被打飞出了擂台。

连奕离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肉体力量如今强到了这个地步。这招鲸钓瓶的威势,比起两个月前要强盛数倍。

“好强的力量......”蓝衣少年愿赌服输,留下一百颗龙脂球离开了。

又有一些对自己力量很有信心的学生上前挑战,奕离只是一招鲸钓瓶,就把他们统统击败了。在此期间,奕离对于鲸钓瓶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这一招,并非简单的力大砖飞,在融会贯通中土剑技之后,它在以力对力的对抗中能够做到借力打力。换句话说,鲸钓瓶对于单纯的力量攻击有克制作用。

力大如鲸,都被人巧妙钓起,让人不得不感叹技巧的博大精深。

奕离已经收获上千枚龙脂球后,终于有人认出了,奕离是这一届的倾河头筹者。这得归功于龙宫山这一届的新生只有三人,要是在其它三山,奕离的身份早就被叫破了。

“不愧是倾河头筹者,不过学弟啊,我们这几届真正的高手都在外探索秘境,不在此地。”有一位学姐出言道。

奕离恍然,他正愁没有能让他多领悟一些的对手呢。

“那就麻烦诸位学长学姐了,下次那些前辈高手回来的时候,就说我奕离愿与他们切磋。”奕离在台上拱手,只拿走了一半龙脂球,另一半分给了台下的观众们。

接下来几天,奕离都在此地设擂接受挑战,可惜前几届的顶尖高手都没有现身,反而他分发龙脂球的行为让他的人气水涨船高,来观战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吸引了其他三山的人才。

其他三山中,不服他这个倾河头筹者的大有人在。这一天,擂台上就来了一位熟人。

中郎将田璜。虽说他曾是奕离的手下败将,但那一战充满巧合,胜得惊险,田璜自然心中不服。

“奕离,要赢得漂亮,壮我龙宫山之威!”台下有人喊道,这是老观众了。

“哼,龙宫山早已式微,这一届只有三位新生吧?真是惨淡。”有来自其他山的学生嘲讽道。他与田璜结伴而来,应当是他的小队成员。

“那田璜,还不是奕离的手下败将。这倾河头筹之位便说明了一切。”有奕离的拥趸反唇相讥。

台上已经打了起来,奕离手持优钵罗华,与田璜的鹿蜀画戟碰撞。奕离这几个月的进步是明显的,凭借肉体力量弥补了真气的绝对差距。

浮于身体周围的淡金色光芒,是图纹骨的力量所致,如果把奕离的肉身看作一件本命宝器,这光芒倒有些许光华的意味。

矢苍、叶崩、松针万仞、鲸钓瓶。优钵罗华的幽蓝色剑锋似乎无处不在,时而迅如疾风,时而眼花缭乱,时而又猛然进击,力大砖飞。

田璜也学了不少新式武技,一杆画戟舞动起来,奕离竟也奈他不得。

“对影成三人。”奕离剑锋一抖,水影、月影浮现,缭乱平和的“花间酒”与简洁萧瑟的“枫上月”呈两面夹击之势,田璜一杆画戟虽长,也只能完美应对其一。

台下观众第一次看见奕离使出对影成三人,瞬间被这种天马行空的剑技所吸引。

“休想用曾经用过的招式赢我。”田璜道,他时刻在防备着奕离的阿修罗入阵。

“放心吧,新东西可不少。”奕离并没有召回双影,与本体合为阿修罗入阵。相反,本体与双影的距离反而拉远。

田璜暗喜,这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然而此时的水影、月影,却已比几个月前大有不同。

水影荡漾着,忽然自己爆开,蕴藏在荡漾水影中是剑锋“流淌”出来,倾泻而下,田璜没有料到,仓促间举起鹿蜀画戟抵挡。

这些剑气借用了水之“无孔不入”的特性,田璜虽尽力抵挡却不能兼顾。

“这一招,叫做‘无常水形’。”奕离融合了中土剑技中,所有灵感来自于水的招式,配合水影的特性,创造了这么一招。

田璜霄红色真气光华全开,鹿蜀画戟上红毛飞舞。他被无常水形搞得焦头烂额,但并不打算认输。

奕离却移步向右,优钵罗华横劈,竟然斩向了自己的月影!

这一幕看起来很奇怪,月影与奕离本体有着相同的面庞,奕离却正挥剑斩向“自己”。

谁知,优钵罗华斩中月影的一瞬间,蕴含在月光清辉中的剑气尽数包裹其上,连带着奕离本体的身形都变得朦胧。

月影在此刻破碎,奕离本体却已如离弦之箭,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闪到了田璜身后,然后从容将优钵罗华收入剑鞘。

鹿蜀画戟脱手飞出,砸在擂台之外。田璜根本没看清奕离的动作,就已经被除去了武器,甚至还是自己的本命宝器。

“这一招,叫做‘朦月一闪’。”自斩月影,出其不意,又快如圆月射影,刹那剑气纵横。这是奕离创造的另一招。

彼时田璜仍旧在对抗无常水形汹涌的剑气,被奕离抓住破绽,一招朦月一闪击飞了武器。如果奕离想,这一招斩飞的可以是田璜的头颅。

“我服了。”田璜捡起鹿蜀画戟,将之收回,留下三百颗凤尾丹下台去了。凤尾丹类似于龙脂球,是田璜所在凤梧山通行的赌注,三颗凤尾丹价值约等同于一颗龙脂球。

不止田璜,来自其它三山的挑战者陆续败于奕离之手,留下了各自山峰的特产:凤梧的凤尾丹,虎穴的白虎趾,玄潭的玄甲粉。

奕离漂亮地击败田璜和其他山的一众挑战者,赢得了一众龙宫山学生的掌声。近几年龙宫山确实有些式微,被其余三山看不起,奕离漂亮的胜利实属强心剂。

“我龙宫山人虽少,却只收精英中的精英。”越来越多的龙宫山学生有了这个信念,也更加自信积极了。

也有有心人观察得细致,发现奕离连战数人,却丝毫没有真气不继的现象,显然是在真气运转方面大有心得。

散场后,有人上前讨教秘诀,奕离也不藏着掖着,在一众龙宫山学生面前演示了源泉流转之法,只不过因为常人气穴有限,所以只是精简版,对于龙宫山的学生们来说已经是大有裨益了。

“奕离学弟真是大度。将来有什么用得上学长学姐们的,尽管开口便是了。”奕离在龙宫山的人气又上一层。

若不是世源林海对一般人来说是禁地,奕离的住处门前早已人满为患。天城不喜人多,住在这禁地中倒是正好。

“你说这龙宫山把我们安排到这里,是不是想到了这一层?”奕离开玩笑。

“你还真是有笼络人心的本领,将来一定是个领导者。”天城道,“怪不得有重瞳者是天生帝皇的传闻。”

“欸?你是重瞳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北北在一旁,盯着奕离的眼睛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奕离哼了一声,开启日月瞳,假装凶狠地一瞪北北。没想到北北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啊,是重瞳,真的是重瞳诶!”北北似乎感到很新奇,毕竟第一次见识到了重瞳。

奕离无语。他非但没有吓到北北,还引起了她的兴趣,扯着他的脸要看重瞳,看着奕离狼狈的样子,天城都憋不住笑了。 第25章 文曲行 第二天,奕离继续在龙宫广场接受挑战。

“不至于吧......”奕离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对手,那人手持南冥古槊,沉稳俊朗,可不正是奕正吗。

“看你在这里风生水起,我也想来切磋切磋不行吗。”奕正道,“玄潭山这一届新生的面子都寄托在我身上了。”

奕离也不多言,优钵罗华入手。倘若要与南冥古槊这种级别的本命宝器对碰,仅靠玉树剑肯定是不够的。

奕正比起田璜还要强上不少。光华境不同于先前三大境界,它共分为九重。

如果是田璜刚刚立足在第一重“熹微”层次之上,奕正则已经达到了光华境第三重之“郁攸”境界。

奕离剑尖一抖,矢苍出手,奕正横槊格挡,槊尾轻点擂台卸力,阴阳鲲鹏的道法流转在南冥古槊周身,如同涟漪扩散。

沧溟簸却。用沧溟的度量抗衡一切的进攻,这是奕正苦练的防御之道。

奕离还有后招,“叶崩”如同暴雨梨花击打在南冥古槊之上,涟漪顷刻间化为乱波。

奕正不再采取守势,南冥古槊飘逸飒然,与优钵罗华对攻。

“横渡三天槊法。”中土历代最具奥妙的槊法,有吞并天下的雄风酝酿其中,仿佛要横扫天下、一统三界。

奕离自创的散式剑技在横渡三天槊法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这横渡三天威势,非有帝王之志者不能具备,果然厉害。”奕离使出鲸钓瓶卸去古槊之力,赞叹道。

“北北同我说了,你竟然天生重瞳。”奕正道,“这种秘密没必要瞒着我,难道你以为我会允许父皇加害于你吗?”

“她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啊......”奕离苦笑。

两人剑槊相击,不曾停顿,台下众人看得是眼花缭乱。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目前奕离正处于下风。

随着横渡三天槊法演进,奕正的阴阳二色真气越发明亮夺目,郁攸级别的光华时而凝聚成金翅大鹏,时而凝聚成深海巨鲲,翻涌天海之间,横扫一个世代。

这是上古之征服者的大气魄,莅临沧海,横槊长啸,欲要横渡三天,尽取天下。

“风雷显征。”奕离剑呼风雷,与之相抗,风雷铸成千军万马,阻挡横渡三天之势。然而这一次,他没有那位古殿中神秘女人的加持,奕正也并非田璜所可比拟。

南冥古槊扫清暴烈风雷,攻势不减。

“厉害。”奕离三影合一,阿修罗入阵,拳剑合璧,宛若战神阿修罗独力对抗万军。

“击云垂天。”奕正猛然变招,化广域为单点,南冥古槊直击,如同大鹏俯冲,穿云破雾。他的攻势凝聚于一点,这无声中消解了许多阿修罗入阵的优势。

奕离深知,若是以阿修罗入阵对攻,即使以他的肉身强度,在郁攸层次的光华境真气差距之下,必定是他最终落败。

“我也变。”奕离收剑,六手合十,玉血倒转,金骨移位,架势合乎天地框架至理,不动如山。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三景,哞修罗入阵。”此时奕离虽为人体,却仿佛为天地所御守,摆出了象征防御的“哞”形架势。

击云垂天攻到,奕离眼眸混沌,无极真视,同时六手画出玄圆,同时使出檀香韵扶风手,这一瞬间击云垂天的攻势被分为六股,恰似金翅大鹏被强行撕开,巧妙地牵引到奕离体外。

“咻!”擂台旁几座巨型山石爆裂,被击云垂天洞穿,奕离却丝毫未损。

奕正惊讶。没想到奕离用如此巧妙的方式化解了他极致的攻击。

“换我进攻!”奕离对影成三人,水影荡漾化开,无常水形;月影被奕离自斩,朦月一闪。

换作别人,面对奕离这两招,必定前后难以兼顾。然而奕正身兼阴阳二色真气,槊头金翅大鹏,槊尾深海巨鲲,前者对抗朦月一闪,后者消解无常水形。

奕正的阴之真气有沧海的意味,对于无常水形是极大的克制。

台下观众见奕正如此轻易地就消化了奕离击败田璜的招式,都对奕正的实力感到惊惧。这就是这一届玄潭山的第一人吗?

奕离也从没打算过用这两招终结,他聚气凝神,图纹骨之上,尘封的奥义浮现。

如果说风雷显征是武之暴烈,这一流剑招就象征着文之壮阔。

“文曲行、龙骧豹变。”优钵罗华幽蓝色剑锋闪动,奕离所学剑技倾巢而出,被这一招龙骧豹变串联,剑意更加壮盛,又富于多般变化。

“有如龙之盛威,也如豹之迅疾。”奕正评价道,“厉害。”

他复用横渡三天槊法对抗文曲行,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征伐般的万军相抗,而似乎是不同维度间的一种较量。

龙骧豹变变化万千,但对上横渡三天,气势上已经输了一筹。

“文曲行、鳌掷鲸呿。”奕离改用气势磅礴的一式,龟神与巨鲸腾跃而起,与鲲鹏战在一处,顿时剑气、槊锋化作激浪滔天,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晴天,擂台上却是狂风大作。

“好强。”台下许多观众都已经被折服。或许这两人,都已经有了向前几届顶尖强者挑战的资本了吧。

那个奕离,甚至只有成器境后期啊,居然与光华境郁攸层次的奕正打得难解难分。若是他晋升光华境,又该有何等实力!

是的,经过这几天擂台挑战,奕离对与肉身这件“本命宝器”已经操控自如,顺利晋入了成器境后期,仅差临门一脚便可圆满。

擂台上,鳌掷鲸呿走向尾声,横渡三天却依旧高潮迭起。

“绵延千万年,我欲横渡谁能阻。”奕正似乎在高歌,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他的背后忽然长出了一金、一蓝的异色双翅。

这是奕正的伴生恩泽,鲲鹏展翼骨。

从前他的肉身不能支持鲲鹏展翼,如今他已处于光华境郁攸层次,这伴生恩泽的力量也得到了解放。

一只翅膀灿金,一只翅膀暗蓝,展翼后的奕正速度达到恐怖的层次,横掠百米擂台只在倏忽之间,观众们哪怕一眨眼,就会丢失奕正的身形。

但是拥有两仪玄圆日月瞳的奕离不怕。

“文曲行、珠零锦粲。”

这是极端华美的一式,奕离使出来,黑色天蚕衣随风飘荡,有谪仙出尘的意味。

华美的外表下,蕴含的是铿锵节奏和连绵的剑律。奕离以慢制动,更显潇洒自然、玉树临风之姿。

“还真有这么点意思。”龙宫广场角落里,拉着北北观战的天城自言自语。

她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还是带着北北来看奕离和奕正的对决了。

“姐姐,你脸好红。”北北捏了捏天城的手掌。

天城气得甩开北北的手,别过头去。

“有吗......”天城捏了捏怀中小兽鸭梨,把睡得香甜的小鸭梨都痛醒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北北是在恶作剧。 第26章 戛玉敲冰 横渡三天与珠零锦粲的较量仍在继续,奕正已然化为金蓝双色的流光,郁攸层次真气纵横百米,而奕离则以慢制快,看上去从容不迫。

这场战斗甚至吸引了尚长老驻足观看。

“尚老,您怎么看?”有导师问道。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绝妙的剑道之流,叫做文曲行吗?”尚长老道,“创造它的人一定是一位剑圣。然而老夫纵观历史,没有一位剑圣剑豪曾创造一门叫做‘文曲行’的剑流。”

“奕离之前那招,身分三影、天马行空的剑技,老夫倒是能看出来,应当是诗剑豪莫问青冥的手法。”尚长老确实博学,能从剑技风格中看出创造者的手笔。

不得不说,这横渡三天槊法加上了许多奕正自己的理解。不同于它原本单纯的波澜壮阔,反而增添了许多萧然冷索之意。

那是奕正被亲生兄弟压制、被父皇不待见,眼看国家隐患重重,一身抱负却难以践行的悲哀。也正是这种情绪,使得横渡三天再一次升华。

奕正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征服者的气焰,金蓝翅翼半遮面,南冥古槊斜指大地,奕离收剑,屏息以待。

“横渡三天槊法、越陌度阡。”

鲲鹏在渊,化长天为阡陌,变豪情为萧索。古槊之锋兜兜转转,却避无可避,因为此时的奕正进入比横渡三天更加玄妙的状态。

“梁子云那家伙,恐怕要有危机感了吧。”尚长老捋着胡须。梁子云是当前玄潭山的第一人,几乎和奕旸一个年纪,所有玄潭山的学生都只能仰望。

奕离毛孔倒竖。被越陌度阡锁定的感觉绝不美好,他踏出一步,带着奇特的节奏与韵律。

“他要如何接下这一击呢?以成器境的实力,之前的战斗其实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龙宫山的学生们都很紧张。其实哪怕奕离这一手败了,他们也不会觉得脸上无光,毕竟奕离的表现已经足够惊人。

“文曲行、戛玉敲冰。”

那带有奇特节奏韵律的脚步再次迈出,每迈出一步,奕离的幽蓝色剑光就更加内敛,似乎随着他脚步的迈进,他的剑意也正一步步返璞归真、回归原始。

这是文曲行的最后一式,也暗合了混沌经的真意。这是一条返璞归真、回归原始的道路,它的节奏如此气节凛然,就像美玉敲打冰块,令人灵感乍现直到顿悟。

其实在此之前,奕离一直使不出这文曲行的最后一式。是奕正的意志启发了他,让他的焦点从技巧转移到了意境。

而现在,借着戛玉敲冰的顿悟,他顺利走完了混沌经又一个周天,晋升至成器境圆满。

优钵罗华一步步内敛,南冥古槊兜兜转转,台下很多实力不济的观众虽然看不懂,也被它们内蕴的意志压得喘不过气来。

尚长老袖袍一挥,茶色真气蔓延,帮助众人平复呼吸,免得被压出内伤。

随着奕离、奕正二人不断接近,戛玉敲冰与越陌度阡即将相撞,尚长老的脸色微变。他强行出手,柔和的茶色真气隔开了两人,慢慢消解了两人的招式。

如果意志叠加到这个层次的戛玉敲冰与越陌度阡相撞,恐怕龙宫广场会成为一片废墟,对决的双方也会重伤,甚至有生命危险。如果尚长老不介入,他们都收不了手了。

“真是胡闹,如果要进行这种层次的碰撞,当申请进入二度秘境对决。这广场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尚长老出现在擂台中央,“这场就算平局。”

奕离和奕正都点头拱手称是,他们也为自己刚刚最后一击即将爆发的力量感到吃惊。还好尚长老介入阻止了这次碰撞,否则结果恐怕难以挽回。

观战众人们还意犹未尽。这一场比试实在太精彩了,在场许多人都借此得到了启发,实力或许会有所精进。

龙宫广场散会,北北又跟着奕正去玄潭山玩了,奕离则和天城一道回世源林海。

“你现在大概位于光华境什么层次啊?”奕离问道。他很好奇,天城作为长偃头筹者,比奕正强还是弱。

“第四重,玓瓅。”天城道。

光华境每一重都有着巨大的差距,看起来天城平时不显山露水,其实比奕正还要深不可测。

看来他这个倾河头筹者,算是三大皇都头筹者中最没含金量的了。

刚走进龙宫,就能看见堆成了小山的龙脂球、凤尾丹、白虎趾与玄甲粉。这都是近几天奕离从擂台上赢来的,随着挑战者境界变高,赌注自然也变得更多了,不过奕离除了今日与奕正平局外,还未尝一败。

“原本那些真正的强者看我境界低微,不愿与我切磋,今日看了我和奕正的比试,应当能提起兴趣了。”奕离这么想道。

雪白小兽鸭梨在他的脚边蹭蹭,奕离从枯海遗梦中取出一支玉屏,从里面道出一滴玉白色的血液,喂给了鸭梨。

“它到底是什么品种?”奕离问天城。

“不来自于当世,混沌宝瓶告诉我,应该叫做幻兽。”天城道。

幻兽,喜欢吃檀香玉色修罗血,真是奇特。

“每次你拿出那瓶东西,空气中总会留下好闻的檀香味。”天城道,“或许下次可以试试拿你的血熏香。”

奕离一笑。天城总是很奇怪,让你分辨不出她是在开一些不是很好笑的玩笑,还是认真的。

沉下心来修炼,奕离在进入那神秘的梦境时已经能保有隐约的意识。这说明他的心境已经得到了极端的淬炼,即使如此强烈的痛苦都无法是他的心神涣散。

“你竟敢在妾身受尽折磨之地安眠,龙宫盏......”

是一个凄绝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摄人心魄。这个声音在奕离耳边吐气如兰,却带给他的精神极端刺痛。

梦中的场景模糊不清,来时的路、四周景象都已经不记得,只能依稀听到锁链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这些锁链似乎锁着一个极端暴戾、充满怨恨的意志。

“即使已经过去千万年,妾身也没有忘记你的面目......龙宫盏......妾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头颅做成酒壶,日日痛饮......”

那个声音还发出了利齿摩擦的尖锐声响,使人听到头皮发麻。

“谁是龙宫盏?莫非与龙宫山有关?”奕离迷糊之中,仅仅分出心思思考,精神就几乎要涣散,从梦中惊醒。

他继续沉心,想看清被锁链束缚之物的模样,却险些被那物抽去了魂魄。那个意志过于凶残,也过于强大了,仅仅想看清它的真容都做不到。

“空悬剑...空悬剑要来了......”那声音忽然变得惊恐。

“放过我,龙宫盏,让它放过妾身......你在听的吧!妾身愿意将肉体奉献于你,成为你忠贞的奴仆......放过我......放了我......”

那声音极具魅惑,犹如一个沉沦于爱欲的女子,却在为了什么东西而恐惧万分。

一道白光从穹顶之上落下,女子的声音归于沉寂,锁链抽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她正遭受着折磨。

奕离惊醒过来。梦的其他部分如同往常一样,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一次,他记住了一个关键的词汇。

“空悬剑”。

那道从天而降、来自虚空的白光,就是空悬剑吗?这空悬剑,莫非是遗迹石刻中提到的“圣物”之一?

这龙宫山之中,又关押着一个怎样的存在。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女子,值得以如此的规格关押封印了千万年。

奕离无暇整理思绪,再度进入修炼...... 第27章 黄金叠城 翌日,奕离、奕正、天城、北北、宇文霜、秦松、殷洛七人再度集合,离开了四神山,投身于春门秘境之中。

“黄金叠城,是几处古代遗迹经过岁月掩埋,一层一层叠加形成的。它的外壁由黄金打造,十分奢华。”奕正介绍目的地。

“这是原住民的建筑吗?听上去是贵族的居所。”天城还记得原住民的事情。

“不是。”奕正道,“据长老们说,过去几代的开国功臣、武将元勋隐退后,许多都选择来春门秘境定居。这是他们的居所,如果要论原住民的话,恐怕比这黄金叠城年代更久远。”

“把奢华的居所修筑在前人的遗迹上,一代又一代,彰显自家朝代的进步。”奕离叹道。

“照这么说,第一层应当是邢朝的开国元勋所留吧?”宇文霜道。

黄金叠城的第一层确实仍露出在地面上,因为年岁不过数百年而已。金碧辉煌的雕饰依旧有着残余的光彩,彰显其主人雄厚的财力。

邢王窃国,夺了乾朝尚氏的江山。那一战的故事,有不少传承悠久的家族流传了下来。

邢王自是一代雄豪,身为乾朝的臣子却行大逆,他的心腹将领也自然是果敢狠辣之辈。他一战功成,击败尚氏,自北向南统一了天下,定都倾河。

然而他以武立国,却不能治。奕、北、殷三家士族力量联合起来,修筑了“春秋盟约”,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征战,最终形成了如今三足鼎立的天下局势。

“如果这黄金之城的主人知道,邢朝已经被驱赶到了草原,被野蛮的族群同化,不知会作何感想。”奕正触碰第一叠城的大门,大门轰隆一声,訇然中开。

“何人敢......”负责把守大门的机关傀儡还没有说完话,就被殷洛的红叶刀抹了脖子,破坏了内部机关。

“唉,我还想听听这是哪位大将军的宅邸呢。”北北有些惋惜。

“逝者往矣,不管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殷洛冷声道。她看着这些金碧辉煌的雕饰,心中就感到莫名的愤怒。

走廊尽头有一架法阵驱动的枢机,不断生产着守护宅邸的傀儡。奕离等人没有去破坏它,因为要留给后来人当作历练。

这是中土塾院学生之间无言的默契。春门秘境说小不小,毕竟有现实中一国的大小,普通人走上一万年,都走不到另一头。但以百万年的尺度来讲,说大也不大。

“这里有邢朝的军阵之法。你们谁以后要统领军队的?”奕离发现了一些残卷。

邢朝军阵闻名天下,能取江山的军阵想必不是凡物,被深藏在开国元勋府邸之中,更显珍贵。

没有人作答。他们其实对军阵之法并不是很感兴趣。

奕离看向殷洛:“你似乎对现实并不满意。如果要改变的话,靠一个人可是做不到的。”

殷洛轻咬红唇,没有多说什么,把卷轴接了过去。

第一层的危险止步于体型比较大的机关傀儡,他们七人中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降伏。

第一层的功法武技也被分配得七七八八,这些奕离都没有拿,因为都看不上。

“金银财宝太多了,有用的东西却寥寥无几。”这是他们的评价。

第一层最深处,有一条人为开凿的甬道,直通黄金叠城的更深处。这第二层就要追溯到更加古老的朝代了,追溯到尚氏开创乾朝的历史。

“以乾之名定国号,真是自大呢。”空落的殿堂中央,坐着一个游魂。他身穿皇袍,头戴皇冠。

“很久没有人拜访了啊。”他注意到了奕离等人。

“前辈,您是?”奕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这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皇袍的人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长老见到我,都要叫一声祖宗。”穿皇袍者道,“我从诸侯中脱颖而出,攻取了天下,却在最后一刻被孪生兄弟偷袭。他登及至尊,却把我软禁于此,一生都不能离开。那个孽畜竟敢以乾之名定国号......”

众人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都已无法考究,在这里留存着的,也只是他的执念。

奕正率先出手,击云垂天。这刚猛的一击竟被游魂的扇子挡住,他脚尖一点,迅速拉开。

殷洛已经潜伏在黑暗中,红光一闪,游魂冷笑一声,扇面一张,轻松抵挡。

“小鬼,我虽被此地压制,时光冲刷,力量散去大半,对付你们可还是轻而易举。”游魂道。他举扇一挥,强悍的风压将殷洛带着吹起,殷洛在空中施展奇诡的身法,才安然于远处落地。

“一起出手!”奕离拔剑,幽蓝色的优钵罗华绽放剑光,直接施展了文曲行、鳌掷鲸呿。

天城持真那罗王琶音,音律跃动,弹出一曲“冰壶”。奕离天天听天城练习音律,对天城这些旋律都很熟悉,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游魂身形一滞,天城玓瓅境界的真气呈金玉色,含蓄而华美,和谐动人的音律却暗藏杀机。

谁做冰壶凉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以往奕离听这曲《冰壶》,只感觉到丝丝凉意、沁人心脾,然而此时,游魂的身边却浮现处无限霜花,空气骤然寒冷。

奕离的鳌掷鲸呿和奕正的击云垂天分击两翼,冰壶做成,游魂一手扇技再奇诡,也不免被真那罗王琶音打造的冰壶禁锢其中。

天城曲调复变,修罗孔雀开屏,灭魂唳尖锐如锋,三面夹击。游魂冷哼一声,身形虚幻,避开了鳌掷鲸呿与击云垂天,却遭受灭魂唳直接命中,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

“别,别,都停手!”游魂惨叫道,“你这精神攻击对我可是毁灭性的。我算你们通过了,别下重手。”

众人愕然。这游魂之前还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现在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你真的是乾朝开国皇帝的孪生兄长?”奕正有些怀疑。

“这我不会说谎。”游魂道,“但是毕竟寄人篱下,想维持灵魂不散,和中土塾院谈了点条件,帮塾院考验考验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顺便在这里提出警告,再往下走,可就有真正的危险了。”

原来游魂在这里镇守,是为了阻挡一些实力不济的学生,免得他们再往下探索,被真正的危险吞没。

众人都去找寻乾朝遗留的经文残卷,唯有奕离留在这里。他有些事情要问游魂。

“一个被封印的、暴戾的意志?”游魂肃然,“这应当比我开创的朝代还要古老的多。或许在这黄金叠城真正的最底,你可能找到答案。”

奕离叹了口气。从游魂这里果然问不到什么,年代终究还是不够久远。他虽自称开国元勋,现在却神神叨叨的,似乎精神不太正常,可能是漫长的岁月影响了他的灵魂。

众人继续往下。那些对于一般学生颇有威胁的危险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光华境玓瓅层次的天城对于幽魂、傀儡类型的敌人极端克制。他们一路猛进,收获颇丰,连奕离都收集到了几卷剑技。

当然,单纯的复刻已经不能使如今的奕离满足。这些剑技对于他来说,也只能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最后一处遗迹之下的空间豁然变广,如果说上面的叠成顶多算巨型府邸,下面就是实打实的城池了。

“看城池的规模,是军事级别的雄关。”奕离测算了城池当年的大小,和他去过的昭陵关不相上下。

“和进入春门秘境的军团有关吗?”奕正道,“那这么算来,军团进入的时间可真太古老了。难怪如今哪怕最老的家族都说不清缘由、不知道真相。”

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来过探索了。只有四神山中有名的强者曾踏足这里,不过他们也只是浅尝辄止,拿到机缘便离开,没有深入探究。

他们把北北护在中央。不用担心各种危险的古代阵法,这种感觉是十分美妙的。 第28章 琉璃七部 “中武三十三年,不知外界已经改了什么年号。我们都已经长出了白髪,只有修炼者还保持着青春。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三个宗派都已经拔除,这座雄关的使命已经走完。”

又是被抹去的石刻。这一次,经过了三十年时间,石刻的字迹平添了许多悲凉。

“这是场军队对三个宗派的攻伐。”奕离道,“所谓春门秘境的‘原住民’,其实是三个宗派。”

在外面的中土世界,早已没有了“宗派”一说。自从很久以前,皇权兴起,宗派就没落了。

灵朝,是中土世界的第一个朝代,虽然它历经的时间只是沧海一粟,但它却有着后世皆不能及的辉煌。从此“国”崛起,原本雄踞一方、垄断资源的“宗”没落。

第二个朝代,国号为“秉”,乐正氏正式推行“尊国抑宗”,解散了所有的宗门,从此天下归心,忠诚于国,臣服于那一方玉玺,臣服于无上的皇权。

只不过这灵、秉二朝,比起眼下这段以“中武”为年号的岁月,还要更加、更加地久远,久远到大地被新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秘密被埋在深不可测的深渊之下。

“走吧,继续往下。”奕离道。

“往下?”北北不解,“这里好像已经是最底下了吧。”

奕离一笑。他一双日月瞳盯着地面,似乎能看穿更深的地底。

“这座雄关的主人想让来访者这么想,所以把城池修筑在真正的秘密上方,用封死的阵法遮掩。不仅如此,他还留下了一份大礼,为了消灭所有企图继续往下的生灵。”

奕离从北北手中接过寒潇星。寒潇星与其他人的本命宝器都不同,寒潇星就是它的真名,如同昭陵君北风的天诛箭羽“奔雷踏风”一样,一个“潇”字与一个“风”字,实则具有比其他本命宝器更加高端的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寒潇星能够超越真气层次的限制,做到光华境修炼者所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昭陵君破六道兽牙阵所用之物吧?没想到寒潇公主竟送了一枚给玉树侯你。”宇文霜认出了奕离所持之物,但她不知道,寒潇星就是北潇的本命宝器。

“死阵,开。”奕离注入真气,源泉滚滚,原本封死的大阵被寒潇星激活,大地震颤。

春门秘境地面上,许多人都感觉到了震感,几大长老都出现在广场上,面色凝重。

黄金叠城内,众人抬头,一只巨掌从天顶拍下,似乎要把他们砸成粉末。那是一尊由黄金铸成的巨像,也是他们一路走下来的叠城。

“这么大手笔?”奕正喃喃道。把一整座叠城用妙法转化为巨像,这种压迫感都足以令人窒息。

“冰柱!”宇文霜挥动冰铸三叉戟,寒冰凝聚成巨柱,要顶住黄金巨手。

冰柱也只支撑了一小会,不过足以让奕离众人避开了这致命一压。殷洛施展红叶飘飞般的身法,沿着黄金巨人的手臂一路向上。

“别冲动。”奕正展开鲲鹏双翼,提醒殷洛一声,然后拉起奕离和北北,飞向另外一边。

北北手指在虚空中刻画法阵,寒潇星闪亮,将天城、宇文霜、秦松三人保护在结界之中。

“多谢。”秦松举起塔盾,进一步护住天城。天城手持真那罗王琶音,寻找机会。

他们都明白,作为真气等级最高者,天城才是制胜的关键。

奕离一跃而下,落到黄金巨人另一条手臂上。这条手臂的粗细,已经堪比一条康庄大道,其上金玉点缀,闪亮晃眼。

“唔——”黄金巨人踏地,身体上爆发出璀璨金光,奕离不得不立即展开哞修罗入阵抵御,殷洛不擅长防御,但她身形扭转如弓,平稳落地没有受伤。

“琉璃七部。”天城身形似在起舞,真那罗王琶音奏起仙乐,黄金巨人的脚下开始向上蔓延琉璃色的光芒。

黄金在这支曲调的影响下被转化为琉璃,从而脱离妙法的掌控。黄金巨人没有太多自主意识,只有对毁灭与碾压的渴望,在琉璃七部影响下,它的双脚已经动弹不得,被固定在了原地。

传说当琉璃七部七曲完结,连遮天蔽日的天鹏都要化作琉璃,坠落人间。

奕正拉着北北飞在半空,黄金巨人在极度愤怒情况下,硕大的躯体上爆裂出尖锐的黄金飞刺,都被南冥古槊格挡下来,没有伤到奕正和北北。

北北依旧维持着保护结界,这是天城不被干扰的关键。奕离和殷洛再次出手,选择大开大阖的招式。

鲸钓瓶、鳌掷鲸呿、风雷显征。奕离连续出手,黄金巨人有一城之重,这些武技虽然刚猛,以奕离如今的实力,却难以撼动黄金巨人。

水影出手,征伐行、云水乱伐。这是与风雷显征同宗的一式,用云水剑意模拟乱军,面对难以撼动的刚猛之敌确实有神效。

黄金巨人不得不暂停向天城方向的注意力,它感知到奕离的威胁,决定先铲除靠近的敌人。

“小心!”飞在空中的奕正拥有最好的视野,他看到了黄金巨人完全的动作,出声提醒奕离。

奕离腾空而起,双手扶风,黄金巨人的巨拳贴着他的身子呼啸而过。以他宝器级的肉体力量,都感到一阵刺痛。

殷洛飞出两把红叶刀,刺向黄金巨人的双眼。黄金巨人不及收拳,无法阻挡,被两柄红叶刀刺穿了眼睛。

此时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琉璃化,它纵然再狂暴,失去视野后也仅能胡乱地原地横扫攻击,而奕离和殷洛已经完成了任务,被奕正拉走,躲入了保护结界之中。

“唔——”黄金巨人张开巨嘴,黄金色真气如同暴风一样席卷而来,北北的阵法难以抵挡如此海量的真气冲击,摇摇欲坠。

琉璃七部将近尾声,此时的天城绝不能被打断,众人都在祈祷,希望北北的阵法能多坚持一会。

如果没有琉璃七部,他们根本难以对黄金巨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不要掉以轻心,准备御守!”奕离喝到。他第一个挡在了天城前方,哞修罗入阵变化,摆出不动如山的驾势。

“沧溟簸却。”奕正持南冥古槊,同时护住北北。

“塔盾、站如松。”秦松的本命宝器变形,如同一面厚厚的障壁,挡在最前方。

殷洛、宇文霜各展武技,防住两翼。

保护结界破碎,残余的黄金飓风吹来,秦松大喝一声,脚跟陷入地面,他第一个受到了冲击。

奕正槊尾一点,将冲击化为沧溟涟漪,奕离施展多面扶风手,引导着冲击力散向四方。三人合力,将黄金飓风阻挡了下来。

整个黄金叠城都在剧烈地震颤,冲击波一浪接一浪,冲向地面,春门秘境的师生都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在记载中的异象。

随着黄金巨人咆哮声的戛然而止,飓风平息,秦松撤盾,只见黄金巨人此时已经化作了一尊琉璃雕像,远观光彩流转,十分惊艳。

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了更底层的空间。

“厉害。”奕离朝天城竖了个大拇指。今日他才发现,平时天城弹的那些曲调加上真气运转之后,有多么恐怖。

“走吧,让我们看看,这些人费尽心机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辛。”奕正打头阵。再往下,就是整个中土塾院都不得而知的古老秘密,他们满怀期待,好奇心在此时完全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是一条狭窄、漫长的甬道,遍地都是人为填埋的痕迹,许多封印比中武的岁月古老得多。

走在这条小道上,就好像在穿过千万年的时光,从军团和“原住民”的三十年战争,到很久、很久以前,秉朝乐正氏登极至尊,向天下颁布“尊国抑宗”的法旨,天下大惊。

“你竟要改变亘古不变的传统,竟要抹去我们的根,夺去我们的自由吗?”......

那个坐在至尊王座上的身影不为所动,他所看向的地方,是东方天空无尽的祥云,和即将昌隆千万年的国运。

“仍留恋过去者,带着你们的坚持,去另一个世界生活吧......” 第29章 乐正峥 “乐正峥!你是要断我等的根,剥夺万民的自由吗!”

......

人心离散,已经让一个本该辉煌的时代提前结束了。人们把敝帚自珍当作称道的资本,从天地开元以来,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只差一点,蛮荒就吞没了人世,那些遮天蔽日的存在,呼出一口气就变成风暴,脚尖一点地就变成地鸣。这天地间,早已没有什么自由,生来脆弱的人类,只能拧成一股绳,把自由抛在脑后,把权力交给伟人,为了生存,为了延续。

仍留恋过去者,到另一个世界生活吧。这并非流放,而是可以选择的、另一条道路。

......

这是一场壮观的迁徙。奕离看到了许多人,和他们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他们佩戴的纹章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有剑、有茶釜、有玉佩。

很久以前,修炼者把宗门当作自己的信仰。专精兵器锋锐的组成剑宗,专修内力气道的则以茶釜为纹,研究道法秘术、奇门遁甲的则尊崇玉佩。

他们成为了春门秘境那一批“原住民”。然而实际上,这些“原住民”最开始也来自外界。

甬道尽头,是一个古朴的祠堂,用珍稀材质打造的表面都已经斑驳不堪,只能依稀看到祠堂之顶刻下的三种纹路——剑、茶釜与玉佩。

“这间记载着古老秘辛的祠堂,是他们自己掩埋的。”天城道。众人不解,为什么天城会这么想。

“他们不愿让自己的子孙知道,这秘境之外有真正的世界。”奕离抚摸着墙壁上的斑驳,“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会有人想方设法离开,到那时,最后的宗门也会分崩离析,他们的时代就真正宣告结束了。”

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漫步在这压抑的祠堂之中。古老的幻影穿梭在剑纹、茶纹、阴阳纹之间,诉说这三宗的往事。

中土需要帝力与王气,来镇压所谓的莽荒。中土不需要敝帚自珍的宗门,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场流放。

“那为什么,最后要赶尽杀绝呢?”

这是一个回答不了的问题。这间祠堂被刻意镇压在军团的雄关之下,三宗的后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不知道它所保留的秘密。

又或者说,为什么,那位名叫乐正峥的帝王,他要将三宗的后人流放到春门秘境?

不同于黄金叠城上几层,这座祠堂中已经没有了半点危险,因为年代已经久远得不可计数,游魂和残念都成为了岁月的尘埃,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废墟,让奕离等人陷入思索。

......

仍留恋过去者,到另一个世界生活吧。这并非流放,而是可以选择的、另一条道路。

一条承载着新的、伟大的使命的道路。我会把它当作一个意志,铭刻在所有迁徙者意识的最深处,时间和繁衍都不能消磨。

直到有一天,我想,会有这么一天——先前的努力都有了答案,那时我愿意解放他们,还他们曾应许的自由。

......

“你知道吗,乐正峥,你现在冠冕堂皇的样子令我感到恶心。”

“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已不再是我的兄弟。”

“你盗取了我最后对他的怀念,用来封印曾经的梦魇,你恐惧的样子像一个小人......”

“直到我生命的尽头,我都不想再回到中土了。我的王国将永远在最西边延续,和你的帝国永不接触......”

纹章上的茶釜似乎活过来了一般,纹路痛苦地扭结在一起,茶水留下,恰似在哭泣。

“把我带回故乡吧,龙宫盏,让我与西王重聚,结束这使命吧......”

它轻声地呢喃,在祠堂之底的更深处,有一个生灵也睁开了眼睛。奕离的意识深潜到他所在的巨大厅堂,这里黄金遍地,珠宝碰撞发出脆响,那生灵却看不清模样,只知道他皮包骨头,瘦得不成人形。

“我已经感受不到饥饿了,龙宫盏......饶了我吧,把西王釜带走,让我也得到解放吧......”这生灵声音干哑,说话漏风,似乎没有牙齿。

奕离想到了那个被关在世源林海之底的生灵,也提到了“龙宫盏”这个名字。他们似乎同样古老,还在三大宗门迁入,变成“原住民”之前。

“你是谁......”这三个字如胶似漆地黏在奕离嘴里,就是问不出口。他满头冷汗,像被某些神异的力量束缚着、勒紧了咽喉,难以呼吸。

意识的刺痛袭卷而来,他的意识被冲走,冲出了那黄金遍地的宝殿。殿口的匾额似乎书写着“暴食殿”三个大字,奕离也没有太看清。

奕离被天城摇醒了。

“你怎么了?突然就晕过去了。”天城道。

奕离摇摇脑袋:“我的意识潜入了更深处,这祠堂更底,还有一处叫做暴食殿的地方,里面关押着一个皮包骨头的生灵,他祈求一个叫龙宫盏的人放他出去。就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在世源林海也有差不多的梦。那梦里是一个女人,也在央求龙宫盏放过她。”奕离语速慢下来,神经慢慢不再紧绷。

众人都听得不明所以,毕竟不亲身经历,实在无法想象奕离描绘的场景。

龙宫盏究竟何许人也,而世源林海那女人,和黄金叠城之下“暴食殿”里皮包骨头的人,究竟又是谁?

“那茶釜中蕴藏的怨念,似乎是秉帝乐正峥的一位兄弟,他怨恨于乐正峥的背叛。”奕离道,“据你所说,这些被封印的暴戾意志可以利用‘圣物’的怨念突破封印,重临世间,是不是就指的这个意思。”

奕正叹了口气。他们不知前因后果,哪里想得出什么所以然。

重重的秘密,只差一点点就能串联起来了,但就是这一点点,挡住了众人的步伐。

只能暂且作罢,离开黄金叠城,然后各回各家。

“我去找尚长老吧,顺便解释一下刚才地震的原因。”奕正道别时说。

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不可追溯的时间,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该着手突破光华境了。”奕离取出打擂台赢来的那些四山秘宝,选择了闭关。面对黄金巨人时,他只凭借技巧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如果没有天城,他们恐怕只能掉头就跑。

奕离等人在春门秘境靠近黄金叠城的区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惊动了长老,所幸在奕正的解释下,这件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奕正没有多说,只是告知长老们黄金叠城变化为了一个巨像,已经顺利解决掉了。塾院的人进入黄金叠城,便看到了那尊已经琉璃化的巨人像。

尚长老则进入了底层那间祠堂,检视三宗纹章,也看不出所以然。年代太久远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断了传承。

“成道统的宗门,已经是很古老的记忆了,甚至只存在于传说。”尚长老摇了摇头,“宗门敝帚自珍,难以发展,确实是应当被取代的体系。”

线索到这里便已经断了。 第30章 玓瓅江扉 光华境分为九重层次,分别是熹微、和暄、郁攸、玓瓅、皓耀、赫曦、昞灵、辉煌、万丈。

如果说光华境之前,修炼者所运用的是相同的天地真气,光华境之后,修炼者所用的则是独属于自己的“气”。它散发着独特的光华,光华的颜色与天命、宝器息息相关,光华的盛衰则取决于修炼者在光华境上走的有多远。

奕离闭关冲击光华境之际,中土塾院有一场盛事即将召开,那便是十年一度的“四方决”。

四方决,乃是四神山之间的对决,同一神山的学生自然成为盟友,通过试炼与战斗为所在神山摘得第一神山的美誉。

当然,胜利的神山获得的不止是美誉,还有中土塾院的资源倾斜,摘得桂冠的队伍还能得到丰厚的奖励。

奕离闭关前,龙宫山有学生专门来向他介绍了四方决,希望他可以代表龙宫山参加,奕离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放在四方决还是不够看。那些前几届的真正强者都会从春门秘境各地赶回来参加,其中还有四神山各自的第一——

龙宫山第一,仓琮云;虎穴山第一,殷义云;玄潭山第一,梁子云;凤鸣山第一,宇文越云。因他们四人十分巧合地名字都以“云”结尾,被合称为“春门四云”。

很少有学生了解他们已经处于什么境界,有人猜测,他们可能都已经处于“辉煌”层次,甚至是“万丈”层次。

四方决的人选选拔如火如荼,根据要求,每一届出两个人选。

奕离此前在龙宫广场打出了名声,早已被内定入选,而天城对这种热闹的活动不感兴趣,选择在家闭关。

于是乎,这一届新生,龙宫山三人中两人入选,分别是奕离与殷洛。当然,真正的主力军当属最高一届的学生,也就是奕旸他们一代,龙宫山的参赛选手为鸿溪莫家的莫颠,还有“春门四云”之一的仓琮云。

“十年一届的盛会,新生生不逢时,虽是入选,怕也只能当旁观者了。”有人慨叹道。

“春门四云”这一届是幸运的,在最合适的时候迎来了四方决。他们注定要在四神山的对决中大放光彩。

就在这时候,龙宫山的意外“显灵”引起了轩然大波。

龙宫广场前的巨石上,赫然发布着龙宫山的意念。

“若是奕离没有让龙宫山赢得四方决,则撤销他在世源林海的住处!”

奕离扶额,这龙宫山属实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撤销住处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可天城不喜人多的地方,偏爱住在世源林海这样的净土。更不用说她如今在深度闭关,哪能就这么撤销了住处。

龙宫山这一手,可算是抓到了奕离的软肋。他原本也就想混一混,现在却连混都做不到了。

“要拿下第一,何其难啊。”奕离苦恼。龙宫山生源不济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要知道,上几届的四方决第一全被虎穴山、凤梧山瓜分。上届第一虎穴山在十年后的今天才是真正的夺冠热门。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埋头,冲击光华境。

“龙宫山看来真是没落到昏了头,这是把宝押在了一个新生头上?”其余三山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嗤笑道。

“没办法,这前几届的生源差到不行,也就仓琮云和那莫颠能与我们的学长学姐抗衡吧。”

“哎,没落了这么久,格局都变小了。龙宫山这次,怕是会输得很狼狈吧。”

所有人都不看好龙宫山,龙宫山这次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在很多人看来就已经成功了。

......

龙脂球这些材料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奕离感觉真气充盈,道基扎实,就差临门一脚了。

“就这么突破吧。”奕离自语,海量的气穴张开,源泉流转,宝器级的肉体承载着气穴的超功率输出,准备破开那一层障壁,绽放光华。

“那奕离要突破光华境了!速来世源林海外围旁观!”有人呼朋唤友。奕离在这龙宫山俨然成为了明星般的人物,被龙宫山显灵指名道姓,这种情况大概没有人遇到过。

“还未真正踏足光华境,就已经冒出了熹微之光,这是什么现象?”有人眼尖,发现龙宫方向已经冒出了熹微的光华,可奕离明明才开始突破。

“当初你们的仓琮云学姐突破的时候,晋升之前可是冒出了和暄之光,刚刚突破便已立足和暄层次圆满。”有与仓琮云同届的学生道。

众人恍然,原来真正的天才突破光华境时会有此等异象。奕离冒出熹微之光,已经异于常人。

“还没完!”有人叫道。

只见龙宫方向,熹微之光渐渐强盛,融入阳光之中,和暄温暖。

“你们有没有发现,奕离光华的颜色竟然是无色!在白天看上去,竟与阳光一般无二。”

众人纷纷称奇。这种特殊的、返璞归真的光华颜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谈话间,和暄之光又发生了变化,渐渐压过阳光,让整个龙宫如同宝光环绕,仙意斐然。

“郁攸!”众人惊叹。这已经超越了春门四云当年的异象,远处观看的导师、长老们都纷纷点头。

只有无比扎实的道基,配上绝顶的天资,才能在初入光华境时便达到郁攸层次。这般景象,哪怕是天才聚首的中土塾院,都千百年难得一见。

“都别说话!”一身茶色长袍的尚长老现身,他盯着龙宫方向,示意在场人安静。众人屏息凝神,那光华似乎仍旧在增长!

明月珠子,玓瓅江扉。长天上日月同现,共绽光华。

“在您读到过的历史中,有人曾初入光华境,便立足玓瓅之上吗?”有人问尚长老。

尚长老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所有初入光华境,达到郁攸层次的人,最后都成为了盖世强者。

“明月珠子,玓瓅江扉。假以时日,此子定能闪耀一个时代。”

龙宫光华消散,奕离神清气爽,只感觉体内的真气都活化了一般,转化成了这种无色的“气”。

他尝试运转无色之气,走混沌经的周天,发现这无色之气竟然转化为黑白色的蝶形,一如他开启日月瞳时所见的景象。

群蝶纷飞,周遭一片空间被渲染成黑白,其中的真气荡然无存,尽数被奕离丹田中未成形的宝器吸收。

“这种物质,就叫做残照。”奕离对于它的体悟又加深一层。他的光华经过混沌经过滤便生成残照。残照并非当世的物质,而是叠加在当世之景上的曾经。

“残照覆盖当世的真气而反哺宝器,如此说来,我这宝器,竟也是活在过去之物吗。”

奕离出门,天城仍旧在深度闭关,不闻外界之事,他却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连他自己都有些头疼。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我?”奕离对龙宫山学生看自己的眼神感到奇怪。他并不知道自己突破光华时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龙宫广场上聚集着不少人,看见奕离到了,众人纷纷涌上前。许多学生之前奕离设擂的时候在外探索,如今都想来看一看这位天生玓瓅的真容。

奕离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只见广场上站着十几个青年人,为首者是一位蓝衣女子,也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奕离。

她走上前,蓝衣如碧空,纯净无瑕。

“我是仓琮云,此次四方决,龙宫山由我率领。” 第31章 四方决 仓琮云,龙宫山现任第一人。即使奕离身处光华境玓瓅层次,依旧看不清她的深浅。

“我是奕离。”奕离道。

一旁的黑衣男子却嗤笑了一声。奕离向他看去,此人与那莫汶有几分相像,想必就是出身鸿溪莫家的莫颠了。

“不要以为自己是天才就能横行四山了,孔雀王府家的小子。四方决战场上,希望你不要拖我们龙宫山的后腿才是。”莫颠语气很不客气。

说完,他便回头走了。奕国士族和奕姓宗室之间的矛盾也继承到了小辈身上,奕离出走北国这么多年,这矛盾愈发不可调解了。

“莫颠他性格就是这样,别多想,你是我们龙宫山不可或缺的力量。”仓琮云对奕离说。

她表面上在调和矛盾,实际上从心底里也不看好奕离能有所表现。毕竟他年龄尚小,修炼年岁不够,难以成为主力。

她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龙宫山要特别提奕离的名字。难道龙宫山认为奕离才是此次四方决的关键吗?

“四方决不仅是一场对决,更是一场试炼、一场机缘。”仓琮云向在场参赛者介绍道,“四方决将在春门秘境的二度秘境中进行,二度秘境据说是第一次创建春门秘境的失败品,大小比春门秘境小得多,但也更加古老,其中的空间混乱叠加,有些空间受到中土塾院控制,有些则没有。”

“如果学生在得到控制的空间死去,并不会真的身殒,而是会被长老们传送回春门秘境;但如果误入了没有控制的空间,那就有真正的死亡风险了。”

“我与莫颠会进入未知空间,为我们龙宫山争取资源,其余人建议在有控制的区域与其余三山争夺。最终,留在二度秘境人数最多的神山获胜,在二度秘境得到的一切机缘与资源都能带出。”

二度秘境,创造春门秘境的失败品。奕离忽然有些心驰神往了,那种失落的、远古的意味深深吸引着他。

从他观摩到混沌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了然:他的因果要贯穿古今,才能触碰到那原初的混沌,找到一切的答案。

......

时间过得很快,十年一度的四方决即将打响,四神山中人都挂起了带有自家图腾的旌旗,龙、虎、凤、蛇跃然其上。

“快一年前你刚入中土塾院,那时候天空中也是四神兽相战的盛景。”尚长老站在奕离身边,“老夫那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切莫因为年纪尚小就妄自菲薄,在二度秘境中大放光彩吧。”

奕离点头。在中土塾院的日子了,尚长老对他多有指点,让他在修炼路上少走了许多弯路,他是真把自己当作一件瑰宝在细心培养。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二度秘境的大门打开了,仓琮云、梁子云、殷义云、宇文越云走在各自队伍的最前方,作为春门四云率领着四神山,从不同的方向迈进了二度秘境之中。

奕离跟在殷洛身后,空间的叠加混乱之感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意识。但他在光怪梦境的锻炼之下,意识已经无比凝实,他看到了剑纹、茶纹和阴阳纹,在空间的变幻中若隐若现。

“真是哪都有你们仨。”奕离叹了一口气。

古老的画面随着空间交揉在他的眼前明晰,一个少年的手臂上缠着一条小青蛇,他穿梭在漫天血气与咆哮声中......

画面一转,那是他的龙宫,一个从未见过,也难以想象,高傲凛然的生物从擎天巨柱上盘旋而下。它的每一寸鳞片都是晶莹的碧玉翡翠,它张开巨嘴,呼出的风就让人间迎来春天。

“哪怕经过悠远的岁月,你所做的一切......”

......

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了二度秘境的土地上。

殷洛不见了,仓琮云不见了,四神山的队伍都不见踪影。看来他们都被单独分开了。

奕离观察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浮在半空的浮岛上,浮岛被强烈的涡旋顶在半空,周围都是猛烈的风暴。

奕离被困住了,他根本做不到离开浮岛。

“什么?他一开始就被传送进了没有控制的区域?”外界,尚长老愕然道,“这不可能啊,我们构建的传送门,怎么会连通没有控制的区域!”

奕离哪里知道外界的轩然大波,他眼见后方无路,便朝着浮岛中心走去。浮岛上也是风暴肆虐,能见度几乎没有,奕离开启日月瞳也只能勉强看清前路。

走了快一个时辰,他终于见到了一块石碑。

“青龙吹息。”

再往后,迎面而来的风加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奕离连迈步都变得困难。

“这算是试炼吗?”奕离跃跃欲试。

他运转无色之气,玓瓅光华萦绕,向石碑之后迈去。仅仅走了几步,他就再也难以承受强烈的风压,被吹回了石碑之前。

“这风压强度极高,靠我的真气水准走不过去。”奕离另寻他路,开启哞修罗入阵,借用檀香韵扶风手,用巧力化解风压。

一开始确实效果拔群,然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方的风压还在不断增强,终点却不见踪影。奕离的哞修罗入阵都扛不住了,被狠狠卷起,摔回了起点。

“用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奕离心性极佳,加上优钵罗华郁郁心的影响,无论如何也不会气馁。

他下定决心,幽蓝色剑光闪,优钵罗华出鞘。

“呼......”他吐出一口气,“文曲行、戛玉敲冰。”

一步迈出,暗合神妙的节奏,如同美玉敲打冰块。风压无情,奕离却不为所动。天地神韵之下,奕离的身形竟不动如山!

“有用。”奕离更加坚定了信念,一步步前行。

他前进得很慢,远比用哞修罗与扶风手更慢,但他每一步都在高压之下体悟着天地神韵。

一个时辰,奕离步伐不变。

两个时辰,奕离握剑的手依旧平稳。

四个时辰,奕离走过了曾到达的最远处。

八个时辰,天地神韵在优钵罗华的剑身上凝结成了一朵幽蓝色睡莲,它似乎在切开狂风。

十六个时辰,风暴已经让周遭的世界一片雾蒙蒙,但倘若有人俯视这方天地,会发现风暴中有一处净土,那是奕离和他的领域。

三十二个时辰,奕离的前行已经无比艰难,戛玉敲打冰块的神韵也放得极缓,这一段路似乎永远走不完。

六十四个时辰,奕离浑身的衣裳都已经不见踪影,宝器级的肉体都被风刃刮开,留下细长的血痕。沐浴玉血的奕离却似乎充满了神性,他双眼混沌,一眼看破天机。

举剑劈下,这长达六十四个时辰的戛玉敲冰终于落下,斩中了“青龙吹息”隐蔽的风眼。

这一刻狂风飞散,以奕离为中心,世界似乎都变得安静,时间似乎也短暂地停滞,周遭的天地一瞬清明,风止息吹。

奕离的身体还在回味这刚刚一瞬间的神性,他斩开千里狂风,如同开天辟地,刹那间前方视野清晰,他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他的面前竟出现了一座龙宫,与他在世源林海居住的一模一样。 第32章 罗业八荒 “我们终于见面了。”那龙宫竟然在说话。

“你是龙宫山?”奕离狐疑。

“不错。”龙宫山道,“我是真龙大帝在青龙遗骸的基础上创造的意志。别人以为这二度秘境是一个失败品,其实不然。”

“二度秘境,乃是存放意志、铭刻记忆的地方。”龙宫山的语气很是肃穆,“每个人在这里得到的机缘,须经的经历,都是各自的使命,是一场必然。我不能泄露更多因果,自己进来体会吧。”

龙宫大门敞开,奕离一头雾水。

每个人在二度秘境的经历是一场必然?奕正、殷洛他们也在这里经历必然的试炼、得到必然的机缘吗?

他步入龙宫,龙宫内的景象就与他的住处不同了,不再是供人居住的地方,反倒像是朝圣之地。

这殿堂没有其他出路,只有一块石碑立在中央。

“十八龙侍。”奕离读出了石碑上书写的字,石碑就消失了,殿堂四周,有十八座雕像缓缓从地下升起。

这些雕像煞面凛然,看不出材质,如同血肉一样拉伸自然却并非血肉。

“这都是龙侍吗?”奕离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十八座龙侍同时“活”了过来,从雕像底座上一跃而下,挥拳就向奕离打来。

奕离反应迅速,阿修罗入阵开启,擎住龙侍的拳锋,即使是阿修罗状态,他的手臂还是被龙侍的直拳震麻了。

“不是吧,一起上?”奕离背后有龙侍打到,他只能闪向侧方。阿修罗入阵的背后是致命弱点。

这殿堂里似乎真气都失效了,只能凭借单纯的拳脚来抵抗。

十八个龙侍,个个身手迅捷、力大无穷,还使着一种晦涩深奥的拳法,奕离不一会就只能被动防守,被击倒在地。

他失去还手之力后,龙侍都站回雕像底座上,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令人毛骨悚然。

奕离一边调息着,优钵罗华郁郁心令他从阿修罗入阵恢复平静。

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赢。即使是外界顶尖的体术大师,在失去真气的情况下,面对十八个刀枪不入的龙侍,也无论如何不能取胜的吧?

“这是一场试炼,总不能单纯为了揍我。”奕离还是决定坚定信念,继续摆出架势。

龙侍活化,拳脚之下,奕离勉力抵抗,只比上次坚持得久了那么一点。

换一种思路,奕离用哞修罗入阵只做防御,坚持了快六个时辰,被打得全身青肿、不成人形,这试炼还没有结束。

“难道必须要赢?”奕离先运转混沌经,恢复伤势。他体内真气依旧可以运转,在源泉模式下,恢复得尤其迅速。

又经过了几轮挨打,奕离终于发现,这些龙侍运用的拳法极为神妙,似乎是一整套流程。他开始在挨打中不断学习,着实是在切身体会这拳法的威力。

这拳法不似人类所用,因为它太过狂野,气势已经不似人为,直冲八荒。

“从没有人这么学拳的吧。”奕离自嘲道。他已经不知道挨了几场痛打,若不是之前青龙吹息对肉身的凝练,他的肉体哪怕是宝器级,恐怕也早已崩解。

“我若要使这‘八荒’拳,要以一人之拳势胜他十八人。”奕离体会着八荒的心境。

人间的修心者所言“畜生道”,是轮回的一环。奕离在痛苦之中沉浸,又想起了初入二度秘境时所见之景。

那个身影穿梭在漫天血气与咆哮声中,他的身后万兽奔腾、怒号连天,有一只黝黑巨兽张着庞然巨嘴,似乎要吞噬天穹;还有一只长者九条尾巴的妖狐,半边天空都被它的业火染成赤红。

所谓八荒,都是古老的记忆。自从人世有了帝国,混乱得到了秩序,人们就开始忘却曾经的恐惧。

“八荒。”奕离展开拳势,想象着那些用血书记载的上古巨凶,横掠八荒,顷刻间山川爆碎,万千生灵化作血雾。

他确实天才绝顶。这种气势绝不容易领悟,而奕离曾被相近的痛苦日夜折磨,才能触碰到它的真义。

他拳风纵横,同时攻击数位龙侍,阿修罗入阵加上八荒,让他逐渐不再一味处于下风。

十八龙侍也不等闲,即使奕离领悟了八荒真义,依旧不断使奕离受到重伤。

突破光华时奕离使用了许多外物,此时那些残留的隐患都随着淤血被打了出来,奕离虽在挨打,却感到十分畅快。

“再来!”奕离重整旗鼓,再次挑战,从十八龙侍的拳势中,他连带着对自己阿修罗入阵的领悟更上一层。

如果八荒借“畜生道”之义,那阿修罗入阵本身,能否借“修罗道”之义呢?

他又在重复地挨打中摸索,体会这种浴血而战、不顾损伤的极端锋锐。一拳击出,一念尸山血河。

这一拳便杀人如麻,缠绕无穷血债,差之毫厘便堕入天劫。这种拳意本身,也超越了人为。

如果不是奕离有着优钵罗华郁郁心,在这种危险的领悟中,他已经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这拳法,便叫作‘罗业’。”奕离一笑,道心清明。

如此,奕离罗业与八荒并用,在与十八龙侍的对决中不断精进,直至大成。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这一个月中,他已经数不清几次被打至重伤,倒地不起,可他都坚持了过来。

如今他看着他一人击倒的十八龙侍,有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说此前的奕离只沉心剑道,失去了剑实力就大打折扣,现在他的拳道与肉体本身也已经达到了目前的极致。

龙宫最深处的一面墙隐去,露出了一条道路。

......

“奕离还没有音讯吗?”不只是外界,进入二度秘境的龙宫山众人也发现了奕离的失踪。

他们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毕竟二度秘境中受控制的区域大小有限,他们很容易碰面。

“我就知道他靠不住,龙宫山居然把宝押在他身上,真是难以理解。”莫颠冷笑道。

等不到奕离回来,仓琮云与莫颠便离开,去往未知区域与其它三山进行更高层次的争斗。

奕正和殷洛碰了面,得知奕离失踪的消息也束手无策。

在外界,尚长老与诸位长老都在查阅着古籍,要弄清楚为什么奕离会脱离传送的控制,直接落在未知的区域。

奕离可是初入光华境便立足玓瓅的天才,中土塾院对他何其重视,如果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二度秘境殒命,绝对是难以接受的损失。

......

而此时,奕离正站在一泓清澈的泉水边。这泉水无比清澈,却仍深不见底,有一种反差的深奥之感。

这是龙宫的最深处,却仿佛立足在山林的中央,奕离只感到静谧。传说青龙呼出一口气,人间就迎来春天,他现在就站在春天的源头,聆听传说中青龙的呼唤——

“我在十万里之下等你。” 第33章 永暗炼光华 “十万里之下?”奕离一惊。难道眼前这一小泓泉水深十万里吗?

“或许这水面代表着一个新的空间的入口。”奕离这么想着,决定下水一看。

他沉入水面。清澈的翡翠色泉水给他的感觉很舒服,如沐春风,呼吸也不受阻,勃勃生机更是涌入他的毛孔,滋养着他先前多次重伤的身体。

继续向下,水底的世界豁然开朗,四面八方都望不到尽头。奕离似乎置身于一块巨大的翡翠之中,连下潜的感觉都若有若无。

他忽然体会到一种感动,那是一种生命诞生、万物葱茏的神奇体验,连黑白色的蝴蝶影像都仿佛被镀上色彩。

在漫长的下潜中,奕离似乎忘记了时间。

头顶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背负的压力也能渐渐感受到了。这神奇的水很轻,但积少成多,依旧给奕离带来了压力。

从浅绿色,到翠绿色,再到墨绿色,周围的深水依旧一望无际。恐怖的重压让奕离的肌肉都绷紧了。明明是生命的禁地,奕离却感到磅礴的生命力从泉水中涌进他的身体。

当深水完全转变成黑色,一种孤独感包围了奕离。他感知不到时间,也感知不到空间,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搏动。

他开始忘记一些事,忘掉一些人,忘掉自己是谁,只剩下行尸走肉一般、却无比磅礴的生命。

这是光都不能企及的大世界,纵横十万里。在这里,孤独是最可怕的杀器。奕离心念一动,他那无色之气发出阳光般的光华,隐隐点亮了他身边的水域。

水的颜色被光照亮,依然如翡翠般纯净。奕离的心灵得到治愈,忘记的事开始回忆,忘记的人开始想起,灵魂在失去与得到中不断升华。

在这样的黑暗中,要维持光华非常困难。所幸这里生命能量极度充裕,奕离不用担心消耗的问题。

可随着他继续下沉,四方的黑暗像是深渊巨口,就要吞噬他的光明。

永暗的世界不允许光的存在,奕离不断地为源泉注入新的能量,那光华也如同残烛一般,忽明忽暗,就要被磨灭。

如果光灭,他将顷刻迷失在这与世隔绝的水域之中,忘掉所有事情,直到烟消云散,化作生命力反哺这片泉水。

“我不想忘记。我还想听听天城的曲子,我还想看到奕正登基的那天,我想看到北北恢复成北潇......”奕离的心中绽开莲花,强烈的意志冲击着气穴、锻炼着光华。

他的光华挣扎着,在这永暗世界,想要更加强盛,驱散所有孤独。他要逆反天地的规则,让光照进十万里深的水底。

超量运转之下,奕离的下沉也变得凝滞。

青龙,这传说中的伟大生物,竟然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它说在十万里之下等待着奕离,也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它从龙宫的擎天支柱上盘旋而下,它的每一寸鳞片都如同翡翠晶莹。它呼出一口气,人间就迎来了春天。

一年又一年春天,在这片储藏着记忆的空间,它等待着一个少年,直到春天都变成了万丈深渊,没过了悠远的时间。

十六岁的奕离漂泊在这沉重的春天之间,他用永暗磨练着光华。时间在这里发生了偏折,数十年无意识地凝练在这片空间中经过折射,在外界也不过数月而已。

......

此时的二度秘境之中。

奕正手持南冥古槊,他的对手持金阳凤首杖,竟是奕旸。

奕旸代表凤梧山最高一届出战,他如今的境界乃是光华境昞灵层次。奕正这几个月以来,虽突破到了皓耀层次,却依旧被奕旸压着打。

玓瓅、皓耀、赫曦、昞灵。皓耀和昞灵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该退出了,我的弟弟,何必这么执着。”奕旸嘴角噙着笑意。

奕正则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刚毅。他不想在这里对奕旸认输,如果他退让了,将来面对奕旸时,他都会在气势上先输一筹。

“横渡三天槊法、越陌度阡。”奕正长出一口气,阴阳调和,带着坚决的意志,再度发起攻击。

他的背后长出金蓝双翼,半护本体,南冥古槊划出歪斜的痕迹,正是一招越陌度阡。

“凤栖梧。”奕旸信手拈来,一片火红桐叶飘飞,顷刻间化为漫天火海。南冥古槊兜兜转转,却坚定不移地刺破了火海的封锁,向奕旸刺来。

奕旸脸色一变。奕正的这一招颇为神妙,他必须要勉力抵挡了。

“凤吞金阳。”奕旸挥杖,金红色的昞灵之光如同炽日,让奕正的眼睛都难以睁开。可他目标不改,刺击的方向也毫无差错。

“固执!”奕旸道。他降下金阳,灼热的金红色烈焰吞噬了奕正,一只凤凰虚影腾飞而起,留下嘹亮的凤鸣,奕正的越陌度阡被凤凰虚影带着冲入天空,击散了数十里积云。

奕旸这一招强悍至极,竟然裹挟着越陌度阡飞上了天空,还用烈焰吞没的奕正的身体。

看上去奕正“死亡”被传送出去了,奕旸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火风袭卷,金红色火海盘旋着,而奕正挺拔的身形仍矗立其间。

“你是如何......”奕旸一惊。他无论如何想不到,皓耀层次的奕正怎么能抗的下这一击。

奕正皮肤有些焦黑,但他的神色依旧坚毅。他卷带着金红火海,南冥古槊点地,化为阵阵涟漪,终于荡平。

“沧溟簸却。”奕正声音有些沙哑。

奕旸被奕正的样子吓到了,他从未见过这种千锤百炼过的意志。明明是一场不会涉及生死的战斗,却仿佛不死不休。

“越陌度阡。”他再度出击,被奕旸用相同的方式抵挡,浑身的焦黑又多了一层。

“越陌度阡。”奕正像入魔了一般,又是同一招,奕旸也有些怵了,他每一次的冲劲都更上一层,意志的力量更是成倍增长,这一次凤吞金阳化出的凤凰虚影还未上冲就被绞碎,还好奕正的攻击也被阻挡。

火海之中,奕正再用沧溟簸却化解,一头黑髪都被烧没了。

“越陌度阡。”他不知第几次出击,说实话,奕旸也没有其他手段了,此时他真的被奕正吓到了。

横渡三天的真义在这一刻被解放。越陌度阡,为了理想,为了未来,决不放弃,不死不休。

奕正没有头髪,全身焦黑,看上去很狼狈,气势却像一代霸王般孤傲激昂。

越陌度阡终于企及,纵然奕旸有着昞灵级光华,也只能眼见它们在南冥古槊下溃散,带着被以下克上的屈辱,被传送出了二度秘境。

玄潭山的选手在此时爆发出欢呼。一位新生击败了最高一届的学生,这是玄潭山中人所摘下的荣耀!

奕正的身体却摇摇晃晃,就要倒下,光芒一闪,也消失在了原地。

被传送出二度秘境,经过尚长老设置的治愈结界,身体的伤势倒是在一瞬间恢复了,不过烧掉的头髪却没能复原。

在外等待的北北看到奕正这个样子,咯咯地笑了。

奕正有些尴尬。这副模样确实有些可笑,到二度秘境逛了一圈,没摘得多少机缘,头髪倒没了。

“长老们怎么说?奕离他没事吧?”奕正转移话题,向北北询问奕离的消息。

“长老们没讨论出结果,反正现在算是失踪,找到的机会也很渺茫。”北北的神色难得认真,“我也没去打扰天城姐姐,她现在在深度闭关,会影响她的心境的。”

“唉。”奕正回头,看向二度秘境的出口。暂时没有人被传送出来,奕离还在其中,生死未卜。 第34章 无垠 青渊十万里,龙宫春深处。

“我死了吗?”有一个思想自问。

“我没有。我还活着。”这个思想重复着,“我是奕离。”

他竭力发出光华,让自己感知道除了生命之外的万物。他的光已经能广照一大片区域,虽然在偌大的空间中仍旧显得渺小。黑暗的重压让他的光辉蔓延得极度缓慢。

仿佛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奕离感受不到确切的时间。他只知道,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这十万里似乎永远下不到尽头,这泉水变得如此沉重,在黑暗的包裹下,如同胶质般凝结。

“你是奕离,也不止是奕离。”

有声音在他耳畔低语,他不能分辨这是不是幻听。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别人说话了,只有靠不停地自语,让他还保持着语言能力。

外界的四方决仍在进行。龙宫山处于绝对劣势,几乎不剩什么人了,从前把希望寄托在奕离身上的人都失望了。

奕离毫无建树,甚至刚进入就失踪了,生死不明。

有谣言说,他自恃天才,无视长老的警告,擅自进入未知区域,自食恶果。

有谣言说,他好高骛远,想要天大的机缘,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把命搭进去。

当希望变成失望,许多人的想法也会变得极端,中土塾院也从不缺少善妒、心思恶劣之辈,这样的谣言迅速传播,只有真正的朋友还在担心:奕离到底去哪儿了?

玓瓅、皓耀、赫曦。

奕离不懂光华境要到什么程度,才算什么层次。他只知道,自己的光华正愈发强盛。

对抗黑暗,对抗孤独,对抗青渊十万里下,混乱的时间。

他走在无数个寂静的春天,所有的生机与他无关,他只是岁月静好的旁观者,用光芒照亮着一方又一方小世界。

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宇宙,他的光华所及,让它们鸿蒙开化、灵智启迪。

他想到了命运。这是何等虚无缥缈的事物——假如他不曾灵光乍现,重修聚气;假如他不曾身为质子,荒废四年;假如他没有大器晚成,转而肉身成器......他早已死在了这里,一个没有人知道,能让他永远消失的地方。

他想到了道。那些水滴世界——光华境的一缕光,对他们来说便是创世,这片世界的道凌驾于无数世界之上,一念生灭,一瞬千年......从此他常怀泪水,心意慈悲。

昞灵、辉煌、万丈。

他不再单纯为了自己点亮光华。他在启迪无数深堕黑暗的水滴——无上慈悲的心怀让他的光华越来越明亮,直到照亮了万丈之远。

他所在的空间,如同黑暗中的翡翠。他终于明晰,自己竟然已经立足在了万丈层次。

源泉倾泻、万丈光明。

可四周仍旧看不到边界,黑暗中的翡翠依旧如此脆弱、如此孤独。

“或许这不是终点。”

奕离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在质疑千万年的修炼体系,他在又一次迈出一条新的道路。

......

“仓琮云,看来这次,你们龙宫山又要败了。”一身黄袍的梁子云道,“控制区域已经没有龙宫山的人了,莫颠也已经接下了在控制区域和宇文越云的对决。”

“你清楚宇文越云的实力,莫颠必败。”一旁的殷义云道,“这些士族子弟就是受不得激,不懂大局。”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梁子云。后者也是奕国的士族子弟。

“看你们两个似乎也不是很和睦啊,想要夹攻我,能做到吗?”仓琮云嘲讽道。

“先把你淘汰了,让龙宫山坐上它该坐的位置,其他的之后再议。”梁子云冷哼一声,祭出宝器。

“黄风双轮。”梁子云宝器入手,同时身后浮现出一只深黄色巨蝎。

“沙伏蝎命。看来你也已经突破到了天命境。”仓琮云道,她看上去丝毫不惊讶。

“世人皆小视我春门四云。”殷义云祭出宝器,“虎目手甲。”

殷义云的虎目手甲一青一红,虎目圆睁,散发着暴烈的气场。同时,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只身上披着虎皮的巨虎,看上去十分诡异。

“虎食虎命,真是暴戾的天命。”仓琮云眼看二人呈联手之势,右手一抬,她的本命宝具出现在手中。

那是一张水蓝色的面具,与武器形的本命宝具大有不同。面具上刻画着一颗水蓝色的、略显模糊的龙首。

“应龙面。”仓琮云戴上面具,顿时这片空间水浪滔天。她身后模糊的龙影翕动,带起无限浪涛。

“是应龙命?”殷义云面色凝重。如果是应龙命的话,恐怕有万夫莫当之威能,毕竟应龙可是传说中的神兽,能与青龙、真龙相提并论。

“不是,如果是应龙命,我们早已不支溃败。”梁子云道,“大概是应龙代行使命。”

应龙代行使,是应龙座下比龙侍更高级的存在。他们掌握着与应龙同源的水之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二人原本想迅速拿下仓琮云,了结龙宫山,可现在看来,似乎仓琮云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

仓琮云心里其实还有一丝希望——如果龙宫山的意志是正确的呢?或许奕离能成为力挽狂澜的关键。

但是前提是,她能在奕离归来之前,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

“我沉浸在创世的慈悲中,险些忘了人道。”

奕离有些后怕。他差点沉沦在那种关乎大道的神思中,失去了本我。这种情况并非走火入魔,连优钵罗华郁郁心都救不了他。

万丈光华,想要寸进,不仅困难,还极度危险。

如若不然,为什么千万年来,所有人都止步于此,便去找寻天命去了呢!

人道十分关键,忘却了人道,便会失去本我,融入天地大道之中,从此再无奕离。

当初在鸿溪,颉文帝向他提问,当以何治国,他回答说人道。人道是人世的根本,光华太远、太大,人就显得太渺小,容易被自己忘却。

十万里沉落,奕离早已经学会,如何牢牢铭记自己是谁,铭记所有想记住的、不想忘却的事物。

“此刻我的心境最适合走出这一步,一旦离开这里,便再也不会成功。”奕离思忖着。

他漂浮在青渊十万里下,上下左右除了碧水皆是空无。他占据天时地利,所缺的只是迈出那一步而已。

“我是奕离,也不止是奕离。即使是无边无际的光华,也不能使我褪色。”奕离刻下信念,把心思沉入混沌经的周天。

混沌经是他修行的关键。他要从混沌中抽取灵感,找到契机。

现世的光华太过博大,让人们忘记了原始的模样。人们只记得光与暗,却忘记了创造光暗的混沌本身。

“就是这样。”奕离会心一笑,混沌经转出了最关键的周天。

“我是混沌,也不只是混沌。即使世界有了千万种颜色,也不能让我沉沦......”

“我是奕离,也不只是奕离。”

“我是混沌,也不只是混沌。”

“此刻我如同混沌,却实为奕离。我光耀无限的宇宙,却身为人道。我为鸿蒙创世常怀慈悲,却也囿于人世的情欲。”

此刻,光华无垠。 第35章 青龙悠远 “万丈之上,是为无垠。”奕离水到渠成,无垠之光破除永暗,整篇水域变成了清澈的翡翠色,与靠近水面的地方一般无二。

骤然的光亮让奕离突然不习惯了,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盘旋在青渊之底的青龙,它全身鳞片如同翡玉,把十万里水域都染成青色。

这是一个青色的世界,似是水底又似是天空,奕离不能分辨,拂过他脸颊的,是微风还是水流。

一个伟大的生命,即使只窥得了它的一小部分,也使人心怀崇敬。

“青龙?”奕离呼唤着。

伟大的生命睁开了双眼,那是世间一切之风的集合,地上所有风流之物的相加也不如这双眼睛俊逸灵动。

“你来了,经过悠远的岁月......”

“我已经死去了很多、很多年。”

拂过的风带来了悲伤的气息,至于那伟大而不朽的青龙,已经融入在这风中。

奕离怅然若失。他四下张望,根本没有什么青龙,没有如翡如玉的鳞甲,没有俊逸神奥的眼瞳,只有青碧的世界依然。

“这是......”他看向原本青龙出现的地方,发现那青渊之底插着一把剑。

这是把何其美丽的刀剑,哪怕身为杀戮之物,却通透如同翡翠、轻灵如同长风。它的刀镡是一条盘旋的青龙,最终昂起龙头,吐出翡翠色的剑锋。

“青龙悠远......”它的真名竟为奕离解放,背负着一段古老的因果,一个古老的承诺。

奕离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拔起青龙悠远,忽然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沫盘旋而起,十万里深的水流卷起涡旋,化成一只青龙的模样。

它托举着奕离,向上浮去。奕离感觉像是驾驭着风一般,手中的青龙悠远长鸣着,那一瞬间奕离感觉到了风的真意。

自由之风、深沉的水,磅礴的生命,这就是青龙所化身的一切。奕离驾驭着泡沫化成的青龙,破开泉水的水面。

偏折的时间和壮阔的景象都消失了,奕离站在水边,衣服还是干燥的。如果不是手中握着青龙悠远,他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从未发生过。

“你见到青龙了吗?”龙宫山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能感觉到,青龙的灵魂已经释然了。那一定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吧。”

奕离点了点头。他握紧手中的青龙悠远,感受着光华境无垠层次的真气修为,深吸一口气。

“风止。”他轻声道。

盘旋在浮岛外围的风暴停息了,浮岛的空间瞬间变得明晰。这里鸟语花香、春意盎然,那些他走过的、无比艰难的路都变得和谐宁静。

......

此时的春门秘境中。

“尚长老,有一片区域莫名其妙进入了我们的控制!”有一位导师声音颤抖着,“是一片浮岛!”

“这怎么可能?”尚长老看向二度秘境向外投射的光影,只有被控制的区域才能投射出光影。曾经被风暴阻隔的浮岛现在完全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上面站着的不会是奕离吧?”有眼尖的学生叫道。

奕离站在浮岛中央,青龙悠远挂在腰间,气宇轩昂。

“是他修正了这片区域的空间吗?”尚长老道。他完全想不到奕离是如何做到的。

“龙宫山还没有输。”此时,浮岛上的奕离向整片二度秘境昭告,“我在这里接受挑战。”

浮岛缓缓降落,离地不过几百米了。

激战中的仓琮云、梁子云、殷义云停手,看向浮岛方向。仓琮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可能龙宫山真的找对了人?

“一个新生,竟如此不自量力。”梁子云冷哼道,“他真以为自己能力挽狂澜不成?”

“暂且停手,先看他如何一败涂地,就当余兴节目了。”殷义云舔了舔嘴唇。一直动用虎食虎命的他性格难免会受影响。

“虎穴山,殷义武来也!”一个身影纵跃上浮岛。

“哟,是殷兄的弟弟啊,真是和殷兄一般自信呢。”梁子云看清殷义武的身影,笑道。

殷义武如今的修为在光华境皓耀层次,自信能够战胜玓瓅层次的奕离。当然,在他的印象中,奕离应当处于玓瓅层次。

“当初你选择龙宫山,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殷义武对奕离说,“当然,你也只有在龙宫山才能打出名气,在我们虎穴山,你只能泯然众人。”

奕离不答,殷义武性格暴烈,对奕离无视他的态度感到震怒,宝器入手,就向奕离打来。

殷义武这一击势如破竹,只凭这一击的威能,殷义武就能算得上这一届的翘楚了。

然而奕离只是一伸手,便握住了殷义武金钢所铸般的铁拳,在青渊十万里下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爆发开来,恐怖的劲道涌入殷义武身体,殷义武顷刻就被传送出了二度秘境。

这就代表着,假如没有控制区域这一说,刚才这一下,就能要了殷义武的命。

“哦?”殷义云提起了兴趣。

“我来!”有前几届的强者跃上浮岛,这些人的真气修为更高,而且各怀底牌,奕离施展罗业、八荒之拳,只靠空手,就击败了所有挑战者。

“一起上,先把龙宫山淘汰了再说!”有人大喊一声,几人一起跳上浮岛。奕离泰然,罗业、八荒横击众人。

“你们比起十八龙侍如何?”奕离冷笑。他为这些学生针对龙宫山的行为而感到不齿,换作以前,面对多人夹攻,他必然感到棘手,但经过十八龙侍的磨练后,以寡敌众他已经手到擒来。

“这些人甚至都没能逼他拔出腰中剑,动用宝器吗?”殷义云看向梁子云,“你能看出他的修为吗?”

“还处在光华境,不足为虑。”梁子云道,“至于几重看不出来。这小子当初在长偃时我就觉得他古怪,当初聚气期时也看不出有多少气穴,想来是有什么装神弄鬼之秘技。”

另一边,龙宫山的莫颠败于宇文越云之手,龙宫山只剩两人。

但目前,也再没有人敢上浮岛挑战奕离了,奕离的手下送出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

宇文越云直接跃上浮岛,引得一众人哗然。

春门四云,终于要亲自向奕离出手了吗?

无数人想到这里都只能惊叹。这奕离,还只是这一届的新生啊,居然能让春门四云这种级别的人与之正面相战了吗?

“我是宇文霜的哥哥,宇文越云。”宇文越云自我介绍道。

他的武器和宇文霜一样是三叉戟,不过宇文越云的三叉戟,上面依附着滚烫的熔岩,竟是熔岩三叉戟。

“龙宫山,奕离。”奕离抱拳道,“其实我应当主动向你挑战,才符合规矩。”

“你我都不是拘泥于此的人。”宇文越云道,“你的光华境有些奇特,我想领教一番而已。”

宇文越云和宇文霜长得很像,生得俊秀,而且气质不凡。奕离不敢小觑春门四云,按住了青龙悠远的剑鞘。

无论是在二度秘境,还是在外界的众人都屏住呼吸。宇文霜更是心情复杂。

她的哥哥宇文越云和她不一样,他从小在同畿长大,没有参与当年倾河头筹的争夺,拿了个同畿头筹就来到了中土塾院,在这里一炮而红,成为了如今的春门四云之一。 第36章 宇文越云 宇文越云不是那种天赋型的人。他完全靠着后天的努力走到了今天的地步,所以他的性格和梁子云、殷义云这种不同。

他更加谦逊,但奕离也深知,这种人更加难以对付。

“熔岩三叉戟,熔武王命。”

天命境,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人们都说,如果人能在五十岁突破天命境,他就已经能称为天才了。

天命境能真正动用己身天命的力量,与光华境的差距不可估量。

“青龙悠远。”奕离拔剑,清风呼啸,伴随着龙吟。

“好剑!”宇文越云一下子就被青龙悠远所吸引了。这是无论谁都会驻足回头看一眼的精美之剑,它就和艺术品一样令人感动。

话这么说,宇文越云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熔岩三叉戟带着汹涌的热浪刺来,霸道无匹,仿佛手持三叉戟的便是熔武王本身。

奕离不敢留手,无垠层次的光华绽放。当光华真正无垠时,人们都测算不到它的层次,只能膜拜它爆发的威能。

“征伐行、风雷显征。”

“征伐行、云水乱伐。”

用青龙悠远打出风雷显征,风之势要远大于雷之势,狂风冲击之下,宇文越云背后形成了红色披风般的火风。青龙咆哮着,吹灭所有强袭之火。

宇文越云三叉戟震地,熔武王挺立,云水乱伐被他轻松震散,不能近身。

奕离用光华境力量,竟与天命境的宇文越云在第一回合打了个平手,这是此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二人再战数百个回合,春意盎然的浮岛都在狂风烈火的碰撞下昏天黑地。

“文曲行、龙骧豹变。”青龙盘旋,轨迹玄异,而熔武王的武技直来直往,在这一击的对抗下竟稍落下风。

“什么?宇文越云竟然落在下风?”凤梧山的学生坐不住了。如果宇文越云败了,这倒数第一之位,就必然是他们凤梧山的。

“大意了。”宇文越云道。他没能看透龙骧豹变的变化,但更令他吃惊的是,在这种节奏的战斗中,仅仅位于光华境的奕离却没有丝毫气力不济的情况。

连他的注意力有时都会有片刻涣散,这奕离的精神是铁打的吗?竟能如此专注于手中剑。

“熔王煮海。”宇文越云决心开始动用杀器了,他要与奕离速战速决。

熔武王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手持一把更加巨大的熔岩三叉戟,好生威武。

观看的宇文霜此刻也心生期待,自己突破天命境时,会得到怎样的天命呢?莫非是与熔武王双生的霜武王。

宇文越云劈下三叉戟,一大片浮岛的地域都被震碎,熔岩迸发,而熔武王的攻击就更加霸烈,灼热的熔岩聚合在一起砸向奕离,这气势真似焚山煮海一般。

这种压迫感对于别人就足以使其失去斗志,然而奕离早有过磨练。他手握青龙悠远,感受风的真意。

“涡龙漓澌。”

剑风掠过,空气中的气流凝结成风,又如同水流一般变成涡旋。剑气涡旋伴随着青龙悠远的裹带,发出阵阵龙吟。

这番景象,就好像一只气流凝成的巨龙,卷起万千剑气。

自由之风,深沉的水,在此时都变成了暴怒的巨龙,直冲入熔岩地域之内。这场面极度壮观,好像熔武王正和青色巨龙缠斗一般。

而在它们之下,奕离和宇文越云也继续激烈交锋。

叶崩、松针万仞,这些瞬间滋生无数纵横剑气的剑技在青龙悠远加持下,更如疾风一般迅捷。

奕离一边战斗,一边体悟着青龙悠远与优钵罗华的不同。

二者各有所长,在他完全领悟之后,完全可以视情况分别使用。

“已经这么强了吗。”外界,头顶光秃秃的奕正和北北观看着这场战斗。

他得知奕离没事的时候,真是松了一口气。现在看到奕离几乎蜕变,变得如此强横,他的胜负欲也被激起了。

几个月前,他还能与奕离战个平手,如今奕离竟远远走在了前面。

......

宇文越云抬头看,熔岩和青色巨龙都消散了,熔王煮海竟与涡龙漓澌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对于天命境的他来说,无疑是失败的。

“如果你在我们凤梧山,恐怕不久后,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宇文越云道。他深刻感受到了奕离的战斗力。

这无关修为与等级,就是纯粹的战斗力。战斗意识、肉身力量、精神集中力,和繁复的技巧。

“听宇文兄这话,现在还藏着杀招,能让宇文兄立于不败之地吧。”奕离笑道,“愿领教一番。”

宇文越云点点头。熔岩三叉戟点地,将周遭地域化作熔岩,在他身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熔武王的虚影不断地变凝实。

“来见识一下天命境独有的压箱底手段。”宇文越云神色凝重。动用这一招,在他看来,他已经胜得不纯粹。

“熔武王本生。”

熔武王的身形由虚化实,那坚硬的巨石和炽热的熔岩都变成了实体,爆裂的气息喷涂到奕离的身前,整个浮岛都似乎要被它压垮。

它的表面坚硬得像是巨山一般,又极为炽热,时不时爆裂出岩浆。靠着单人独剑要击倒它,看上去不太可能。

看到它,奕离想到了黄金叠城下的黄金巨人。当初他面对黄金巨人的时候丝毫没有办法,因为他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现如今......

“或许我并非会输呢。”

人们问,刀剑最难斩断的东西是什么,你可能会回答,是水。因为抽刀断水水更流,刀剑之锋只有一瞬,岂能斩断如此浩大之物。

可倘若,刀剑的锋锐也如同流水、源源不绝呢?

“比剑之动更迅猛的是风,比剑之静更深沉的是水。”奕离默念着,熔武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下一刻就要砸下致命的熔岩。

“镂尘吹影。”

奕离动了。他第一步踏出的,是戛玉敲冰的步伐,经过青龙吹息的试炼,他踏出这样的步伐早已收放自如。

第二步,他消失在原地,拉出一道笔直的湛青色剑光。

第三步,他卸去冲劲,收剑入鞘。熔武王的身形忽然爆开,就像一座大山忽然崩解一样。

那一线笔直的斩击,竟然斩碎了如此巨大的身躯吗?

只有老辣如尚长老的眼睛才能看明白,奕离的轨迹并非那一条笔直的剑光,在那一瞬间,由静到动的刹那,他已经已精妙的角度做出了无数道斩击,只不过它们的剑光最终练成了一线,才有了这种玄妙的景象。

“镂尘吹影吗?真是贴切的名字。”

宇文越云看着漫天散落的熔岩,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奕离拿出的第几个令他震惊的底牌了。

这一招所蕴含的意,恐怕早就突破了修为的界限,宇文越云甘拜下风。

“我输了。”宇文越云收起熔岩三叉戟,主动传出了二度秘境。

谁也不曾料到,竟然是奕离击败了宇文越云,连梁子云和殷义云都不说话了。他们甚至连刚才的镂尘吹影都没有看明白。

凤梧山这边一片寂静。宇文越云的退出,让他们的情况急转直下。 第37章 仓琮云 龙宫山这边则爆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连身在二度秘境中的仓琮云都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龙宫山没有像今日这么扬眉吐气过。龙宫山在广场石板上写下的那个名字,真的创造了奇迹。

“该死。”梁子云咬牙。现在他即使和殷义云联手,面对龙宫山的仓琮云与奕离,也占不到优势了。

“还要打吗?”仓琮云戴上应龙面,冷声道。先前她以一敌二,着实消耗巨大,可她强撑着不露出颓势,让梁、殷二人知难而退。

“哼,再强行联手,那也太难看了。”殷义云道,“这次便让你们龙宫山第一吧,我与梁兄打一场,决出第二、第三。”

春门四云商量出了结果,二度秘境中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该退出的退出,留下一片唉声叹气。

梁子云、殷义云战在一处,仓琮云来到奕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做得漂亮。”她由衷地说。

仓琮云比奕离要大不少,已经具备了成熟女人的风韵,近距离接触之下让年纪还小的奕离感到有些尴尬。

“师姐为龙宫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才是首功。假使没有我,但有师姐在,龙宫山此次也定然不会居末。”奕离对仓琮云也是由衷的钦佩。从以一敌二争取时间,到刚刚不露颓态逼退二人,都显露出了绝强的气场。

“你真会说话,和宇文越云那家伙一样。”仓琮云笑了。

梁子云最终败给殷义云,二人秉承君子礼节,相继退出,最终龙宫山留在二度秘境两人,荣登第一。

外界,龙宫山已经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参赛的殷洛都一改往常的冷淡,有些激动。这种力挽狂澜的戏码,最能鼓动人心。

尚长老茶色长袍随风舞动,他站在巨石之上,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我宣布,四方决已经有了结果——神山第四,凤梧山;神山第三,玄潭山;神山第二,虎穴山......”

凤梧山众人都黑着脸,宇文越云却一脸坦然。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而已,与其玩联手夹攻的把戏,还不如体面退场。

“神山第一,龙宫山!”

“师姐威武!”“师弟真乃神人!”......

无数让奕离听了都脸红的赞美呼声爆发开来,这是龙宫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的荣耀了。

这也意味着,龙宫山在今后的十年内,将能得到中土塾院最大的资源倾斜。它的生源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昌盛。

而此时奕离心中所想,是世源林海的龙宫总算不会被收回了......

“你这家伙......”奕正一拳打在奕离胸口,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好。要是天城知道你失踪那么长时间,大概又会像在长偃那时一样性格大变吧。”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头髪没啦?”奕离揶揄道。

“今晚的庆典,一定要来啊。”仓琮云过来打了招呼,在她身后,莫颠的脸色却有点难看。

他先前对奕离冷嘲热讽,可现在他恐怕不是奕离的对手了。

“有庆典?让奕正哥哥带我去!”北北叫道,奕正挠了挠头皮,满脸写着拒绝。

他现在的样子着实有点好笑,让他这副样子去庆典,着实是一场酷刑了。

不远处,宇文越云和宇文霜兄妹在一起说着什么,其他凤梧山中人看向宇文越云的脸色并不好。

宇文越云主动退出,让凤梧山再也没有竞争力,许多想法极端的人便怪罪到了宇文越云头上。

但正是他坦然服输的行为,也让很多人也因此对他产生的敬意。从另一个角度讲,是他成就了奕离那一手镂尘吹影的惊艳。

奕离回到世源林海,天城仍旧在深度闭关。她似乎有什么大领悟,看来这次闭关将大有收获。

与她一同闭关的还有小幻兽鸭梨。

“希望这次出关,这小家伙不再是只会卖萌的生物了。”奕离自言自语,“否则有辱我奕离之威名啊。”

在世源林海呆到晚上,奕离不好放仓琮云的鸽子,便一个人出门,步行去庆典的场地了。

“你知道吗?那个奕离。他第一次在龙宫广场设擂,我就在一旁观战。”路上,奕离听到有龙宫山选手在聊着天,吹着牛。

“那时候我就看出来,这哥们不简单。”

“得了吧,我听说你那时候还不服,上去挑战来着,怎么说,养了几天伤啊?”

“哼,你现在就算要和人家打,人家给你这机会吗?”

奕离哑然。他在这龙宫山算是真正打响名声了。

“那奕离多大啦?我有个朋友想打听一下。”

“有个朋友?我看你是自己春心动了吧,偷偷告诉你,和奕离同一届有个超漂亮的小姑娘,跟人家住在一起呢!你这老女人就断了这条心吧。”

“你叫我什么?我......!”

几乎整个龙宫山都在讨论今天的盛世,讨论奕离。学生们三两结伴,走在前往四神山庆典的路上。

奕离有一种很舒心的感觉。在青渊十万里下,他几乎忘记人道,那段时间是极度痛苦的,现在他更加珍惜与他人共存的时光。

“你来了?”仓琮云看到了奕离,向他打招呼。

莫颠站在不远处,一旁还站着莫汶。莫汶曾经和奕离一起去鸿溪求道,在奕离成为质子时还幸灾乐祸。

此时莫汶眼神躲闪着,不愿和奕离接触。别说是他了,连莫颠都没有对奕离幸灾乐祸的资本了。

“今晚的龙宫山真热闹啊。”奕离道。

“是啊。”仓琮云说,“和从前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当年我刚被选入龙宫山的时候,龙宫山正在谷底,所有人都很灰心丧气,被选进的人都觉得自己倒霉。”

“我自己的本命宝器是应龙面,所以我觉得,能进入与龙有关的神山是一种缘分,也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龙宫山是最古老的神山,它有最好的风景,最旷阔的森林,最温馨的广场,和最友善的同学们。”

“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七年之后,一定要带领龙宫山拿到第一。”

“那天,当龙宫山在龙宫广场显灵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有些失落。我想,为什么不是我呢?”

“可是在今天回想起来,也就释然了。龙宫山它是如此的睿智,你也没有辜负它的期望。我的心愿没有你,想必也无法完成。”

仓琮云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师姐,龙宫山欠你一次显灵。”奕离由衷地说。

哪知道,他刚说完,龙宫广场上的石板上就浮现出了“仓琮云”三个大字,惹得众人一片惊叹。

“什么情况?”有人来打听。

“那奕离刚说完龙宫山欠仓琮云师姐一次显灵,龙宫山就真的显灵了!”

“这么邪乎?”

“你说这奕离,不会就是龙宫山本人吧?龙宫山这次为了拿下四方决,亲自出手了?” 第38章 升龙战 龙宫山因为奕离一句话为仓琮云显灵,一下子引起了轰动。

仓琮云本人更是捂着嘴,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震惊。

“你不会真的如他们所说,是龙宫山本人吧?”她对奕离说。

“我要是龙宫山本人,它还犯得着对我显灵吗?”奕离无语,这仓琮云看来是被显灵惊到了,问出的问题都变傻了,“我就是奕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在青渊十万里下,那个犹如幻听的声音——“你是奕离,也......”

他摇了摇头,甩脱这些胡思乱想,仓琮云也回过神来,扶着额头,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

四神山庆典,是中土塾院学生们难得开怀放纵的一天。在外界,他们各有身份,在中土塾院,他们平日里一心修炼,只有在今天,他们能不顾国家间的隔阂,推杯换盏。

在中土塾院结成的友谊,即使是十余年之后,哪怕在战场上相见,也能彼此留情。

“虽然你是学生,可倘若你要在塾院里开创派系教人剑道,想必瞬间就会有不少拥趸。”宇文越云对奕离这么说。

那一日奕离一手“镂尘吹影”的绝妙,让几乎所有学生为之折服。这种潇洒如风的剑技,试问谁不想学呢?

“宇文兄如此吹捧我,让我有些汗颜了。”奕离呵呵一笑,“我会考虑的。”

另一边,戴着个头冠的奕正拉着北北坐在角落里。他终究还是拗不过北北来了。

殷洛、宇文霜、秦松等人在奕正不远处,他们已经察觉到奕正那头冠地下寸草不生,在那边偷笑。

北北则捧着果盘酒盅,快活似神仙。她还是小女孩的样子,这副模样着实有些突兀奇怪。

奕离想到当年在北国皇宫大宴的时候,北潇饮酒的姿态可没有那么“不矜持”。

奕离不饮酒,因为他要保持道心清明,保持持剑的手平稳,不出差错。

“依照惯例,”有长老登上广场中央的巨石,“现在该决出新一任各神山第一的位置了。”

“来了,来了!”学生们引颈期盼。

这是每一年年终庆典的保留节目,根据四方决中的排名来决定决出第一的顺序,因而过去的十年间,龙宫山都是第一个决出的。

不过今年,凤梧山的宇文越云得第一个走出来了。

长老为他再度打开了二度秘境的入口,他进入其中,等待挑战。

“宇文越云!我倒要看看,你这天命境有多少水分!”有人上前挑战。这些人对宇文越云败给奕离依旧耿耿于怀,甚至开始怀疑宇文越云的天命境实力有水分。

然而,宇文越云乃是实打实的天命强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解决了那些挑战者。凤梧山原本不服的人都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做出头鸟上去献丑了。

“这一次,确实技不如人。”宇文越云道,“我生在最适合四方决的一届,确实有愧于凤梧山的栽培。”

他向凤梧山方向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走出二度秘境。

同时长老宣布,凤梧山第一,依旧是宇文越云。

春门四云的统治力依然还在,玄潭山、虎穴山敢于挑战梁、殷二人的就更少了。梁子云、殷义云仍然稳坐第一宝座。

“龙宫山,今日将诞生真正的首座。”长老宣布,“首座之名有别于单纯的第一。只有所有人心悦诚服、有大德大才之人,才能坐上古老神山的首座。这是独属于龙宫山、玄潭山的传统。”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四方决冠军属于龙宫山,只有龙宫山能诞生一位首座。”

龙宫山学生都心驰神往。首座,那是在神山中求学学子的至尊荣耀,代表着学生之首,更是龙宫山主。

是的,依据古老的传统,龙宫山主并不是长老,而是学生。可通常,这首座之位坐一年,那学生便该从中土塾院毕业了。

“上一届第一,仓琮云,进入秘境接受挑战。”长老侧身,为仓琮云让出进入秘境的道路。

仓琮云起身,看了一眼奕离,缓步走入了二度秘境。

到了这个份上,奕离当然要争。他随即起身,众人对此都没有意外。

“龙宫首座,山主之争,是为,升龙战。”包括尚长老在内,中土塾院的四大长老都齐聚现场。这种盛事,他们也不愿缺席。

二度秘境内,奕离与仓琮云遥遥相对,心情都很复杂。

“师姐,你为龙宫山付出很多,理应坐上这个宝座。可是我也有着难言的使命,这山主之位对于我来说不止是荣誉。”奕离按剑。

“你若胜了,恐怕这山主之位,一坐就是七年。”仓琮云道,“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或许很多东西都会因此变得不同。”

“但是,恕师姐今天以大欺小了。”

仓琮云戴上应龙面,奕离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模糊的应龙之影出现在她身后。

这一刻仓琮云带来的天命境压迫感,就像是千丈海浪扑面而来。

奕离持青龙悠远,无垠层次光华显,面对压迫感面不改色。

青龙与应龙遥遥对峙,宛若神话时代的天变之斗。它们厮杀在一起时,大地瞬间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这恐怕,就是中土塾院第一学生的争斗了吧。”有人喃喃道。

一边是仓琮云,隐隐有成为春门四云之首势头的老牌强者,一边是奕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的新秀强者。

“学生七年一轮,四方决十年一度,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但如果有谁,能够打破不公的障壁,成就属于自己的、前无古人的巅峰路,那就只能是眼前之人了。”尚长老看向奕离,后者气场已经铺开,提升到了最佳状态。

“应龙画。”仓琮云动了。

她的手掌上水流缠绕,波光粼粼,挥舞之间留下蔚蓝色的痕迹。

传说应龙以尾画地,就创造了无边汪洋。仓琮云远远不能达到那个境界,但她手掌结印之间,已有大雨倾盆而下。

这并非一般的雨,这些雨点极度沉重,每一丝都是杀器。

奕离看出雨的不凡,当下青龙悠远旋劈,涡龙漓澌出手,沉重的雨点被青龙涡旋卷起,洒向别方。

青龙咆哮,形成飓风,仓琮云继续施展应龙画,画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水幕,青色的飓风吹过水幕,就被减弱成了和风,仅仅吹起了仓琮云几缕发丝。

仓琮云之从容,让所有人为之叫好。

青龙只是奕离剑气所化,应龙则是仓琮云天命所化,虽说仓琮云的天命并非应龙本身,其威能也不能同日而语。

“这应龙,果然远比熔武王棘手。”奕离真正体会到了天命的厉害。

仓琮云手掌继续画着,水流变化成百般兵器,攒射向奕离。

奕离哞修罗入阵,八面扶风,狂暴的水流不能沾他之衣。 第39章 双龙斗 “花间酒。”奕离剑如水波,水影现身。

“水之道是我之所长,攻我之长可不明智。”仓琮云画出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奕离的水影。

“还是说,这只是个障眼法?”她回身斩出水罡,与朦月一闪相抵。

奕离对影成三人没能取得成效,但他并不气馁。其实水影、月影的佯攻,只是为了让他能够运转出足够的气——

左手优钵罗华,右手青龙悠远。奕离第一次手持双剑,他维持着两种不同的剑意,精神高度集中。

要知道,优钵罗华和青龙悠远都不是凡剑,想要同时操持这两把剑,对于奕离这样的剑道高手也非常艰难。若不是他的精神在青渊十万里下被极致打磨过,他恐怕即刻会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震晕。

“征伐行、风雷显征、云水乱伐。”

并非是一把剑一招剑技,而是融会交揉,不分你我。青龙悠远主风,优钵罗华主雷;青龙悠远主云,优钵罗华主水;青龙悠远主征,优钵罗华主伐。

奕离几乎在一瞬间就顿悟了剑道的融合,这对于遍学中土剑道的他来说水到渠成。

此时优钵罗华和青龙悠远仿佛一体,明明是两边截然不同的绝世之剑,在奕离的手中却不分彼此,如同奕离的左右臂膀供他驱使。

水幕破裂,奕离左手鳌掷鲸呿,右手龙骧豹变,一心二用。

这是优钵罗华郁郁心的潜能。奕离总是能保持究极的冷静,他的剑意本是极致的空白。

极致的空白,才让剑技的分心二用成为可能。

左手鳌掷鲸呿,力大砖飞,右手龙骧豹变,百般变化;出剑是珠零锦粲、鲸钓矢苍,收剑是满树叶崩、松针万仞。

观战的学生中,对刀剑略有造诣的都已经瞠目结舌。奕离这番连环剑技,简直是刀剑之道的巅峰表演。

哪怕是昭陵君这种此间高手,到这里也必然赞叹。

奕离攻,仓琮云守。

仓琮云面对奕离极致变化,稍稍有些焦头烂额,但她有着更加强横的天命境界真气,许多难以处理的攻击便强行接下了。

仓琮云的应龙画固然强绝,面对奕离的贴身短打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六虚游。”仓琮云展开身法。那是应龙遨游六虚的行迹,顷刻间横跨四海,无影无踪。

“应龙面、惊涛丸。”她的应龙面上,那颗精美的应龙龙首吐出一枚蓝色的珠子,眨眼睛变得如同山峰一样巨大,其中波涛汹涌、暗流纵横。

惊涛丸带着山崩海啸之势,向奕离盖去。

奕离收剑于左右,双手合十,阿哞檀香玉修罗景之第二景,阿修罗入阵。他直直地冲入惊涛丸之中,暗流似乎捕捉到了猎物,纷纷涌上。

奕离展开八荒之拳,同击四方八面,暗流丝毫不能近身。

他拳势连绵,仿佛连水的无孔不入在他这里都失效了。

“若有破绽,如何能经受十八龙侍的围攻。”只有奕离自己明白,将拳势练到如此境界的代价。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奕离就像刺入惊涛丸中的一把利剑,与重重水流搏击。

“罗业。”

最后一拳,奕离展开极致的攻击,阿修罗入阵甚至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玄奥的纹路。

相传当拳者肌肉间开始出现修罗纹,那是修罗道小成的标志。

他击碎惊涛丸的外壁,从另一头突破而出,惊涛丸中的水爆散开来,让这一片二度秘境都变成了汪洋。

“涡龙漓澌。”奕离拔出青龙悠远,涡旋升起,把他暂时托举在半空。从外界看,他仿佛乘于青龙头顶,睥睨沧海。

仓琮云则乘在应龙画打造的水舟之上,水幕骤升,挡住涡龙漓澌的扑面剑风。

二人再战数千回合,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其余三山有对四方决结果不服者,也都叹服了。

龙宫山有这二位,理应坐上四山中的头把交椅。

汪洋流尽,奕离踏上实地,一步,暗合天地神韵,仿佛美玉敲打冰块,正是戛玉敲冰。

“要来了吗?”仓琮云知道奕离有这一招,也留有底牌作为应对。

第二步、第三步戛玉敲冰,奕离来到了自认的完美位置。

“镂尘吹影。”

笔直剑光拉出,仓琮云瞳孔猛缩,她等待此刻等待了很久。

“应龙面本生。”仓琮云结出手印,托举应龙面,身后的应龙虚影消失,转而变成了一颗无比凝实的龙首。

这龙首颇为写实,只是观望,就不由得为应龙的伟大身姿感到敬畏。

龙首张嘴,也喷涂出一条笔直的水柱。这是能贯穿四海,击碎大陆的应龙之息,哪怕是从天穹泻下的瀑布,都发不出如此震耳欲聋的轰鸣。

仅仅是声音,这一招就足以打断许多杀招的进行。

然而奕离何其专注。他的戛玉敲冰所含天地神韵,并不亚于应龙吐息。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手中剑、眼前敌!

镂尘吹影,对上应龙面本生,好似勇者持剑,欲屠天龙。

这交锋看上去只有一刹那,二人交错,奕离收剑。

“谁赢了?”竟有长老看向尚长老,欲知结果。

尚长老看向其余三大长老,后者都摇了摇头。

“不好说。”尚长老道。

学生们只知道,还没有人被传送出二度秘境,这便说明,二人并没有一方在这一对招中“死去”。

无垠光华涣散,奕离单膝跪地,手臂都失去了力量。那水柱的威能让他的身体依旧感觉到阵痛和霜冻。

而同时,仓琮云的天命虚影也消失了,应龙面难以支撑,只能收回。她的发丝被削断半边,体内残留的剑气还在肆虐。

两败俱伤!

学生们发出嗟叹,看上去两边都没有再起之力了,莫非要以平局收场?那首座之位该如何算?

“加油呀奕离!”有小女孩的声音叫道,那是北北。

一旁的奕正低了低头冠,祈祷别人不要注意到他,但他心中也在为奕离鼓劲。只要能站起来,只要能用出最后一击,他就能摘下那尊荣。

就差最后一步!

他们哪里知道,奕离的光华之力已经一点都没有剩下了。纵使他全身皆气穴,纵使他流转似源泉,纵使他肉身堪比宝器,纵使他光华本来无垠,他也站不起来了。

应该说,若不是他有这么多的玄妙,以他光华境之修为,他早该“死”了。

“我还剩下什么?”奕离在问自己。

仓琮云在竭力消解体内剑气,恢复着天命境真气。如果奕离没有什么作为,她一定会率先恢复。

郁郁沉心,奕离找寻着答案。当一切的技巧都不再能用,他开始着眼于有关本质的东西。

光华境,已然无垠。可是无垠,不就等同于空吗?

空,就代表着无数种可能。

奕离想到了“残照”。那种经由混沌经过滤的光华,呈黑白二色,映照过去的世界。

“从没有人说过,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光华。”奕离在这一瞬间,仿佛明悟,“或许走向过去,也是一条道路。” 第40章 残照境 奕离逆运混沌经,众人都为之惊愕。

“他不抓紧恢复真气,怎么在逆运功法周天?”

只有奕离知道,那些“气”正随着他逆转周天而回流,经过混沌经的过滤,变成的崭新的光华。

那光华呈黑白双色,确切地说,并不算是颜色。它似乎只是为其后的世界加了个滤镜,忠实、而怀旧地映照着。

从空到无垠,再从无垠到空。

只向未来走的人只能想到前者,而走向过去的人能想到后者。

“一个人,他可以拥有两种光华。一种从当下照到未来,一种从当下映照过去。”奕离举起右手,“而我照往过去的光华,即是残照。”

混沌经吟诵声渐息,奕离迈向了一个新的境界。后来,这个境界被称为“残照境”,与光华境实为对应。

当然,天下人中,也仅有奕离,能修这“残照境”。

如今的奕离,光华境无垠,而残照境,则步入了第一重!

右手张开,一只黑白色的蝴蝶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一次,残照不仅仅只有奕离本人可以看见了。它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带着怀旧的伤感,和蝴蝶本身的翩然,飞向了不远处的仓琮云。

它的力量其实极为渺小,它只是能引起过去的共鸣。

它映照出镂尘吹影和应龙面本生的碰撞,它映照出惊涛丸和阿修罗入阵的对抗,它映照出奕离曾使用过的龙骧豹变、鳌掷鲸呿、珠零锦粲......

即使只是这些惊天动地之象的残照,只能发挥出“熹微”强度,对于现在这个状态的仓琮云来说,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这场景很美丽,在地崩山摧的世界里,一只蝴蝶从少年的手中飞出,飞过之地尽是以往的光芒。

“没想到这场比试,最后在这么唯美的景象中结束。”她苦笑道。

黑白蝴蝶翩翩飞来,在一片荒芜的二度秘境中,带着怀旧的伤感,和过去的影像,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丝重量。

......

二度秘境关闭,仓琮云和奕离相继回到春门秘境。

刚才的景象对于学生们来说太震撼,也太唯美了,许多人都说不出话来,甚至忘记了欢呼。

即使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们都被奕离最后那一手震住了。那一瞬间,他们都有一种亲临原初的感动。

“为龙宫首座的诞生庆贺吧。”尚长老呼道,“前无古人的,在第一年就摘得这份荣耀。即使是老夫,也要说一声了不起!”

学生们欢呼,尤其是龙宫山的学生们。仓琮云也在一旁鼓着掌,她败给了奕离,奕离值得这份荣誉。

奕离被拉上台,他只能说一些谦逊的话语,表示这荣耀不独属于他,也属于仓琮云,更属于所有为龙宫山的胜利奔走努力的学生们。

“我只是比较幸运。”他如是说。

“从此,我中土塾院不止有春门四云,还有一位龙宫首座。有如此优秀的年轻一代,我中土传承必定更加欣欣向荣。”长老们欣慰地抚着胡须。

“恭喜了。”奕正走到他身边,他此刻的心情和奕离一样激动。如果让这些学生知道,奕离还曾经身为质子而荒废了四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未来六年,如果有人能把你拉下马,那一定是我!”

好友之间都是会心一笑,宇文霜、秦松、殷洛也上前祝贺。他们丝毫没有因为奕离成为了龙宫首座反倒有了隔阂,他们都发自内心地为奕离感到高兴。

“玉树侯,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昭陵君如此重视于你了。”北潇的姐姐北宸由衷地说。

昭陵君劝北皇直接给奕离封侯,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心里质疑,还有人怀疑,时不时昭陵君想培养自己的亲信有所图谋?还是这奕离给了昭陵君什么令他也心动的好处?

可是现在,一想到龙宫首座,这位未来中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他们北国的玉树侯,北宸和北国众人就感到自豪。

北北躲在奕正身后,睁着大眼睛盯着北宸看。

奕离以为她有想起些什么,可后来发现,北北只是单纯地在好奇,为什么北宸的眉眼和自己有些像呢?

北宸也没有怀疑北北,毕竟她的心思不在北北身上。她知道北潇失踪了,但哪里能想到,失踪的妹妹就近在眼前呢。

奕离差点想告诉北宸真相,但他还是忍住了。

北北没有变回北潇之前,她不能暴露身份。这个世界非常复杂,特别是当你身居高位的时候,有许多人藏在暗处想要加害你。

现在的北北,恐怕并不能坐上“北潇”的位置。

奕正和北宸之间倒是没有什么好眼色,毕竟奕、北相战这么多年,作为两国皇裔,他们之间恐怕无法成为朋友。

就好像他们都不会与那殷义云、殷义武兄弟为友一样,三国相战,有很多是血的仇怨。

当然,殷洛是个例外。殷洛是殷皇的庶女,算私生女,不算皇裔。

“龙宫首座,三日之后将有一个登位仪式,我们会在世源林海为你打开二度秘境,你将受到龙宫山亲自的册封。”有长老来通知奕离,奕离表示知晓。

庆典散场,春门秘境的天空已经现出朝霞。奕离回到世源林海,天城仍在闭关。

“等她出关,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大吃一惊呢?”奕离嘴角露出笑容。

光华境无垠,残照境第一重。奕离不仅在光华境迈得比前人更远,还开辟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新的道路。

令他更加喜出望外的是,随着残照境提升层次,他丹田处的本命宝器似乎更加凝实了。

早在青渊之下他就发现,残照之力将真气会反哺给宝器。

奕离有预感,当他残照境也达到一定层次时,他这“大器”也该差不多“晚成”了。

龙宫首座,实至名归,所有龙宫山的学生都心悦诚服。

先前奕离在龙宫广场设擂,所得的一半都分发给观战的龙宫山学生,又在四方决中力挽狂澜,早已赢得所有龙宫山学生的人心。

有甚者,跑到世源林海边上,想向奕离讨教刀剑方面的秘诀,可惜世源林海依旧被列为禁地,除非奕离特许,他人不能擅入。

奕离不希望有人打扰天城的闭关,哪怕是三日后的仪式,他也决定在龙宫外举行。

这种深度闭关,受益匪浅,但最忌讳中途被惊扰。

“没有天城的音律,总感觉耳畔空空荡荡。”奕离叹了口气,他似乎对天城的旋律上瘾了,多么希望天城早日出关,好让他“如听仙乐耳暂明”!

北北也觉得无聊,住到奕正那边去了。

奕离独守龙宫时才惊觉,若是没有天城,要他一个人居住在空旷的龙宫中,想必是一场孤独煎熬。 第41章 龙宫玄度 世源林海,中土塾院四大长老齐聚。

“可惜身处禁地,否则定有无数学生观摩,想必是一场盛世。”尚长老看着眼前的奕离。后者的精神状态很好,经历了四方决后宛若脱胎换骨。

“在龙宫山界里打开二度秘境,就能直通龙宫山的意志核心。它将亲自对你进行册封。”尚长老身旁的一位长老道。

奕离点点头。他其实已经在四方决时到达过龙宫山的意志核心,还与之对过话。

“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要提醒你一声。”尚长老道,“世源林海之所以还被列为禁地,是因为它投射进二度秘境后,我们一直无法将它控制。”

二度秘境开启,奕离直接进入。

画面清晰,眼前果然是那个龙宫,只不过它不再坐落在那个浮岛上了。它坐落于世源林海之中,与外界无二。

“你来了,请进吧。”龙宫山的声音传过来。

龙宫的内部和浮岛上大不一样了,其中的机关精巧,是奕离平生仅见。龙首雕饰中吐出铜珠,落在另一颗龙首嘴中,周而复始,象征时间的永恒流转。

它并不华丽庸俗,相反,它透露出一种出尘的古朴气息,让人步入其中便心怀宁静。

烛火点亮了奕离的道路,沿途弥漫着灯油浅浅的香味。

“在第一年成就首座,真是了不起。”有一个女人出现在奕离身后。

奕离回头,那女人的美丽他也是平生仅见,仅有天城与她各有韵味。这女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倾倒众生的魅惑,足以令任何男人呆滞。

“您是......”奕离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就是龙宫山啊。”女人微笑,示意奕离跟着她。

她身段妩媚,行路间如同一个无底漩涡,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样。奕离吞了一口唾沫,即使以他的精神力,都会受到影响。

在精巧的龙宫中兜兜转转,路到尽头,有一张青红翡玉点缀的华美御座。

如果奕离猜得不错,那就是龙宫首座。

“坐上去吧,由我为你册封。”女人道。

奕离走向那张御座,走到一半,忽然回头:“龙宫山,作为龙宫首座,我有权知道春门秘境古老的秘密吗?”

女人一愣:“既然你问出来了,自然有权得知。”

奕离点了点头,坐上了那张青红翡玉点缀的御座。

那一瞬间,整个龙宫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玉,灯油的香气也变得浓郁,让人闻来想昏昏入睡。

“你想知道什么?”女人看着奕离的眼睛,后者的眼睛如此普通,似乎有一阵雾霭笼罩着眼眸。

“乐正峥。”奕离的声音有些含糊。

“乐正峥,那是一个骗子。”女人抚摸着首座的把手,奕离的眼睛是如此地迷蒙,仿佛已经陷入美梦。

“他把宗门遗嗣流放到这里,在这二度秘境中强行刻下一种信念——”

“这里就是世界的全部。想要维持这个世界,每当修练至天命境,须将全身修为奉献给空悬剑、西王釜、阴阳佩三大圣物,这是宗门的神灵......”

“于是,每一代宗门传承者都不会超过天命境,所以在这春门秘境中,根本没有超过天命境的遗迹存在。”

“而三大圣物,则在积年累月的吸收中愈发强大。”

女人的面庞都要凑到奕离脸上了,可奕离似乎浑然不觉,眼眸依然迷蒙,嘴角还挂着微微的笑容。

“呵呵呵呵......”女人忽然笑了,她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她妖媚的脸蛋上露出癫狂的神色。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最后的声音已经变成凄厉的尖啸,女人的背后长出了九条尾巴,上面的毛发如烈焰般升腾。

烛光中,她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皆是缠绵在爱欲中的众生。

她的身后,则燃烧着无边无际的业火,其中景象,皆是人伦所不允许的情欲。

“该死的圣物,封印我千万年!乐正峥,你终究少算一步......你算到了给圣物补给能量的方式,却算不到它们本身的怨念!”她仰天笑道,“这一次,圣物都不能阻止我!”

“至于你,呵呵......”她俯视御座上的奕离,柔媚的声音仿佛要勾起无边情欲,“待我先享用你的肉体,吸干青龙的力量,再夺舍在龙宫修炼的你的小女友,重回这世间!”

她用细长的指甲,勾起奕离胸前的衣裳。

“千万年了!千万年没有享受过肉体了,呵呵......”

就在此时,奕离迷蒙的眼眸忽然清明,日月在他瞳孔中旋转,他伸腿一踢,座下的御座上,那些青红翡玉的点缀全部剥离,整个龙宫的镀金都剥落而下,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他的御座退后,与女人拉开距离。或者是,整个龙宫的空间都在发生变化,为了使奕离与女人间的距离变大。

“九尾,你也少算一步。”奕离冷声道,“你少算的一步,就是我并非任你宰割的羔羊!”

他其实从没有陷入过九尾的控制。

从奕离进入龙宫,看到这女人起,他就已经开始了怀疑。

那华美的御座,本就与古朴的龙宫格格不入。但是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洞悉所有的秘密。

“你不知道,我曾潜入过梦境,听到过你的声音吧。”奕离道。

“呵呵...”女人道,“既然你觉悟至此,妾身只能用强了!”

她飞扑过来,九条尾巴张开,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业火。即使在野兽般的扑击中,她的身段也是那么妩媚诱人,心志不定者,恐怕会反向投入她的怀抱。

而九尾的怀抱,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龙宫玄度。”奕离从御座上起身,整个龙宫都在变幻着形态。

他跃上横梁,整个地面翻转,横梁突然上升,拉开与九尾的距离。九尾被翻转的地面压在下面,她的尖啸声依然贯穿了过来,让奕离眉头紧锁。

龙宫玄度,是操纵龙宫空间的法。刚刚他让龙宫首座恢复如初的时候自然所领悟,这龙宫相当于他的领域。

九尾破开地面,带着无尽业火向上冲来。

她现在如同从地狱中突破而来的恶魂,带着滔天的恶业,要焚尽奕离的肉身。

“你不该打天城的主意的。”奕离声音冰冷。

枯海遗梦闪亮,腐蚀之海流淌,竟挡下了九尾最致命的、第一次含怒一击。

整个龙宫如臂使指,它在奕离手中如同一个巨型的、攻守一体的兵器,借着它的力量让奕离不与九尾正面碰撞。

他看得出,九尾的力量远远没有恢复,还受到圣物封印的影响。此前梦境中,空悬剑仅一下便制服了九尾,他只需撑到圣物赶到,便安全了。 第42章 九尾 “你不会在等空悬剑吧?”九尾冷笑道,“妾身说过,这次圣物没法救你!”

九条尾巴如同九条翅翼,九尾指甲划出火痕,切断沿途的横梁。

一直逃跑也不是办法,奕离拔出青龙悠远,涡龙漓澌出手,化出涡旋卷向九尾。

他不知道九尾说的是真是假,纵使圣物有怨念,也不至于完全抛弃使命吧?难道说,圣物被其他封印拖住了?

“这青龙真是可恨啊,妾身最讨厌同我一样美丽的东西。待妾身实力恢复,定要将你的剑统统粉碎!”九尾尖啸着。

涡龙漓澌被她轻易撕碎,无边无际的业火让龙宫都仿佛像一个火炉,龙宫玄度哪怕再精妙,也抵不住无限业火。

“你的业力太过肮脏,理应被封印。”奕离双持优钵罗华、青龙悠远,借着风雷显征之力再度上升。

“现在如此弱小的你,竟敢与妾身这么说话?”九尾四肢着地,在龙宫的内壁上左右横跳,她所经过的地方,梁柱都剧烈燃烧起来。

“呵呵呵呵呵......”沉沦情欲的众生在火中挣扎,哪怕是君王都被她魅惑,倾覆国家来博她一笑。

奕离头皮发麻,这九尾紧追不舍,万一被她的业火烧到,那就万劫不复了。

枯海遗梦已经使用过,短时间内,奕离不能再靠它摆脱困境了。

“她占据了龙宫山原本的意志,才暂时脱离了封印掌控。我得唤醒龙宫山才是办法。”奕离打定主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奕离。

“履霜操。”琴音响,龙宫覆盖冰霜。

大地履霜,那是人间入冬的警言,是一国将灭的前兆。古之贤臣用以进谏君王,使君王挣脱己欲的枷锁。

真那罗王琶音如同警世鸣钟,虽是凉薄之曲,却形意铿锵。

业火受阻片刻,奕离被拉进拐角。

“天城?”奕离对天城的出现感到震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天城道,“我方才还在龙宫中闭关。”

不过天城的一曲履霜操,总算是略微减缓了九尾的脚步,九尾的尖啸仍在耳畔,似乎是不死不休。

奕离迅速同天城说明了情况。

“世源林海之底,竟然封印这九尾这样的凶兽吗。”天城眉头一蹙,“你准备如何?”

“我要想办法唤醒真正的龙宫山。”奕离看向身后,业火已经稍进了拐角,九尾妖惑的身影若隐若现。

它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尽是人间淫逸,天城看到都不由脸颊绯红。

“别受到她的影响。”奕离一拉天城,龙宫玄度变化,整个走廊都被拉长,无数死门隔绝二人与九尾之间。

“走!”奕离知道这只能暂时拖慢九尾,拉着天城就跑。

“真是美丽的身体啊......如此美丽的肉体,只能属于妾身!”九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天城,这便触及到了奕离的逆鳞。

奕离操纵着龙宫,对她百般阻挡,而九尾靠着超绝的力量,一路势如破竹。

“琉璃七部!”天城想用琴曲抵挡。

“天真!”九尾张开红唇,业火喷吐而出,那些业火中是最不论的情欲之恶,迅速污染了天城制造的琉璃,丝毫不能对九尾造成影响。

“妾身要在你的亲眼见证下榨干他,呵呵呵......”九尾的话让天城脸色一变。

“若不是要占据你的身体,妾身真想把你那漂亮的脸蛋毁掉!只有妾身,才能拥有倾国倾城的尊容!呵呵呵......”

越来越近了,九尾探出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天城。

“阿修罗入阵!”奕离一把将天城拉到身后,一拳“罗业”轰击九尾的面门。

他没有采取哞修罗入阵防御,因为九尾的业火不是单纯的防御可以抵消的。为了保护天城,他只能豁出去,采取对攻。

罗业的修罗道确实能破开情欲之力的封锁,九尾实力远远没有恢复,不得不收手回来,挡这一击,但同时,业火也烧上了奕离的身体。

“啊!”

冲天的情欲业力钻进奕离体内,这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甚至要把他的优钵罗华郁郁心染成赤红色。

“呵呵,那妾身先享用你吧。”九尾舔了舔嘴唇。罗业拳终究不能伤她分毫。

“你快走,我有办法!”奕离喊道。他不能回头看天城,否则将立即堕入情欲的深渊,化为九尾业力的一部分。

“你有个鬼的办法!”天城一反常态地骂出了声。

她很清楚,奕离根本不知道唤醒龙宫山的办法,这只是为了让她抛弃自己逃跑编出的谎言。

奕离承受着业火焚身巨大的痛苦,似乎九尾的抚摸可以消解这种痛苦,不过奕离明白,这只是更深层的堕落。

“请求妾身吧,让你堕入永远的美梦之中。”九尾充满诱惑的声音吹在奕离耳畔,奕离闭上眼睛。

龙宫山,龙宫山!

“奕离,真名!你得想起龙宫山的真名!只有解放真名,你才能唤醒它!”天城喊道。

“你给妾身闭嘴!”九尾柳眉一横,一巴掌甩在天城身上。

因为要占据身体,这一击她还是留了手的,但还是将天城抽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真名,真名,我从哪里知道龙宫山的真名!

业火的煎熬中,奕离仿佛看到了一盏明灯。那是藏在九尾心底的恐惧,却对此时的他来说象征着希望。

龙宫山的真名,我是听过的!

就在无数个夜里,痛苦不堪的梦中,只有这个名字,可以消解所有的折磨,斩断那虚无的梦。

“龙宫盏!”他仰天发出嘶哑的咆哮。

那一瞬,整个龙宫、整个世源林海都陷入了寂静。龙宫的穹顶上,那只盘旋的龙雕张开巨嘴,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慢慢变亮,最后照耀了整座龙宫。

像一盏明灯!

被九尾破坏的廊柱飞梁都在它的普照下还原,肃穆的气息在奕离的体内升腾,冲破了蔓延的业火......

这真名的力量温养了千秋万代,每一代的年轻人都在瞻仰它,直到近年来,九尾的意志影响到了龙宫山,影响到了选山大典,让龙宫山每一届的学生都是歪瓜裂枣,让龙宫之名不复往日威严。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龙宫山真正的大计。

龙宫山等到了那个对的人,那个对的人也如它料,进入了龙宫山,在世源林海潜入梦境,窥破天机。

“龙宫盏,你终于还是想起来了......”九尾的业火忽然消失了。她坐倒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失落。

这女人无助哀伤的样子,比她盛气凌人的样子更具魅惑,但奕离得到了龙宫盏真名加持,丝毫不受她影响。

千万年的谋划,在接近成功的一瞬忽然一败涂地,让九尾甚至放弃了更多的挣扎。

龙宫巨柱降下,把九尾关入牢笼之中,锁链纵横,锁住她的九条尾巴。 第43章 东皇钟 “你杀不了妾身,龙宫盏。”九尾抬起头,看向奕离与天城。明明是阶下囚,她却嫣然一笑,“人的生命很短,真名会被忘记,总有一天,妾身会让世界陷入火海,呵呵呵......”

天城看向奕离,后者也正看着她。

“龙宫盏,你有什么办法吗?”天城轻声道。

等了好一会没有反应,“你在叫我?”奕离一惊。

方才天城叫他龙宫盏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这是真名的力量!

“你是奕离,也不仅是奕离。”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奕离,他也是龙宫盏,难怪他一句话,就能让龙宫山显灵。他不是龙宫山本身,却命中持有其真名之力。

“或许宿命之中,就该由我来终结你。”奕离看向九尾。

他开启龙宫玄度,龙宫随他的心意变幻,以九尾为中心,变成了一方古朴的祭坛,巨大的夜明珠悬挂在她上方,驱散她业火中的阴暗。

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这是光芒之下的阴暗,也如同深藏在现实底下的命运。

“龙宫盏!原来你就是龙宫盏!即使已经过去千万年,妾身也没有忘记你的面目......龙宫盏......妾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头颅做成酒壶,日日痛饮......呵呵呵呵......”

九尾癫狂了,她魅惑众生的脸庞变得扭曲。

奕离伸出手,握向虚空。

“我以龙宫盏之名,呼唤空悬剑。怨念也好,谎言也罢,你也当为你千万年的使命做一个了结。”

白光撕裂虚空,那一瞬,奕离仿佛看到了无限空间化作白水,而刀剑化作一叶扁舟,遨游其间......

“空悬剑!空悬剑要来了!......”九尾有所感,恐惧地收着她的尾巴,可惜她的尾巴被锁链锁着,强迫她现出原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妖狐,化作虚影浮在女人身后。女人一颦一笑,大地上就覆灭无数的国家。

“放过我,龙宫盏,让它放过妾身......你在听的吧!妾身愿意将肉体奉献于你,成为你忠贞的奴仆......放过我......放了我......”

奕离面无表情。九尾的面目多么美丽诱人,可他看到了这张脸身后无数的血债。

白光闪,空悬剑入手。空悬剑在空间的扭曲下,奕离看不清它的真容,在无数代天命境的献祭下,它对眼前的九尾有着极强的特攻。

所谓“原住民”,那些仍信奉宗门的可怜人,他们只要修到天命境,便将一身修为献祭给三圣物,从头再修。

他们的天命,就是成为圣物的养料,期待有朝一日,圣物能完全终结古老的恶,最终自由。

只可惜,他们一代代,一生活在谎言中,到最后,也看不到了。

奕离挥剑,无数白光落下,千万年积淀的力量随着空悬剑刺入九尾的身体......

黑山、白水。

奕离乘在一叶扁舟上,漂流在这犹如水墨的世界。天城在他的身边,时光很慢,也很轻盈......

他们的船似乎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撞出了一阵阵涟漪。墙后的世界随着涟漪扩散,变得血气滔天,业火燎原,长着九条尾巴的女人衣衫褴褛,她回头,看向船上的天城。

“美丽是一种诅咒。”女人轻声说。

他们的船不见了,奕离和天城都站在了那片业火燎原的土地上,奕离的手中正是空悬剑。

“世上本没有莽荒,有了兽性才有了莽荒。”天城突然说,“或许我可以洗脱你的执念。”

奕离有些担心,天城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自己有把握。

“当初你的玉血进入我的身体时,给我留下的不只是修罗孔雀,还有更多的东西。在这次的闭关中,我学会了如何使用。”

她伸出手掌,天地道音轰响。

天城保持了这个动作快半个时辰,忽然,她睁开眼睛。

“本命宝器,东皇钟。”

古意巨钟出现在半空,无边业火都在它出现的地方被驱散。

这是她的第二件本命宝器!奕离愕然,当年他献血给天城,以至于本源受损,没想到竟损失了一件本命宝器。

那自己丹田里现在的那个本命宝器,其实本不应该出现。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道音轰鸣之下,九尾没有抵抗,在她身上浮起了无数淡淡的黑雾,其中尽是情欲的业力。

东皇钟,振聋发聩,驱魔却邪,御守本心,包揽乾坤。

“谢谢你。”九尾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摄人心魄的妩媚,只有清淡如水,倒是很像天城。

“妾身犯下了太多罪孽,死有余辜。杀了妾身吧,妾身愿意将魂核奉献给你。”九尾看向天城,业火和她的心结一起消散。

“龙宫盏,至于饕餮、雷狰和穷奇,他们已经陷得太深,务必要斩草除根。”九尾跪坐下来,九条尾巴随风摇摆。她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黑山、白水,天地纯净,一如初开。

空悬剑斩落,九尾殒命。

斩杀这么一位消去了业力,又如此美丽的女子,奕离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此时东皇钟再次鸣响,奕离的郁结得到释放,只剩下践行使命的崇高。

九尾死去的地方,留下了一颗雪白的鬼工球。鬼工球内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尾妖狐,却雪白无瑕,十分纯净。

“这便是九尾的魂核吗?”

说着,魂核钻入了天城体内,天城只感到了一股纯洁无瑕的力量充斥这四肢百骸,修罗孔雀的尾羽在她身后开屏,隐隐又像是九尾的九条尾巴。

九尾最后没有任何抵抗,如果没有空悬剑,如果没有东皇钟,她的暴戾想必不能根除,必然会影响到奕离、天城二人。

回到现实中的二度秘境,龙宫已经恢复如初。

“她说,美丽是一种诅咒,什么意思?”奕离向天城问道。

天城摇了摇头,她不想对奕离细说,这也是九尾潜意识里,希望她要保密的事情。

“只是悲伤的往事罢了。”天城如此说道。

她和奕离就地分别,待奕离出了二度秘境,她差不多也就出关了。

在深度闭关中,她竟然主动穿越到了二度秘境,看来是东皇钟在作祟。

原本,奕离同时持有空悬剑和东皇钟,这是奕离自己一人的使命。可现在,天城将与他一同分担。

空悬剑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奕离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深觉使命的重大。

据九尾最后所说,还有饕餮、雷狰和穷奇。应当都被封印在这春门秘境的某处。

现在,他总算是得到了龙宫首座,也得到了那个铭刻在他宿命中的真名。

龙宫广场上的石板上宣布着奕离受封龙宫首座的事情,看到的学生们奔走相告。

“奕离已经获得了册封!龙宫山认可了他,龙宫首座诞生了!” 第44章 剑派 “你回来了。”

奕离刚走进龙宫,就看见天城坐在露台边上,捧着一杯清茶,幻兽鸭梨趴在她的脚边睡觉。

“你这副样子,好像刚刚的事没发生一样。”奕离苦笑道。他着实想不到,一个龙宫首座册封最后会这么九死一生。

“饕餮、雷狰、穷奇的事,你同长老们说了吗?”天城道。

“还没有。”奕离摇了摇头,“我必须先想办法,再次召唤出空悬剑。只有先祓除三圣物的怨念,我们才有把握对抗那个层级的东西。”

他在龙宫中能召唤出空悬剑,其实是沾了龙宫盏真名之力的光。

使用空悬剑的时候,他很明显感觉到其力量有缺损,显然是怨念所致。若不是九尾被东皇钟抹去了凶戾,不再反抗,如今的空悬剑其实无法真正斩杀她。

“奕离。”天城忽然叫住了他,奕离一怔。

“如果我没有因为东皇钟误入二度秘境,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死在里面了?”天城的表情很严肃。

“你总是不信任其他人,什么事都总想自己担着,可世界上有很多事,光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她放下茶杯,“如果以后你还瞒着我独身涉险去,我可饶不了你。”

奕离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一起承担。”他把青龙悠远平放在一边,和天城对坐于露台前。

天城的发丝从鬓角垂落,阳光照耀之下,在脸颊上留下纤细的影子。她眼帘低垂,茶杯中的热气升腾起来,让她看起来像慵懒欲睡的仙女。

融合了九尾魂核之后,天城似乎更加漂亮了。

九尾说美丽是一种诅咒,奕离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美丽是一种恩赐,让人即使静静的观赏,也能心生感动。

当然,那样的美丽也是幸运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幸运不朽的美丽吗?奕离不知道。

“眼睛都看直啦,龙宫盏。”天城斜睨了一眼奕离,奕离连忙收回视线。

“在外面还是别叫这个名字了,有些奇怪。”奕离确实感到有些奇怪。

隐隐有因果的力量告诉他,这个名字最好不要用在日常。

天城掩嘴一笑,奕离觉得这一笑给他心神的冲击,比那滔天无尽业火更甚。

没过多久,奕正、北北来了。他们听说奕离得到了册封,都要来祝贺,但当奕离与他们讲述了在二度秘境遭遇的事情之后,神情都凝重了下来。

“九尾、饕餮、雷狰、穷奇。那是上古时期屠戮中土的莽荒凶兽,这春门秘境竟然封印着这种大凶吗。”奕正扶着额头,“我大概猜到了,封印在黄金叠城下那个暴食殿里的,大约就是饕餮了。“

奕离想起那个皮包骨头的生灵,很难相信这瘦死鬼居然是饕餮。

“那这雷狰和穷奇,又封印在何处?”奕离没有头绪。

每当他们在谈论一些“高深”的问题时,北北都会无聊地扯着奕正的袖子,不过这次奕正的袖子可算是逃过一劫,因为北北找上了小幻兽。

鸭梨被她吵醒,要不是看在天城的面子上早就发飙了。

“要召唤空悬剑现身,恐怕要学习古法。”奕离沉吟道。

“什么意思?”奕正不解。他们现在,总不能要求修炼者把一身修为献祭给圣物什么的。

“剑,关键在于剑。”奕离道,“古时有剑宗,精研刀剑短兵之术,空悬剑因此而凝聚力量。我若能在中土塾院重振刀剑之风,一定可以得到空悬剑的关注。”

“你要开创剑派?”奕正一挑眉。

按理说,在学院中开创派系,那是导师,乃至长老的手段。不过以奕离龙宫首座的身份,倒是也配。

奕离的剑道造诣,学生们都有目共睹,为之折服。

“还真是麻烦啊......”奕离叹了一口气。

......

听说奕离要组建剑派,整个中土塾院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奕离所用之剑,形似刀而实称为剑,不同于重剑与阔剑,它的技巧更胜于天生的力量。

这种剑,正是“仗剑走天涯”的剑。

自从九尾殒命,奕离痛苦的梦境也消失了,这世源林海再也没有了危险。他便找了一片幽静的林泉边,用作他剑派的道场。

第一个来报名剑派的,竟然是来自倾河的襄明侯韩庄。韩庄出身的家族,是来自殷国的降将,家传有襄明流剑术。

当初奕离在昭陵君府,也领教过这襄明流。

“玉树侯在二度秘境一拳击溃殷义武的风采,还犹在眼前啊。”韩庄抱拳道,“相比起玉树侯,在下可真是给倾河侯爵丢脸了。”

韩庄平日没少受殷义武一众的针对,自从韩家降了北国,世仇早就结下。

除了韩庄外,还有许多来自不同届的学生慕名而来。其中令奕离比较惊讶的,当属殷洛。

殷洛的本命宝器红叶刀,比匕首略长而已。

“我只要学出手最快的几式。”她如此说道。

奕离便如她所愿,先从最快的几招教起。他的剑招融合百家众长,有昭陵君门客、北国剑流,以及中土剑流,加上他自己的理解,自成一派。

以韩庄为代表的一批学生,以剑道为追求,在奕离的剑道中完全痴醉了。如果能学上他一招半式,绝对是飞跃般的提升。

而很多学生和殷洛一样,并不专修和奕离一样的剑,只是聊以为自己的招式添砖加瓦。

当然,也有许多倾慕奕离的少女,想要借此来近距离欣赏奕离剑出如虹的风姿。

无论什么人,奕离兼容并包,来者不拒。作为龙宫首座,他可以说是学生的领袖,今后整个中土,年轻一代都将以他为尊。

“剑派?让老夫来瞧瞧。”

有一个雄浑的声音从林泉上游传来,练剑的学生们都让开一条道路。

来人是一个秃顶的、留着白须的老头,身姿却依旧挺拔,腰间别两把木剑、一葫芦酒,甚是潇洒。

“白长老。”学生们纷纷见礼。

白长老,是与尚长老并列四大长老的长老,专精于剑术。

“小子啊,若不与老夫过上几招,你这剑派,老夫可不认。”白长老大笑道。

学生们都愕然。白长老要踢龙宫首座的场子?这是演的哪出戏?

奕离才活了几岁,比起剑术的老辣纯熟,如何能比得过白长老这种老怪物?

白长老在剑术上的造诣,是奕离所见过的人中最深的。据说连昭陵君,当年在中土塾院都是白长老的学生。

白长老年纪到底多大了?没有人算得清。

“能与白长老对剑,是奕离的荣幸。”奕离道,“就在此处,不用真气,如何?”

“用木剑。”白长老摘下别在腰间的两把木剑,甩了一把给奕离。

奕离稳稳接在手里。这场比试无关真气修为,也无关武器的品质,只关乎技巧与战斗意识,这也是奕离最期待的战斗方式。 第45章 空悬剑浮舟 白长老双手持剑,木剑指地,伏低身形。

“小子,可认得老夫这架势?”白长老道。

“我曾见过昭陵君所用‘夜枭变幻’的架势,原来是出自白长老之手。”奕离采取的架势则取意于青龙,飘然俊逸。

“老夫所开发的变化术,可一念之间变幻架势,神鬼莫测。”白长老道,“此为,蜘蛛变幻。”

白长老移步,剑出,剑锋覆盖如同蜘蛛结网,让奕离难以闪躲。

“矢苍。”奕离以点破面,剑锋像箭矢一样射出,而白长老脚步一变,仿佛长了蜘蛛的八只脚一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了矢苍。

蜘蛛变幻,白长老剑法再变,奕离则改用龙骧豹变,与他互搏变化。

“法再精妙,架势不足,也是枉然。”白长老摇了摇头。

随着他剑法的推进,白长老的气势越来越磅礴,无形的蜘蛛网越结越密,封锁着奕离可动的区域。

这就是起手架势的差距。白长老起势很足,暗藏玄机。

“这是无数代前人智慧的结晶。你再有天赋,也无法把架势之术模拟道与之相当。”

“白长老教训的是。”奕离道。不愧是曾教导过昭陵君的剑道宗师,白长老真的有一手。

但他奕离也不会轻易败北。

“文曲行、珠零锦粲。”

这一招在白长老看来,略显花哨,但同时也迷惑了对手。这种超凡脱俗的新颖剑技让白长老应对起来也没有那么从容了。

剑派的其他学生们都看不懂了。奕离和白长老的交锋,在中土可谓是剑道的极致。

“萨摩示源。”白长老将木剑托举于右肩上,他的鼻息透过白须,竟然清晰可闻。

呼吸的支撑,让这一击必然有雷霆万钧之势。

白长老挥剑,从右往左斩下。萨摩示源返璞归真,欲要一剑展开珠零锦粲。

奕离举剑相格,“咔擦”一声,奕离的木剑断成了两截。

连退数步,奕离终于卸去了萨摩示源的劲道。他不能用鲸钓瓶对攻,因为白长老仍可以蜘蛛变幻,最终断剑的一定是他奕离。

木剑对决,断剑是常有的事,一般来说,断剑就意味着对气力的控制败了。奕离在这一方面,确实远远不及白长老。

观战的学生都暗叫可惜。不过,奕离的失败也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毕竟白长老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绝对老辣得多。

“唉,老夫用木剑,侵淫气力、架势之道很多年了,与你木剑对决,占了不少便宜。”白长老摇了摇头,“若用真剑,老夫大概会略输你一筹。”

语出,众人惊。

让白长老自己说出在剑道上“略输一筹”,即使是当年的昭陵君也没有做到吧?依白长老的性格,绝不会胡说。

奕离的剑道,更加依赖剑本身的品质,能够将剑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相比白长老更注重气力,奕离更注重“剑”与“人”的调和。

“今日与白长老切磋,幡然醒悟,晚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奕离向白长老行礼。

白长老此来,并不是踢馆,而是动了爱才之心,来启发奕离。

同时,白长老的出现,也将剑派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白长老与奕离切磋,说若是用真剑,白长老不及奕离!”

有旁观者把消息传到了整个四神山,引起了轰动。大多数学生看不懂剑术之妙,但都听过白长老的威名,以此衬托,奕离着剑派岂不是顶尖水准!

此后,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连宇文越云和仓琮云,身为“春门四云”,也时常来剑派一观。

“这世源林海的林泉之畔,真是世外福地啊。”宇文越云很羡慕这里的环境。在这里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我若以水化剑,倒也能应对许多近身短打的情况。”仓琮云之前在与奕离的对决中吃过亏,倒是下定决心要练剑。

“学姐来剑派学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奕离听说仓琮云要加入剑派,也是一惊。

剑派迎来仓琮云,可谓是蓬荜生辉。

听说仓琮云都加入了剑派,许多高年级中有意、却还在观望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四神山有越来越多的学生们,每天往龙宫山方向跑,就为了一听奕离的剑术课。

仓琮云的加入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奕离的四方决上的剑术表演震撼了他们所有人。试问,这种形意十足又威力无匹的道,有谁不想一探究竟。

龙宫山在这种态势下,隐隐有成为真正意义上“四山之首”的意思。

甚至许多导师都抱怨,奕离把他们的学生都“抢走”了。

奕离对影成三人,分成三影,一心三用,在林泉边指导学生们修习剑术。一时间,世源林海林泉边形成了斐然的剑道风气。

“今后中土,年轻一代领军人当为此子。”白长老站在一旁的山崖上,同尚长老聊道。

“他会成为第二个昭陵君吗?”尚长老捋着胡须。

白长老叹了口气:“北风那家伙,现在我都看不清他的深浅。那小子啊,现在已经在另一个层次上了。”

......

剑道风气已成,随着时日推进,奕离对空悬剑的感知越来越真切了。

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空悬剑,对它的气息十分敏感。这件神秘的圣物隐藏在二度秘境深处,封锁在春门秘境古老的记忆里。

“龙宫盏......”空间深处,它朝奕离发出了呼唤。

修炼中的奕离猛然惊醒,立即将思绪沉入。

“空悬剑?”

“我曾是一叶无尽虚空中的浮舟,如今却只能航行于牢笼的一隅。”空悬剑虚无缥缈的声音似乎从极远处传来。

“灵魂正因为使命的枷锁,而慢慢死去。千万年的使命,何时才是尽头......”

“你的怨念,是自由的丧失吗?”奕离道。

空悬剑不回答,它只是保持沉默。

千万年的封印,对被封印的巨凶是枷锁,对负责封印的圣物而言也是枷锁。奕离知道,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灵魂,而空悬剑的灵魂,正是自由与空性本身。

“交给我吧,让我终结封印中垂死的古老噩梦,把你带回外面的世界,还给你自由。”奕离道,“我是龙宫盏,我能完成古老的使命。”

如果奕离不出手,空悬剑与其它圣物的怨念会不断加深,直到有一天,封印不能再维持,到时候,对于毫无防备的春门秘境和中土塾院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白光一闪,奕离睁开眼睛,手中已经握着了一把虚无缥缈、看不清形体的剑。这剑仿佛隐匿在空间的皱褶之后,难以捉摸。

哪怕是多看几眼,都会因为剑身上空间的波动而头晕目眩。

在春门秘境,无数代天命境的献祭之下,空悬剑对于封印之物的特攻极度恐怖,这就是为什么它能斩杀九尾,令饕餮、雷狰、穷奇闻之色变。

它悬挂在巨凶的头顶上方,用恐惧镇压着它们,也用束缚煎熬着自己。

真名解放,奕离心中了然。

“空悬剑,浮舟。” 第46章 轰音洞 “剑派的事,暂且就交给你了。”

奕离面前站着荡漾着波纹的水影,水影与奕离心神相同,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你打算如何?”天城有些担心。

上一次和九尾对峙,奕离几乎丧命。在被封印千万年的巨凶面前,奕离的实力还是不够看。

“我已经让奕正去通知了尚长老、白长老。这次我们去雷击谷。”奕离道,“放心吧,空悬剑在我掌握。”

雷击谷,是春门秘境中一处有名的禁地。据说常年雷声滚滚,寸草不生。雷电摧残了其中的一切,也阻止了外来者闯入的脚步。

据奕离猜测,那便是封印雷狰之地。

雷狰,传说形如赤豹,五尾一角,吼声铿锵如同雷鸣,是世间暴烈之气的集合体。

它可不会像九尾一样施展计谋,它只会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要对付雷狰,奕离不得不请出二位长老。

得知春门秘境中还封印着巨凶,两位长老都感觉十分棘手。要知道,在中土塾院修行的学生,在外界多少有点背景,如果横生灾祸,对于整个塾院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雷狰若是恢复传说中的实力,整个中土是否有人是它的对手,都不好说。”尚长老神情严肃,白长老和奕正就站在一边。

灵朝肇建,莽荒祸乱中土,有九尾、雷狰、饕餮、穷奇,在中土造成无边杀戮。

那时候,终日不见阳光,天下人心惶惶,人族的灭绝仿佛就近在咫尺。

直到灵帝始皇、乐正峥等一众盖世强者挺身而出,率领中土最终惨烈地战胜了莽荒。

可谁知道,四大凶兽竟然被封印在中土的正中心,春门秘境之中。

“莽荒依旧存在,不过不在中土。封印在此处,残存的莽荒无法与四大凶兽取得联系,确实是最妥当的法子。”尚长老看向白长老,“如果真如龙宫首座所说,封印之下,凶兽的力量已经几乎被消磨殆尽,或许真的有机会斩草除根。”

“九尾便是先例。”奕正补充道。

“那为什么,这段秘辛的传承断了呢?”白长老皱了皱眉。

封印四凶,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后世,没有人知晓,而且所有的记载都被刻意抹去了。

“因为军团。”奕离道,“中武年间,外界王朝派遣军团进入,将秘境供奉三圣物的原住民屠杀一空,并且有人刻意抹去了此前的记载,在古祠堂上建造叠城。”

“所以我由此怀疑,或许外界的王朝,一直有莽荒的势力在渗透,并且坐上了很高的位置。”

众人沉默。这个猜测十分可怕。在中土身居高位,下令派遣军团清剿春门秘境,抹除了真正的历史......

莽荒残党,从没有停止对中土的觊觎。

“所以,被欺骗的不只是‘原住民’,‘军团’也是被谎言欺骗的一方。”奕正叹了口气,“两个谎言背后,是以乐正峥为代表的中土,与莽荒之间的博弈啊。”

“老夫了然了。”白长老道,“那现在,已经刻不容缓。”

他看向尚长老,后者点了点头。

只有奕离持空悬剑,才能对雷狰造成绝杀;只有天城持东皇钟,才能化解雷狰陨落时的冲天之怨;至于奕正,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跟着同去。

雷击谷,遍地焦土枯木。

“当初北风在春门秘境修行时,最爱到这雷击谷旁练剑,观想雷电,领悟其诸多变化。”白长老道,“一晃这么多年了,老夫都老得不成样子,这雷击谷还是当年的模样。”

“原来所谓禁地,指的是此地的二度秘境。”尚长老站在山崖上俯视雷击谷。雷击谷内没有生机,但似乎也没有危险。

奕离在世源林海进入二度秘境,便遭遇了九尾。世源林海本身并没有危险,但它投射在二度秘境的地方却是绝对的禁地。

龙宫山说,二度秘境是存储记忆与封印的地方,其实并不是一个失败品。相反,它恰恰是维持封印的牢笼。

“开始吧。”白长老道。

尚长老点了点头,用秘法打开二度秘境。

秘境之中,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窟,其中时不时传来恐怖的声响,像是雷鸣,又像是猛兽的咆哮。

明明这声响传到洞外时,已经不大了,却仿佛仍有九天雷霆之威,令人心悸。

“轰音洞。”洞窟的名字刻在洞口的匾额上,就如同奕离此前在黄金叠城之底看见的“暴食殿”一样。

尚长老茶色真气护住众人,让众人不被那诡异声响影响。

白长老则打头阵,拎着剑向里走。白长老的剑鞘上刻着“猿飞”二字,不知道是否是这剑的剑名。

轰音洞,原来便是雷击谷雷声的源头。其中的巨凶每每咆哮,雷击谷便降下雷霆。

众人一踏进轰音洞,那声响就消失了。

“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即带着他们走。”白长老回头对尚长老道。两人心中了然。

走过很长一段距离,轰音洞内没有任何动静。

“雷狰是暴怒的凶兽,可这里平静得可怕。”天城抚摸着轰音洞的内壁,走到深处,内壁上连棱角都没有,“洞窟,乃是静修之地。怒不可遏却无处发泄,只能日夜咆哮。”

“这是千万年的煎熬啊。”奕离想起了瘦得皮包骨头的饕餮,和欲火焚身、无比饥渴的九尾。

触底反弹,一旦让雷狰见到了可以发泄的活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唉......”

一声叹息,从洞窟深处传来,众人立即绷紧神经。

“九尾啊,九尾......”

“谁能料到再聚时,你已经变成了一枚魂核。”

“愤怒、仇恨,岂有那么容易消磨!”

最后的咆哮如霹雳炸响,五条赤红色的尾巴带着风雷的呼啸声,从洞窟深处刺来。尾巴的末端如同大戟,沿途刺破空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蜘蛛变幻。”白长老的猿飞剑横切,弹开三条大戟般的尾巴,而尚长老则呼出茶色真气构成的屏障,护住了奕离三人。

如果有人正在雷击谷旁,一定会被此时的雷电惊吓到。

仿佛天公盛怒,雷霆万钧,山崩石裂,天地惊。

一个赤发男子从洞窟深处走出。他赤裸着上身,双眼通红,五只大戟般的尾巴从他身后钻出。

白长老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雷狰的实力确实不如全盛时的万分之一,否则只一个照面,恐怕他们就得全军覆没。

“吼!——”赤发男子张嘴,他的嘴中布满了獠牙。

“尚茗!”白长老吼道,他再晚一步,声音就要淹没在赤发男子的咆哮声中了。

尚长老袖袍挥舞,为在场几人护住耳朵,同时与白长老一同升空而起。

“仙道之力。”奕离当初在西邢六牙将身上看到过这种力量。原来中土塾院的四大长老,也位于这个层次。 第47章 雷狰 雷狰的速度很快,毕竟长着一颗豹头,有着猎豹般的迅捷。

它闪掠间,一头赤发飞扬,化指为爪,撕开尚长老的仙道真气,与白长老的猿飞剑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声。

“我已经千万年没有酣畅地战斗过了!别太轻易死去,让我在你们的身上多留下一些伤口,让我多闻闻血腥味!”

雷狰几近癫狂。它大笑着,雷电充斥着整片洞穴,无数碎石被轰得飞散,奕离三人不断后退,以免被波及。

它忽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千万年的暴怒宣泄出来,从此雷击谷连山谷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荒地。

“给我碎成渣吧!”

雷狰咆哮,雷电凝聚成奔腾的五尾豹,穿过了白长老与尚长老,直冲向奕离三人。

雷狰暴怒,但并不蠢。它知道,只有持有空悬剑的奕离,才是自己的致命威胁。

雷电五尾豹太快了,一眨眼间,就冲到了三人的面门。

“小心!”尚长老援救不及,只能赶忙出言提醒。

“龙宫玄度。”

奕离向后坐去,古朴的宝座凭空出现,支撑住他,同时龙宫空间以他为中心出现,轰音洞洞窟上的石块仿佛片片剥下,变成龙宫含蓄内敛的高墙。

五尾豹与三人之间的距离不再缩短了,奕离在其中不断制造着龙宫空间。五尾豹似乎跑在没有尽头的走廊上,就是无法噬咬到走廊尽处的奕离。

“领域?”白长老白眉一挑。奕离的龙宫玄度,让雷狰偷袭的阴谋落了空。

自从奕离从龙宫中得到真名之力后,他使用龙宫玄度便不仅限于在龙宫内了。龙宫玄度已经变成了他个人的领域,他可以将敌人拖入自己的战场。

雷狰收回雷电五尾豹,他暂时放弃了偷袭的念头,转而一心对付二位长老。

“人族所谓仙道,不过是跳梁小丑的美梦罢了!”雷狰戟尾横扫,飞沙走石。

“你看不起人族,还不是被人族击败,封印千万年!”尚长老冷笑。他自然知道仙道之力有缺,但能像昭陵君那样开辟真路者,世上又有几人?

“哈哈哈,可笑,可笑!”雷狰的笑声如同雷鸣,“人族,真是容易被欺骗的劣势种族啊!让我告诉你真相吧——灵帝始皇,根本就不是人族!我从未被人族击败,从没有!”

“你们,从来都是莽荒的奴隶!这世间的争斗,从来就是莽荒与莽荒的争斗......”

“千万年了,还在想着妖言惑众,不复传说中那般霸道,莽荒果真气数已尽啊。”白长老也是冷笑。

雷狰再不答话,只是狂暴出手。它攻击从不顾及自身,让两位长老都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奕正,请你为天城护法。”奕离控制着龙宫玄度,回头对奕正道。

奕正了然,手持南冥古槊,立于天城身前。天城正在祭炼本命宝器,为东皇钟的就绪做准备。

“看上去不妙啊......”奕离关注着战斗,眉头紧锁。二位长老立于仙道之上,却在雷狰的攻击下落入下风。

雷狰愈战愈勇,咆哮间雷光吞吐,轰音洞山崩地裂,却又在空间规则之下不断修复。雷狰无法破坏这个空间,几千万年,它无数次尝试,最终轰音洞都会恢复如初。

“山崩地裂已经无法满足我,我要看到血,看到血流成河!”

压抑后的爆发,雷狰压抑千万年的盛怒倾泻,白长老、尚长老都忍不住吐了口血。

情绪到了极致,会对他人造成实质的影响,就像奕离曾经被九尾的业火焚烧,二位长老仿佛正在被雷狰的怒火焚烧一般,连真气都在颤抖。

力量虽不再,凶威犹存!

奕离举空悬剑浮舟,白色的空间涟漪在三人面前张开,柔和的空间波动消解着雷狰的霸气。空悬剑对封印巨凶的克制作用,在这方面也是效果卓群。

一声洪亮的唳鸣,金翅大鹏从奕正体内浮现。雷狰的至阳之气引动之下,奕正无法再维持鲲鹏的阴阳调和,此时突然阳盛阴衰,恐怕伤及了本源。

“九尾去后,阴阳调和失衡,是圣物之罪啊......”来自虚无中的声音,传入了奕正的耳中。

金翅大鹏坠落,他坐倒在地,已然汗流浃背。

“谁的声音?”他看向奕离,发现后者都没有听到。

二位长老已经不支,退到了两旁,真气十分紊乱,恐怕不久后就要在雷狰的手中败北。

“可以了。”天城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奕离从龙宫首座上站起,龙宫玄度在他的控制下,迅速发生着变化。

他与雷狰的距离不断缩短,他们之间的走廊飞梁不断被折叠,最终奕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雷狰脸上的狞笑。

“你救不了这两个老家伙!既然你自己送上前,我就将你的命也收下了!”

它抬起右手,雷电化作千钧重锤,向奕离砸下,仿佛下一刻,奕离就要成为焦黑的肉饼。

“本命宝器,东皇钟!”天城喝道。

巨钟落下,落在奕离与雷狰之间,在二位长老与奕正的紧张注视下,雷电重锤狠狠砸在东皇钟之上......

没有意料之中的巨响,只有无数道涟漪从东皇钟上扩散而出,让人想到了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让人想到时光荏苒、白云悠悠。

这是上古的、超世的神圣,包括雷狰在内,所有人的时间似乎都被拖慢了,只有奕离与天城,仍正常不变。

东皇钟静止不动,千钧的雷电之锤没能撼动它分毫,让它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雷狰,再愤怒,也该消融了。”

奕离举起空悬剑浮舟,斩下。

白水之后,无尽荒原。

奕离手持浮舟,或者说,是浮舟引领着他,一路走到了上古的传说之中。

钟山界。

荒原上有一座大山,大得仿佛是大地的尽头,不见边际。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石碑上刻着它的名字——钟山界。

这是一座山,还是一个世界?奕离不知道。或许,它代表了无数个世界也说不定。

奕离听到了雷鸣般的声响,极富节奏,十几秒一次,像记录时间的钟摆,回响在永世的侘寂中。

那是一只赤红色的、长者五条尾巴的豹。它用头部撞击着大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像这座大山,怎么撞都屹立在这里。这世间的愤怒,如何发泄都消磨不尽啊......”

五尾豹停下了撞山。它回头,琥珀般的眼瞳盯视着奕离,有一团火烧在它眼眸深处,无法浇灭。

它缓步走来,天空中浮现处无边炼狱,无数暴怒的生灵互相厮杀,血肉撕裂,骨骼崩碎,最后残杀自己,在濒死的哀嚎与杀戮的快感中轮回。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令奕离窒息。雷狰的雷电之中,藏着诸界的暴恶,那是惩罚之雷,浩劫之雷,只一丝,足以让奕离灰飞烟灭。

“这不会是......全盛时期的雷狰吧。” 第48章 钟山界 墨绿色的海洋冲刷而下,腐蚀着诸界暴恶之雷。

则是枯海遗梦自主启动了,因为在雷狰面前,奕离根本做不到调动真气。

枯海遗梦挡在雷狰与奕离中间,奕离终于缓了一口气。

他握紧空悬剑浮舟,雷狰瞳孔缩小,似乎感觉到了浮舟对自己的致命威胁。

“吼!”雷狰咆哮,诸界暴恶之雷降下,枯海遗梦翻涌惊涛骇浪,就像枯朽的海面上下着陨石雨。

诸界暴恶之雷是暴怒的极致体现,即使是枯海遗梦,也不能与它分庭抗礼。

“你要杀我?”雷狰的声音响彻钟山界。

奕离不答。九尾果然没说错,雷狰的执念比她更深,即使是东皇钟,也只是把奕离和雷狰拉入了钟山界,却没能让雷狰释然。

墨绿色水幕崩塌,枯海遗梦支撑不住了。以奕离的真气修为,阻挡雷狰的怒火片刻已经是奇迹。

五道赤芒穿过崩塌的水幕,带着漫天赤霄雷霆,就要贯穿奕离。

这是无可阻挡的强袭,没有人能让暴怒的雷狰回心转意。

被诸界暴恶之雷劈中,将陷入无尽的、难以发泄的暴怒之中,挣扎在互相残杀与自我残杀的苦海,堆积在雷狰的业力之内,永远不能脱身。

但是那五道赤芒停下了。

雷狰五条大戟般的尾巴前,是一只翩翩蝴蝶,黑白色。

那只蝴蝶振动着翅膀,鼓出的风也带着黑白之色,浸染了这片古老神圣的空间。

这是奕离的一种预感。为什么是他,最终拿着空悬剑来到雷狰面前?明明他是如此弱小,雷狰无意一击,他就该魂飞魄散。

奕离斩杀九尾,是因为他是龙宫盏。那他凭什么能让雷狰释然,从容赴死呢?

这一刻他灵感自心神迸发,像造物主演示奇迹一样,从手心摊开了那只蝴蝶。

残照,随着蝴蝶的振翼,铺展到了整个钟山界。

钟山之巅,遥远而不可估量的距离,盘踞着神灵一般的生物。以人族的语言,不能描绘祂的容貌。

祂有几个世界这么长,祂睁开眼时,天地就迎来白昼,祂闭上眼时,天地就陷入黑夜;祂吸一口气,酷暑就在人间肆虐,祂呼一口气,冰川就覆盖了长河。

生命对自然的敬畏,都体现在对祂的崇敬之上。

雷狰惶恐地趴伏在地,它的暴怒在这种存在面前不敢显露。

在山脚下,奕离身前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她背对着奕离,面对着那伟大的神灵生物,她的裙摆始如暗夜般内敛,末端却又如蝶衣斑斓,闪烁着多彩的萤火,即使在残照之中也保留着色彩。

“这是钟山界曾经的景象吗?”奕离喃喃道。

横贯天地的存在,盘踞在钟山之巅,俯瞰无垠的荒原;女孩站在山脚,独自渺小一人,却更加超脱。

万里无云,更没有污秽的雷雨,奕离站在钟山之前,内心只感到坦然。

这是值得铭记的残照,奕离把女孩衣摆上的斑斓印在蝴蝶的翅膀上,存储在第一重残照里。他的残照第一次有了颜色,这是创始者难能的灵感。

残照境,第二重。随着奕离在第一重残照铭刻此情此景,他在这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上做出了突破。

神圣,睁开眼时,天地就迎来白昼,闭上眼时,天地就陷入黑夜;吸一口气,酷暑就在人间肆虐,呼一口气,冰川就覆盖了长河。

女孩,不见面容,轻盈若无的衣,恬静淡然,不卑不亢。她与神圣的亿万年凝望,超脱时光无数轮回。

若有若无的风声,用亿万年的时间连结起来,组成了神圣旷远缥缈的话语:

“在残卷留下我的恶念,造就山海数不尽的沃土。我去以后,千古的大荒都要如同炼狱。”

“这是四季交替、昼夜有常的代价......”

奕离的心灵仿佛在被重锤敲打,古老的神圣摈弃恶念,奉献秩序给千秋万代。世界诞生的代价,就是活在其中的生命饱受煎熬。

因为那是神圣的恶念,写在创世的谱系里,它包含了暴怒,创造了色欲、暴食与贪婪,包含了荼毒世界的每一寸莽荒。

神圣的怒,堆砌在雷狰的身上,任凭它不停撞击着钟山,也无法消磨。

“我不是要杀你。”奕离道,“你的愤怒永远不能平息,这是无止境的煎熬。让我为你解脱吧。”

雷狰趴伏在地上,曾无数次撞击的山壁完好无损,它的颅骨却已经布满裂痕。它自身的痛苦,比它带给世界的痛苦更甚。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在被愤怒淹没。它是秩序的弃子,因为秩序不能承受的,都成为了它的重压。

那个伟大的神灵生物,让雷狰产生了一丝亲切感。它曾是祂的一部分......

它曾让大地血流成河,从赤霄上降下雷雨,夺走无数的生命。千古的大荒,因它这样的存在而沦为炼狱。

如果有什么生来就是恶,那就是它这样的生命。因为暴怒,蚀刻在它的灵魂之中。

钟山之巅已然成空,它去后,或许雷狰,早该回到故乡了。

“动手吧。”雷狰道。

“你本没有错,是创世的规则错了。”奕离叹了一口气。这是大不韪的话语,是要触犯神道的,奕离却并不在乎。他确实为雷狰、九尾而感到惋惜。

空悬剑剑指雷狰。这是雷狰对罪的偿还,也是奕离为雷狰的解脱。

“我也想见识一下,山海数不尽的沃土......”

白水之后,无尽荒原,钟山之前,万里无云。东皇钟声悠悠,空悬剑落下,自此钟山界再无生息。

一枚无瑕的魂核,出现在奕离掌中。魂核形似鬼工球,不过其中雕刻的是一只长着五条尾巴的豹,神骏威风。

......

奕离睁开眼睛,空悬剑握在右手,魂核正躺在左手掌中。

他和众人还在轰音洞中,只不过雷狰已经不见踪影。

“这次换你了啊,感觉如何?”天城笑眯眯地。

奕离摇了摇头。他与雷狰在钟山界经历的一切,在外界也不过就是一瞬——东皇钟从静到动,最终鸣响。

“听你那么说,上次九尾的时候,是你被东皇钟带进了奇特的空间,消解了她的执念?”

天城点了点头。九尾的事情,她不愿多说,不过九尾既然变成了无瑕魂核,说明执念消了,一切安好。

“还真是千钧一发的博弈啊。”奕离看着手中的雷狰魂核。

他的枯海遗梦都黯淡了下来,一段时间内不能再使用了。钟山界里的伤害都是真实的,假如他死在了钟山界,他也会死在现实里。

白长老与尚长老各有伤势,不过问题解决了,两位长老都松了一口气。 第49章 西王 “听说雷击谷不再被列为禁地了,真的吗?”

“是真的,改天和小队去瞧一眼,或许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秘宝呢......你要一起来吗?”

“算了,近几周我都约了人一块去剑派。”

“嘿,就你还学剑呢?不会还惦记着琮云学姐吧?”

“住口!......”

奕离走过龙宫广场,听到这对话也会心一笑。看来雷狰封印的解决,还为春门秘境开辟了一块新的可探索区域。

如今剑派交给了韩庄、仓琮云等人打理,毕竟奕离本人的剑道太过高深,剑派更多的是提供了剑道交流的平台,凭借着仓琮云的影响力,也算是撑足了台面。

世源林海的龙宫外,天城坐在池塘边,修剪着池边的莲藕与花叶,北北坐在她旁边,啃着一根类似硬糖的零食。

“你糖画做到一半,又忍不住自己把糖吃了。”天城揉了揉北北的脑袋。小女孩喜欢吃甜食,在玄潭山和不知道什么人学了做糖画,从此龙宫又多了每天买糖的开销。

“可不是要自己吃哦,是为了学做糖画。”北北理由充分。

然而每一次,北北都是厨子偷吃。

“昨天,我分明看到你跑到楼下冰窖里偷糖去了,这也是做糖画吗?”奕离笑。

“那不是我!肯定是鸭梨变成了我的样子......”北北狡辩道。

她其实说的很有道理。自从小幻兽鸭梨和天城一起出关后,它就拥有了变化成他人模样的能力。

此时小幻兽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切地要在天城面前摆脱嫌疑。

九尾去后,奕离在世源林海修炼再无阻碍。他的残照境方在钟山界精进一步,正在巩固之中。

奕离气穴之间,徘徊着一只彩色斑斓的蝴蝶,那是他刻印下来的残照。奕离的残照之力因而带上了其中的气息。

古老、神圣,令人敬畏。那只蝴蝶似乎在诉说创世的故事,身化为世界着色的画笔,为残照原本的怀旧感伤增添了一丝盛大。

不同于奕离的光华,奕离的残照以“悲”为基调。即使是创世,也因为它破落的一面而显得忧伤。

“若是光华境以‘力’为先,残照境便更加着重于‘意’。”奕离总结。这是他自己开辟的新境界,所有东西都要他自己摸索。

唯一令他有些担心的是,他这第一重起调过高,要修完二重、三重,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第一重残照,就叫做‘衔烛天照’。”

奕离取混沌经中,衔烛环游世界的龙之名,作为第一重残照的名字。在他迸发出刻印残照的灵感之时,这个名字就已经写在了他的心里。

解决了残照境的修炼方案,接下来要头疼的,便是封印的事情了。这次封印雷狰,可谓是险之又险,奕离没想到,连双长老都远远不是巨凶的对手,哪怕它们已经被封印了千万年,力量消磨几乎殆尽。

最后若不是他恰好在钟山界,以残照之力洗礼了雷狰,恐怕凶多吉少。

仅靠他与天城两人,加上空悬剑与东皇钟,机会很小。

“另外两件圣物在哪里?”奕离试着询问空悬剑。

“西王釜,阴阳佩,它们没有穿梭空间的威能,沉睡在封魔圣所之中,只能向外界传递呓语。”空悬剑如此答道。

三圣物中,只有空悬剑能自由现身在外界,因为它主宰着空间。西王釜、阴阳佩,奕离连如何召唤出它们都不知道。

“这封魔圣所又在哪里?”

空悬剑不再作答。其实圣物本身并没有完全的灵智,也远远不是全知,奕离问不出结果,只能暂且作罢。

奕离只知道,那西王釜,似乎与乐正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日在黄金叠城之底,它展露出对乐正峥极大的怨念,因为乐正峥的“背叛”。

“我再也不想回到中土,我的王国自此与中土永世隔绝,不再往来......”

年幼时在草原上,奕离听老牧民说起过,草原的最西边有一个叫做“赫连”的古老国度,有着自己的文化和传承,与中土没有往来。

西王釜这“西王”之名,莫非与这赫连国有关系?

奕离旋即去拜托了韩庄,让他号召剑派的学生们,每次出去小队探索时,留意遗迹中可能出现的茶纹与阴阳纹。

奕离知道希望渺茫,毕竟有人刻意抹去了宗门时代的痕迹。但倘若没有线索,他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封魔圣所”的位置。

白长老和尚长老也在中土塾院的藏书古籍中找寻蛛丝马迹。

“我这里有一段关于乐正氏秉朝的记载。”

尚长老跪坐在一本厚重泛黄的古籍前,奕离和白长老站在他身后。

“乐正峥,本是灵帝始皇的臣子,始皇亲封之东王。然而始皇崩殂后,却自立为帝,改元建朝。”

“灵朝令狐氏,并非没有子嗣留存,乐正峥却不拥立世子,反而自立,当时人把这视作背叛。”

只有这么两句话,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如同沧海一粟。乐正峥与灵朝的旧事,说不清道不明。

“有东王就会有西王,当时的西王是谁?”奕离问。

这“西王釜”之“西王”,大概率指的是与乐正峥同时代的西王。

“西王......”尚长老翻阅着,在密密麻麻、已经几乎褪色的字迹中找寻那个名字。

在中土,这个名字早已经被淡忘,远不如秉朝开国皇帝乐正峥的盛名,过去千万年依旧有人铭记......

“西王,赫连纲。”

奕离眼神一凝。他的猜测成立了,西王所言之国度,就是传承至今日的赫连国,因为西王赫连纲与东王乐正峥的仇怨,赫连国与中土永世隔绝。

西王釜,是赫连纲的茶釜。据西王的意志说,这是西王“最后对他的怀念”,这份怀念是给谁的?难道说,是赫连纲与乐正峥曾经的共主,灵帝始皇?

最后的结果是,西王釜和封印一起,永远被留在了中土。这是乐正峥的私心吗?让西王赫连纲再也拿不回他的茶釜,拿不回灵帝始皇赐予他的荣耀,和过往的珍贵记忆。

“西王釜的怨念,也是因此而起吧......”奕离扶额。这上古时代人物间的关系,还真是一团乱麻,他无从求证,仅凭猜测。

“我还是得想办法,进入那封魔圣所,得见西王釜才行。”

奕离绞尽脑汁,想不出对策。忽然,他想到了那古籍上的一段话——

灵朝,令狐氏。

这西王釜,原本应该属于灵朝的令狐氏,只是被灵帝始皇赐予了西王赫连纲。这显然不是寻常器皿,而是一件通灵的神物。

“我是令狐氏的子嗣啊。”奕离知道自己的母亲便姓令狐,西王釜会对令狐氏的血脉有反应吗?

或许,那神秘的封魔圣所,也会因此揭开面纱。 第50章 魄渊 “降将之后,果真继承了懦夫的血脉。”

“你......”韩庄怒目圆睁。殷义云、殷义武兄弟带领着虎穴山一众人,横列在世源林海。

“怎么?不敢与我切磋一二吗?”殷义武嘲讽着。他向来看不惯韩庄,找麻烦找到剑派来了。

“诸位,这里是剑派,地处龙宫山,非龙宫山或剑派所属不得擅入。”仓琮云拨开人群。

殷义武不敢多言了。在春门四云面前,他一个新生不能放肆。

“仓琮云,马上就要毕业的人了,屈身与一个新生的学派之中,你不觉得丢人吗?”殷义云呵呵一笑,“若是我,定不会让出首座之位。”

“说大话,谁不会说。”一声冷哼,一袭红衣,却是殷洛,“殷家嫡系,只是一群逞口舌之利的人啊。”

“呵呵。”殷义云表面看上去无碍,实则脖颈处的青筋都暴起了。他看不起这个庶出的妹妹,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她公然嘲讽于自己,他已经怒火中烧。

“殷义云,别在这里丢人了。”仓琮云摇了摇头,“你与梁子云联手,连我都吃不下,有何脸面谈论龙宫首座的位置。”

“哼......”殷义云正要还击,忽然天空中狂风大作,山林中飞沙走石,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只通体赤红,生有金色斑纹的五尾豹跃下,伴随着它矫健身姿,有晴天霹雳落下,把它奔腾过的尾迹染成赤红。

众人从没有见过如此神骏的生物,它体表的红色没有一丝杂质,宛若赤玛瑙一般。

一个身影从五尾豹身上落下,他手一招,五尾豹化作一颗无瑕魂核落入他掌中。那人正是奕离。

虎穴山中人都被震住了,他们哪里见识过雷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殷义武直接坐倒在地,雷狰落地时的压迫之气,他首当其冲。

“龙宫首座。”龙宫山学生们向奕离致意。

“韩庄,这都是谁啊。”奕离问道。除了殷义云、殷义武兄弟,其他来人他都不认识。

“这些都是虎穴山,属于殷家一派的学生。”韩庄道。

“秘境之中,没有什么王侯将相。这殷家一派,是什么意思?”奕离淡淡道。

“哼,你还真以为,你是年轻一代领袖了?我的事,你管得着吗?”殷义云怒极。这奕离从出场到言论,把他死死压制。

“你若作为春门四云,看在资格老的面子上,我还敬你三分;但你若想用殷国王爷的身份拉帮结派,借势压人,我便不能坐视不管。”奕离看向韩庄与殷洛。

他何尝不知道,殷家兄弟来找麻烦,其实就是因为这两人。

“这里是剑派,接我一剑,接不住的话,就请你立即离开。”奕离道。

殷义云怒极反笑。这奕离,已经狂到这种地步了吗?他殷义云再怎么说,也是位于天命境的春门四云。

“接你一剑又如何,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以剑立派。”殷义云一跺地,凶残的虎食虎出现在他身后,这片空间都变得暴烈起来。

奕离才见识过雷狰,这虎食虎对他来说,显得气势不足了。

白光一闪,浮舟入手。众人第一次见识到奕离的新剑,都想一睹它的模样,却发现后者隐匿于空间波动之中,虚实不定。

奕离抬手,作势要挥剑劈下。

殷义云差点笑出声。奕离离他足有数十步远,这轻飘飘一剑,别说让他接不住了,连劈都劈不到他。

奕离却仿佛不知情一般,就这么挥剑。

剑落,随着空间的猛然波动,紧盯奕离动作的人都感到头晕目眩。

浮舟的白光之中,多了些许令人胆颤的意味,那是奕离的衔烛天照。空悬剑的剑光仿佛日行千里,山陬海澨、九垓八埏尽在掌握。

数十步,不过刹那间,奕离仍在原地,月影却纵横千里。

浮舟一剑,剑光拉出数十步;月影一闪,宛若月光倾泻于林泉。

奕离这一剑,就好像创世之神随手一画,就画出一轮弯月,天下尽受其荫。

殷义云哪里想得到,这十万八千里远的一剑就这么斩中了他。殷义云的衣服从正中被劈开,从鼻尖到丹田,一条血线慢慢浮现。

若是奕离再进一步,殷义云恐将被一刀两断。

他大气不敢喘。奕离收剑入鞘,浮舟的剑鞘雕工精细,绘有天下山川,而剑如一叶扁舟,漂流其间。

“天下行、魄渊。”奕离这才缓缓吐出剑技之名,他收剑而立,众人发现,他与殷义云之间的地上一条直线,所有的落叶都被劈为两半,隐隐还有月光的清辉没有褪尽。

“不送。”他开口道。

殷义云捂着鼻尖。他一败涂地,十分狼狈,他乃是殷国众位皇子的佼佼者,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殷皇,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奕离,奉劝你小心做人。奕国不久之后,是否还姓奕......呵呵,都不好说啊......”殷义云留下一句狠话,招呼虎穴山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剑派学生们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奕离这招全新的剑技,竟然真的一招击败了殷义云,天命境的强者,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殷义云看到奕离起手奇怪,大意轻敌的缘故。

奕离眼神凝重。最后殷义云的话,似乎并不是单纯的逞强之语,他知道些什么?殷义云与那梁子云走得很近,难道说,是士族要有什么动作,为害奕国奕氏吗?

奕离留了个心眼。不过今日之事,倒算是完美解决了。

“你这一招的风头传出去,不知又有多少人想加入剑派。”仓琮云笑着摇摇头。几日不见,奕离竟然又悟出了新的剑道。

残照境一重后,奕离在衔烛天照加持中,心灵境界已经旷远超脱,恰好浮舟又是与广袤空间相关的神兵,自然而然,便领悟了这“天下行”。

“你欲要打听的事,有结果了。”韩庄走上前。

奕离此前要剑派中人找寻茶纹、阴阳纹,本来没抱有什么希望,竟然有意外之喜。

“春门秘境北边,有一处一线天洞穴,随着光照在一天中的变化,一线天投射的光影变幻,早晨形似宝剑,正午酷似茶釜,黄昏时则像阴阳勾玉。”韩庄道,“你要找的地方,可能就在那里。”

他交给奕离一幅手绘的地图,是一位剑派学生的小队所绘。

“是了,应当就在此处。”奕离心喜。果然,人多力量大,如果不是剑派学生,这种地方他要从何找起啊!

“替我感谢那位同僚。”奕离留下许多龙脂球、玄甲粉之类,拜托韩庄、仓琮云照顾好剑派,随即招呼殷洛,去通知奕正、秦松、宇文霜,准备出发。 第51章 封魔圣所 春门秘境北方,深埋的一线天。

隐藏在阳光的变幻之中,逃脱了被抹去的命运,让人不得不感叹前人的智慧,与造物的神奇。

在重重阻碍隔绝了真相的而今,为探索者留有了一线天。

“当真是柳暗花明。”奕离观察着阳光透进一线天,投射出的影子,确实如韩庄所言,早晨形似剑,正午似茶釜,黄昏如玉佩。

“从这里打开二度秘境,莫非就是你所说的那封魔圣所?”天城道,“我们应该去请长老。”

“如此重要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二度秘境并不在中土塾院掌控之中,即使是长老也没有办法。”奕离道。

他向空悬剑求证过,封魔圣所所处乃是二度秘境的中心,被大片的空间层层封锁,强如九尾、雷狰、饕餮、穷奇,都不可能感应到进入封魔圣所的位置。

“让我试试?”北北跃跃欲试。或许寒潇星可以找到空间阵眼的位置?

“恐怕不管用。二度秘境,是储存记忆的地方。只有唤醒古老的记忆,与封魔之地产生共鸣才行。”奕离摇了摇头,“我们得按照旧的规矩来。”

北北失望地缩了回去,大眼睛骨碌一转,从腰包里摸出一块糖......

“今天不能再吃了。”一旁的奕正直接大手一捞,将之没收。

另一边,奕离向殷洛借了把红叶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玉色的血滴在阳光照射的地方,在光芒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箔。血液缓缓流淌,竟然慢慢填充了那把剑的形状。

“有效!”奕离果然没想错。封魔圣所,会对令狐家的后人有反应。

淡淡的龙吟声回荡在一线天洞穴之中,仿佛那位始皇帝,令狐氏的真龙天子在低吟着,下达为后人打开秘境的诏令。

“真龙天子,那才是真正的帝王啊......”奕正感慨道。如今三国,以凤凰、星辰、蛞蝓为尊,都不如尊龙的王朝来得正统。

空间荡漾,奕离拔出空悬剑浮舟。浮舟真的变成了舟楫的模样,托载住了奕离七人,伴随着淡淡龙吟,游入层层空间深处。

空悬剑浮舟,来去空间自如,即使是杂乱的空间叠层也不能让它迷失道路。

“如今令狐家的后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灵朝始皇的后代吧。”坐在浮舟之上,奕正感叹。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岁月,曾经的辉煌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你真成了年轻一代领袖,又是始皇帝血裔,天生重瞳,到时振臂一呼,说不定真能重现灵朝一统的辉煌。”

秦松和宇文霜也附和。奕离乃是北皇亲封玉树侯,又与昭陵君有约定,若是哪天奕离成为了中土领袖,定不会负北国。

沉默良久,奕离还是摇了摇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如今天下太平,中土之外暂且没有莽荒环伺,中土暂无一统的需求。若是发动战争,反而生灵涂炭。

天城,就是孔雀王在战场上捡到的孩子。她的生父、生母在哪里?恐怕已经被战争卷为了尘埃。

空间掠过,浮舟化为剑形,落入奕离手中。众人脚踩实地,观察四周。

静谧、圣洁。

封魔圣所主体有不知名字的古木打造,长明灯燃烧着千万年不竭的灯油,发出淡淡的微光。

“龙脂。”殷洛辨别出了灯油的材料。这是龙宫山学生常闻的味道,不过封魔圣所中燃烧的龙脂,那是极为纯净的,龙宫山的龙脂球,则掺杂了其它天材地宝。

入口处,伫立着一尊高大的人像。那人面容英俊,风采卓然,眉毛奇长,在末端分叉如同鹿角。

他的长袍上浮雕着锦绣河山,头戴冠冕,加上天生异质,是一位帝王。

“乐正峥。”奕离道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似乎就刻在这片空气里,仅仅是瞻仰他的塑像,就能知道,他就是灵朝的东王,秉朝的开国皇帝,乐正峥。

这是已经把真名深深印刻在历史的盖世强者。他的名字已经与此世同在,除非世界走向终点,他的名字都不会被真正遗忘。

只是瞻仰,就能看到东王曾经的英姿,南征北战,逐鹿中土;驱散莽荒,又登极至尊。

在这神想的世界,人的力量能走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尽头了吧。

只不过,奕离的内心深处仍有一个疑问。若是这封魔圣所是由乐正峥所建,为什么要对令狐家的后人完全敞开呢。

不是说,乐正峥背叛了令狐氏吗?

众人继续往前,这是一条漫长不见底的古道,两侧是无底空间深渊。封魔圣所像一座孤岛,浮在无限空间的海洋之中。

古道边有浅浅的沟渠。曾经,春门秘境的“原住民”一旦修炼到天命境,便献祭一身修为给三圣物。他们的精纯真气从这沟渠中流淌,如同发光的河流,灌溉着古老的使命。

乐正峥欺骗了他们。从此,为封印奉献己身便成为了“原住民”的天命。

他们曾经是忠于宗门的迂者,最后却成了人族不自知的英雄。

这条发光的长河,如今也枯竭了,只剩下浅浅的沟渠,通向遥远的黑暗。

“漫长的时间总能带来悲凉。”天城道。专修音律之道的她总是更加敏感,尤其对这种深远的情绪。

“是啊。”奕离一直看向前方的黑暗,希望能洞见那座孤岛,“如果时间最终能带来答案,也算是对沉浮其中的人们一个慰藉了。”

古道两侧已经没有灯火,奕离从掌中放飞蝴蝶,蝴蝶聚拢成群,变成了一只古奥的龙,它衔着明亮的烛,照亮众人前行的道路。

日月不能及的地方,衔烛天照。

古道之外,乃是虚空。日光、月光、光华之光都不能照亮,而奕离的残照,第一次赋予了虚空光明,那座孤岛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就像奕离在青渊十万里下炼就光华一样,走过封魔圣所的古道,众人都对光华境有了新的参悟。

圣所高墙之上,铭刻着数不尽的符文,道音融入虚空,无人得以聆听。大门敞开,三座祭坛横列在圣所中央。

春门秘境最原始的记忆,就储存在这里。乐正峥,他谋划到哪一步了呢?他莫非已然洞见,会有人被蛊惑,要断绝封印的记忆,便将这里藏在最后的一线天,等待着后人的探访。

奕离将空悬剑放在那座空的祭坛上。

第二座祭坛,摆放着黄铜色的茶釜,经久的岁月也没能让它生出铜锈,至今还有淡淡茶香散发。茶釜之上,刻着赤鬼与般若,那是西王赫连纲的图腾。

第三座祭坛,摆放着一只玉佩。它本是一黑、一百两勾玉嵌合而成,如今却完全分为了两块。比起西王釜,它显得更加破落。 第52章 听取怨念 偌大的圣所祭坛上,只有这三件圣物。流通祭坛的沟渠已经干涸,掌管封印的圣物和被封印者一样,在时间的冲刷下最终失落。

“直接带走吗?”奕正问道。

如今已经没有朝圣者来供给真气了,圣物留在封魔圣所,也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

奕离平举右臂,手掌摊开,随着白光闪动,空悬剑浮舟落入他的手中。他已经用空悬剑相继斩杀了九尾与雷狰,这件圣物已经与他十分契合。

众人对于奕离能取走空悬剑并不惊讶。空悬剑期盼的只是永远离开封魔圣所,只有当所有巨凶都被斩杀,它才能得偿所愿。

“小心些,这西王釜中似乎还有茶水。”天城道。

什么样的水,能够留存千万年,仍然不被蒸干,保有余香?

“不能来硬的。”奕离阻止了北北将要进行的鲁莽行为,“还是得用旧规矩。”

奕离深吸一口气,黑白色的残照铺展开来,笼罩了祭坛上的西王釜。

过去的图景开始在众人眼前呈现,黑白色,诉说着西王釜和封魔圣所的往事......

一个男人,眉毛奇长,末端分叉如同鹿角,正是乐正峥。他捧着黄铜色的西王釜,缓缓走进封魔圣所。

“陛下,恐怕这是错上加错。”

有一个声音在劝谏。乐正峥却仿佛没听见,将西王釜平放在祭坛上,不再看它。

“斟茶。”他说。

众人都感到奇怪,乐正峥的身边并没有侍者。他在叫谁斟茶?

“要极乐,还是要往生?”一个浑厚的声音回应了他,竟然是西王釜。它的声音似乎在空洞的茶釜中回荡,挥之不去。

“要往生。”乐正峥道。

茶釜之底,出现了有些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动人的清香。虽然是茶,却有迷人之韵,要人一忘皆空。

“既然有了承诺,让世人再误我几分,又如何。”乐正峥轻叹一声。

他的身影随着残照的模糊化作泡影,只剩下那茶釜,千年后依旧留香。

“所以,你的怨念是什么?”奕离盯着那茶釜。

淡淡轻烟从西王釜中升腾起来,它在用自己那稀薄的灵智,询问着奕离。

“西王何在?”

奕离摇了摇头:“西王早已仙逝,但他的赫连国,传承到了今天。”

西王釜的轻烟中透出一丝悲意,似乎在为千万年前死去的西王赫连纲哀悼。坐镇封印千万年,物是人非。

奕离想到自己在黄金叠城之底看到的西王釜。它带着的对乐正峥强烈怨念,似乎有一部分属于西王赫连纲。

曾经,乐正峥与赫连纲情同兄弟,最后却因为乐正峥的背叛而反目,千秋万代,再也互不干涉。

西王釜,本是赫连纲持有的至宝,却没能随赫连纲西去,留在了中土,被乐正峥用作圣物。

乐正峥是故意而为吗?因为他与赫连纲之间最终剩下的,只有仇恨了。

“事了之后,我把你带去赫连。”奕离道。

过了片刻,西王釜停止向外冒出轻烟。它釜盖上的拉环直立起来,似乎在示意奕离把它带走。

奕离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西王釜。其实它十分坚固,刀枪难入,根本不惧损坏。

将西王釜收进枯海遗梦,奕离长松了一口气。他最终向西王釜作出承诺,得已暂时借用它的力量。

“漂亮。”奕正赞道。又收服了一件圣物,面对饕餮、穷奇,他们的胜算大了许多。

“乐正峥说‘要往生’。”天城黛眉微蹙,“什么意思?”

“我猜测,这茶釜中所乘之水,或许与往生有关。”奕离道,“这也正好提醒了我们,别自己把这水喝掉了。”

他瞟了一眼北北。这家伙刚刚对里面的茶水颇有想法。

后者正鼓着腮帮,看来是刚刚塞了一把糖,此时被众人注目,不敢明目张胆地嚼动,有些尴尬。

“我的错。”奕正扶额。向来都是由他负责管控北北的摄入糖量。

“真能吃啊,我看你就是饕餮本人吧。”奕离揉了揉北北的脑袋,众人都笑了。

“还有一件圣物,抓紧时间吧。”殷洛看向第三座祭坛。

阴阳佩,黑、白两枚勾玉已经完全散开,不再嵌合。它的模样最为破落,奕离也不知从何入手。

“阴阳调和失衡。”奕正忽然冒出来了一句。

“九尾殒后,阴阳调和失衡,是圣物之过。”奕正道,“在轰音洞时,我冥冥中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阴阳佩,是一件特殊的圣物。它利用巨凶的力量压制巨凶,用阴压制阳,用阳压制阴,维持阴阳调和,使封印稳固。”奕离从空悬剑浮舟那里得到了解释。

“如此说来,阴阳佩的怨念反而是最难解决的。”天城道,“因为它在谴责圣物本身。自始至终,它的使命只是封印,如今阴阳逆乱,它也自暴自弃了。”

圣物本身自暴自弃,阴阳二勾玉不再嵌合。可以说,阴阳佩的力量已经尽失。

“这就有点严重了。”奕离神色凝重。最后一件圣物废了,这是个不小的打击。

圣物缺失一环,难说会不会引起无法挽回的后果。

“唉。”奕正拿起阴阳佩。失去力量、自暴自弃的阴阳佩可以被随手拿起,“先带走吧,留在这也没有意义。”

众人赞同,阴阳佩就暂且交给奕正保管。

原路返回,奕离的衔烛天照照亮道路,小队成员们又享受到了创世之义的启迪,于光华境精进。

“不如我们再走几个来回?”秦松开玩笑道。

“滚。”奕离笑骂。维持着衔烛天照,可是在动用残照之力,他如今残照之力,也不过有一重而已。

“不行嘛?”宇文霜有些失望,“这走一趟,比我修炼几个月还管用。”

天城在一旁偷笑。这些家伙,属于是把奕离当成一种修炼机缘了。

她自己是无所谓,因为从九尾那次闭关后,她已经半步迈入了天命境,走上一遭,所得的体悟已经足够水到渠成。

人们只注意到闪耀的龙宫首座,没想到他身旁的天城,也追平了春门四云的步伐。

入口处,奕离回头再看了一眼乐正峥的塑像。它仍伫立在那里,手臂的动作却变了。

它两只手掌交叠在身前,仿佛在向奕离作了个揖,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帝王霸气不减。

这是一个毁灭了宗门时代,为了封印莽荒不择手段的君王。如果说灵帝始皇是耀眼的辰星,他就是拖在其后的曳尾,奠定了千万年王朝时代的基础。

“既然有了承诺,让世人再误我几分,又如何。”

奕离想起乐正峥说的话,他不知前因后果,又怎能理解。

旁人都没有注意到乐正峥雕像的变化,乘上浮舟,穿梭空间离去了。 第53章 三大天命 从封魔圣所归来,天城要突破天命境,奕离为她护法。

当初天城洗礼,被天地真气排斥,险些夭折,还好奕离在场,用精血为天城塑造了“修罗孔雀”。换句话说,修罗孔雀,是天城的“假天命”。

如果奕离没有想错的话,修罗孔雀应当是他血脉中,继承孔雀王一系的部分,阴差阳错之间传递给了天城。与之一同传递的,还有那一系的本命宝器“东皇钟”。

“希望突破天命境时,不要出什么事啊。”奕离默念着。他自己都没有天命境,如果天城此时出了事,恐怕他也只能一筹莫展。

祈祷着、担忧着,时间过得很快,奕离都没有察觉到,天城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呢?”天城道。

奕离被吓了一跳。担忧还是让他分心了,作为剑道高手,居然没发现身后站了人。

“你突破完了?”奕离吃惊。

“很顺利,水到渠成。”天城还是笑吟吟的,“还有意外收获。”

说着,在奕离震惊的目光下,天城的身后,竟然同时浮现出三个虚影。

第一个,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孔雀,开屏的尾羽上是百般兵器的花纹,散发着和奕离阿修罗入阵同源的修罗气息。那是修罗孔雀。

第二个,是一只雪白漂亮、生有九尾的狐狸,身上刻画着胭脂般鲜红的斑纹,眉心是一朵血红莲花,散发着纯净无瑕的业火。那是九尾妖狐。

第三个,则要模糊的多,是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庞的女性,只看得出她必然有倾国倾城之容。穿着云裳羽衣,流连若舞,双臂如藕,反弹琵琶,恰如飞天而去的神女。那是真那罗王。

不过细心的奕离发现,真那罗王的虚影之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竟然有三个天命,了不起。”奕离赞道,“这真那罗王,是你那兵器赋予你的吗?它似乎帮你隐藏了之前被排斥的部分。”

天城也是惊讶,没想到奕离能看出来,看来他等待的时候没少思虑这方面的事情。

“安全渡过了就好。”奕离舒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下了。

这一次,是混沌宝瓶给出的真那罗王琶音,帮助天城渡过了危机。

同时,天城同时坐拥三大天命,恐怕将成为这中土塾院最强的学生了。无论是修罗孔雀、九尾妖狐,还是真那罗王,都是天命中至强的存在,即使是他奕离,也难以撼动三大天命之威。

“北北呢?”天城四顾,发现龙宫里就他们两人。

“去玄潭山了。”奕离答道。至于是去学糖画,还是找奕正玩,就不得而知了。

天城把小幻兽鸭梨从座席上拎起来,放在一边。鸭梨老喜欢霸占她的座席,因为世源林海和煦的阳光正好能照到这里,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打算什么时候去黄金叠城?”天城揭起茶盖,突破前煎的茶,现在还是温的。

“后天吧。”奕离坐在她对面。

“可真是大忙人。别人要是住在这龙宫里,恨不得整天游于后花园,享受闲情逸致。你倒好,又是剑派又是封印的,天天往外面钻。”天城白了他一眼。

“只要橙橙姐一句话,我直接解散剑派,每天在龙宫陪你。”奕离看着天城的眼睛,后者被这样盯着看,脸颊微红,别过头去。

一声轻哼从天城鼻子里钻出。她不说话,假装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窗外。

然而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奕离,虽然她动作很快,不着痕迹,但哪里躲得过奕离的天生重瞳,奕离只能憋着笑,假装没注意到。

“橙橙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奕离仰天长叹一声,天城再也憋不住了,抓起一旁的小幻兽,就往奕离砸来。

小幻兽鸭梨此刻是懵的,半睡半醒之刻忽然天旋地转,被奕离侧身闪过,脑袋着地,疼得嗷呜一声。

很久以前,他们都很小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时不时就会嬉戏打闹。只不过现在,奕离和天城都是正当年的少年少女了,这之间,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只是委屈了可怜的小幻兽。

......

翌日。

“玉树侯,你要的东西送来了。”北宸前来世源林海拜访。

“这是北国皇室收藏的秘药,出自东海中的超然大教。”北宸取出一只木制的药瓶,“以口服用者半日内,修为会被压制至天命境,只有一枚。”

“多谢了。”奕离接过。北国皇室的收藏确实丰富,连这种奇药都能取来。

“看来这次你已经计划周全了。”天城站在奕离身后。

奕离送别北宸,和天城一起坐在莲花池边。

“确实,不能同上次一样冒险了。“奕离道,“还有一层,那就是饕餮的弱点非常明显。既然它饿,我就喂给它吃的,皆大欢喜。”

“为什么不直接用毒药?”天城疑惑。

“若是能被食物毒死,那它便不是凶名赫赫的饕餮了。”奕离摇头,“饕餮百毒不侵,只有无毒无害,却对我们有利的秘方,才是最优选择。”

天城拍了拍一边小幻兽的脑袋:“去,去楼下仓廪里取一些风干的肉。”

小幻兽得令,摇着尾巴跑了。

他们要送给饕餮一份见面礼,给这位饿了千万年的暴食凶兽大饱口福,但同时,这口福是有代价的。

不一会,鸭梨叼着一大袋风干肉,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天城接过:“不够,再去拿些。”

小幻兽哀嚎着,趴倒在地上,赖着不走,一边睁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一旁的奕离。

奕离取出玉屏,倒给它一滴玉血。小幻兽如逢甘霖,顿时又来了精神,跑着去拿肉了。

“这狡滑精。”天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终,他们把秘药藏在一块好肉的纤维之中,混在一起打包。对付其它凶兽,这是个笨办法,但对付饕餮,却是能立竿见影。

准备完毕,奕离去通知了奕正、殷洛等人,明日一早便启程。

四大凶兽,已去其二,目前看来,还算顺利。然而阴阳佩自暴自弃,随着时间推移,封印的力量会越来越弱,他们必须马不停蹄。

圣物、东皇钟,所有的牌都在手上了,若是失败,凶兽出世,春门秘境都要成为尸山血海,中土的年轻一代都要断层。

而它若破境而去,莽荒的恐惧,将又要笼罩这个比当年更加羸弱的中土。

月光下,天城在池边起舞,结风激楚,沉郁典雅,真气在她的律动中形成音律,宛若霁风朗月,奕离仿佛无酒自醉,忘记了担忧与烦恼。

“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啊。”

奕离看向平放在案几上的空悬剑与西王釜,陷入沉思。 第54章 暴食殿 再度回到黄金叠城之底,奕离众人都很有感触。

特别是奕离,上回在此处,他还只是新生中的无名小卒,如今却已经成为了龙宫山首座,剑派之主,俨然成为了学生领袖。

“这一带的二度秘境,只要往下再挖一层,应当就到了。”奕离把空悬剑浮舟抵在地上,底层之下能感应到强烈的空间波动。

以前他以为暴食殿只是单纯坐落在叠城之下,现在看来,其间还相隔着整整一度空间。

现在黄金叠城的大阵已经被北北破除,挖土之事,对于他们这些修炼者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暴食殿,才是真正的黄金城。它全由黄金打造,中间嵌有散发光芒的辉耀石与夜明珠。

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盘坐在暴食殿中央,他紧闭着双眼,若不是胸前有微微起伏,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具干尸。

透过空间,奕离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有雷狰的教训在先,连两位长老都不是凶兽的对手,他们若贸然前去,定会成为饕餮的腹中餐。

奕离用眼神示意天城,天城会意,从袋子中取出一片没有异常的肉干,丢了下去。

肉干还未落地,那骨瘦如柴的男子忽然眉毛一挑,那大嘴畸形地张开,其中杂乱密布的獠牙倒齿令人作呕。他张嘴一吸,就将肉干吸入嘴中。

可怕的咀嚼声透过空间传来,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哦,这味道......我差点都忘了。”他自言自语,“千万年后,我饕餮又有人奉上血食前来供奉了吗?”

“我下去。”奕正道。

奕离手中有雷狰魂核,天城手中有九尾魂核,他们都会在饕餮面前暴露。所以奕正自告奋勇,前去冒险。

“你小心。”奕离递给他装肉的袋子。

奕正穿过空间,进入二度秘境。其余众人在上面紧张地观看着。

“你是信使,还是牺牲?”饕餮舔着嘴唇,“虽然你带来了许多肉食,但比起那个,我更加喜欢鲜活的血食。不如我先吃了你吧......”

奕正面不改色。他若有惧意,饕餮立刻就会吃了他,因为恐惧代表着没有靠山。

根据饕餮的想法,莽荒的千万年谋划应该已经成功,人族都会忘了封印,有凶兽破封而去,统治了中土,才会有人为他献来血食,迎他归来。

饕餮唯一忌惮的,是奕正可能是某位凶兽大能的奴隶,吃了他恐怕不好交代。

“我隶属于莽荒圣者九尾。”奕正道,“此时中土,已经被她所占据。”

“也是。”饕餮道,“那女人最为狡猾。看你这长相,确实会被那妖狐收为奴隶。”

奕正心中冷笑,这饕餮身处封印中千万年,看来真是饿昏了。

他把肉干悉数奉上,饕餮骨瘦如柴,饥饿难耐,哪里顾得上这么多,直接如长鲸吸百川般,将肉干吸入口中,吞噬殆尽。

“哈哈哈,千万年饥饿之后,这肉干都成了至味。待出去后,可不管那妖狐同不同意,我定要吃遍中土所有种族,犒劳犒劳我这干瘪了千万年的舌头......”饕餮大口咀嚼着,放声大笑。

“抱歉,你暂且还出不去。”奕正道。

“嗯?”饕餮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你主子的意思吗?若是那妖狐想独自霸占这片美地,我老饕可不会答应。”

“谁也不能霸占我们的中土。”奕正右手扬起,南冥古槊震地,被饕餮看作奴隶,他的心中早有怒意,“这一顿,是你的断头饭!”

鲲鹏展翼骨激发,奕正施展横渡三天槊法,眨眼睛就杀到了饕餮面门。饕餮本想随手化解,不料发现自己的真气修为已经被压制到了天命境,只能闪躲。

“在肉里对我下了药吗?”饕餮冷笑道,“人族啊人族,还是那么天真。以老饕我的消化力,不出须臾,药力便会被我消解,到时,我要将你生吞活剥,把你的血肉一丝一丝地撕开,慢慢享受!”

“速度出手!”奕离一扬手,众人一齐跳下。

饕餮确实中了秘药,但他的消化力惊人,这药力竟只能持续须臾,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红叶刀、冰铸三叉戟、塔盾同时杀到。饕餮张开巨嘴,恐怖的吸力袭卷他的前方,奕离手持青龙悠远,涡龙漓澌卷出气旋,帮助三人脱身。

“横渡三天槊法,铁束苍江。”奕正挥槊刺击,气势如同铁索横江,压制而下。饕餮回身抵挡,他干枯的手臂却如同铜浇铁铸,南冥古槊再难以寸进。

“越陌度阡。”奕正变招,而奕离也在背后杀到,青龙悠远长鸣,乃是一招镂尘吹影。

“小小血食,如此嚣张,气煞老饕了!”饕餮拼着被越陌度阡刺中,如同饿虎扑食般,直抓奕离。

红光一闪,如同红叶飘飞,饕餮的眼眶中插入一柄红叶刀,从后贯穿了他的脑袋。殷洛来无影去无踪,配合奕正越陌度阡的冲劲,一击重创了饕餮。

“天下行、岚岫。”

浮舟出鞘,空间波动如云雾散开,奕离身前,恰似被山雾笼罩的峡谷。饕餮暴怒地扑击,扰动了其中弥漫的云,那些都是无比锋锐的空间之刃。

岚岫,本是静技,因为扰动,才变得电光石火。碎裂的空间如同飞刃,切割着饕餮的身体。

饕餮被刺瞎一只眼睛,干瘦的身体又接连受创。他何曾受过这种重伤?可是他被封印了千万年,又被压制在天命境,才落入如此境地。

“你竟然有空悬剑,身上还有雷狰的气息......九尾、雷狰,他们竟都死于你手!不止,不止,老饕我的鼻子还闻到了更多!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饕餮疯狂了。

他拔出眼眶中的红叶刀,一口吞下自己的眼珠。秘药对他修为的压制正在松动,他天命境的力量正在不断攀升。

奕离脸色一变。他还不是天命境,此时饕餮的力量还要凌驾于天命境之上,含怒一击下,他恐怕接不住。

“修罗孔雀本生。”天城此时出手,一出手便是天命秘技。

威风凛凛的孔雀浮现在奕离与饕餮之间,它猛然开屏,金戈铁马之声撕开空间,尖锐如锋,附近的空气之中,都被附上了修罗的秘纹。

“罗业之气。”奕离认得这种符文,这是修罗道小成的标志。

“半壁修罗。”天城双手合十,孔雀尾羽上的诸般兵器似乎都活了过来,穿过修罗道的纹路,攒射饕餮。

这一招攻防一体,既护住了奕离,又对饕餮发起强攻。

饕餮被诸般兵器逼退,那恐怖的修罗、征伐之气甚至让他回想到了千万年前,那些潮水般的人族军队。他们悍不畏死,对他发起冲锋。

“九尾妖狐本生。”天城仍不停,雪白九尾狐浮现,随着一声嘹亮地狐鸣,九条尾巴从天城身后钻出。那尾巴上燃烧着业火,只不过,这业火纯净无瑕,不含恶业。

她白衣胜雪,欲要翩翩起舞。 第55章 饕餮往生 “霆骇电灭。”九尾妖狐本生之下,天城的声音都变得似有魔力一般,妖惑众生。

这是灭世的舞蹈,随着天城白衣起舞,无数业火伴随着天雷,如雨点般落下,此时半壁修罗结束,饕餮正欲喘口气,又陷入业火天雷的劫罚之中。

饕餮此时,实力恢复到已在天命境之上,天城却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他。

“九尾!你怎能背叛莽荒,成为了低等人族的魂核!”饕餮怒斥,然而九尾的意识早已消散,所剩的不过无瑕魂核而已。

它的力量节节攀升,张开巨嘴,密密麻麻的獠牙倒刺在它的喉管中翻涌,那些业火与天雷竟被它悉数吸入口中。

饕餮的喉管,乃是世上最坚硬的物质之一,令人胆寒的霆骇电灭没能伤之分毫。

“他的力量恢复得越来越快了。”奕离看向天城,后者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霆骇电灭舞毕,天城再次双手合十。

饕餮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枯瘦的手臂生出利爪,撕开奕正、殷洛等人的防线,抓向了后面的北北。

在他看来,北北是这些人里最弱小的一个,若是能迅速解决,吞噬了她的血肉,他定能直接冲破秘药之力,恢复实力。

“咣当!”东皇钟狠狠砸在北北与饕餮之间,就像一堵高墙,堵住了饕餮伤害北北的去路。

饕餮十分灵活,竟然及时收手了。掠食者有一种本能,提醒他绝对不能敲响这东皇钟......

“天下行、魄渊。”然而此时,奕离手持空悬剑,月影如离弦之箭,须臾千里,剑光横拉,从原地直到东皇钟。

天城与他配合默契,在那一瞬间抬升了东皇钟。

月影剑势一变,剑柄一击,正中钟身......

时间拖慢,奕离开启无极真视,只见东皇钟散发出古奥的光芒,同时笼罩了钟前的饕餮,和钟后的北北......

“不!”奕离瞳孔缩小,本来该是他,该是他前往饕餮的空间......

情急之中,奕离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在那一瞬取出西王釜,朝北北方向丢了过去。

北北不会用剑,若是想要在那空间解决饕餮,必须要有一件圣物。

但是北北毕竟没有经历过,心智也没有完全成熟,面对凶念尚存的饕餮,她怕是凶多吉少。

北北可是北潇,是北国的公主,若是她出了事,要他奕离如何向昭陵君交代。

“本来该是我的。”奕离喃喃道。天城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人都在东皇钟时间拉长的刹那,只有他们仍行动自如。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道路呢。”天城看向东皇钟方向,“就像九尾要我来,雷狰要你来一样。或许饕餮需要的,正是北北。”

......

湖边,荒村。

干秃的树木,废弃的耕田。骨瘦如柴、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坐在湖边。

他想要掬水一饮,临到嘴边才发现,那湖只是缥缈的幻影。

他吃完了这片荒村所有,能够吃的东西,可他还是饥饿。他又饿又渴,还感到一种莫名令人痛苦的情绪。

“我为什么会有负罪感?”他揉了揉眼睛,那里空洞洞的。

他想起了方才,他当着女儿的面生吃了她的母亲,当着少女的面吃了她的情郎;当着根须的面生吞了它的果实,当着牲畜的面宰杀了它的幼崽......

“可是我饿啊!”骨瘦如柴的男人咆哮道。他如何长啸怒嚎,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尽在他腹中。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命运的节点。他今后,会变成一个喉管布满利齿的怪物,横扫在凄风苦雨的中土,所过之处的生灵,尽入腹中。

造物的法则让生灵懂得饥饿,也让生灵成为食物。死亡,抑或是在罪孽中活着,众生从来只有两条道路可选。

“我不该有负罪感。因为我饿,所以要吃;因为我饿,所以要吃;因为我饿,所以要吃......”他念叨着。

忽然,他停下来了。他看到他身旁,站着一个小女孩,瓷娃娃一样十分可爱。她抱着一个茶釜,看上去手足无措。

他很震惊,因为方圆千里,该没有生灵了才对。

不过也好,正好他饿了......

“你,你要吃糖吗。”小女孩正是北北。她从腰包里摸出糖,给骨瘦如柴的男人看。

男人接过糖,塞进嘴里。味道不错,可惜对他来说量太少了。

“还有吗?”男人问。若是没有了,干脆就把这女孩吃了吧......虽然还不够塞牙缝的。

北北不停递给男人糖,男人不停吃。场面一度十分奇怪,随着糖的减少,北北的表情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还有吗?”男人再次伸手。

“呃,只有这个了。”北北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本来想送给奕正哥哥的,你还饿的话,就给你吃吧......”

她摸出一根竹签,上面串着金黄色的糖画,画着一只大鲲鹏驮着一颗星星,虽然画得有些粗糙,但很有想象力。

“给你吧。”北北道。

男人呆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食物,黄金透亮,流光溢彩,画着一只大鲲鹏驮着星星,它本是一件礼物。

即使男人饥饿万分,也打从心里不想吃了它。它简直是一件艺术品,让人看到就心生感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凶名赫赫的饕餮。他曾为了饱腹之欲,吞噬无数的生灵,从此暴食成了罪恶。它不停杀戮,不停暴食,但它的饥饿如同无底深渊,永远不能填平。

他只是想要活着啊,他有什么错?

他又想起了,在他还不是饕餮的时候,第一次感到饥饿。从此,他就陷入饥饿带来的痛苦之中。饥饿改变了他,让他变成了它。

这个世界本没有莽荒,有了兽性便有了莽荒。是写在古老法则上的兽性错了。

“噢,奕正哥哥说过,吃太多糖会腻的。你刚刚吃了这么多,肯定腻了。喝点水吧。”

看饕餮呆住了,不接过糖画,北北便收了回去,转而把怀中的茶釜递给了他。

这茶釜,不就是西王釜吗!

“要极乐,还是要往生?”古老的话语,随着风吹进了饕餮的耳朵。饕餮捧着西王釜,里面其实已经有茶水了,那句话,并不是西王釜说的。

饕餮忽然想起,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如若要极乐,那便成为莽荒,成就饕餮凶名。因为他饿,所以要吃......

那么善良的孩子,那么美丽的糖画,从此与他相隔甚远。他的世界里,从此只有饥饿,和哀嚎的食物。

“要往生。”他轻声道。饥饿已是一种错,他不能错上加错。

捧着西王釜,饕餮仰头一饮而尽......

湖边,荒村,西王釜流淌,湖水再也不是幻影。

枯败的树梢上生出新芽,荒废的田地又变得肥沃;鸟语花香,回荡在无人的湖畔,孩童的笑声,从远方传来...... 第56章 玄武斗场 钟声响,余音隆隆,回荡在暴食殿之中。

北北傻站在东皇钟旁,揉了揉眼睛,刚刚真是做了一场奇怪的白日梦。

西王釜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了茶水,只剩下一颗雕刻着饕餮巨嘴的魂核,随着北北的摇动咕噜咕噜地响。

对于其他众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东皇钟响,饕餮陨灭。

“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宇文霜摁着胸口。宇文霜、秦松、殷洛都是第一次参与斩杀凶兽。看到这传说中的巨凶陨灭在当场,怎能不感到激动。

“你带着吧。”奕离让北北收好饕餮魂核。巨凶的魂核,能赋予拥有者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就像天城得到了九尾天命,奕离得到了雷狰坐骑。

奕正带着北北,去通知尚长老、白长老饕餮伏除一事,并希望集合中土塾院的力量,找寻最后一个凶兽的位置。

最令他们头疼的是,穷奇封印之地,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随着奕离与长老的号召,剑派与四神山学生们都在寻找蛛丝马迹,然而穷奇藏得太深,一时半会都没有头绪。

而穷奇的弱点,也不像饕餮那样明显。要如何对付穷奇,也是一个艰深的难题。

“休息一下吧。”天城劝奕离。奕离整日都在翻阅古籍,想要更加了解穷奇几分,但始终没有结果。

莽荒在中土的内应做得很好,把所有相关部分都抹去了。

“这是仓琮云送来的信。”天城把信放在案几上。

“过几天的四神山比武交流大会,龙宫山学生都盼着你能出席,别让他们失望了。”

“也是。”奕离揉了揉眼睛,“顺其自然吧。”

四神山比武交流大会,不同于四方决是神山顶尖强者的较量,这是一个给所有学生展示的平台。

此次四方决龙宫山夺下魁首,给了所有龙宫山学生一剂强心剂,修炼进度突飞猛进,都盼着在交流大会上大展身手。

“你去吗?”奕离看向天城。以天城天命境的实力,加上三大天命加持,若是前去,四神山学生没有一个是对手。

“我就算了。”天城像往常一样,坐在露台边休憩,“人太多,心烦。”

天城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对出风头没什么兴趣。这在奕离的意料之中。

奕离并不是没有想过,干脆留在龙宫里陪天城,倒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佳话。但他既然坐在龙宫首座的位子上,肯定还是有义务为龙宫山撑台面的。

“在哪里举行?”他翻看仓琮云的信,确认了四神山比武交流大会的举行地点。

玄潭山,玄武斗场。

......

数日后。

四神山的盛事如期召开,神山间的青葱小道上,都是往玄潭山方向赶的学生们。

玄武斗场,是中土塾院最古老的比武场。那里曾见证了无数未来强者的崛起,见证一代又一代的佼佼者们。

“是龙宫首座诶。”有人发现了混在人群中步行的奕离。

一辆战车在奕离面前停下,拉车的是浅蓝色皮毛的高头大马。战车外饰华丽精良,彰显着其中人的身份。

时不时有类似的战车驶过,奕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嘿。”有人从战车里探出头来,是北宸。

与北宸同乘的,居然是宇文越云。

“奕离,你怎么在步行啊?”宇文越云的表情很奇怪,“莫非你要下场比武?”

看出奕离显然不懂其中奥妙,宇文越云便向他解释。

根据传统,步行去玄武斗场的,乃是要下场比武的学生。观战的学生则各乘座驾前去,为步行者助威。

“呵呵,是因为龙宫山没人了吧,什么比赛都得靠他。”后面一辆镶着金的战车中,梁子云探出头来。

奕离面色冷了下来。他的本意是不想乱出风头,所以选择步行,但倘若梁子云出言奚落,谁还没点少年心性呢!

天空中蓦地劈下一道惊雷,轰击在梁子云的车驾之前,雷光散去,一只体表如同赤玛瑙,长有五只尾巴的豹伏在地上。它以爪踏地,发出铮铮之声,为梁子云拉车的马匹都吓得瘫软在地上。

雷狰回头盯视梁子云,琥珀般的眼瞳令梁子云一阵悚然。他从雷狰的眼睛里,看到了斐然的王霸之气,而它却只是奕离的坐骑。

奕离跨坐上雷狰的后背,雷狰一跃,红云缠绕着雷霆,带着它浮于空中。

学生们从没有见过如此神骏而令人心生敬畏的坐骑。那简直是来自上古的神兽!

“这五尾豹是什么来头?”众人仰望,奕离就像是驾着神兽而来的天神。

“换几匹马吧,它们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奕离居高临下,俯视着梁子云。

被雷狰之气震慑,寻常马匹早已肝胆俱碎。为梁子云拉车的都不是凡马,但直面雷狰威压之后,绝对是废了。

梁子云脸色很难看。谁能想到,这奕离随手变出了个如此恐怖的坐骑,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了。

“奕家的小子,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他在心里冷笑着。今日受他之辱,他日必要全部奉还!

奕离也不与他多嘴,乘着雷霆,向着玄武斗场方向扬长而去。

“龙宫山之威已成。”宇文越云看着奕离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他在凤梧山的威信不如以往了,他也曾想过,如果他有奕离的天赋,有这种惊艳四座的手段,那该有多好。

与他同乘的北宸深以为然。她身为北国公主,无意参与比武交流的事情,如今凤梧山内,竟只有她北宸愿与宇文越云同乘。

......

“没想到啊,竟是龙宫首座最先到。”尚长老在玄武斗场边负手而立。

奕离乘雷狰而来,驱雷策电,自然最快。

白长老和尚长老都听说了饕餮伏诛的事情,对奕离等人自然又高看几分,皆认为年轻一代领军人物,非这几人莫属了。

“你这种身份,当最后到才是。”白长老半开玩笑地教训道。

奕离觉得有几分道理,点头称是。

“北风就是被你这老家伙教坏的啊。”一旁的长老大笑。

“介绍一下,这是方长老与东长老。”尚长老向奕离介绍另外两位长老。

东、方、尚、白四位长老,便是中土塾院的四大长老,哪怕是昭陵君、靖海君、天南君这等人物,见到这四大长老也要行后辈之礼。

玄武斗场,形似一幢五边形巨型鼓楼,座席列次,四大长老在一方,四神山各执一方。

奕离落座在龙宫山之首,是鼓楼的最高处之一,其后便是龙宫山大印,飞龙在天。

殷义云、宇文越云、仓琮云、梁子云等人相继赶到。四神山不参与武斗者,在鼓楼上坐得满满当当。

奕离此前,一招败殷义云,震慑梁子云一事,经过四神山学生相传,已经人尽皆知。龙宫山威势大振,所有龙宫山学生进场,都向奕离遥遥致意。 第57章 赤诚 “那么,四神山比武交流大会即将开始。”尚长老的声音,经过真气强化,响彻整个玄武道场。

奕离在玄潭山观众席上,没有看见奕正的身影。他要参赛吗?奕离很期待。

半日的赛程,在奕离等人看来都没什么意思,若不是仓琮云眼神警告,奕离都要打瞌睡了。

这几场里,倒有一些熟面孔。比如北国的征夷大将军之子,中郎将田璜,战胜了一位来自殷国的士族子弟。

再比如襄明侯韩庄,对上了殷义武。这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一场打得十分激烈,双方几乎都不留手。

韩庄依靠着在剑派的修炼,这一次竟占上风。曾几何时,他面对殷义武的欺辱尚还手不得。

最后,在长老制止下,两人都收手了。是韩庄最终略胜一筹。

虎穴山看台,殷义云脸色阴沉。他们殷家兄弟至此,在奕离剑派手中输了个彻底。

韩庄获胜,许多剑派中人都上前祝贺。殷义武,本是虎穴山新生中最强的之一,韩庄能胜他,是剑派的光荣。

这之后,今日的赛程暂告一段落。学生们讨论着一招一式,琢磨钻研。

而奕离,则沿着林泉,一路回到世源林海的龙宫。剑派的学生们在河边练剑,一边谈论着韩庄战胜殷义武,为身旁将要上场的好友加油鼓劲。

这就是中土的年轻一代。他们很多人并不出身王公贵胄,只是怀揣着在中土显露头角的梦想,他们或许只是四方决的看客,却在比武交流大会上绽放光彩。

那些王公贵胄,因为士族宗室的矛盾,或者绵延几代的世仇,而勾心斗角;抑或是出于政治需要,带有目的地往来。而这些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往往能成为真正的挚友,今后或许各奔东西,但一纸书信,就能重聚于酒肆,共饮一杯。

奕离觉得,这才是中土塾院的意义。它让中土始终有着温度,无论国家如何分裂,征战如何频繁,总保留着一致对外的可能。

千年以来,中土塾院便靠着这些,镇压着蠢蠢欲动的莽荒与不祥。年轻热血,就代表着中土光明的未来。

龙宫里,天城坐在露台上,黄昏飞逝,莲池映月,她要奕离同她讲大会上有趣的事情,小幻兽也趴在一边,竖着耳朵听。

时而掩嘴轻笑,在月光下勾勒的曼妙身影,让鸟雀鱼虫都浮想联翩、倾倒欲醉。

很多年后,奕离都会怀念在这里的时光。这里,或许便是中土最后的净土。

他的第一个老师,国师路上水曾说,人最可贵的,就是处在乱世之中,仍能保有一颗赤诚之心。何其难也!这些少年热血,被乱世红尘浸染之后,该平添几分浑浊!

在这片土地,怀揣一个梦,有多么艰难呢?流浪草原的狼胥与西邢为敌,以卵击石却不后悔。牧青瞳说,从前在草原上吹起狼笛,不消一刻就有回应,如今却只剩笛声回响,三日不绝——狼胥越来越少了,梦大概都有破碎的一天,那一天后,流浪的人们要屈服于现实。

“我只要一想到,当年赫连纲和乐正峥都是挚友,就感到很害怕。”奕离看着天上的月亮。时光消磨之下,赫连与中土的天堑,如今再多真情都填不平了。

“情谊与仇恨之间隔得太近。人情真的如此变化无常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与你......”

奕离的话被天城捂住了。天城捂着他的嘴,漂亮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

她的眼睛比莲池还清澈,奕离有一种错觉,看着天城的眼睛,就好像在看一首远古的情诗,让最坚硬的心灵都融化成水。

“哪怕世界都不复存在了,我们依旧不会改变。”天城轻声道。

奕离一笑。他从倾河来到春门那会,他还在担心,天城会不会忘了自己,从此与自己的生活再无瓜葛。但当他们重逢时,那第一眼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

第二天,比武交流大会仍在进行。来自奕国的莫汶、晏尹、梁子安都出场了。

这些士族子弟意气风发,各展手段,只不过,他们都回避着奕离的眼神。曾经在鸿溪藏经阁时,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么大。

第二天的重头戏,乃是奕国东阳王奕旸对决鸿溪莫家的莫颠。在四方决中,两人都是各自神山的代表之一。

这一战的看点,自然是奕国宗室与士族的矛盾。

奕旸自从在四方决被奕正险胜,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更何况从前在王侯聚会上,那个小不点孩童都坐上了龙宫首座的位置,高高在上地观看着他的战斗。

最令奕旸恐慌的,是奕离也姓奕。他若成为年轻一代领袖,振臂一呼,长偃会有多少人支持奕离,夺取他奕旸的世子之位?

自己的对手,鸿溪莫家莫颠,在龙宫山内,充其量只是个三号人物。

胡思乱想的奕旸,不出意外地败给了莫颠。在很多人看来,这也是奕国宗室式微的信号。

玄潭山看台,梁子云微微一笑,挑衅地看向奕离。乌落梁家,与鸿溪莫家、近春晏家,是奕国最为强盛的三大士族家族。

“个人的胜利,始终只是小胜罢了。”梁子云敲打着座席,“一个人,在大势所趋中,又能掀起多少风浪呢?”

奕离不理会他的挑衅。从殷义云的狠话,到梁子云的表现,让他愈发笃定,奕国士族正图谋不轨,准备谋国。他相信奕正也看出了这一点,在这方面,奕正要比他老道得多。

随着第二天赛程结束,奕正来龙宫找了奕离,详谈今日士族、宗室之事。

“士族中最棘手的,是我的亲舅舅,也就是国舅,莫仲沂。”奕正道,“莫仲沂是国舅,在长偃任左冯翊,资格最老,即使是鸿溪、近春、乌落三公,也要听他号令。”

“若是士族要反,定然以莫仲沂为首。本来我以为这件事还有十几年的余地,现在看来也就迫在眉睫了。”奕正道。

士族想谋反,奕正都看在眼里。当今奕皇无为,放纵士族,奕正甚至连世子之位都不曾拿到,想要拨乱反正,难如登天。

“我会留个心眼。”奕离记下了奕正所报的名单。这些人谋国,自然也危害到了孔雀王府,对他的父母也有威胁。

“我明天上场。”奕正拍了拍奕离的肩,“提醒你一下,明天参赛学生有权利挑战观战席上的强者,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奕离愕然。他平日和天城窝居龙宫,对这种奇怪规则一无所知。

不过他也无所谓。自他一招击败殷义云之后,会有人有胆挑战他吗?

“哼,那也该先去挑战春门四云才是。”奕离自言自语,“柿子都要先找软的捏嘛。” 第58章 无住行 谁知,第三天,要挑战奕离的学生都排起了长队。

“何苦啊......”奕离无奈。这些学生里,大部分还是来自剑派的学生。

“要是能一睹龙宫首座新的剑技,这次大会我们就无憾啦!”众人起哄着。四大长老、仓琮云等都忍俊不禁。

奕离的人气,确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哪怕学生们明知不能胜,与他交手都感到荣耀。

“行,就请诸位品鉴一下我这‘无住行’。”奕离向长老们示意,手按优钵罗华剑鞘,却不出鞘。

无住行,法无自性,无所住着,随缘而起,奕离从修罗道中逆推,悟出此剑不出鞘的剑法,用来比武切磋,倒是恰到好处。

“剑不出鞘,重剑无锋,更注重于意了。”白长老评判道。

“且看有什么招式。”东长老很是期待。奕离总能带给他们惊喜。

奕离这无住行,第一招叫做“金刚遍照”,用上了衔烛天照的奥义,附着于剑光之上。优钵罗华微微出鞘一寸,剑光爆闪,对手陷入盲目,不敢直视创世之威光。

这一招后,大多数学生都暂时失去了视觉,感官也在衔烛天照威势下变得紊乱,任奕离宰割了,自然便直接算败。

也有学生,有护体防身之秘法,加上前人的经验,防住了金刚遍照,逼出了奕离这“无住行”第二招。

“无住行、护法伽蓝。”

剑不出鞘,便更重、更有力。奕离心不愿伤同僚,更添慈悲之意,剑鞘挥动间,仿佛伽蓝密不透风,神鬼莫近,学生们手段再多,最终也是被优钵罗华的剑鞘轻轻敲打后颈,宣告落败。

奕离下手若重一些,钝器重击后颈可是致命的。

“竟有两招,知足了,知足了。”剑派中人都从中有悟,满意而归。

奕离活动筋骨,迎接眼前最后一位挑战者。他一个人已经迎战了一上午,总算快结束了。

奕离继续以无住行、护法伽蓝对敌,那人勉力坚持着,奕离无住行随缘而兴,没有定式,那人找不到奕离的破绽,疲于防守,不一会武器被击飞出去,叮当落地。

奕离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异变陡生。

那人忽然变指成爪,想要抓住奕离,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符纸,神色阴狠。

“那是裂魂符!”尚长老猛地起身。裂魂府,只有羽化境以上的强者才能炼制,天命境以下,被贴中的当即神魂破碎,十死无生!

这种阴狠歹毒的外物,用在比武切磋之中,绝不可容!

而当下,奕离与那人几乎贴身,几乎避无可避。

仿佛下一秒,奕离就要身中裂魂符,神魂俱碎。

奕离往后坐下,在旁人看来,仿佛是被吓得要坐倒在地。但古朴的宝座承载住了奕离。

那人与奕离之间的距离被龙宫无限拉长,走廊飞梁横跨,宛如天堑。

情急之时,奕离没有惊慌失措。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此时龙宫玄度展开,那人的身法修为实则平平,根本无法突破龙宫玄度的空间封锁。

陷入龙宫玄度,自然就成了奕离的领域。

“天下行、赤寰。”奕离换剑,浮舟出鞘,虚空横斩,裂魂符被拦腰斩为两半。

这龙宫玄度之内,普天之下赤寰,皆为奕离一念之间。浮舟斩破空间,千里之外取人头,也是一念之间。

但他终究没下死手,即使那人对他暴露了杀意。

“比武切磋,使用裂魂符偷袭,你意欲何为?”奕离这才撤去龙宫玄度。浮舟在手,奕离要杀那人,一招魄渊足矣,即使是四大长老恐怕都相救不及。

“呵呵。”那人冷笑。

众人这才缓过气来。方才千钧一发,那人真的想趁着比武杀人!

“利用外物偷袭,若非龙宫首座手段通天,恐怕他就得逞了。”看台上窃窃私语。

“懂得裂魂符炼制之法者,地位定不会低。”四大长老落在场地上,围住了那人。白长老抢先上前,用剑柄抵住了那人的下颚,让他露出面庞。

“这是上一届的,来自奕国边陲的小城。”东长老认了出来。他记忆奇佳,能记住所有学生的长相和信息。

边陲小城,定不会有懂得裂魂符炼制之法的大能存在。

奕离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明言。因为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没有明确证据,不好下定论。

那人始终不愿说话,四大长老搜过身,确认他身上没有其它类似裂魂符的危险之物后,由方长老带他离开了。

四大长老中,方长老主管风纪责罚,学生们都很怕他。

奕离看向玄潭山看台的梁子云,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后者却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方长老审讯出了结果,那人背后的势力,恐怕将声名扫地了吧。

“你没事吧?”回到龙宫山看台,仓琮云很是担忧。莫颠就坐在一旁,他在第二天已经出过场了。

奕离看了一眼莫颠,后者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情。”莫颠道,“这种手段,我不屑用。”

你家里的长辈,恐怕不会像你一样热血上头,那么天真。奕离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向仓琮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小插曲,别扫了各位的兴,该上场的,都继续吧。”奕离用真气提高声音,让比试继续进行。

他今日的从容洒脱,让许多人记忆深刻。

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众人便继续开始挑战。除奕离外,便数宇文越云被挑战得最多。

没办法,自从四方决以来,不服宇文越云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立足在光华境万丈境界之上,还有一两位新晋入天命境。然而宇文越云是老牌的春门四云,晋入天命境多时,凭借一杆熔岩三叉戟,战胜了所有挑战者。

龙宫山殷洛随即登场,奕离猜测,依她的性格肯定要去找殷家兄弟的麻烦。虎穴山那边,殷义武坐不住了。

他其实明白,自己不是殷洛的对手。在棙川的时候,殷洛就比他略强一筹,如今他连韩庄都打不过了,殷洛在奕离的小队里,实力绝对远超韩庄。

哪曾想,殷洛上场,指名道姓,竟要挑战殷义云!

“哼,这一届的新生真是了不得啊......”殷义云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挑战宇文越云的,怎么说都是最高届的学生,怎么到自己这,就是一个新生呢?

殷洛,对这个庶出的妹妹,他没什么印象。在他看来,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怀揣着高贵的嫡出血统,这个庶出的妹妹竟敢指名道姓,要挑战他,真是反了!

殷洛,看气息并没有突破到天命境,甚至光华境都不曾圆满。她哪来的底气挑战春门四云?在殷义云看来,这就是自不量力。

“看来,我得替父皇好好教训教训你了......”殷义云呵呵一笑,落入场中。 第59章 红叶 “此处不是殷国棙川,殷义云,你应当对对手有足够的尊重。”奕离居高临下,淡淡地说。

殷洛是和他同小队的伙伴,他不能坐视殷义云在众目睽睽之下,因庶出的身份欺辱殷洛。

殷义云阴沉着脸。当日在世源林海,他被奕离一招天下行、魄渊击败,引以为耻辱,奕离又身为龙宫首座,是名义上的学生领袖,此时若驳斥奕离,倒是他没资格了。

“哼,那就拳脚下见真章。”他的神色中已有怒意。

“正合我意。”殷洛早就蓄势待发。她要将在棙川那么多年,所受的屈辱和蔑视,都化作仇恨的烈焰。

暴戾的虎食虎现身在殷义云身后。食虎之虎,虽算不上真正的虎中之王,但也算是虎中的佼佼者,令诸多生灵闻风丧胆。

“吞食血亲之虎吗,倒也是你殷家一脉相承......”

殷洛看到殷义云的天命,心中一阵刺痛。往昔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曾还有一个孪生的弟弟,和她一样,继承了他们母亲的美貌,像瓷娃娃一样清秀可爱。

他们和母亲一起,住在棙川郊外的小屋里。清贫平淡,但也温馨。

直到那天,棙川的皇城司闯进家中来“清扫”。皇城司直接听命于殷皇,为殷皇暗中处理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时殷洛才知道,原来她们一家人,对于自己那位父亲来说,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殷皇嫡系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私生在外的男丁。皇城司的杀手闯进家中,向懵懵懂懂的弟弟挥动了屠刀。

虎毒不食子,但凶残的虎食虎可不这么想。

母亲拼命地想保护弟弟,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哪能拦得住凶恶的皇城司杀手。皇城司杀手随手一刀,把她也顺带送去了黄泉。

“这一定不是你父亲的意思,我相信他......”临死前,她对殷洛如是说。

事到如今,她还爱着那个混蛋,为他开脱,自我催眠。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这么盲目的爱情,自那以后,殷洛觉得,爱这种东西,从此应与她再无关联。

最后,殷皇找到了她。她坐在满是血污的屋子里,脚边是母亲和弟弟的尸体,红叶从窗外飘进来,粘在她凌乱的髪丝之间。

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这只是一段绝望人生的开端。

“皇城司相关人等,都已经肃清。”殷皇对她说。

殷洛不想听他解释。她知道,自己对于殷皇来说,或许还有利用价值,否则,只是杀手多加一刀的小事。

她被殷皇带走,训练成了一个杀手。靠着美貌与红叶刀,她为殷皇肃清了棙川不少权臣与仇敌,她是随红叶而来,虽凛冬而去的美丽死神。

有时候,殷洛觉得,自己成为了曾经痛恨的那些人,美色欺骗,刺刀断念,春夏秋冬机械地重复着杀戮,用血泪堆积着功勋。

那天晚宴,殷皇当众宣布,殷洛是他的女儿。她没有被封为公主,殷皇想让她成为未来的将军,好让兵权收归他殷家宗室。

她在棙川没有亲朋。

直到到了中土塾院,她遇见了被捡来的孩子,战争的遗孤;她遇见了被母国抛弃,远赴敌国的质子,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他们在龙宫广场上邀请她,在她最感孤独的时候,无比真挚。

每次他看到奕离,都感到疑惑,他是如何能维持对生活的热情,在经历了母国的背叛,和残酷的战场之后。

他比殷皇的千金赏赐,更令她感到鼓舞。

眼前的虎食虎令她痛恨,令她想起了最悲惨的时光。她要把所有的仇恨变成力量,就像她坐在母亲和弟弟尸体边那时一样......

如果这漫天红叶,都能变成刀锋,刺进仇人的血肉,抚慰我的心灵......那这便就是我的天命。

玄武道场上,漫天红叶飞,萧萧风声,说尽过往悲戚。

殷洛,天命境。

“红叶命。”殷洛接住落下的一片红叶,它顷刻化作利刃,与此同时,漫天红叶都如她所愿,化为杀戮的利器。

殷义云瞳孔紧缩。殷洛晋入天命境,这已经令他无比震惊,而这满天红叶,更是给了他致命的威胁。若是被这些红叶劈斩,怕是要须臾化作碎肉。

残酷,而美丽。

殷义云双手一抖,青红二色指虎闪耀,猛虎扑击带起飓风,那红叶却沉重有如大山,不受飓风裹挟。

“虎食虎本生!”情急之下,殷义云使出杀手锏。虎食虎虚影凝成实体,凶残的利爪横扫,像巨兽拨开落叶,暂缓了殷洛攻势。

这一幕,看上去就好像猛虎在扑打着落叶,十分可笑。

“红叶本生。”殷洛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出手向来出十二分力。

殷洛红衣飘展,她的身体化作万千红叶,就像秋风从高树上吹落无数绯红。秋风虽无意,大地上却宛如血流漂杵。

殷洛的身体都变成了红叶利刃,殷义云连攻击的目标都失去了,感到有些抓狂。

看台上,殷义武的脸色苍白。可笑他还以为殷洛会挑战自己,现在他那被称作天才的哥哥正在道场里,被打得几无还手之力!

他怎能想象得到,因为仇恨,殷洛是如何没日没夜地修炼。她的红叶刀法之中,甚至还混合着来自剑派的快剑之术。

红叶纷飞,持续了数十息之久,众人看不清其中的情况,但能想象得到其中殷义云、殷洛相战的凶险。

红叶再次聚拢成殷洛,殷洛双手平举,红叶刀缓缓入鞘。

漫天红叶崩碎,赤霞如虹的黄昏在这一刻入夜,刀锋袭卷,杀戮之神在夕阳中狂歌。

龙宫山看台上,奕离肃然。这是真正的“叶崩”,出自他之手,却被殷洛修到了极致——红叶刀、赤霞狂歌。

殷义云的虎食虎本命崩溃,无数道血痕在他身体上绽开。他浑身剧痛,伏在地上抽搐着,殷洛站在他面前,红叶刀刀光泛寒。

殷义云从未这么恐惧过,他知道,殷洛若是不要前程,自可以在这杀了他!连长老们都反应不及。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殷洛收回红叶刀,转身向龙宫山看台走去。

殷义云,只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罢了。这里是中土塾院,她不会杀戮。

看到殷义云的惨状,虎穴山学生都噤声了。新生仍旧还是新生,春门四云竟已有两位败于新生之手。

这一届,难道是长辈们常常念叨的“黄金一代”吗?

殷义武把殷义云从道场里扛了回来。如果说,败在奕离之手,对于殷义云还能接受,毕竟人家也击败了宇文越云、仓琮云,夺得龙宫首座,那么今日败给殷洛,对于殷义云来说,就是灾难性的打击了。

自己曾看不起的、带着恶意调侃的那个妹妹,那个庶出的、低贱的妹妹,竟有那么一瞬,掌握着对自己的生杀大权。

想起这一层,殷义云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看得虎穴山学生们都皱了眉头。

这家伙,输得太狼狈了! 第60章 鲲鹏有志 殷义云狼狈退场,让所有高届的学生强者都感到了危机。春门四云,这个时代就要落幕了吗?

奕正上场,挑战梁子云,更掀起了新的浪潮。

两人同属玄潭山,这一战,也是一场玄潭山争霸之战。此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实际上代表着奕国宗室与士族的争锋。

奕旸此前,已经败于莫颠之手。

“纵观三国之中,敢对世子如此的士族,只有奕国了。”宇文越云看向一旁的北宸。北国士族对于北宸这样的公主,都是极为地客气。

奕正对梁子云挑战,奕离并不意外。奕正总有一股拼劲,也如同殷洛一样整日苦修。

他未曾到达天命境,还差临门一脚,但他不惧梁子云。他若惧了,奕国皇室嫡系在这中土塾院最后的脊梁骨便软了。

所以他不会选择挑战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他要战,便与梁子云战。

“殷义云方才那模样,真叫人唏嘘啊。”梁子云话语之中,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若是奕国九皇子殿下也变成那副模样,恐怕日后再难于中土年轻一代建立威信了吧。”

“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才是输得凄惨之根本。”奕正手持南冥古槊,战袍飘扬。

“自取其辱,那便来吧。”梁子云双手一抖,黄风双轮入手,黄褐色的沙伏蝎潜于身后。沙伏蝎命,就像隐藏在沙土中的杀手,总令人防不胜防。

奕正长啸一声,击云垂天。他竟主动发起攻击,古槊直刺,沿途飞沙走石。

巨鲲潜游深渊,猛然惊起,浪花千叠。

梁子云双轮齐舞,卷起黄沙旋风,荡开南冥古槊。奕正沧溟簸却,以守技作为攻势,黄沙落入沧溟,再不见踪影。

“哼。”梁子云冷笑,沙伏蝎从地下钻出,致命的勾尾欲要刺穿奕正。这一招若偷袭得手,奕正将直接失去再战之力。

金蓝二色翅翼伸展,是奕正的鲲鹏展翼骨。鲲鹏的战场,不仅在沧溟,更在长天。他飞升而起,沙伏蝎攻击距离有限,被他避过。

梁子云双轮点地,黄沙盘旋,将他托举而起。他乘在沙尘之上,也升入半空,追击奕正。

他们相战,激烈程度远超今日其它场次。奕正以光华境万丈之修为,力敌天命境梁子云,让众人惊叹。

殷义云轻视殷洛,最终惨败,梁子云有他的教训在先,并没有掉以轻心。可即便如此,奕正双翼一展,辗转腾挪,在空域之中,机动性终究远胜于他。

没有谁生来就会飞行。玄潭山无数日夜,奕正在深谷之上练习。山崖险恶,怪风无常。奕正只期望有一天,破开障壁,展翼高飞。

“横渡三天槊法。”

当初与奕离在龙宫广场切磋,奕正的槊法尽显霸道。但如今,随着万丈层次的体悟,奕正的横渡三天别有新的意味。

霸气内敛,从容不迫。古之霸主莅临三天之沧海,横槊赋诗,也不过如此。

越陌度阡,与沙伏蝎之尾撞在一起,黄沙飞散,就像霸王挥军入大漠,一日杀尽五毒虫蝎。南冥古槊阴阳交融,其势完美无瑕。

“好强。”奕离都不得不感叹。

奕正必须拥有荡平天下,君临世界的胸怀,才能爆发出这种气势。这种气势,比奕离的衔烛天照更有人情味,也让世俗人更能体会到其中的压迫感。

千万年王朝,就在眼前;衔烛创世,何其远矣。

梁子云出生高高庙堂上,最受这霸王之气影响。他猛然惊觉,一旦让这九皇子登临至尊,奕国当今猖狂士族,恐尽被清剿!

奕正,是能下定这种决心的人。与当今奕皇相较,他更加果断。

必须在这里,挫他的锐气!梁子云咬牙,黄风双轮一格,要阻住奕正连环的攻势,他要由守转攻。

然而,他这种想法,正中奕正下怀。

“周旋天纲。”奕正长啸,南冥古槊旋转,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在空中扭转。

鲲鹏翻身,涡旋千里,阴阳转动,正和太极。

梁子云贸然的格挡,还是露出了破绽,一只黄风轮被南冥古槊击飞出去,犹如蝎子断一臂。

“鲲鹏之法,阴阳调和,真是绝妙无匹。”看台上,尚长老啧啧称叹。

“斗转天动。”奕正双翼一振,消失在原地,倏忽间闪现至梁子云身后,梁子云回身抵挡,黄沙扬起,在黄风轮的带动下形成巨浪,就要淹没奕正。

谁知,奕正再次消失,出现在梁子云头顶上空。梁子云托举黄风轮,他的头顶上形成流沙,要将奕正吸入。

斗转天动,辗转腾挪,奕正再次鬼魅消失。如此往复,数百回合,奕正就像是融入了这方天地,瞬时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对梁子云展开攻势。

梁子云只要不轻敌,也非易与之辈,手段层出不穷,仅凭手中单轮,也让斗转天动奈他不得。

铁束苍江,横江铁索,梁子云沙伏蝎震地,大江化为流沙,南冥古槊难以寸进。

天命境毕竟真气浑厚,底子比奕正要深,梁子云的拥趸看到这里,都松了一口气。如此耗下去,奕正必败。

“加油啊。”龙宫山看台,奕离为奕正暗暗着急。奕正带着奕国皇族嫡系的心气而来,若是胜了,定然雄风大振;若是败了,士族或将更加小视宗室。

不只是奕离,北北、殷洛、秦松、宇文霜等所有与奕正相近者,都怀着同样的期望。

奕正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鲲鹏有志,正统却亲近凤凰。国家士族猖獗,一片乱象。

那一日,他在九皇子寝宫中仰望夜空,占星师说,寒潇星陨,不祥。

这是奕国,奕氏的宿命吗?奕正很清楚,只要是王朝,都有陨灭的一天,但他绝不希望,自己面对未来束手无策。

无论是彼时,还是这时,奕正都还不知道,寒潇星的陨落,对他来说,有着更沉重的意义。

他要战胜奕旸,战胜士族,中兴奕国王朝。草拟新政,压制士族,收归权力,福泽万民,这是他的夙愿。

鲲鹏有志,然而正统亲近凤凰。奕国从来世子立长,更何况,奕旸的天命乃是凤凰。无论他多么无能昏庸,总有无数人支持他、扶持他,就连父皇也......

王国深宫,无情庙堂,有多少暗流涌动,冲刷着奕正怀揣大梦的赤子心。他若俯首于士族,成为他们的傀儡,士族可以将他扶上皇位,他若背离初衷,一切唾手可得。

奕正现在,在宗室与士族两边,都不讨好。宗室亲凤凰,士族要傀儡,他孑然一身,对抗两大庞然大物,如履薄冰。

越陌度阡,我欲横渡,然而铁索横江,何处才是出路!

这一战,纵使他修为不如,绝不能败。

但是,随着世间拖延,他的胜算越来越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霸王出征,一战不成,则危矣。 第61章 东方尚白 “认输吧。”梁子云纵身一跃,取回了先前被打飞的黄风轮。他双轮在手,真气依旧充盈,气势强盛。

奕正当然不会认输。他握着南冥古槊的手微微颤抖,梁子云的流沙十分棘手,高强度对抗之下,他光华境的修为就显得不足了。

“既然你不愿体面退场,那我就......”

梁子云正要举起双轮,忽然一个踉跄。

大地在颤抖,好似在地震一样。当初黄金叠城,黄金巨人苏醒只是,附近也有类似反应,不过这一次,震感要强烈得多。

天空中的阳光被乌云遮盖,雷霆直直地劈在地上,将土石生生劈裂。看台上的学生们都站了起来。

整个玄武道场都在颤抖,奕离环顾四周,殷洛、北北都聚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殷洛问。

奕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奕正和梁子云的战斗被打断了,因为整个场地都在开裂,一道横贯玄武道场的裂隙炸开,玄潭山每一颗树木都在飘摇。

“天变。”白长老仰望天空。乌云都扭结在一起,不再像云一样舒展,反而呈现出末世之兆。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地崩山摧、毁天灭地之景,许多心性较差着,腿软了愣在原地。

“龙宫山学生!到空旷地带去,保护自己!”仓琮云指挥道。

她的声音被狂暴的风声淹没,奕离拔出青龙悠远,青色的剑光闪耀之间,玄武道场风声暂息。

梁子云在指挥玄潭山学生避难,奕正来到奕离等人身旁。

“我先回世源林海一趟。”奕离对众人说。他不放心天城,这里有仓琮云指挥,不需要他。

仓琮云在龙宫山立足多年,关键时候,威信要高于他。

东长老、尚长老、白长老则腾空而起,撑开真气屏障,挡住雷电如雨。

奕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天变的那一瞬,空悬剑浮舟都在呻吟。

地震与雷霆一直在持续,几乎所有中土塾院学生都在此地,面对天威毫无办法,只有三位长老勉力支撑,不让玄武道场完全崩溃。

尚长老看向白长老,后者脸色凝重,看着玄武道场中那道横贯的裂缝。

他知道,他这位老朋友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有些太快了吧。”尚长老叹了口气。

“灾难之所以成为灾难,就是因为人们反应不及。”白长老手按猿飞剑,“之前在轰音洞,你感觉如何?”

尚长老摇了摇头:“尽力保护学生吧。”

天地寂静,狂风止息。大地停止颤动,学生们正要松一口气,以为地震过去了,忽然,有人看见了云层中的身影。

“那是谁?”有人惊叫。身处雷霆万钧的乌云中,安然无事,那人一袭黑衣,额头上生有两只犄角,一双黑翼展开,仿佛站立于乌云之上。

“谁敢入侵中土塾院?”梁子云喝道。

那人淡淡瞟了他一眼,梁子云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尽苍茫撞击,无数恶念从胆边而生。他不受控制地拔出黄风双轮,向身旁之人砍去。

血光现,梁子云坐倒在地。他亲手杀死了一位同僚,而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他大口喘着气,无边恐惧涌上心头。

“本座不喜欢荒芜的心灵,加点血色会更加美丽。”黑衣人的声音富有磁性,灾变的天地似乎都在与之共鸣。

他的领域铺展在整个玄潭山,其中明暗混乱,晦明无常,怀有善意的人生出恶念,阴阳变得没有意义。

这是何等灭世的力量,挥手间改变人世的法则。

“可惜了,本座力量不到万分之二三。”黑衣人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玄武道场已经大乱,学生们相互厮打,心性坚定着虽能保持自身清明,却难以拉住旁人。

恶念的主宰,才有扭曲善恶的力量。

“道心清明。”北北摆出大阵,寒潇星力量延展,维护住了龙宫山看台,为学生们驱散恶念。寒潇星的力量超越修为,只有它可以暂时对抗那黑衣人。

与此同时,方长老赶回了玄武道场。他不得不停止审问,回来救场。

黑衣人手掌一挥,铺天盖地的恶风化作镰刀,劈向龙宫山看台的北北。北北心中害怕,但奕正却拉住了她的手。

“用那个。”奕正的眼神给了北北莫大的安全感。

饕餮魂核祭出,以寒潇星为核心,长鲸般的吞噬力量结成大阵,联结了每一个龙宫山学生。恶风镰刀斩至,爆散为漫天恶风,犹如被饕餮吸入,须臾间不见踪影。

这小女孩,竟挡下自己一击,这让黑衣人感到不快。然而,四大长老已经升空,将自己团团围住。

“穷奇,欲在这中土塾院肆虐,问过老夫没有?”白长老解开腰间葫芦,精纯仙道真气从其中流淌而出。

其余长老也各显神通,真气聚合成阵势,把黑衣人封锁其中。

“你既知道本座的大名,何敢以这蚍蜉之力,来阻本座。”穷奇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四大长老运阵。

“东方尚白大阵!”四大长老齐声喝道。

这一刻,天变的乌云都仿佛散开了,阳光使天幕泛出白色。

穷奇的领域都被撕开一道裂缝,晦明的紊乱被东方尚白大阵驱散。

每一代中土塾院的四大长老,都叫做东方尚白,取意中土始终年轻一代辈出,有无穷希望。

东方尚白大阵阻挡了穷奇的领域。万幸有北北与四大长老,玄武道场的残杀暂时终止了。

学生们大多带伤,此时大口喘着气,紧张地注视上方,四大长老与黑衣人的对峙。

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穷奇伸出手,作势一抹,乌云再次聚拢,向东方尚白大阵压迫。这可不是平凡的乌云,这是由极恶之念构造的形体,只要被沾染半分,就会产生无边恶念。

“就让本座看看,你们能支撑多久吧。”穷奇活动着自己的脖子,“人族啊,总崇尚公平的对决,这道场中的厮打,千万年来真是看腻了。”

黑翼振,穷奇从高空砸向地面,如同黑魔神降临,以他落点为中心,大地开裂,焚为焦土,冲击波扩散,偌大的鼓楼都顷刻崩裂。

学生们早已撤到开阔地带,在春门四云领衔之下,冲击波没有造成伤亡。

“龙宫首座呢?莫不是跑了。”殷义云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本就带伤,此时真气最为萎靡。

坍塌鼓楼的烟尘中,头生犄角,背生双翼的男人身影缓缓走出。

他每一步,都是天塌地陷,玄武道场追入地动的裂隙,空间的碎片在其中游弋,像碎掉的玻璃。

封印穷奇之地,竟然就是这玄潭山斗场。乐正峥想要以此地少年人热血挥洒,来压制穷奇之无边极恶。

可是事与愿违,圣物萎靡之后,穷奇竟破封而出,破开二度秘境,进入了春门秘境。

他仍受到封印影响,实力受到压制。但倘若让他破开秘境而去,进入中土,那将是一场大劫。 第62章 惨烈 仓琮云、宇文越云各执兵器,挡在众位学生之前。殷义云与梁子云各有伤势,稍居于两人之后。

春门四云,学生之首。在关键时刻,他们挺身而出在所不辞。

“稍大的蝼蚁,也想逞英雄。”穷奇向前一踏,左手抓住应龙虚影,右手击穿熔武王,仓琮云与宇文越云各自吐血,飞向两旁。

穷奇作势一撕,学生们所站的大地猛然开裂。他挥手间改变地貌,撼天震地,在无数人的惊叫声中,学生被分成两块,其间是万丈深渊。

此时此刻,奕离正飞速赶往世源林海,他必须确认天城无碍,然后携空悬剑、东皇钟一同前来,或许才有机会阻止穷奇。

“本座不喜滥杀,今日只杀一半。”穷奇脸上带着笑意,“你们不是喜欢切磋么。这样吧,两边各派一人出来切磋,谁输了,本座便杀那一边十人。”

众人沉默。穷奇的手段通天,连仓琮云和宇文越云都被随手击败,四大长老被他困住,脱身不得。

“不要挑战本座的耐心,十息不派人,本座先杀二十人。”穷奇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

“让我们如此角斗,把我们当什么了!”有人喝道。

穷奇瞥了那人一眼,他手掌一合,那人与身边二十人不受控制地浮起,狂暴的极恶力量涌入他们的身体。惨叫声中,二十日瞬间化为碎肉爆开,死相惨烈。

“本座说到做到。”穷奇淡淡说。

裂谷两边,学生们都咬着牙。同僚惨死于眼前,让不少人都红了眼睛。穷奇在前逼迫,他们在穷奇的面前如同蝼蚁,有何出路?

“莫颠,去!”梁子云红着眼睛,咬着牙。

“你疯了!真要派人?”莫颠和梁子云分在一边,大吼道。

屈服于穷奇的杀人规则,岂不就沦为了他的玩物,变得像畜牲一样毫无尊严!

“那你能如何!”梁子云的声音都在颤抖。

十息过去,穷奇再次抬手,二十人凭空浮起,爆为碎肉。血水像雨一样淋在所有学生头上,所有人都在颤栗。

“别怕。”奕正把北北护在身后,即使这在穷奇的伟力面前毫无意义。

北北确实很害怕。纯善的心灵最会受到穷奇力量的冲击,漫天的血腥,她一个小女孩的心性,如何承受得住。

“我来!”另一边,殷义云抹去嘴角血迹,和莫颠同时站到了裂谷之间的“桥梁”上。这桥梁实则是一块横贯的巨石,是穷奇有意而为之。

他们要为生存而角斗,像被人圈养的猛兽一样,空有力量却毫无尊严。

“哈哈哈哈......”穷奇仰天大笑。他愈是笑,在场的人就愈感到羞耻。大雨从乌云中落下,洗刷流淌的血水,也冲刷着穷奇缓缓升空的身影。

“莽荒回来了,同胞们。人族给我们的屈辱,都要如数奉还!”

他咆哮着,巨石桥梁上,殷义云和莫颠的眼睛都流淌出了血水。穷奇的极恶力量缠绕着他们,强迫他们扭打厮杀在一起。

强者都失去往日从容,像野兽一样用指甲抓、用牙齿咬。众人都不忍心看这场狼狈而血腥的角斗,纷纷别过头去。

不少人都在想,或许比起现在的情形,被穷奇直接杀死是个更好的决定。

最终,莫颠被殷义云撕成了两半。殷义云这才恢复意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一代天骄之才,竟坐倒在巨石上嚎啕大哭。

莫颠死去,穷奇抬手,正要杀人,忽然天空中战鼓擂响,数十位强者凌空而下,挡在它与学生们之间。

“是众位长老与导师!”学生们如蒙大赦,有人甚至流出了泪水。中土塾院的长老与导师,总能带给人安全感。

“为何要对弱者横加出手?”带头的长老喝道。

“快走!”仓琮云、宇文越云捂着伤口,重新回到学生队伍之中。虽然长老导师赶到了,但情况仍旧不乐观。

学生的性命,很重要。那是中土的未来啊!

“你没事吧?”北宸上前,急切地查看宇文越云的伤口。他伤得很重,天命被击碎让他不断地吐血。宇文霜在另一边,两人扛着宇文越云,迅速撤退。

“你说得对。”穷奇面带笑意,看向带头的长老。

“本座应当杀出这秘境,屠尽中土才是。”

穷奇收起了玩杀人游戏的念头,不再留手。他冷酷无情,穷凶极恶,世人无人能出其右。他的杀戮,从没有妄语。

穷奇大开杀戒,整个玄潭山都被他染成了赤红。长老、导师的血漫山遍野,无数强者惨死、洞府崩塌,地崩山摧、天雷地火之下,玄潭山万年积蓄付之一炬。

上空之中,四大长老都红了眼睛。同僚们、学生们的攻击对于穷奇来说,无异于飞蛾扑火。

最可怕的是,穷奇目前仍受到封印的影响,实力不如其全盛的万分之二三。若他突破春门秘境,回到中土,如今世上,还有人能阻挡他吗?

“不惜任何代价......要保住中土,也要保住中土的未来!”方长老低声喝道。三位长老都重重点头。

穷奇此时,正往秘境出口而去。那里是秘境最薄弱的地方,向外联通中土的春门城。

中土塾院在路途上重重布防,但穷奇所过,就像刀锋切开纸张一般,防线瞬间崩溃。他踏着从玄潭山到秘境出口的血河,闲庭信步,所过乌云蔽日,哀嚎连天。

“越云,别去!”北宸红着眼睛。穷奇逼近凤梧山,凤梧山的防线正严正以待。

宇文越云拖着伤体,要去增援。守护凤梧山的人们何尝不知道,这是徒劳,但他们身后就是中土,必须要有人御守,视死如归。

“越云,父皇已经同意,让我嫁给你了。求求你,别去!”北宸流着泪。

美人恩重,宇文越云也哽咽了。可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甩开了北宸的手,留下一串泪痕,转身而去。

“北宸,宇文越云不是一个天才,能受你青睐,是三生有幸。但是,正是因为我会去,你才会喜欢这样的我啊......”

宇文越云吞下一颗丹药,伤势好转,他提起熔岩三叉戟,迈入火光之中。他仍是凤梧山的学生领袖,他必须担起这个责任,留守于此,保护所有人越过他,向前进。

其中有他的妹妹,也有他深爱着的人。

“他欲践踏中土的尊严,我们要告诉他,中土人即使死,也是挺着脊梁死的!”仓琮云眼角有泪痕。她与宇文越云相争了七年,他却要先一步而去。她要领导着学生们前进,不辜负所有留守在后的人。

“北宸,愿你能遇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会抛下一切,随你离开。”宇文越云目视北宸被大部队裹挟着,渐行渐远。

“诸位,把性命交托于我,用凤舞九天大阵,将那凶兽阻于此处!”

宇文越云转身,黑暗降至。凤梧山人齐声应和,无论是长老、导师,还是留下的学生,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放手一战。 第63章 春风不度 凤舞九天,凤梧山燃烧起来,焚山灭世。穷奇停下了脚步,仰视前方通天火柱,仿佛在缅怀。

“无论是哪个时代,唯有毁灭最扣人心弦啊。”他仿佛在欣赏焚烧着的凤梧山,那霸烈的火焰烧到了他的翅膀,他却犹如浑然不觉。

众人的心寒了下来。烈火不能伤他分毫,待凤梧山大阵焚尽,谁还能阻他脚步?

谁还能救中土塾院,谁还能救中土?

“哥哥!”宇文霜泪崩,那个熟悉的人影在穷奇的手中停止了挣扎。

留守凤梧山者全灭,不少人曾在比武大会上发光发亮,如今都沦为尸骸。

一切都恍若梦幻。前一刻其乐融融,后一刻尸山血海。

说是撤离,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穷奇的眼前就是秘境出口,屠尽春门,屠尽天下,他的恶业千千万,并非只是说笑。

“东方尚白,玄潭移位!”四大长老齐声喝道。山摇地动,玄潭山在大地之中游动,就像把背壳露出水面的玄武。它横在穷奇面前,宛若天堑。

“本座还没把这破山毁尽吗。”穷奇身形如同鬼魅,四大长老终于突破了乌云封锁,与穷奇近身接战。

天昏地暗间,奕离与天城终于赶到。他们与仓琮云一行碰面,后者脸上大多还有泪痕。

“你为什么不早来!”宇文霜哭着。哥哥的惨死,让她彻底崩溃了。

“我的错。”奕离安慰她。

他仰头望天,带着满腔怒意。一路上,洒尽年轻的血,凤梧焚灭、玄潭移位,他若不亲手杀了穷奇,如何对得起所有人为之的牺牲!

“毛头小子,竟敢占有九尾,雷狰,饕餮的魂核。久不让中土血流成河,竟就如此辱我莽荒!”穷奇挥掌向下拍来,无尽极恶如风扑面。

奕离拔出浮舟,空悬剑嗡鸣,荡开恶风无数。千万年积蓄在这一刻不再保留。

无数先人献祭为之一身修为,代代流传。面对莽荒灭绝人世的残暴,只有不计其数的牺牲,才能填平修为的鸿沟。

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只有他以空悬剑重创穷奇,令之虚弱,天城以东皇钟鸣响,才能将之灭杀。

可他本身,对于如今的穷奇来说,又是如此地脆弱。

四大长老拼死力战,要拖住穷奇。奕离向玄潭山之上攀登,不断接近。天空中恶风肆虐,稍稍沾染便理智尽失,除了维持着东方尚白大阵的四大长老,没有人能够飞行。

“拜托你了。”奕离握住雷狰魂核,翻身跨上赤红五尾豹。它带着奕离和天城在山壁上攀登,躲避着劈下的天雷、涌出的地火。

漆黑之中,衔烛天照点亮了前路,驱散无边恶业。天城坐在奕离身后,环抱着奕离的腰身。

龙宫盏,照亮黑暗,如同一盏明灯。龙宫山的力量都环绕着他,引导着他走向这部分使命的结末。

感受到空悬剑接近,穷奇加快了攻势。四大长老皆被重伤,满脸血污,不复往日仙风道骨。

“乐正峥,你终究失算。圣物无匹不假,可用之者,只要是人,总是脆弱不堪。”穷奇俯视向上攀登的奕离。他恼怒于后者驾驭着雷狰,曾经震慑四方的莽荒为他驱使!

“你的身,有多坚实呢?”

穷奇开口,虎啸震天,无数黑色翼羽如雨点般洒出,在半空化作利刃刀锋。这一招酷似殷洛的红叶,但更加密集,也更加危险。

羽翼刀锋把天空都染黑了,奕离另一只手握青龙悠远,吹飞近身刀刃,又护住身后天城,为她挡下了零星漏网的刀锋。

天城抱紧他的腰身,贝齿轻咬红唇。

鲜血从他的肩膀淌落,青龙染血,其血如玉。

惨叫声从下方传来,奕离猛然向下俯视,只见血光。原来落在山壁山的黑羽,只是沧海一粟。

下方,才是人间炼狱。

秦松的塔盾被射穿,碎裂当场。本命宝器被毁,他的头颅被黑羽刺穿,倒在血泊之中。

冰铸三叉戟拨不尽黑羽,宇文霜实力不济,索性放弃了抵抗。宇文越云的死,或许早已让她生的欲望不再强烈。

还有田璜、梁子云、殷义云,或是修为缺憾,或是本身带伤。他们都或多或少与奕离有所瓜葛,现在都成了筛子,死相惨烈。

北宸、北北、殷洛等人被奕正护在身后。奕正手捧西王釜,勉力抵挡住了刀锋之雨。

仓琮云没有圣物在手,拼着应龙面半边破碎的代价,她能堪堪抵挡,却没能护住她身后的伙伴。

血水蓄了起来,漂起了死者的旧物。年轻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天戛然而止,中土之人谈起这一代,总会沉默不语。

萧萧、哀风逝。黑雨暂歇,人往矣。

奕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座城市,这方秘境,叫做春门。

人们常说,春风吹不过边境的城关。古老的极恶要从这里走出,总有一天,这里会挥洒年轻的热血。这春门,就是人族的边境。

“你的心,又有多坚定呢。”

随着穷奇的话语,雷狰冲入了浓重的雾气之中。

“如果用你的命,换所有人复活,你愿意吗?”有一个声音呢喃。

“我不愿意。”奕离没有丝毫犹豫。

“你是个自私的人,为何不投入恶的怀抱,如你所愿的那样活着呢?所谓善,只是约束罢了。”

“你如此说,是因为你惧怕我。只有我,可以送你往生;只有我,才能让大家的牺牲变得有意义。”奕离冷笑。

那个声音恼怒了。奕离的心境是如此空明,独立世外,不受它蛊惑。

“那便强行将你拉入吧。”是穷奇的声音。空悬剑逼近,他有些不耐了。

浓雾膨胀,奕离正陷入穷奇的迷宫。恶的诱惑太大,让人前仆后继,而它的真实,却是如此丑陋。

琴音鸣响,真那罗王出世。奕离从不是孤身一人,从不是孤身承载着使命。

“真那罗王本生、仙人烛树。”

黑暗之中,高树拔地而起,每一片树叶都是永燃的烛火,点亮树叶之中的一叶世界,仙人采下其一,万魔退散。

天城横坐于雷狰之背,一手环抱奕离,反弹真那罗王琶音。

两人破除迷雾而出,下方众人悲痛之余,也为之一振。

希望仍在!

穷奇却愈感到不安。他不断从封印中收归力量,一双黑翼不断伸长,最后竟然横跨天际,纵横千里。

黑翼拍动之间,恶风呼啸,乌云蔽日,鬼哭狼嚎。

穷奇全力一拳,尚长老闪避不及,只能格挡。他的拳风如同重锤一般,带着极恶之力,钻入尚长老体内。尚长老吐出一口浊血,向下坠落。

尚长老并非擅长战斗的长老,被穷奇击破,东方尚白大阵缺失一角,再难以限制住穷奇。

“完了......”尚长老的坠落,让所有人心中灰暗。没有东方尚白大阵的掩护,穷奇要杀奕离,只消一念之间。 第64章 玄潭牧 “岂能让你如愿!”

希望在前,三位长老怎能放弃。白长老接过尚长老维持大阵的部分,重压让他七窍流出鲜血。

“本座不介意多杀几个。”穷奇冷冷地说。

“再快点!”奕离咬着牙。雷狰的速度已经疾如迅雷,但玄潭山仿佛有无限高,他离穷奇的距离这么近,又这么远。

纵横千里的翅翼横斩,将东长老拦腰切断,穷奇手掌一握,黑羽散飞,纵横切割,东长老霎时间就碎成几块,没了气息。

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仅凭三位长老想要拦他,异想天开。

“为恶之罪,终要偿还!”方长老怒吼。老友在面前惨死,则能不令他痛心,与穷奇对一拳,狂吐了一口鲜血。

“蝼蚁。”穷奇两手一撕,像撕一张寻常的纸一般,将方长老撕为两半。

白长老须发怒张。他手持猿飞剑,仙道真气涌动,一式萨摩示源,劈向穷奇脑门。

四大长老中,白长老最擅长战斗。穷奇旋身,双翼横扫长天,护住头部要害,猿飞剑强力劈斩,只击出了火星点点。

白长老的攻势不停,一剑又一剑,如同转轮,穷奇在黑翼保护之下,冷眼而观。

“给老夫破!”白长老咆哮着。穷奇领域影响之下,他的从容气度也消失殆尽了。

猿飞剑承受不住,剑身断裂,崩飞的剑尖划到白长老的眼睛,让他的半边脸都快被削去了。

“够了吗?”穷奇一脚,将白长老踹飞出去,后者倒飞而出,轰入远处的山壁之中,深深嵌在里面,生死不知。

四大长老都被击破,东方尚白大阵完全失效。穷奇舒展着身体,嘴角溢出疯狂的笑意。

刹那间,晦明变化,阴阳乱序。善恶倒行,山河逆转。铺天盖地、横贯天际的翅翼笼罩下,春门秘境陷入无常。

“该死!”奕离举剑,浮舟竭力发出空间波动,欲要抵挡穷奇的领域。

龙宫玄度在他面前层层产生,又层层崩溃。他的修为与穷奇相差太多,纵使龙宫玄度无量、衔烛天照高深,也难以济事。

这春门就要失守,年轻的血就要白流。阴阳乱序的纪元就要到来,人们以恶为荣,以穷奇为尊。

“调和也好,荒乱也罢,从此阴阳之变,尽加我身。”

有人在玄潭山顶,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时空中无比清晰。

那是奕正。他满身伤痕,穿越无数恶风登临,他高举阴阳佩,风吹过他的短发,他的面容坚毅如刀削。

安置好北北,他就张开双翼,不顾恶风摧残,登临玄潭。

“你是何人?”穷奇看到他手中的阴阳佩,起先一惊,但发觉了阴阳佩已经一分为二,气息全无,便放下心来。

我欲还奕国太平盛世,万民安康。

我要如同灵帝始皇,荡平莽荒。

我要如同乐正秉帝,牧守四方。

我是奕正,但不能仅是奕正。玄潭山含蓄内敛,终于走完了它的使命——

玄潭山,帝家子。千万年的命运周天轮转,上古之人千算万算,此刻阴阳佩落在奕正之手,鲲鹏合乎阴阳,而真名,也在此刻解放。

“我是,玄潭牧。”

阴阳佩两勾玉合二为一,一个结界以之为中心,散布到整个玄潭山。这比东方尚白大阵强盛百倍,因为它是圣物,是来自上古的积淀。

“和。”奕正吐出一字,阴阳调和,巨鲲与天鹏上下,如同阴阳运转,有序无虞。

穷奇的领域与阴阳佩对撞,它并非全盛时期,还不能以一己之力压制阴阳佩的调和。冲击之下,他不得不收缩领域。

“上吧,龙宫盏奕离。”奕正低语。

雷狰一踏,腾空而起,对着铺天盖地的恶风,朝穷奇扑去。

天城的东皇钟已经就绪,奕离揽住天城的腰,将她护在臂膀之中。空悬剑磅礴气势,撕开乌云障目,此时已经入夜,一轮朗月当空,奕离二人天崖一跃,清影变幻。

“本座要杀你,依旧简单。”还有距离,穷奇冷笑着,千里乌云凝作一体,形成漆黑的漩涡之柱,向奕离两人轰击而去。

枯海遗梦尚不能动用,奕离搂紧天城。事到如今,在所有人的努力与牺牲之下,他走到了这里。

面前是穷奇的全力一击,怀中是一定要保护的人,身后是无数希冀的目光。

“大器晚成,就是现在。”

奕离扬手,沉睡在丹田处,笼罩在混沌里的本命宝器轰然出世。天光璀璨,万物赞叹,衔烛天照在周身盘旋,无垠光华伴生而出。

它等待了多时,等待光华的圆满,残照的顿悟,在最需要的时候,降临。

那是一个小小的圆盘,像是去除雕饰的刀镡。它上面似乎绘有世间万物,似乎又是子虚乌有。世俗中被认为完美的形体总有残缺,而它之形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完满。

出世的一瞬间,奕离就洞悉了它的作用。

空悬剑浮舟,青龙悠远。两把剑在这刀镡圆盘上叠加起来,此时被奕离执于一手。这刀镡抚平神剑的桀骜,让双剑圆融如一,又不仅仅是叠加,更是一种升华。

混沌经,念诵如洪。聚合百态,回归原初,此刻青龙在白水遨游,浮舟在韶光悠远,浮龙远舟,无限空远。

奕离挥剑,这一剑是镂尘吹影,也是天下行、赤寰,这一剑是青龙春风吹息,直到山陬海澨、九垓八埏,度到这春门秘境,抚慰伤心。

春门终有春风度,拨云见月,穷奇震惊。

漆黑漩涡被冲破,黑色羽毛飞散如雨。无边恶业都在奕离面前退散,衔烛天照和真那罗王本生、仙人烛树叠加,万魔不近。

斩灭,这一剑终于落下。千万年的遗愿在这一刻践行,东皇钟也一齐轰响,时光变慢。

雷狰悬在空中,这一刻无比寂静,奕离还有时间,为所有牺牲者哀悼。他的身前还插着零落黑羽,向下流淌的血液却变慢了,痛楚也变得微小。

天城看着奕离身前的伤口,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微小的眼神。

奕离其实很愿意,在这个靠近月光的地方,和天城慢慢地独处。

因为穷奇已经不在二度秘境,所以奕离必须先以空悬剑重创,在使东皇钟鸣响。此时空悬剑宣泄了所有封魔之力,终于卸去圣物使命,重归自由。

“玄潭牧,你来。”奕离看向玄潭山顶的奕正。后者手持圣物,也不被东皇钟影响行动,此时阴阳佩,正是终结穷奇的关键。

奕正点了点头。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旁观者。他将以玄潭牧之名,来结束最后的任务。

阴阳圆旋,如同飞轮,鲲鹏纠缠,于南冥古槊之尖舞蹈。

“为了所有逝去的伙伴们,所有导师、长老。”奕正默念,将阴阳佩挂在南冥古槊槊尖,向着穷奇,投掷而出。

阴阳流光,飞过长天。 第65章 和荒 山海边裔,流放之地,凄风苦雨。

奕离、天城、奕正、北北四人站在泥墙之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穷奇只说谎言。他说不喜欢荒芜的心灵,可他自己的内心就是一片荒芜。

纵贯八荒的铁链通往地平线,与四面八方的铁链交汇,锁住了一个头生犄角的怪异男子。这是古代王朝的一种酷刑,只不过此处,拉着铁链的可不是马匹,而是大山。

奕离本以为穷奇自称“本座”,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王者。可潜意识深处,他很清楚,自己从来都只是个罪人。

没有人生来就是恶,除了穷奇。所以他自出生就被放逐,阴阳调和的时代,他显得格格不入。

“与其身不由己,何不拥抱宿命。你得到了这么多,为何还要背负沉重的担子活着呢?”他被锁链锁住,望着天空。

他在对奕正说话。

“你其实和我一样吧,不被父母亲爱。你的一身天赋对有些人来说,只是阻碍。”

“被放逐后,我才学会了谎言。靠编织谎言,隐藏生来的欲望,生灵才得以活在这个所谓‘调和’的世界里。”

“修饰的谎言是那么美丽,残酷的现实又是那么丑陋。你若践行夙愿,又要横尸几何,到那时候,你还分得清良善与恶业吗?”

“谁来定夺和与荒的对错,从不是浮沉世上的你我。活在中土的人们啊,你们可知,南方有莽荒,西方有幽冥,总有生灵活在苦难之中,成就其他生灵的幸福。”

“我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我想带领莽荒,走向我们想要的幸福,和你一样,仅此而已。”

奕离都沉默了。立场不同,仅此而已。穷奇说的对,世间规则使然,总有一部分人要受尽苦难,成全另一部分人的平安喜乐,善恶从来相对。

“我和你不一样。”奕正道,“我不会转嫁苦难,只愿将它消磨。阴阳之变,和也好,荒也罢,尽加我身。”

“我不渡你,因为你仍想蛊惑于我,又有不赦之罪。荒也是阴阳的一部分,我会为我想要的世界去承担,而不是将它释放,为害无辜。”

奕正举起阴阳佩。他要强行动手,趁穷奇被锁链所缚,使之往生。

“天真。”穷奇抬头,两只犄角上开始出现裂痕,“本座的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磨平。”

“呵呵,希望你欲保护的人们,对得起你的牺牲。”

山海边裔,流放之地,凄风苦雨。扬尘如阴阳圆旋,穷奇怒目圆睁,犄角碎裂。

它咆哮着,诅咒着一切,逃不出阴阳佩的结界。调和的世界容不下他,而他的恨不可磨灭。

“履行你的承诺。”阴阳佩低语着。

奕正凝重点头,将阴阳佩挂在脖颈上,与此同时,穷奇满是污秽的魂核落入他的手中。

阴阳之变,和也好,荒也罢,尽加我身。

“啊!”阴阳和荒的冲击仿佛就要把他撕裂。鲲鹏和穷奇在他的背后相互撕咬,奕正顿时七窍生血。

“坚持住!”奕离喝道。

北北拉住奕正的手,寒潇星的道心清明结界笼罩了奕正。

鲲鹏激起千层浪,穷奇双翼一振,万里黑风,晦暗昏明在奕正周身不断变幻。他一手死死捏着穷奇的污浊魂核,一手托起胸口颤动的阴阳佩。

奕离飞出蝴蝶,衔烛天照;天城奏响琶音,仙人烛树。二者可以压制穷奇的荒浊,与奕正本身的阴阳调和形成平衡。

龙宫盏光芒万丈,玄潭牧则隐于其后,含蓄沉毅。玄武背负大山,就像玄潭牧背负着天命。

玄潭牧奕正,立牧阴阳,和荒清正。

奕正手中污浊的穷奇魂核消失不见,融入他体内,穷奇咆哮回音犹在,在荒原上回荡,不绝于耳。

他竟成功融合了污浊的穷奇魂核。奕正并没有丧失意志,或者被穷奇控制,他仍是奕正。

“了不起。”奕离把奕正拉了起来。前无古人的事,让奕正做到了。阴阳的和荒形态在他体内共存,相互平衡,成为了一轮更大的阴阳。

“你怎么会知道玄潭牧的名字?”奕正想起之前奕离对他的称呼。

“从你站在玄潭山顶的那时候,我就知道,玄潭山的真名是属于你的。”奕离道。若非奕正奋不顾身,登上山顶,对阴阳佩许下承诺,恐怕穷奇将使春门与中土血流成河。

东皇钟鸣响,千里乌云退散。

雷狰乘惊雷而下,将奕离与天城稳稳送回地面,化为魂核,落入奕离手中。

幸存的众人脸上都带着血污,奕离走过玄潭山脚下,丝毫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

这一次,代价太惨痛了。

尚长老扶着半边脸都被削掉的白长老,缓缓靠在山石边。尚留有全尸的人们都横列在山脚下,待人出了春门秘境,通知他们的家人。

仓琮云作为春门四云里唯一的幸存者,本命宝器被毁,也元气大伤。秦松、宇文霜惨死,作为小队成员,四人与殷洛都在为他们哀悼。

“公主殿下,你还活着。”奕离见到了一旁的北宸。后者目光呆滞,望向凤梧山的方向。宇文越云被穷奇捏碎了,没有留下尸首。

“和死去也相差无几了。”她眼角流出泪。曾经那个乐观的妹妹不在身边了,深爱的人也化为灰烬。

他们的音容仿佛还近在眼前,在宴会上推杯换盏、彼此说笑,比武中各显才能,朝气蓬勃。

如今万籁俱寂,唯有低泣声。

天城奏起一曲思旧赋,缅怀亡灵,为之超生。

中土之人谈起这一代,都会沉默不语,生起哀思。他们本能成为未来的栋梁,为将为相,庇护一方,然而......

“孩子,不要沉沦于悲痛。幸而有你,才有这些活着的人们。”尚长老拄着拐杖,拍了拍奕离的肩。

他变得苍老了许多,有外伤原因,也是内伤所致。

“中土塾院导师、长老,皆已战死。从今以后很多年,都不会再有中土塾院了。”尚长老叹道。

莽荒的棋下得很大,让中土人都忘了历史。若非奕离斩九尾,诛雷狰,四凶兽齐出,恐怕中土早已灭绝。

“老白他快不行了......”

奕离等人去见了白长老。白长老半边脸都没了,只吊着一口气,已是风中残烛。

“别让北风那小子来,不能让他看到老夫如此狼狈......”

一天后,昭陵君还是来了。他与恩师单独告别,听从他的遗愿,将他葬在春门秘境之中。这是他经营多年的故土,早已成为了他的故乡。

年轻人一代代走出去,最终也算是黑发人送白发人。

昭陵君拍了拍奕离的肩。奕离保卫了中土,但很少有人能够知道。莽荒的恐怖并不能传扬,中土的安康,就是建立在许多默默的牺牲之上。 第66章 归程 回长偃的车驾,奕离、天城与北北同乘。

昭陵君并没有强迫奕离回倾河,这也是北皇的意思。

如今奕离是名义上的中土年轻一代领袖之一,中土塾院还幸存的人才更是尊崇他。只要他振臂一呼,人才能蜂拥而至。

只要奕离还佩戴者玉树侯印一日,北国就能得到好处。因此北皇和昭陵君都认为,在奕国陷入危机的当口,不宜强迫奕离。

这车驾,是天城来时的座驾。装饰简单,五脏俱全,熏着别致的檀香,有侘寂之气。

奕离觉得闻着很奇怪,因为这和他血的气味十分相像。

当然,天城说要用奕离的血熏香,只是暧昧的玩笑话而已。天城喜欢这味道,仅此而已。

奕正单独乘一辆车,行在最前方。他们与奕旸的车驾、士族的车队自然分开走。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重。

中土塾院生活的戛然而止,让许多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今后可就没有龙宫住啦。”奕离抱着小幻兽,他的佩剑硌到了它,让小幻兽一阵不满。

“能把你从北国那边捡回来,已经很有收获了。”天城自顾自梳着头发,帮北北打理衣装。

北北死赖着,非要和他们一起走,奕离也没有办法,一想到北潇公主出现在长偃,他就觉得一阵荒谬。

外面的世界依旧如常,街边叫卖着朝食。没有人知道春门发生的惨烈战斗,也没有知道中土几乎就有劫难。

平凡的人们犹自生活,而生活正因为有他们,才值得为了保护它而流血。

“我买了煎饼,趁热吃吧。”奕正探头进来,把一些纸包着的煎饼递给三人,看向奕离,“你也好久没有尝到过奕国的口味了。”

北北欢呼一声,说到吃的她可就兴奋起来了。

“再行半日,就到驿馆了,外交规格的,什么都有。到时候好好休整一番。”奕正说完,便走了。

其实作为修炼者,他们本能行得更快。但是在如今的国家制度下,空域与道路都有管控,修炼者也要遵循规则,在大道上缓慢行路。

除非像昭陵君、老国师那样超然的强者,国家视其为上宾,才有特权。

“你不觉得,士族那边,有点太安静了吗?”奕离看向后方士族的车队,紧皱眉头。

士族之中,莫颠、梁子云两位年轻一代领军人物都死了,但莫汶、晏尹、梁子安等还幸存着。

“是你的身份,让他们都不敢造次了吧。”天城微笑。换做以前,那三人肯定是要来挑衅一番的。

半日后,众人如期到达了驿馆。单人独间,各自入住。

驿馆离长偃还有不少的车程。

“为何准备了几日的日常用品?我们只打算待一日便走。”奕离叫来侍者。

“积雪融化,近春城最近连日下雨,发了大水,行不了路。城内武侯正在紧急处理,贵客便在这驿馆多住几日无妨。”侍者道。

奕离点了点头。窗外仍在下雨,他归心似箭,心中烦忧。

父母已经多年不见,不知他们可安好?

“我走时,他们都很好。”天城让奕离宽心,孔雀王有国事在身,虽担忧在远方北国为质的儿子,但也不会误了生活;奕离那令狐氏的母亲则很是悲戚,还好那时有天城相伴,才少了许多孤独。

“来陪我看看今年第一场春雨吧。”天城道。她想让奕离分散忧心,在赏雨之中平静下来。

春雨淅淅沥沥,催人欲睡。过去的一月里,有许多名门望族失去了爱子与千金,满城的白幔,诉说着那一战的悲戚。

“怎么最近,有这么多贵子早夭啊。”普通人不知道春门发生的事,只为这些现象感到奇怪。

“这是要变天啦。”老人们聚在雨棚里煮茶,驱散冬天的遗寒。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能引起老人们的感伤。

“确是要变天了。”

此时此刻,近春晏家的望楼之上,披着裘衣的近春公负手而立。他凝视驿馆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近春公,近春晏家家主,奕皇亲封之近春公,在这近春城,他说的话,比远方的奕皇更加管用。

“来人,备车,送我去长偃。”

......

驿馆乃是外交规格,夕食选用近春特产,还有舞女助兴。

奕离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只是埋头吃。天城在一旁看得好笑,轻轻踢了他一脚。

“不如你舞得好看,干脆不看。”奕离道,“古时候有人说,见识过沧海以后,江河都入不了眼,就是这个意思。”

天城掩嘴,矜持一笑。那个追在她后面,戏叫她甜橙的小孩子,如今嘴变得这么甜,让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有蹊跷。”奕正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奕离警觉。在这政治方面的嗅觉,奕正身处宫廷多年,比他要灵敏得多。

“归程以来,长偃方面毫无讯息。我怀疑......”奕正神色凝重。

另一边,奕旸盯着舞女之舞,目不转睛,沉浸在享受之中。

“驿馆说,近春道路被淹,不能行车,恐怕是人为。”奕正低声道。他用真气封锁了声音,因为在场的舞女大概都是近春晏家的人。

奕离点头。他确实也有过类似的猜测。

在这个时间点,近春晏家不想让他们到达长偃,所为何事呢?

“士族要反?”奕离眼神一凝。之前从殷义云与梁子云的表现来看,似乎早有预谋。

殷义云对他放下狠话,说今后奕国姓不姓奕都难说,看来真是意有所指。

“方才赏雨时,我看到街上有不少西域人,带着兜帽遮掩。士族若要谋反,可能与西邢有勾结。”天城缓缓道。她心细,观察入微,那时奕离神游物外,都没有察觉。

士族若引狼入室,与西邢有所交易,来谋奕氏,那此刻的长偃,已经危在旦夕。

“混账。”奕正怒骂。士族若与西邢勾结,置万千百姓性命于何地!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之辈,最荼毒无辜生灵。

“大路不通,近春晏家也必然留下了监视者。我们该如何行动?”奕离直截了当。长偃是他的故乡,他必然马不停蹄,要赶回相救。

“非常时期,也管不了空域管制了,就用雷狰。我携九皇子令,能有暂时特权。”奕正冷声道,“如若近春晏家出面阻拦,便坐实了谋反罪名,当场格杀。”

奕旸仍沉湎声色,毫无察觉。奕离几人却已计划妥当,决定当晚出发。

归程,风起云涌,暗流环绕。一场决定奕国未来格局的隐秘战争正在打响。而宗室一方拥护的人,正在近春的驿馆中声色犬马,毫无防备。

奕离、奕正、天城、北北。他们四人,在国家庞然巨物的倾轧之中,又能做到什么,改变多少呢? 第67章 长偃暗涌 奕离纳玉树剑入鞘,蒙面人软倒在墙边,留下一道血痕。

奕离手一拂,残照掠过,近春晏家家纹若隐若现。

“果真是晏家的人。”奕离眼神一冷。驿馆门外有许多这种蒙面之人,摘去了家纹,哪能想到奕离有残照的手段,能映照过去之景。

与天城、北北、奕正汇合,四人已经解决了不少蒙面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能过多逗留。

“你的猜测成真了。”奕离向奕正展示残照。

长偃当下已经陷入何等危险,外面之人一概不知,只因音讯不能传出。四人坐上雷狰,伴随着春雨中的雷鸣,雷狰一跃上云霄。

“靖海君呢?路上水国师呢?”雷狰踏云而行,其背上,奕离问。

若是有这两位强者在,长偃怎会陷入困局。

“靖海君应当在坐镇边疆。老国师半年前,就去东方云游了,至今未归。”奕正消息灵通,为他解答。

士族抓了一个很好的时机点。倘若控制了长偃,收归军队,以靖海君一人之力,那时候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了。

飞出去几百里远,后方空中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

“九皇子亲令在此,暂借空域之权一用!”奕正展示九皇子令,空中有鲲鹏虚影翻涌。

后方破风声仍不停下,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是追兵。”奕正收起九皇子令。无视九皇子令而紧追不舍,肯定是士族的追兵,御空飞行如此之快,还是个了不得的强者。

天城弹起真那罗王琶音,乃是一曲履霜操。后方的空气变得凝结如霜,后方的强者真气滞涩,向下坠去。

奕离适时拔出浮舟,空间扰动包裹住了雷狰,所有追兵强者都失去了他们的定位。

雷狰跃入雨云之中,辗转腾挪,消失不见。

他们借空域便利甩脱了追击,心中却更加沉重了。士族有许多这样的强者,还有无数军队。在海量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至强的修炼者也要暂避锋芒。

战阵,军势,那是以多敌少的利器。世上修炼者终究是少数,但面对一支强悍的军队,任何修炼者都会感到胆寒。

“你有多少把握?”奕离有些不安。

“进了长偃,就会有帮手。”奕正道。处于深宫的孩子总是会早熟,他有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来对抗士族,也对抗父兄。

雷光随春雨雨云辗转,地面之上,大车中的近春公抬起头,望向那霹雳电光。

“晏公,九皇子跑了,可能败露。”有人赶上来,向他报告。

近春公捏碎手中杯盏:“近春军到了何处?”

有军官下马,向他作揖:“已至长偃,由西国牧使放行,都已进城。”

近春公点了点头,脸色有所好转。他只有及时赶到,才能分上一杯羹啊!

“羽化境以上强者,随我走空域。”他下达命令,毋顾空域管制。不出意外的话,鸿溪公与乌落公都已身在长偃。只因中土塾院出了岔子,要他坐镇近春挡住奕旸,才致使他晚些到场。

九皇子奕正跑脱,并没有令他感到很重的危机感。宗室几位王侯,多是奕旸拥趸,奕正无权无势,纵然赶回长偃,能掀起多少风浪?

......

奕国,长偃。

“如我所料,东国牧使、西国牧使都已叛变。”奕正在雷狰之上俯视,“只有东国军与西国军这样的规模,才能将长偃这样的巨型城市围得水泄不通,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东国牧使、西国牧使,是奕国东、西两边地方守备的首长。平时就亲近士族,手握重兵,只有他们起兵,士族才敢反。

“空域不能走了。”奕离一双日月瞳看穿黑夜,“城内云层上方空域,都有羽化境之上强者把守。”

雷狰落地,化作魂核。长偃城内楼阁层叠,反而能避开羽化境强者的目光。

奕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重回长偃,竟然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暗中潜入。

“进城容易,出城难。进外城容易,进皇城难。”审视东国军的布防以后,奕正得出结论。

进城的防守松散,出城的守备却有强者环伺、固若金汤。

长偃的繁华一如既往。百姓安居乐业,夜市火热,只不过巡城的军队换了人手,换了主子。

奕离居长偃多年,又跟着太傅、国师学习,对于长偃的守备还是十分熟悉的。

长偃的街道看起来一切如常,实际上都被控制着。有头盔左半边镶着鸟羽的左巢卫,还有一些布衣持刀者,似乎是长偃士族私养的死士。

左巢卫,隶属于左冯翊莫仲沂。莫仲沂是国舅,也是士族真正意义上的领袖,鸿溪、乌落、近春三公都低他一等。

“有左巢卫,还有右巢卫吗?”北北好奇。

他们四人躲在阴影之中,暂且还在商议。

“那是隶属于右扶风的军队,本应与左巢卫共守长偃外城,如今却不见踪影。”奕正道。右巢卫,就是鸟羽镶在头盔右侧的军队,与左巢卫区分。

“你们看那些屋檐、楼顶上。”天城指向上方。

众人看向上方,心中一寒。

戴兜帽,持弯刀,腰间弩箭,修有真气,躲藏在屋檐、楼顶之上的暗处。那是来自西邢的暗卫,竟然被放入了长偃城,为士族在屋檐上哨探。

士族真的与残暴的西邢达成了某种交易。它们对长偃的百姓可毫不仁慈,若是放开手杀戮,长偃要遭殃。

“难怪左巢卫能以相差无几的兵力,将右巢卫死死压住。”奕正咬着牙。竟不惜与西邢达成共识,士族夺权的决心无与伦比。

“我们在现在的长偃,无异于一群瞎子。必须先掌握情报,再做打算。”奕离道,“宗室王侯们肯定都被禁足在皇城,外城到处都是士族的眼睛......”

众人都沉默了。士族的局设得太好,谋划多时,择时而动,他们几个年轻人,一时半会怎能想出对策。

刚离开中土塾院没多久,他们就体会到了真实世界的残酷。这里的人可不是热血少年,他们的手段都很决绝。

“我有帮手,但深在皇城。”奕正道。

他必须出面。奕旸不在,奕皇也定被困住,不知情况,宗室四王互相不服,群龙无首,怎能敌得过上下一心的士族。

“我在外城作乱,为你制造机会。”奕离神色凝重,“北北,天城,你们随奕正去。”

再回长偃,就卷入了权斗的漩涡,奕离也很无奈。但为了身边人,和身在危险中的父母,他必须挺身而出。

“你一人太危险了。”天城拉住他,“我同你去。”

奕离一笑,让她放心。虽然离开多年,幼时又蒙眼不能视,他仍然极为熟悉长偃。这是他与她一同长大的地方,他不能允许这里被肆意蹂躏。

“飞檐走壁的事,还是就交给我吧。” 第68章 飞檐走壁 瓦砾飞散,奕离踏过屋檐,剑鞘重击西邢暗卫后脑,将之放倒。

“西邢人......”奕离摘下暗卫的兜帽和面罩,果真是西邢面孔。

要如何给奕正创造机会、混入皇城,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长偃城的百姓依旧逛着夜市,他若攻击街道上的左巢卫,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什么人?”有暗卫翻过墙壁,发现了潜伏于此的奕离。奕离暗叫不好,后者已经吹响了号角。

街上的百姓们都抬起头,听到了号角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暗卫从高处屋檐上落下,将奕离团团围住。奕离持优钵罗华,心神无住,剑鞘翻飞,格挡四面八方的攻击,同时从屋顶滑落至飞梁。

飞梁之上,仅有前后狭窄空间。暗卫想要夹攻奕离,也只有两个方向可选。

有暗卫弯弓搭箭。普通的箭矢对于奕离这种光华境之上的修炼者毫无威胁。真气防御之下,箭头崩碎,再无杀伤力。

零星散补,不成体系,若暗卫中没有天命以上强者,奕离根本不惧怕。

出鞘一寸,剑光横扫,金刚遍照,扫倒一片黑衣暗卫。奕离借一名暗卫的身子一蹬,攀上更高处,回头一记孔雀拳,击飞追来者。

士族私养的布衣死士爬上来支援暗卫,坐实了相互勾结的事实。

奕离脸色完全冷了下来。优钵罗华悬在腰间,展开八荒之拳,死士中不乏成器境、光华境的修炼者,奕离以寡敌众,却愈战愈勇,八荒拳虎虎生风,犹如阿修罗入阵。

死士都是孤儿,被士族养大,经年累月灌输思想,都有必死的决心,但面对奕离修罗道的霸气,竟生出了退缩之意。

夺过暗卫的弓弩,弯弓射穿高处弓箭手的躯体。真气灌输之下,弓弦都绷断了。

奕离源泉滚滚、游刃有余,对付这种成群的臭鱼烂虾,他的真气甚至都没有净损耗。

一路在长偃城的楼顶上交战,奕离边战边走,一有天命境强者气息出现,他便借由浮舟的空间扰动,瞬身远遁,不与其交战。

奕离不是战不过,而是那样会拖延时间,或许还会引来更高层次的敌人。

单兵作战,对付这些西邢人,奕离经验丰富。

甩脱追兵,奕离落在夜市之中。他衣不沾血,剑悬腰间,如同常人。

正对着奕离的,乃是左巢卫官署,防卫森严。暗卫与死士根本不会想到,奕离竟然敢直冲官署。

奕离若要闯官署,那定然是有去无回。只不过,奕离要制造天大的骚乱,才能给另一边的奕正等人创造机会。

官署内,有成阵列的左巢卫。士兵战士聚合成战阵,能压制单独的修炼者,使其在军威之下,发挥的实力变弱。

“即使要制造骚乱,也不能硬来。必须先潜入中枢区域。”奕离心想着,却找不到合适的办法。

正思考着,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奕离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曾经在鸿溪见过的鸿溪公吗!

鸿溪公是认得他奕离的,在左巢卫官署前和鸿溪公撞见,绝对是一件倒霉事。

谁想,这“鸿溪公”身体缩小,变成了一只雪白小兽。正是小幻兽鸭梨。

奕离大喜。天城还是放心不下自己,把小幻兽放过来了,这一下着实是帮了大忙。

幻兽的能力,在此时最为有用。

于是乎,奕离便扮作鸿溪公的贴身侍卫,跟着“鸿溪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左巢卫官署。

负责带路的左巢卫校尉还十分殷勤,希望鸿溪公能多多提拔他。“鸿溪公”自然是面无表情,倒是有几分大人物的风范。

“莫公要见被关押在署中的人。”奕离清了清嗓子,假装是“鸿溪公”的代言人。

校尉做了个揖,在前带路。奕离的猜测果然没错,左巢卫控制外城,定然抓了不少在外城的宗室党官员,软禁起来,待兵变之后,一一清算。

统管左巢卫的将军不在署中,应当是守在皇城那边。

官署深处,有不少隐晦的气息,不低于天命境,甚至还有羽化境的强者把守。奕离先前若是硬闯,凶多吉少。

“今日长偃外城布防图,听闻上面有人要来检阅,早已准备好了。”校尉领着“鸿溪公”参阅布防图。

这对于奕离来说更是意外之喜。他立即暗中用残照拓印下来,这校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帮了奕离大忙。

“人就押在里面,就不打扰莫公问话了。”校尉告退。

“鸿溪公”和奕离畅通无阻,直接走进了去。

看到官署内关押的人,奕离也大吃了一惊。

“赵叔叔?”

右扶风赵兼,出身平民布衣,因才干被孔雀王奕鑫举荐,最终做到了右扶风的高位。这个人奕离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从前经常来孔雀王府拜访。

“奕离?”赵兼看到奕离,也一惊,“你怎么和鸿溪......”

随即,他很快就看出了“鸿溪公”不对劲。没有旁人在场,小幻兽迫不及待地变回了原样。让它变身一个糟老头子,它真是浑身难受。

右扶风赵兼是可以信任的人。奕离借助真气与他暗中对话。

“士族勾结西邢,突袭右巢卫,控制了长偃街道。我和许多外城中,亲近宗室的官员都被抓了。”赵兼道,“左冯翊、东国牧使、西国牧使,鸿溪、近春、乌落三公都反了。”

事态紧急,奕离告诉赵兼,九皇子奕正已经返回长偃,正在等待进入皇城。

“好,好,很好。”赵兼连说几个好字,似乎很激动。

“九皇子殿下返回,事情或许真的有转机。”赵兼道。

奕离从他的表现中猜测,或许这位右扶风,是奕正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党羽。

“我先救你出去。”奕离道。他解开赵兼的真气锁,让后者可以释放一身修为。

两人一兽强行冲破天窗,一跃而出。在赵兼的手段之下,没有发出声响,而奕离手持浮舟,制造空间扰动,连羽化境强者都不能察觉。

左巢卫怎能想到,士族的领袖“鸿溪公”竟劫走了士族的死敌,右扶风赵兼?

“你这空间手段,倒是稀奇。”赵兼表示惊叹。奕离凭借浮舟,金蝉脱壳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赵叔叔,请你让城中尚能行动的右巢卫着便衣,指挥百姓暂避家中。”奕离要与赵兼分别。

“等等。”赵兼以一介平民,做到奕国的右扶风,其人何其聪明,看出奕离的意图,“要引起骚乱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奕离附耳,赵兼与他说了些话。

“真能有效?士族都不知道吗?”奕离看上去很震惊,又有些怒意。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朝中仅有几位当事人知晓。”赵兼叹了口气。奕离为这件事感到愤怒,也在情理之中。 第69章 瓮中困鳖 皇城,国舅府。 青烟袅袅,光辉绚烂。西域蓝宝石点缀着府邸,透露出华贵的气息。 府邸深处,一幅锦绣上纹着曲折星图。这并非是北国的星图腾,而是连成一片的星宿。星宿图前,站着一位鹤发老人,正端着酒盅,似在参拜。 此人,正是奕国国舅,兼任朝中左冯翊,士族领袖莫仲沂。 “西邢皇主呼衍骜遣人来说,西邢只要奕国靠近昭陵关的四分之一。事成之后,与三大家族四分奕国。”乌落公道。乌落离西边草原很近,与西邢的沟通都由乌落梁家主要负责。 “西域凶鹰,真是猴急。大事还未成,就想着分地盘的事情了。”莫仲沂看向窗外。 “左冯翊大人,外城的探子来报消息,鸿溪公进入左巢卫官署,带走了右扶风赵兼。”有老奴来报。 “荒唐!”坐在下边的鸿溪公震怒。他人身处于此,哪能去外城劫走赵兼。 “早就听闻莫家坐拥藏经阁,奇诡之术甚多,这分身之术倒是稀奇啊。”近春公抿了一口茶,“左冯翊,若是莫家不愿四等平分,另有图谋,我晏家也不奉陪了。” “晏棣,莫要自乱阵脚。”莫仲沂道,“鸿溪势力都在我眼皮底下,说好的事情不会改。当年春秋盟约,若是盟约三方互不信任,勾心斗角,岂能成功?” 近春公冷哼一声。莫仲沂虽出身莫家,但身为士族领袖并没有偏袒,这是众人皆知的。 如今赵兼被劫走,属于是一个变数。莫仲沂令左巢卫全城搜捕,并且留意懂得幻化变形之法的人,好为莫家自证清白。 “偌大长偃城,懂得幻化变形之法者成千上百,但能做到如此逼真,连左巢校尉都看不出来的,恐怕找不到。” 近春公与乌落公对视一眼,两人都各有心事。 ...... 外城之中,奕离分出水影、月影,与本体分头而行。 他不再遮遮掩掩,飞檐走壁地躲藏,而是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街道上,引来左巢卫与死士的追击。 一方面,他在为赵兼的行动吸引目光,另一方面,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奕离对影成三人,神出鬼没,时而出没在东市,时而现身西市,时而又在皇城附近徘徊。 “不行,这样的话,左巢卫始终把我当成小贼。”奕离思忖者。他必须要搞出足够大,足够惊爆的动静,能引起外城之兵倾力出动,不留余力。 他看向趴在肩上的小幻兽,计上心头。 金色雷电劈落,让一干长偃人猛然抬起头。这一声霹雳炸响,所有人都被惊吓了一跳。 奕离收起雷狰魂核,看向身旁的“昭陵君”,嘿嘿一笑。 要说谁在奕国最“臭名昭着”,使人“闻风丧胆”,那定是北国的昭陵君北风。奕离借由雷狰魂核,模拟出金色雷霆的效果,宛如昭陵君亲临。 小幻兽变身昭陵君,屹立在最高的塔楼屋檐之上。 昭陵君现身奕都长偃,这个动静足够惊爆了。 在长偃城面前“现身”之后,奕离立即带着小幻兽遁走。整个左巢卫与死士都出动了,就连西邢暗卫都接到了指令,紧追不舍。 士族慌了。若是北国趁奕国大乱之际侵入,那还谈什么四分国家!整个奕国,都会变成别人的囊中之物。 奕离身分三影,装出人手很多的样子,同时使一招“风雷显征”,伴随着雷狰魂核的金色雷霆,使追击的士族部队愈发相信,那一定是昭陵君。 昭陵君敢孤身潜入长偃,纵使他个人实力再强,恐怕也插翅难飞吧! 若是你能将昭陵君留在此处,定然是大功一件。 奕离玩弄着士族的贪功冒进之心,引着他们一路出了西市,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孔雀王府。 这也是赵兼指引他来的地方。他引着大批左巢卫、死士、西邢暗卫前来,自然不可能将祸水引到自己家。如若情况真如赵兼所说那样,那么大事可成。 “昭陵君避入孔雀王府,孔雀王定然与北国有勾结!” “是了,孔雀王爷的独子还在北国当质子,一定做了什么交易!” 追击的大部队不迟疑,一齐涌入了孔雀王府的大门。特别是左巢卫所属,贪恋功劳,更是前仆后继,不愿落下。 “愚昧,若是真的昭陵君在此,你们都有来无回。”奕离自言自语。他知道那个层次的强者有多恐怖,连西邢六牙将合力都战败了,这些臭鱼烂虾凭什么? 回到长偃,已经是偷偷摸摸,暗中潜入;回到孔雀王府,还带着一群追兵,奕离都哭笑不得了。 大部队全都涌入了孔雀王府。孔雀王府占地面积极大,此时也被挤得满满当当。 内府之门紧闭,似乎有秘法之阵守护,外府之门也迅速关闭了,秘法联结,再无出路。 府中前后,东西南北,加上空域,都被禁足阵覆盖着。 “孔雀王府,怎会有禁足阵?”左巢卫校尉怒吼。 奕离抱着幻兽,坐在屋檐边,看着下方困在外府的军队,其中还有不少天命境以上的强者,此时却如同瓮中之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右扶风赵兼告诉他,早在半年前,奕皇就命人在孔雀王府中摆下禁足阵。不为什么,就因为当年在王侯聚会时,奕皇看破了他奕离是天生重瞳。 奕皇忌讳重瞳,所以把他遣送到北国当了质子。听闻他在北国飞黄腾达,封了玉树侯,又在中土塾院成为年轻领袖,便对他愈发提防。 禁足孔雀王夫妇,实则是作为了奕皇的人质。倘若奕离将来不轨,奕皇自有手段应对。 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赵兼与孔雀王素来亲近,自然知道,然而士族却是一概不知。这是奕皇不光彩的事情,毕竟为了提防一个孩子,软禁了亲兄弟。 初时得知,奕离心中只有愤怒。他千里迢迢回来要救的奕氏,竟然软禁了他的父母。 此时靠着奕皇的禁足阵,几乎所有外城控制兵力都困在这里。再接下来,就要看皇城中士族接下来的动作。外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昭陵君”现身,进入孔雀王府,追击军队有进无出,不知几位公侯作何感想。 奕离从容不迫地取出一枚孔雀印章,进入内府。 者孔雀印章是赵兼给他之物。凭借此物,可自由出入这个禁足阵。赵兼平日拜访孔雀王,都靠此物。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奕离环顾内府清冷的小院,喉咙之中感到一阵苦涩。 从前养的门客都不见了,孔雀王独子为质,朝中失势,曾经想着攀附他的人们都跑得没影。 奕皇是猜忌之主,这天生重瞳,终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苦难。 士族勾结西邢,不择手段;宗室喜好猜忌,困他父母。两边对弈,没有一个是善茬。奕离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究竟为了什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王府叙旧 曾经,奕离与天城练习孔雀拳的院子里,如今余雪还没有扫尽。奕离漫步于其中,有些感伤。 从前奕离以为对孔雀王一片忠心的门客们,都树倒猢狲散,不见踪影了。路上水教奕离有一颗赤诚之心,可这个世界上人心大多凉薄,让现实很是残酷。 “离儿?”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传到了奕离耳中。 奕离的母亲,令狐氏,站在院落旁,府邸门口。岁月在她脸上的痕迹很小,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动人,仍像个少女一样出尘。 “我回来了。”奕离再次见到母亲,激动万分。孔雀王奕鑫也闻声出来,见到奕离,脸上绽出了笑容。 家人重聚,立刻到居室叙旧,说起这几年的事情,奕鑫与令狐氏都唏嘘不已。 “为父听说了你在北国的事情,为你骄傲。”孔雀王拍了拍奕离的肩,大声笑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从被软禁以来,他的笑容是越来越少。 “也只有赵兼那小子有些良心,知道来看我。” “父亲,你还年轻呢,说话已经像个老头一样了。”奕离调笑着。 三人捧腹大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奕离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是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不能感受到的温馨。 那些王侯们,哪个不是子嗣成群。然而孔雀王独树一帜,因为爱惜令狐琳儿,所以只生了个独子。 没有争储的勾心斗角,没有争宠的尔虞我诈,但是坏处就是,奕离也没有兄弟姐妹,又因为天生重瞳,没有朋友,所以童年过得很孤独。 如果没有天城恰时的友谊,奕离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说到正题,奕离同奕鑫说了外面的事情,士族正在谋反,孔雀王看上去并不意外。 “你把兵力引入禁足阵,是一计妙招。”孔雀王道,“如此,莫仲沂再沉着,也必然坐不住,分兵来探究竟,皇城守备定然松懈。” 更加老道的父亲都认可,奕离也就放下心来,等待奕正那边的消息了。 “你觉得九皇子奕正殿下,如何?”孔雀王忽然问道。 他们从前也这样说话,自从宫内太傅说,已经没有什么能教奕离的了,孔雀王就不避讳与他谈论政事。因此奕离才十分了解长偃的官场与守备。 “远胜二皇子。”奕离很笃定,“他有手段,也有魄力去限制士族。” “唉。”孔雀王长叹一口气,“你可知道,当年春秋盟约,对抗邢朝,我们奕国的开国皇帝,奕变陛下,是当时的士族首脑。” 奕离惊。有这等秘辛在,无怪乎奕国有超越其他各国的、尊崇士族的传统。 “不过士族勾结西邢,属实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若真有魄力,说不定真能永绝后患。”孔雀王道,“士族显然还未成气候,着急要反,只能勾结西邢,借用他们的力量。莫仲沂小心了一辈子,怎么会突然那么着急呢?” “小心些,这次士族谋反,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孔雀王最后嘱咐奕离了几句。 “去陪你母亲吧,她每天都很想你。”孔雀王见爱妻日日思念,心中的心痛难以言说。所幸奕离回来了,安然无恙。 ...... 皇城,国舅府邸。 “昭陵君现身外城,遁入孔雀王府之中,追兵有去无回。” 莫仲沂眉毛一挑,神色凝重。 奕国之内,能与昭陵君争锋者,是士族的死敌,不能让他得到消息,放入长偃。昭陵君若与孔雀王达成协议,后果严重。 “这孔雀王府,为何先前不派人封锁?”近春公久不在长偃,感到不解。 “孔雀王不同于苍鹰王、鸿鹄王与雨燕王。他在朝中几乎没有声量,独子被充作质子,流往北国。他早已是宗室的弃子。”莫仲沂缓缓颔首,“是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私通北国这条逆路。” “我们当如何?”鸿溪公询问。在场之人中,还得莫仲沂说的算。 “皇城中,隶属鸿溪军、近春军、乌落军的羽化境以上强者,赴外城支援。外城没有军力,若是北国势力环伺,我不放心。”莫仲沂捋了捋胡须。 假想敌若是昭陵君级别,除非整军出动,在长偃大幅摆出战阵,否则羽化境以下都没有意义。 “那皇城的守御......”乌落公担忧。 “怎么,没有了羽化境强者,皇城就守不住了吗?莫非诸位养的地方军,都是吃白饭的?”莫仲沂眉毛一挑。 几位公侯都不敢应答。莫仲沂命令已出,他计划受阻,心情不会很好。 “城外有东国军、西国军,那才是兵变的关键。只要靖海君蒙在鼓里,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笑到最后。”莫仲沂脸色缓和下来,“诸位,准备准备说辞,把奕皇陛下将出的‘意外’昭告天下吧。” 众位公侯应诺,纷纷退下,莫仲沂目光如炬,转身面对高悬壁上的星宿图。 西邢皇主呼衍骜派人送来的信函,和三大家族的家族纹章都平放在桌案上,在星宿图映照下发出瘆人的寒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莫仲沂冷笑一声,将它们都卷入炉火之中,焚烧殆尽。 ...... 陪伴母亲聊了许久,奕离坐在自己的房中,思绪万千。 他和天城的房间都有打扫,窗明几净,月光照进来,虽没有龙宫的月色美丽,却平添几分回忆的温馨。 天城的书案上,还叠着许多来自北国的情报。她想从中得知奕离在北国的消息,却始终无法找到他的名字。 奕皇知道他在北国封了侯,却把这视作一种威胁,没有告知奕离的家人。父母和天城忧心忡忡,音讯全无。 奕离看到这些情报纸时五味杂陈,立功封侯、睥睨春门都顿时如同云烟一样,不再重要。这份情,他要如何才能不辜负! 小幻兽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奕离捋着它头顶的毛发,望着皇城四角高高的塔楼,心神飘到了皇城之中。 奕正那边,不知道顺利否。 “孔雀王奕鑫,私通敌国,藏匿敌国强者,立捕!”外面有人叫道。 羽化境强者都来了,有人落近禁足阵之中,被禁锢在府内,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及时止步,在外叫嚣。 “去吧,这里有为父顶着。”孔雀王站在奕离身后,扶着他的肩膀。骄傲霸气的孔雀王又回来了,面对士族给他乱扣的罪名,他嗤之以鼻、根本不惧。 奕离点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刻皇城守备空虚,奕正等人定然已经潜入其中。他也该观望着,伺机而动了。 奕离捏着孔雀印章,从密道通过禁足阵,从后门离开了孔雀王府。 长偃的初春冷夜,街道上已经见不到几个平民。看来赵兼和右巢卫安排得很好,即使西邢暗卫野性发作,也找不了平民的麻烦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青鹂公主 走在长偃空旷的大街,奕离忽然按剑,寒光遍照,直指身后。 “大人莫慌,我是九皇子殿下的人。”一个身穿黑色软甲的人从屋檐上跳下,他飞给奕离一根筷子状的竹筒,就迅速遁上屋顶离开了。 “皇城司的人?”奕离一喜。奕正能动用皇城司的人,不仅说明他们已经成功进入皇城,而且在皇城中确实有势力可用。 打开竹筒,奕离找到了奕正的密信,是奕正的笔迹无误。 “我已打开通往皇城的备用水门,从水道进入。” 好家伙,他们从大门混进去,却让他奕离走水道。奕离不得不怀疑,时不时奕正成心整蛊他。 其实,皇城大门的守备空虚只有片刻。那之后,有鸿溪公亲自带人督察入口,再无纰漏。 奕离即刻动身。皇城四角的塔楼上升起不同颜色的旗帜,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语,专门为九皇子奕正传递信息,信纸背面有暗语的意思,已经被奕离参透。 塔楼在指引他找到水道的入口。这水道是建来备用的,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知道的人都很少。 奕正还远远没有控制皇城,只能用这些不着痕迹的暗语向奕离传递消息。皇城内危机更大,需要他到场支援。 穿行过狭窄的水道,钻过打开的水门,奕离从地下进入皇城。他抓住锈迹斑斑的铜梯子向上爬,好像爬到了一口水井中。 从水井中窜出,奕离迅速躲到井旁,观察四周。 这是一座园林,水井坐落在中央的亭子里。看上去像是某位大人物的后花园,竟然有一口水井连通外城。 “奕正专门开启这座水门,定然此处住着的不是敌人。且去看看。”奕离思忖着,顺着园林的碎石小道,绕到宫室正面。 门外有军队看守,防止外人进入,也防止里面的人逃脱。这些军队盔甲上有乌落梁家的家纹,应当是乌落军。 “青鹂宫。”奕离看到了宫室的名字。 青鹂公主奕湘,辈分比奕离大,是靖海君奕忱最爱惜的女儿。靖海君将女儿留在长偃,自己外出坐镇边疆,实际上也是为了让奕皇放心——女儿在长偃留着,他不会在外拥兵自重。 可如今,恐怕奕湘会成为士族威胁靖海君的筹码。 奕离瞬间就明白了奕正的用意。莫非奕湘有办法联系到靖海君? 青鹂公主是认识奕离的,见到奕离时十分惊讶。外面被乌落军围得水泄不通,奕离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的? “说来话长。”奕离只能说。 他现在寄望于奕湘有所准备,能想方设法联系到靖海君。届时靖海君率大军回长偃勤王,长偃之危才能解。 “我父的天命,乃是精卫神。”青鹂公主道,“小小精卫,常被人忽视,然而精卫之力,可移山填海。” 鸟笼里有一只小小的、土黄色的雀儿,粗看,像是一只寻常麻雀。然而这竟是传说中的精卫。 “这只是精卫神的一个小小分形。你若是能让它安全飞出长偃,我父他就会知道长偃发生的情况。”青鹂公主抚摸着雀儿,“可惜长偃空域,被羽化境强者监管得十分严密,信鸽飞箭都传不出去。” 奕离闻言,取出浮舟剑,拔剑三寸出鞘。 “你要干什么?”青鹂公主不知道奕离的手段,惊呼。 一丝空间波动从浮舟上传递给精卫,将后者包裹了起来。精卫仿佛从这篇空间消失了一样,变得若有若无,难以感应。 空间之术奥妙无穷,将空间力量附着在外物之上,在当今世上看来是天方夜谭,因而类似枯海遗梦的储物空间法器制作早已失传。奕离从诸天斗战图纹骨中,参悟古老的空间奥义,借助空悬剑浮舟,也是像模像样。 “人的感应,是一触即破的网,太过疏漏。”奕离道,“如此,它定能穿过空域封锁,传递消息。” 青鹂公主喜笑颜开。若是靖海君接到消息,围城的东国、西国牧使恐怕都会胆寒。那可是靖海君啊,是一个国家只有一位的超级强者,在奕湘的心目中,更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它定会向父亲禀报你的功劳。”青鹂公主开启鸟笼,将精卫托在手心。 奕离却没有那么乐观。通知到靖海君,在他看来只是反击的开始。如若士族挟持奕皇或青鹂公主,用以威胁靖海君,他们该如何呢? 精卫放飞,融入夜色之中。皇城中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 皇城的另一边。 “鸿鹄王,东阳王现仍在近春,声色犬马,对危机毫无察觉。”奕正道,“如今宗室中人,不应再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这是一处王侯府邸的暗室。奕离曾见过的鸿鹄王、苍鹰王与雨燕王都聚集在这里。 “士族包围皇宫,已有四个时辰。畿内将军与中常侍大人率禁军与毕方骑死守,借用皇宫内外巧妙机关,才未被攻破。”有人来报。 禁军,是御守皇林的军队,由中常侍孟旻带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毕方骑,则是一支绝对的精锐。“毕方”是上古传说中的凶禽,毕方军的领导者是畿内将军宋光嗣。 禁军与毕方骑,只有奕皇本人可以调用。他们是守卫皇国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皇国被破,奕皇沦为阶下囚,奕国就不姓奕了。 士族在朝中,扎根播种已久,到时候伪造一份禅让诏书,支持者众,无辜百姓都蒙在鼓里,连靖海君都无法反驳。 奕皇之印,绝不能落在士族之手。它正象征着奕国的皇权。 “皇国之外的战场,战阵、机关重重,剑拔弩张,气势非凡,像你我这样的修炼者在其中都占不到什么便宜。”鸿鹄王道,“带宗室之兵接近皇宫,可是逆罪,想必九皇子也很清楚。九皇子殿下若能给出解决之法,我等诸王便不再纠结了。” 奕正脸色有些冷了。鸿鹄王这番刁难之语,明摆着是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吝惜手里的那些子弟兵,不肯交由他九皇子统率。 另一层意思,则是表明诸王更加支持二皇子。不借兵给九皇子,实际上是在向二皇子表忠心。 此时此刻,还在因夺嫡争位而纠缠,这让奕正都觉得寒心。 算算时间,大概青鹂宫那边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奕正不再与诸王多言,起身离开了暗室。 宗室之人躲藏在暗室中等待,可他们等的人注定不会回来。 不作为,就灭亡。士族勾结西邢,亦是虎狼,不能将奕国拱手相让,这份担子,便落在了奕正身上。 与天城、北北汇合,奕正摇了摇头,表示没谈成。其实他也从未对宗室诸王保有过幻想,所以也不算太失望。 “塔楼传信,就说......”奕正叫来皇城司的亲信,秘密吩咐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十步一换剑 真那罗王琶音闪着金玉辉光,一曲铮铮东风破,西邢暗卫肝胆俱碎,倒在地上。 从诸王到皇宫之地,士族设下了许多阻碍之阵,但是因为北北的存在,这些阵法都无法阻挡奕正三人的脚步。 天城充当了开路先锋。她立足天命境有些时日了,借助三大天命之威,九尾幻化间,侵攻若舞。西邢暗卫、鸿溪军、近春军、乌落军只见识过兵戈之道,哪里领受过如此飘逸美丽的杀人方式。 曲调可杀人,舞步亦可杀人,灵魂的创伤最令人恐惧,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们都畏缩了,连战阵都难以结出。 “那女子古怪!速请羽化境强者前去解决。” 鸿溪军中,有人发号施令。这三人,明摆着是皇宫的援军,此时皇宫攻势延缓,许多羽化境强者都出了外城,去解决“昭陵君”事件。 先前守卫皇城的士族强者前往,竟又是一去不回。这令士族提心吊胆,又派了更顶尖的强者前往。 按照士族的想法,攻下皇宫是迟早的事。他们不知道,靖海君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不知道,“昭陵君”是一个诱敌的陷阱。 所以奕正三人得已乘虚而入。从进皇城,到救皇宫,都在奕离为他们营造的节奏之中。 鸿溪军中,还留有一位羽化境强者坐镇。那是一位短发女子,出身于莫家的旁支。 那女子使一杆笔状兵器,长三米有余。她径直杀向天城,若是天城被她制服,面对军队威势,奕正和北北也将无力回天。 天城琶音起,谁做冰壶凉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冰壶升起,冰霜散逸,曲风再变,忧郁的履霜操响起,空气凝滞,那女子的身体表面都浮起了寒霜。 羽化境强者,已有飞升之兆,真气蜕变,与天地相契合。那女子执笔指天,寒霜溃散,幻化之羽从她身后伸出,如同天仙翅翼,骤然加速。 九尾妖狐浮现,天城一舞传神,结风激楚,涡旋扑面,仿佛形成了一个风之领域,将女子拒于其外。 “这天下,怎会有如此从容优雅的战斗方式?”即使是羽化境强者,身为一名女子,都要被天城的战斗所折服。对比自己的金戈利刃,仿佛自己就像个野蛮人。 然而羽化境终究是羽化境。三米长的巨笔划开风之领域,天城孔雀开屏,半壁修罗,百般兵器呼之欲出,正要近身对敌。 忽然狂风骤起,青龙呼啸,少年剑豪从天而降。 奕离手持青龙悠远,涡龙漓澌起手,将女子震退,羽化境真气余波撞击在半壁修罗之上,发出阵阵金戈之声。 接收到奕正的消息,奕离处理完青鹂宫的事,便立刻赶来了。眼见天城被攻击,哪管什么羽化境,直接雷霆出手。 面对羽化境强者,奕离要使出浑身解数。 形如刀镡的本命宝器浮于身前,奕离浮舟起手,天下行、赤寰,快如空间折跃,一剑斩去,穿梭山陬海澨、九垓八埏,直到女子身前,忽然变招,变化万端如同行文,是一招文曲行、龙骧豹变。 女子出身军中,亦擅近战,提笔如画江山,壮阔非凡,倒是与奕离的文曲行有异曲同工之妙。 出身莫家的人,攻击方式总与颉王朝的皇族相近,离不开笔墨纸砚。 形意接近,而真气修为却有鸿沟,奕离只能再变。 浮舟穿过刀镡,竟变化为了优钵罗华。奕离毫无预兆、瞬间换剑。 优钵罗华出鞘,衔烛天照爆闪,无住行、金刚遍照。突如其来的残照威光,打断了女子手中的动作,天城恰时地弹出一记“灭魂唳”,直击女子魂魄。 此时她虽有羽化境真气护体,在奕离看来破绽最大。 一步踏出,乃是戛玉敲冰。奕离身形扭转,剑入刀镡,变为青龙悠远。戛玉敲冰之后,是聚合万千神韵的镂尘吹影,剑光一道,尽入要害。 仿佛有虚幻的羽毛纷飞,羽化境强者的护体真气溃散了。 奕离以光华境无垠、残照境一重水准,崩解了羽化境强者的防御,这般侵略如火,万夫莫当。 收剑,神韵凝集,纵切千道,横斩千道,松针万仞。天城同时起舞,雷电如雨洒落,霆骇电灭。不仅是羽化境强者,周围的士族军队全部受到波及,溃不成军。 一条道路被从中撕开,奕正携北北突入,南冥古槊横拒来敌,威风八面。 羽化境强者受伤,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奕离、天城两人的修为还是稍差火候。 然而女子此时焦头烂额,也无瑕顾及奕离、奕正四人的行动。他们没有羽化境强者阻挡,从这个方向顺利突破,进入了皇宫地带。 奕正朝奕离竖了个大拇指。他刚刚阻击羽化境强者,毫不保留的剑道爆发,实在令他都感到惊艳至极。 有了形如刀镡的本命宝器,十步一换剑,一步一变招。 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突入皇宫,也给了皇城内诸王的脸上一巴掌。几个少年能够做到的事,宗室诸王却畏首畏尾、患得患失,还在勾心斗角,犹豫不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青鹂公主安置好了吧?”奕正问道。他不得不担心,因为青鹂公主的身份太重要了。 “没问题。”奕离叫他放心,“不过这皇宫内,我就不熟了,都得靠你。” 奕正点了点头。这是他无法推卸的、势必要完成的职责。 ...... “毕方骑,只有陛下本人下令,才能出击。陛下当下的命令,是坚守不出。”畿内将军宋光嗣浓眉大眼,声如洪钟。 “九皇子殿下要越权,指挥我这毕方骑,恐怕还太早了些!” 奕正无奈。其实他与畿内将军关系很好,只不过这人太过于“忠心耿耿”,把教条看在所有人情之上。 “宋叔叔,外城的骚乱,是我等千辛万苦营造的,如今围困皇宫军队中的强者被调虎离山,是难得的好机会。若是等那些强者归来,恐怕守,也守不住了。”奕正道,“必须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主动出击,把军队打垮,剩下的强者也不就足为虑了。” 宋光嗣沉默。他自然有军事素养,知道奕正说的不错,士族军队失去了强者,是最薄弱的时候。奕正送了情报进来,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战机。 但倘若他听从奕正的话而出动毕方骑,奕皇会怎么想? 严重的话,就是他与奕正的僭越之罪;往轻处想,也相当于他宋光嗣,在未来的夺嫡之争中,站到了九皇子的阵营,还是坚定不移的那种。 “还有一件事。”见宋光嗣犹豫不决,奕正决心给宋光嗣一剂强心剂。他把嘴凑到宋光嗣耳边:“靖海君......” 宋光嗣眼睛一亮。若是那位回来勤王,围困长偃的东国军、西国军将再无围城之力,如果他这边,能解皇宫之困...... 这九皇子奕正,和他的朋友们,他们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令他惊喜。相比较至今毫无消息的二皇子奕旸...... 抛开尊崇凤凰的所谓“传统”,或许这九皇子,才是对于奕国,真正合适的人选! “守卫皇宫,毕方骑在所不辞。”宋光嗣取出半块虎符。使用半块虎符号令毕方骑,实际上是严重的越权行为。但他今日做出了选择,选择相信奕正。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靖海勤王 毕方骑开动,皇城震惊。这些银甲重铠的骑兵主动对士族阵地发起冲锋。 士族中,大部分强者都在外城调查“昭陵君”的事情,此时人手不齐。奕正为皇宫守备带来了宝贵的情报,又说服了宋光嗣违逆奕皇的指令,主动出击。 最近的近春军最先溃败。近春军是晏家的私军,靠近春门城,久无战事,养尊处优,失去了强者坐镇,最为不堪一击。 “纸老虎。”宋光嗣心中更加笃定了对奕正的信任。 另一边,中常侍孟旻率领的禁军则把守皇宫,不给士族仅存的强者可乘之机。 奕离等人则进入皇宫。他们要先一步将奕皇保护住,以免士族以此为要挟,阻拦靖海君勤王。 从侧面进入,皇宫很绕,兜兜转转,布满机关暗道。这是奕皇依赖的屏障,也是他执意坚守的原因所在。 有奕正带路,几人走来安全无虞。 “我想到一件事,或许有些冒犯。”奕离对奕正说,“今日过后,你母亲会怎样?” 奕正不语。士族的领袖,是国舅莫仲沂,也是他母亲的哥哥。当朝皇后,出自鸿溪莫家,今后如何自处? “皇家的事,有时就是很残酷。”奕正道。 父母亲情,在这里被看得很轻,所谓忠孝,不过就是修饰权力的外衣。 奕离点了点头。他与天城对视一眼,都庆幸自己只出身于孔雀王府,没有搅上皇族的浑水。 “你爹爹,他会跟我们走吗?”北北道,她有些担心。 “今日奕皇,若是被三两少年所救,颜面尽失,这是必然。”奕离也道,“最大的差池,恐怕出在自己人这边。” 奕正叹了口气,独自进入宫殿,与奕皇相谈。他最算不准的,就是奕皇的心思。若是奕皇不肯放下骄傲,偏要留在皇宫,不等靖海君归来,与士族死磕,他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 “那就守住皇宫。”天城道。她说的很容易,做起来也一定毫不含糊。 宋光嗣如果能击溃士族军队,即使士族强者归来,他们并非没有希望。奕皇自己,也是一位羽化境之上的强者,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果不其然,奕正一个人从皇宫中走出,向大家摇了摇头。奕皇不愿离开,坐镇皇宫,是身为奕皇的骄傲,若是落荒而逃,就已经输了士族三分。 “这又是多少人命啊。”奕离叹道。赤诚之心,总心怀慈悲。 ...... 士族强者在外城走了一遭,只发现了孔雀王府的禁足阵。他们拿孔雀王没有办法,带着满腔怒意,空手而归。 若是昭陵君真的来了,岂会躲躲藏藏,销声匿迹? 皇城内的噩耗传来,近春军、乌落军、鸿溪军、左冯翊亲卫损失惨重,再也无法结成战阵。 他们才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莫仲沂当即暴怒,赶赴外城的命令是由他所出,这是耻辱。 “若是被我发现是谁戏耍于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莫仲沂立即召三公,一起商定策略。 他们刚刚接到消息,靖海君已经大军开拔,向长偃而来。他们所依仗的东国、西国军都难以抵挡。 此时此刻,明眼人才发现,长偃的士族势力并不牢固。贸然起兵谋反,还联合西邢这样的虎狼之国,是不是太急了? 只不过,在莫仲沂面前,没人敢提出质疑。 “我已经派人去查看过了,青鹂公主奕湘仍在我们掌控之中,皇宫也处于包围圈。有此二者要挟,靖海君来了,又有什么用?”莫仲沂道,“他爱惜女儿,又绝不会不顾奕皇性命。纵使他有通天之能,不过是受缚的雄鹰罢了。” 三公以为然。优势依旧在士族这边。皇宫的变故,不过是困兽之斗。 “而且......”莫仲沂眼神阴郁,“靖海君离开边疆,西邢皇主呼衍骜怎会放弃这大好良机呢。” 届时,奕氏内外交困,奕国到头来,还是会落在他的手中。鸿溪莫家的王朝,会在他的手中复辟。 ...... 皇宫之外,奕正也参与到了战阵指挥之中。他从小就受过此类培训,这是身为皇子的必修课。 毕方骑银甲重铠,禁军金甲轻铠,金银交错,攻守交替。畿内将军宋光嗣与中常侍孟旻都不得不为九皇子的统兵才能感叹。 懂得战阵、用兵之法者,能让军队爆发出超越修炼者的力量。日以继夜的磨合、练兵,对于每一个士兵来说,相当于修炼者的修行,而优秀的指挥者,可以将之发挥出来,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此外最具威胁性的,莫过于天城与北北。天城有真那罗王琶音,冰壶与履霜操交替;北北展开阵法“八寒水狱”,霜冻叠加,让士族军队寸步难行,备受煎熬。 这种持久的范围攻击,对于军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而奕离,则担当了二女的保镖。一旦有士族强者想要阻止二女,都得先问问奕离的手中剑。 这一战,对于平日里主要负责维持秩序、守卫皇宫的毕方骑、禁军来说,可谓是酣畅淋漓。他们愈战愈勇,近乎忘记了时间,直到外城传来金鼓声,才发觉已经守了如此之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奕正松了一口气。东国军、西国军正在溃败,真气纵横直冲云霄,是靖海君回来了! 控制空域的羽化境强者纷纷降落。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奕国战神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向叛军倾泻他的怒火。 鸿溪公、乌落公、近春公都脸上变色。虽说他们还有应对之法,但临近靖海君,那股压迫感还是令他们感到不安。 一个男人立在皇城高墙之上。他身着暗黄色的布甲,披风上绘者精卫填海的景象,气势沉毅厚重,他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座大山隔绝于此。 奕离赞叹。若是昭陵君是满腔霸烈而从容内敛,靖海君便是不动如山而使人心安。这便是奕国的顶梁柱,靖海君奕忱。 “士族谋反,勾结西邢虎狼,意欲何为?”他的声音穿过整个皇城,震荡在每一个士族人的耳畔。 东国军、西国军之中,有不少曾是奕忱的部下,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请降。 靖海君所属畅通无阻地进入外城。此时外城已在右巢卫控制之下,赵兼将百姓安排妥当,军队开入不曾惊扰。 大军踏地,仿佛踏在士族公侯的肝胆上,一步一步,朝着皇宫迈进。皇城高墙,靖海君俯视莫仲沂与三公,面色冷峻。 “靖海君素来忧国忧民,为何抛下戍卫边疆之责,压兵长偃?”乌落公胆子大,出声道。 宋光嗣、孟旻,还有步出皇宫的奕皇都冷笑。 “奕忱得精卫传信,领神速军勤王来迟。”靖海君高声道。他大手一挥,全城军队阵势起,风云变幻,声浪震天。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慢!”莫仲沂在此时站起。他向后招手,亲信押着一人,来到了阵前。看到此人,奕忱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人,正是青鹂公主奕湘。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风起云涌 莫仲沂挟持奕湘,靖海君所属都不再妄动。 “诸位看好了,这就是士族的气量。”奕正站在奕皇身旁,冷笑道。 莫仲沂也还以冷笑:“成王败寇,所谓气量,只有王者才配界定。” 靖海君脸色阴沉。奕湘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的亡妻去世前,托付他照顾好女儿,在他的心中,或许奕湘比奕氏的政权还要重。 到了这个境界的强者,通常都有着自己的信念。对于靖海君奕忱来说,保护女儿的信念更在为国尽忠之上。 在这僵持之际,奕离打了一个响指,莫仲沂挟持中的“青鹂公主”忽然急剧缩小,变成了一只雪白小兽。小幻兽鸭梨灵活地从士族阵营窜出,士族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幻兽已经扑到了天城怀中。 众人皆讶异。 士族自以为掌控在青鹂宫中的奕湘,其实是奕离留在其中的小幻兽。 青鹂公主奕湘从奕离身后走出。奕离早已经把她秘密带到了安全地带,就为了此时给士族重重一击。 莫仲沂胡子都在颤抖。他们被奕离等人狠狠摆了一道,不仅输了阵势,还输了气量。 靖海君看到奕湘无虞,松了一口气,同时眼神变冷。他先前与士族众人,只能算是政敌,但如今士族把主意打到了他女儿头上,他与士族已是不死不休。 “外城的‘昭陵君’,也是你们的把戏吧。”莫仲沂反应过来,盯着奕离等人,难以掩饰眼中的杀意。 他怎能想得到,他周密兵变计划的破局者,竟然是这区区两男、两女、一兽。 莫仲沂倒是想对奕离几人出手,可惜靖海君气势如虹,覆盖全场。要论真气修为,这里的人在靖海君面前几乎就是蚍蜉。 “全部拿下。”靖海君一招手,大军推进,强者横空。士族所属斗志全无,大多都颓丧地放下了兵器。 “左冯翊,今日先走,与西邢汇合一处,再做打算!”有士族中人在莫仲沂耳边道。 莫仲沂点了点头。士族在长偃的大势已去,所幸他们仍有第二套方案。 兵变不成,那就强攻! 此时靖海君大军勤王,边防空虚,西邢必定已经大举起兵,发动了入侵奕国的战争。这是士族为他们提供的情报,换取彼此的同盟。 乱军之中,莫仲沂掌握有秘法,能瞬身而退,其余士族公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奕皇与靖海君指挥下,士族军队统统被镇压,士族强者被戴上封印真气的镣铐,关押了起来。 经历兵变,平时优柔寡断的奕皇也不得不听取靖海君、奕正的建议,采取雷霆手段,直接将鸿溪公、乌落公、近春公在长偃市肆上斩首,为所有乘乱想心怀不轨者敲响警钟。 “靖海君勤王及时,增添封邑......”奕皇的诏令纷纷下达,为兵乱中众人叙功。 畿内将军宋光嗣、中常侍孟旻、右扶风赵兼,皆有功劳,论功行赏。 “九皇子奕正,心思缜密,救驾有功,封西极王。” 奕正长呼一口气。这一天他等了很久,当初奕旸封东阳王,他却什么也没得到。奕皇对他这个九皇子并不中意,但如今奕正立下滔天功劳,奕皇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只能为他封王了。 大殿之上,奕离、天城站在奕正身后,奕离抱胸,冷眼看着御座上的奕皇。一码事归一码事,奕皇禁足孔雀王夫妇,让奕离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奕忱还要为一人叙功。”靖海君上前。奕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靖海君亲自为人叙功,可不常有。 “此人,便是孔雀王之子离。” 大殿上一片安静。奕离立下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奕皇不赏,知情者不敢说,不知情者也不敢猜。 靖海君却凛然正色。奕离身怀秘法,向他传递消息,又保护了他的女儿奕湘,说什么靖海君都不会负了奕离。 右扶风赵兼也在此时开口:“外城之围,也是奕离所破。若无奕离,外城所有官员都在士族钳制之中。” 两大重臣开口,奕皇脸色很难看。他不封赏奕离,自然是因为天生重瞳一事。若是给了奕离封邑,岂不是助长他的羽翼,将来夺取皇族正统,顺应了重瞳的传说! 奕皇看向鸿鹄王,后者会意,站了出来。 “二位莫急,这奕离,在下听闻,已是北国所封之玉树侯。我奕国,岂有封他国之侯的道理啊!” 苍鹰王、雨燕王在旁附和。宗室一方态度坚决,维护奕皇不封奕离的决定。 “哼,北国能封质子为侯,这就是它为何能愈发强盛。这份气量,够诸位学一辈子了。”靖海君转向宗室诸王,诸王都不敢回话。 靖海君,才是真正的宗室领袖。在奕旸、或者奕正还没有成气候之前,诸王都以奕忱马首是瞻。 奕正此时也为奕离感到不平,同时为奕国宗室感到失望。北国能不顾质子身份,封侯奕离,奕国却迷信于飘渺传说,小肚鸡肠,这怎能不让人寒心! 更何况,奕离从中土塾院走出后,已是年轻一代的未来领袖。奕国若是仗着奕离姓奕,就大摆架子,不予争取,那奕离未来若真的在北国振臂一呼,年轻血液趋之若鹜,奕国恐怕会肠子都悔青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奕离冷眼旁观。天城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在朝堂上发作。奕皇此举,令他更加失望。他自然不是贪慕名利的人,但奕皇连基本的善意都不愿表达,仍旧禁足着他的父母。 “诸位,争功先放在一边,如今的难题,出在边疆。”奕皇转移话题。 长偃之危看似已解,实则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来袭。风起云涌,正在此时。 “探子来报,西邢皇主呼衍骜发动了全面战争,倾西邢举国之力要灭我奕国。”奕皇道,“已经占下了四百多个边境城镇,沿途屠城,向长偃方向急速推进。” 众人都脸上变色。靖海君身不在边疆,军队回援,防卫空虚,又刚刚经历兵变,东国军、西国军都遭清算,地方防卫更是漏洞百出。 西邢挑选此时发动灭国战争,势必是士族心不死,与之勾结。但这对于奕氏政权,与奕国亿万人民来说,是灭顶之灾。 “诸位,是向百姓证明宗室的时候了。”靖海君看向宗室诸王,“别再无作为了。拿出所有子弟兵,并入大军,随我开往边疆。” 宗室诸王应诺。这事关生死,长偃刚遭大劫之际,他们必须站出来了。 奕离与天城对视一眼。纵使有再多不满,奕国还是他们的家乡,还有奕离的父母,百姓更是无辜。西邢残暴,说什么都要阻止。 新晋西极王奕正也请缨加入,与靖海君一同出击。对于这位九皇子殿下,靖海君是越看越喜欢,觉得他处事沉稳,又重情重义,很像自己。 防卫西邢的这一战,或许就是他鲲鹏展翅,从此高飞的开始。 “军阵之战,你们用处很大,跟着奕正去吧。”奕离回头,向天城、北北二人道。 “那你呢?”天城担心奕离乱来。 奕离看向西方:“军阵御守,只能保证奕国不败,而我要去寻找可能的胜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远别离:幽都篇 远别离,风吹草长遮牛羊。 遗世独立古国,原野苍茫。 于黄昏之时回响,哀人世浅吟低唱。 若执念挥洒不去,百年之后皆入梦乡。 一人一剑走西方: 长天波澜莫问青冥何处,树犹如此挂凄凉。 顾影惭形念旧王。 鲠在喉兮行无路,逍遥游兮卧寒江。 抉择:欲极乐,欲往生? 衣袂飘繇炼明镜,伞骨易折铸金城。 红叶飞兮沉赤水,蛟龙行兮过梁津。 国破山河远,悲人事之竭尽。 幽都千里皆灭寂,我往矣谁为出涕。 —————————————————————— “我曾承诺,要将你带回赫连国。”奕离坐在篝火旁,西王釜平放在脚边,火光照在黄铜上,令人一阵恍惚。 西王釜叮当清鸣,仿佛在回应奕离,为即将回到故乡而感到兴奋。 又回到熟悉的大草原,奕离这一次,要越过广袤草原,绕过西邢国,去往更远的西方。 西邢对奕国的灭国战争正在进行,奕离一路行来,边境空城无数。那是被西邢人屠城的地方,血与泪在黄沙中干涸,只剩下千里寂静。 中土各国冷眼旁观,奕离从没有将希望放在它们身上。 残存的四位西邢六牙将,精锐齐出,奕国刚刚经历震荡,希望渺茫。仅存的胜机,恐怕在中土之外。 西王赫连纲的后人,就在遥远的赫连国。天地的极西方还有什么?奕离披星戴月、长途跋涉,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距离,把中土远远甩在了身后。 草原离中土这么远的地方,连牧民都很少了。若非奕离曾在青渊十万里下磨练,恐怕也受不了这种孤独。 距离,造就了人间的禁区。中土人以为草原无边无际,于是赫连国便停留在了历史之中,与中土形成了两个世界。 奕离一边走着,一边修行。他从不因为成为中土塾院第一人而骄傲自满——在长偃,他们是那么渺小。只有成为靖海君、昭陵君那样的盖世强者,才能威慑四方,保护更多的人。 “前路还很长啊。”奕离思索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草原的边缘。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片萧索,沙虫潜伏,毒物窥伺,成就生命禁区。 “荒凉得令人绝望啊......”有一个声音在奕离背后响起,让奕离吓了一跳。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站了这么一个人——全身黑衣,脸上戴着黑色面具,仿佛是一个哭脸。 在那人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人,全身白衣,戴着的白色面具上是笑脸。 白衣人似乎很豁达,他乐呵呵地走进沙漠里。 “你瞧这沙山,金灿灿,像黄金山。造化是最奢侈的工匠啊!” 奕离有些搞不明白了。这两人是怎么回事?中土与西方交汇之处,怎么会出现这么两个奇怪的人。 一个哭丧着脸,阴沉抑郁,一个笑口常开,逍遥自在。 “小兄弟,你也要穿越这流沙赤水吗?”白衣人和奕离打招呼,“既然遇见了,便一起走吧。” 奕离拱手。从那两人的声音中,听不出年龄,但他们的修为令奕离远远看不透,奕离便以礼相待。 “流沙赤水,吞噬了多少旅人的骸骨。你太弱,会死。”黑衣人声音沙哑。他没有白衣人那么友善。 “不试试,如何知道自己不行。”奕离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枯海遗梦,“晚辈尚有保命手段,前辈不必为我担忧。” 黑衣人冷哼一声。他可没有为奕离担忧什么。 白衣人爽朗一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你便随我们,一同前进吧。不过来自背后的危险,可就要你自己防御了!” 奕离谢过,跟在二人身后,踏入了无边荒漠。 从二人的话里听出,这片荒漠,似乎叫做“流沙赤水”。危险的流沙隐藏在道路之中,毒物潜伏于赤水,使人防不胜防。 黑衣人与白衣人尚未显露手段,许多毒物就自觉避开了他们。奕离沾了他们的福,一路上还没有遇到危险。 夜里,奕离点起篝火,拿出干粮与肉食,欲要分给二人,黑衣人没有反应,白衣人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再往深处,赤蚁大如巨象,玄蜂体若悬壶,做好心理准备。”黑衣人弹剑,剑光映照黑色哭脸,在火光下有些瘆人。 奕离眼睛一亮,这两人,似乎都用剑,将来可要找机会讨教一番。 虽说性情有些古怪,但奕离很快就习惯了两人。天一明,就跟随二人立即动身。 流沙赤水中的毒物真如黑衣人所说,有大如巨象的赤蚁。它们力可搬山,动辄掀起十里沙浪。 奕离也不用剑技,只用平斩,对抗迎面沙浪。 白衣人的剑技飒然洒脱,一往无前;黑衣人的剑技精雕细琢,沉郁顿挫。所过之处,赤蚁斩为两半,绿幽幽的血液洒在沙土上,却没有半点溅在剑身。 奕离观察着二人的动作,有所感悟。沉心静气,劈斩沙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过去,他有些过于依赖华丽高深的技巧,忽视了每一次劈斩的大道。奕离所修混沌经,强调返璞归真、回归原始,在沙浪之中劈斩,竟也是一种修行。 就这样在流沙赤水中搏击了数日,奕离非但没有筋疲力竭,反而神清气爽,有所精进。 “欸,前面似乎有人。”白衣人的语气有些惊讶。能坚持着走到此处的人,都不是凡人啊。 奕离定睛一看,竟还是一位熟人。 一袭红衣,对抗一群玄蜂。扬手之间,红叶如刀飞舞,恰似虫群争斗。 “殷洛?”奕离叫道。后者也发现了奕离,靠了过来。 “你怎么在此?”奕离遇见熟人,自然是很高兴,只不过在他看来,殷洛此时应该身在棙川才是。 “我也想问你呢。”殷洛道,“不过以你的实力,一个人走到这也是正常。” 一个人? 奕离捕捉到了殷洛话语中的不对。他回头看向白衣人、黑衣人,笑脸、哭脸依旧,白衣人还对着他们二人摆了摆手。 莫非殷洛看不到这两人吗? 没有注意到奕离神色不对,殷洛继续说:“殷义云死后,棙川都不信任我,在处处被排挤的城市待不下去了。” “在封魔圣所的时候,听说西方有赫连国,便想着去那里修行。”殷洛道,“总之,我要变强,总有一天为我的家人报仇。” 奕离暂且把白衣人黑衣人的事放到一边,拍了拍殷洛的肩,表示鼓励。 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去陌生的国度,本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所幸这女孩遇到了我们啊。”白衣人拍了拍脑袋。 “只有勇气却没有实力,还不是必死无疑。”黑衣人摇了摇头。 有外人在,奕离也不好直接和两人对话,因为那样会显得很奇怪。 他便与殷洛结伴而行。在殷洛的视角里,奕离只是普通地挥剑,面前大如巨象的赤蚁便被劈为两半,这让她大为震惊。 也太从容了些! 奕离也懒得解释。只有他看得见的黑衣人、白衣人,这种事情太玄乎了。 所幸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下,奕离、殷洛倒是畅通无阻,只需要解决来自身后的小麻烦。 流沙赤水很广袤,又经过了几天的路程,才豁然开朗——正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绿洲。这对于十几天不见绿色的两人来说,可算是一种慰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章 蛟龙梁津 奕离、殷洛和黑衣人、白衣人同行,穿过长满棕榈树的绿洲,到达一堵泥砖砌成的高墙下。高墙很破落,七零八碎的。 “赫连国就打算用这堵墙,防御沙漠里的毒物吗?”殷洛质疑。在她看来,这堵破墙完全不堪一击。 两人翻过墙,眼前的景色令他们大吃一惊。 万丈深渊,底下是干涸的河谷。压抑的空气中,存在无数禁制,靠近河谷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沉重。 这么一道河谷,才是分割东西的铡刀,才是赫连国,借以将毒物拒之门外的倚仗。 仅仅是步行都很困难,要如何跨过这道河谷,前往西方呢? “千万年来,穿过沙漠来到此处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能跨过这万丈梁津,贯通东西。”黑衣人道,“赫连与中土的隔绝,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了。” 奕离沉默。阻挡他们的竟然不是强敌,而是冷酷的自然。 殷洛不信邪,运转真气向前,勉强到达了河谷边缘。她向下俯视,看到万丈深渊,也不禁一阵眩晕。 真气被剧烈压制,脚步沉重,要飞过河谷只是奢望。 “赫连国不欢迎中土的来客。”奕离道。他也来到了河谷边缘,凭借雄浑的真气储备与源泉运转,比殷洛看上去还要从容些。 白衣人和黑衣人也站在奕离身边,他们看上去甚为从容。 “或许他们只是没有等到,他们所欢迎的人。”白衣人笑道。他看着奕离,让奕离忽然有所灵感。 黄铜的茶釜被奕离捧在手里。西王釜的情绪很激动,奕离能真切地感受到。 “帮助我回到你的故乡吧。”奕离对西王釜说道。 西王釜浮在半空,微微倾倒,有湍流从中倒出,倾泻在干涸的河谷。 西王釜中的水似乎源源不绝。河谷中的水流蓄积起来,慢慢变成了奔腾的长河,河谷旁枯黄的衰草泛出碧绿的色泽,万丈梁津边的土壤变得肥沃。 这把断绝东西的铡刀正在抬起,殷洛和奕离都能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天空中一阵龙吟,湍流之中窜出数十只修长的蛟龙。它们盘旋在河谷上空,最后竟搭出了一座拱桥。 这是蛟龙串联而成的桥,仿佛通往神仙的乐土。 “没想到有一天,竟真能看见蛟龙梁津的景象。”白衣人慨叹道。 “可惜不是有生之年。”黑衣人双手抱胸,凝视着蛟龙之桥,“还在等什么呢?快过桥吧。” 奕离率先踏上蛟龙的后背。蛟龙悬浮于半空,身体却很稳。他从龙尾走到龙头,在从龙头走到下一只龙尾。数十只蛟龙衔接,让奕离渡过了万丈梁津。 殷洛和黑衣人、白衣人相继过桥。蛟龙们长吟一声,钻入河谷湍流之中,消失不见。 “真是奇观啊。”殷洛赞叹。 奕离重新将西王釜收入枯海遗梦,看向前方。云雾退散,露出古国真容。 靠近这一面并没有城墙,因为没有危险能渡过蛟龙梁津,威胁赫连。一览无余,是白玉高塔,满川桔梗,笳曲悠扬,风铃叮当,人们穿着在古代中土流行的服饰,各自劳作,没有谁注意到来自梁津的来客。 漫步于赫连城镇,奕离仿佛回到了古时。那些流传在传说中的香料、音律在这里都有传承。 有水从蛟龙梁津流过来,灌溉了空落干涸的河道,创造了新的沃土。 人们奔走相告,纷纷说这是真王保佑、鬼神显灵,让干涸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河流再次充盈。 “这随处可见的桔梗花,是赫连国的特产吗?”殷洛看向道路两侧的楼房。露台上有桔梗垂落,晨露欲滴,“我在殷国只听说过有这种花,却不曾见到过。” 奕离点了点头。殷洛来此历练,而他却是带着任务而来。奕国仍处于战火之中,他无暇驻足。 于是,他便于殷洛就地分别,各自寻找各自的机缘去了。 沿着街道一路走,奕离观察着赫连国。 与世隔绝,没有野蛮种族威胁、莽荒环伺的国度,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上有白玉穹顶,金辉璀璨,下有琳琅彩绘,浮生百态。每一户人家门前,都种着青葱的灌木盆栽。 “那是蕨薇,祭祀的时候会用到。”白衣人道。 “您原来是赫连人吗?”奕离问。白衣人似乎对赫连国很熟悉。 白衣人却摇了摇头:“我们两个吗?倒也不算是赫连人。” 采下蕨薇,以为食材,用来斋戒。奕离果真看到了蕨薇被人采下,带进屋中。这里的居民似乎有着祭祀的传统。 奕离透过彩绘玻璃,观望着祭祀场景。人们食用蕨薇,抓起一旁盛在盆子里的豆萁,投入火中。 火光明亮,人们双膝跪于地上,同时下拜。 令奕离感到不解的是,他们下拜的方向,竟然是背对着火焰。 这和古代中土所记载的祭祀,并不相同。奕离从未听说过,有反方向祭拜的祭祀方式。 “他们在祭什么?”奕离回头看向白衣人、黑衣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并没有立即答话,只是默默看着居民祭拜,直到祭祀结束。 “豆萁,采薇,顾影。”黑衣人道,“这是在祭鬼神。” 那一瞬间,满城的彩绘似乎都在律动,烛灯闪烁,金玉恍惚。奕离似乎感觉到了另一重世界,蕴藏在这个古老的国度之中。 ...... 赫连清都,西王殿。 方正的石砖垒起高阁,紫藤垂落,桔梗丛生。砖瓦间镶嵌无数萤石,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 男人端坐在石座上,灰色纱袍淌落在地毯上,仿佛是遮盖在红尘上的灰雾,拖在地上,直到帷幕之后。 “龙洞城传来消息,蛟龙梁津忽然出水,流通几条干涸至今的主要河道。今后我赫连国,又将增添无数肥沃的绿洲。” 男人起身。河流贯通,对于国家来说是大喜事。而他在意的,更是这喜事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作为现任西王,传承于赫连皇族,逾千万年的秘辛被他想起——当蛟龙梁津贯通、蛟龙浮现,就代表着,那件令西王赫连纲无比在意的东西,历经风雨沧桑之后,终于回到了故乡。 “派人去龙洞城,找不来自我赫连国的人,务必将之带到清都。”西王道。 “让我去吧,父亲。”男人身旁,有一位身着黑色纱裙,蒙着黑色面纱的少女。她的脖颈、手腕之上,缠着各色石头串成的链子,每一粒石头都各不相同,交相辉映,却毫不庸俗。 少女的头发用奇诡精绝的手法盘起,以其复杂程度判断,当发辫解开,她的头发恐怕不会比西王的纱袍要短。 “镜公主愿意去的话,就不用我手下那些无用之人操心了。”西王殿一边的大臣笑说。 “别伤着那人,这对于我们国家很重要。”西王再三叮嘱。 那镜公主点了点头,西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由她去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章 正念 “原来此处,叫做龙洞城吗。” 奕离在街边买了一幅做工精美的赫连国地图,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赫连国的疆域,几乎是中土的两个国家一般大,一般人走上一生,也没有办法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如此恢弘庞大的古国,让他从哪里去找救兵,帮他解决西邢,救奕国于水火。 “帝都,叫做清都。”奕离想想,倒也正常。东王乐正峥、西王赫连纲,他们所执掌的领土,想必大小差距也不会大。 如今之计,就是先要前往清都。那里应该是当世西王所在,也是西王釜理应回到的地方。 “小子,你这身衣服,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赫连人啊。”白衣人道。奕离的着装样式与旁人都不同,在大街上过于显眼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隐姓埋名生活的。”奕离道,“我就是要鹤立鸡群,让大人物注意到我。” 一个来自东方的客人,在千万年隔绝之后,忽然来到赫连国。当今西王应该会有兴趣,与自己交流一番的。 龙洞城地处边陲,又不如长偃繁华,很早就熄灯了。赫连国因为没有外敌,政令宽松,并没有宵禁巡夜的士兵,但是大街上依旧一个人都不见。 “这么自觉吗?”奕离都愕然了。 “一个信鬼神的地方,在夜里不会有人出来乱窜的。”黑衣人道。 奕离看向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二人。他发现,不只是殷洛,那些赫连人也看不到这两位。 “我看你们就是鬼神吧。”他有些搞不明白了。这两人好像没自己事情做一样,只是跟着奕离,奕离到东就到东,奕离到西就到西。 所幸他们也没有一直盯着奕离,只是在不远处游弋着,时不时插上几嘴。奕离并不讨厌,反而借助他们,对赫连国有了不少认识。 如黑衣人所说,赫连国是一个信鬼神的古国。采蕨薇、燃烧豆萁、背对火光祭拜,都是流传下来的习俗。每一种行为,都对应着一位护佑赫连的鬼神。 “中土需要西王釜,需要它镇压莽荒。但西王釜,却是这赫连之地的命脉。没有西王釜,很多地方河流干涸,气候反常,人民横死,孤魂野鬼横行,至今都无人居住。”黑衣人道,“西方幽冥之地,通过怨恨的桥梁连接了赫连,促成了鬼道文化形成。” “你带着西王釜回到赫连,实际上也是赫连人民的福泽啊。”白衣人拍了拍奕离的肩。 幽冥之地,根据当日穷奇所说,确实坐落于西方。据说人死以后,若有执念不能消解,便堕入鬼道,来到幽冥,忘记现世的身份,成为孤魂野鬼。其中执念最深、最强者,便是鬼神。 奕离想到了这一层,仰天吐出一口气。 这之间,他感受到隐藏在赫连盛世之下的凄凉。西王遭遇背叛,东西隔绝,河流干涸,生活艰辛。这是一个充满遗憾的国度,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已经是一个奇迹。 这片土地之下,确确实实还有另一片世界。 奕离在龙洞城过夜,寻了个驿馆住下。祭典前夕,龙洞城的驿馆竟然不需要房费,供所有来客免费居住。 当他经过种植在门口的蕨薇,忽然心有所感。 “你曾经与鬼神有所交集。”驿馆老板看到奕离这种反应,眼睛一亮。奕离回头看向黑衣人、白衣人,两人都摇了摇头。 蕨薇,象征着什么呢? 抛开杂乱的思绪,奕离进入房内后便开始修炼。 他将优钵罗华平放在腿上,借用无住行的思想状态,运转优钵罗华郁郁心。 “正念。”抛开对鬼神的疑虑与不安。 “空性。”拂去故国的忧思与牵挂。 唯有此时的奕离,才能超然于一般的修炼心境,同时修炼两个不同的境界。正是奕离苦思冥想之后,寻得的修炼之法。 同时修炼残照境,与天命境。 自然,大器晚成的奕离,介入天命境时,也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自己的天命。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当年,当他一梦到那座古殿,见到一千座棺鶞,求得混沌经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有着不一般的天命——不是奇珍异兽、神器至宝,而是整整九百九十九个黯然终结,唯一的见证。 那个在古殿深处的女人,嘴里还在吟诵着什么;那个钟山界山脚下的女子,正要触及烛龙的须髪。 “是造物的规则错了......”少年如是说。 万丈高空之上,无尽天雷劫数,雷暴凝集成云,星宇纠缠,绞杀无数世界。 永恒宁静,与灭世灾变的混沌之中,奕离进入天命境。他的天命便在那一团混沌中,随世界沉浮。仅欲窥探一眼,就能让人肝胆俱碎。 若非奕离有正念,有空性,定然不可能在这种天命之下修炼。 ...... 天色渐亮,奕离动身,从驿馆出发。 黑衣人、白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上了他。与其说是一种“跟踪”,不如说是自然而然的“结伴而行”。 龙洞城似乎要举办大型祭典,许多人在街上忙碌,挂起灯笼,筑起祭台。奕离从中穿过,引起了不少注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好俊的少年!”有人赞叹。 “穿着与众不同啊,是要在祭典上表演吗?” 奕离充耳不闻,这里没有他感兴趣的信息。他还是决定,趁早前往赫连帝都清都,与当今西王见面,归还了西王釜,再做打算。 只是这段路程可不短,估计要花费不少时日。 然而,随着太阳升高,人流开始涌出,拥挤在街道上,倒让奕离寸步难行了。 “莫急,说不定到时候峰回路转,反而更快呢。”白衣人似乎对祭典很感兴趣,在道旁乐呵。 奕离别无他法,只得随着人流在龙洞城转悠。他还看到了殷洛,正呆呆地站在一尊鬼神小像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满街的玻璃彩绘似乎也在随人潮转动,恰如一张绘卷徐徐展开。有人戴着面具、穿着蓑衣,在高台上跳着奇异的舞蹈,尖锐的拨片刮在三根弦上,声浪层叠。 “人世的喜悦,仅存在迷茫的欢宴中。”黑衣人站在白衣人之侧,却看上去有些失落。 “悲,你若时时隔绝于外界,永远不会消解。”白衣人长叹一声,“此处有美酒佳人,琳琅名都,为何还要拘泥于过去,满身焦槁呢。何不长留此地,逍遥此生。” 最后一些话,似乎正对着奕离所说。白衣人逍遥自在、无忧无虑,但奕离身上,有无数使命与牵挂,又如何能放下一切,做个安乐公。 奕国确实负他许多,但黎民无辜,土地不容荼毒。西邢虎狼之国,教他如何坐视屠城千里,血流漂杵。 弦乐之中,仿佛有鬼神轻笑,笑他执念难消,万分煎熬。鬼影翕动,另一个世界吟诵着苍白俳句,寂寞萧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镜公主 “于黄昏之时回响,人世的浅吟低唱......” “若执念挥洒不去,百年之后都入梦乡......” 人们齐声清唱着,将豆萁撒入烈火,光怪陆离之际,弦音长鸣。 妇女们在分发蕨薇汤。这种微苦的清汤并不好喝,奕离只饮了一口,就不想再饮。在饥荒年月里,人们都只能采山野中的蕨薇,聊以果腹。 又或者,自命清高的雅士,不愿流于世俗,隐居山林,采薇而食。 龙洞城终归是小城,祭典的规模也不大,但是让奕离感觉更有人间烟火味。 河流来水,人们都在庆祝。西王釜能为赫连国带来福泽,这让奕离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彩绘玻璃迷人眼,奕离目不暇接之际,忽然警觉。 他翻身上屋檐,身轻如燕,鬼灯闪耀,天色忽暗。 彩色玻璃上的色彩被涤荡,纯净如镜。镜面像丛林一般滋长而生,将奕离周身充斥。 “镜公主!”街道上,有人惊喜地叫道。 “镜公主莅临龙洞城......”祭典到达火热的高潮,人们欢呼着。 “镜公主看我!......” 奕离定睛一看,在他对面的屋檐上,站着一位穿着纱裙的女子,应当就是众人所喊的镜公主。 这镜公主,似乎在赫连国十分受欢迎。 她举着一把纸伞,眼角赤红如血的胭脂如锋,手臂上的碎石挂饰叮当作响。她所站的地域,玻璃彩绘被涤荡成明镜,照映出无数个镜公主的模样。 “固有领域。”奕离肃然。这化出无数明镜的领域,与他的“龙宫玄度”性质相似。龙洞城居民所见的镜公主,只是领域之镜作出的投影。 他向后坐下,龙宫升起,叠在龙洞城白玉高塔之上,犹如海市蜃楼的仙境。 镜公主明亮的眸子一闪。她终于遇到了和她一样,拥有着固有领域的对手。 “使君来自何方?”镜公主开口,声音亦如无瑕明镜清澈。 奕离不敢怠慢。眼前这镜公主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却给他极其危险的感觉。 “中土。”奕离道。 镜公主眼神闪烁,纸伞一收,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奕离拔出青龙悠远,侧身一格,纸伞从他身旁掠过,被青龙悠远抵住。 “好剑。”镜公主的脸庞距奕离不过一尺远,蒙面黑纱扬起,竟是一位绝代佳人。她为青龙悠远翡翠般的华美而赞叹。 奕离感受着手掌上的力量,那看似柔弱的纸伞竟变得坚如钢铁,“万里无云,为何打伞?” 镜公主借力向后,盈盈落在屋檐之上,千镜颤动,如梦似幻。 “伞锋之下,鬼泣太多,为不沾身。”镜公主笑如银铃,伞面坚如金铁,其上鬼影流动,映照魔界。 奕离能感觉到,这鬼泣之伞,并不是镜公主的本命宝器,而与他的优钵罗华一般,是一件与之相生的魔器。 他们再次伞、剑相击,千镜域与龙宫玄度盘桓与龙洞城之上,时而明镜如林,倒转南北,时而盘龙飞梁,纵横八方。 青龙如有神韵,镂尘吹影,一道剑光横出,蕴藏天地鬼斧;而鬼泣伞仿佛屏风千叠,火花四溅之间,即成金城铁壁。 月影纵跃,飞渡魄渊,迷蒙雾影,如处岚岫。奕离浮舟出入无定,空间奥义如臂使指,同时对影成三人,水形无常。镜公主却丝毫没有被他的剑技打乱阵脚,镜阵展开,也仿佛生出无数镜公主、无数鬼泣伞。 两人碰撞,都在各自的固有领域之中,没有影响到龙洞城的祭典。 一时间千镜迷阵、龙宫玄度纠缠扭曲。两人每次交手,都惊讶于对方底蕴之深厚。东西隔绝之下,两人在赫连、中土年轻一代中各自称霸,分不出高下。 两人都看出,对方都留了一手,并不是生死之战、底牌尽出。奕离明显感到,镜公主是在试探自己,并非要与自己为敌。 镜公主使一把鬼泣伞,伞尖锋锐,伞骨峥嵘,末端倒钩如同鬼爪。此般兵器十分棘手,她所使用的伞剑术,身为剑道高手的奕离也不禁叫绝。 伞面上魔影暴动,映照与四方镜面之上,竟成了栩栩如生的凶神恶煞。那些魔神般的影子在镜中映照,仿佛要挣脱镜面束缚,撕裂真实的血肉。 “远道而来,是有求于赫连吧。”镜公主张开伞,举在头顶,魔影都收敛了回去,天地重归平静。 奕离放松紧握青龙悠远的手。若是镜公主要与他生死对决,从刚刚的威势来看,恐怕自己胜算不大。还好镜公主似乎并非要为难与他,两人的本命宝器、天命都未曾动用。 “阁下是当今西王的千金吧。”奕离取出西王釜,捧在身前,“我曾立下誓言,带西王釜回到故乡。不知道如今赫连皇族,是否还记得此物。” 镜公主眼睛一亮。果然,眼前这位少年,如父亲所说,带来了赫连皇族等待了千万年的约定之物。 东方有蛟龙梁津,凡人不得过。若是从东方来,必定携西王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只是没想到,带着西王釜来到赫连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少年。 同龄人之中,能与她镜公主相战而不露颓势的,整个赫连国恐怕都找不到。这携西王釜远道而来的少年,果然不同凡响。 “我叫赫连如镜。父皇等你很久了,随我到清都来吧。”镜公主伸出另一只手,示意奕离拉住她。 她的手臂有如白玉藕,碎石珠串不能在其上刮擦出一丝痕迹。奕离有些迟疑。 “哦?”赫连如镜一愣,“莫非你有洁癖,不能接触别人的身体吗?” 奕离连忙否认,自己没有嫌弃人家的意思。想来赫连如镜应当有所手段,能迅速带他前往清都。 环顾四周,黑衣人、白衣人、殷洛皆不知去向。奕离看来也来不及与他们道别了。 “你不介意,让我有些意外而已。”他有些抱歉于之前的失礼。 赫连如镜笑如银铃:“哈哈,换做别人,或许我还是会介意的吧!” 奕离拉住赫连如镜的手臂,镜光闪耀,世界倒转,赫连如镜撑起鬼泣伞,将两人罩在下方。 奕离感觉到了精妙的空间气息。以赫连如镜本身的修为,应当做不到这种空间移形,这应该是她父皇的手笔。 眼前之景模糊之际,奕离忽然看到一片桔梗花瓣,从上方徐徐落下。桔梗未落,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纪念着此刻的世界。 中土与他的距离,已经不能以行路之时日而计。奕离都不得不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寻找的这个胜机,有些太远、太渺茫了,远到最终遗忘。 然而,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召唤着他。有一些从春门秘境遗落的、尘封的谜团,等着他去发觉,也不时勉励着他,让他正念,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晨昏之扉 “清都有妖女,远东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脍鲤臇胎鰕,炮鳖炙熊蹯。鸣俦啸匹侣,列坐竟长筵。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 清都,伴随着歌女轻柔的嗓音,从镜中浮现。若长偃伟岸而凌云,倾河忧郁而肃杀,清都便有千面琳琅,而缠绵如梦。 朱砂如瀑,熏香如帘,长街是展开的绘卷,诉说婉约的笔法。 这乱世,与她毫无干系。她是独立于西方古国的明珠。 赫连如镜在前引路,带着奕离,沿着主街一路行。身段袅袅婷婷,媚骨天成,让奕离想到了龙宫之下的九尾。然而镜公主内心清澈,便如那无瑕的明镜是也。 天命、本命,皆由心生。浑浊人世之中,人心如镜最是难得。 镜公主走过,街坊中弹唱起抒情的赞歌,女子表达仰慕,男子表达倾慕。赫连如镜睫毛弯弯,一笑回应,片叶不沾身,只留裙摆余香。 “突然想起,我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赫连如镜道。 “离。”奕离回答。 “很好听,但总觉得有些伤感的名字呢。”赫连如镜笑,“抱歉品评你的名字。” 走过主街,奕离见到街道正中,有一人站在那里。那人身着修身的衣服,站得笔直,一头短发如同金丝一般,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他胸口挂着一串链子,串着未被打磨过的金矿石。 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奕离就确信,这个人很强。 赫连的修炼方式有别于中土。中土和“仙”走得更近,而赫连与“魔”有着缘分,至少在奕离看来,这人的修为可能要相当于中土的仙道水准了。 “拓先生?”赫连如镜认识来人。 “镜公主,莫怪在下挡路,只是黄昏界那边出了点状况。”拓先生向赫连如镜行了一礼,“王上的意思是,让您在觐见之前,先去解决。” “黄昏界?”奕离一挑眉。在龙洞城时,他就感觉到赫连之下有二重世界,那是鬼神居住的地方吗? 听西王的意思,似乎要让赫连如镜一同去解决黄昏界发生的“状况”。 “抱歉,黄昏界的状况确实值得父亲重视。”赫连如镜对奕离说道,“这对于赫连国的国运很重要。” 奕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离,不如你一起来吧。”赫连如镜道。 奕离正要婉拒,赫连如镜又说:“你初来乍到清都,东方的货币在这里可不流通,总不能露宿街头吧!若是黄昏界问题解决了,这些我就帮你安排,如何?” 看上去镜公主盛情难却,奕离只好答应。或许这也是西王的意思呢?让他随镜公主多多了解赫连国。 两人跟着拓先生,继续往西走。 “没想到,带来约定之物的是一个少年啊。”拓先生边走,边打量着奕离,“相貌、气质,倒是与我们镜公主......” “拓先生!”赫连如镜嗔道,拓先生立马闭嘴,在前方带路。 奕离忽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赫连如镜的队伍,要去黄昏界解决鬼闹出的事情,想想就觉得梦幻。 “人的执念,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当然也有危险的。危险的执念,通常会化作危险的鬼神,荼毒两个世界。”拓先生向奕离介绍工作,“我们的职责,就是讨伐那些危险执念所化的鬼神,将其从黄昏界放逐。” “新出的状况,就是一位那样的鬼神吗?”奕离问。危险的执念导致鬼神的出现......他忽然有种预感,或许他出现在这里是正确的。 “没错,而且异常强大。”拓先生胸前的金矿石挂饰碰撞,他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祭坛,坐落于清都郊外、三山环绕之间。太阳即将落山,奕离仿佛能感知到,两个世界之间的薄膜正在消融。 “这里是往来黄昏界与现世的通道。”赫连如镜道,“这一整片祭坛,名叫‘晨昏之扉’。” 奕离肃然。在这座祭坛上,奕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与他手臂上的“枯海遗梦”极为相似。这晨昏之扉本身,也是一件旷世神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通过晨昏之扉的我们,将被它转换成能行走于黄昏界的鬼魂。”拓先生道。 天色渐暗,现世也将步入黄昏。奕离果真感觉到自身的灵体,正从现世飞向遥远的地平线,融入黄昏的夕照之中。 一股颠倒的感觉传来,奕离感到有些头重脚轻。下一刻,他仿佛站在逆转的世界,站在这片土地的另一面。 由大地的微光,延申到天空无限黑暗;黄昏的流霞,灌溉桔梗与蕨薇。有一种截然不同的道,在奕离心底乍现。 那是鬼道。一种诞生于绝望、终末于伤悲的落寞之道,在这没有止境的黄昏之中,苦苦追寻,而不能消解某种执念。 黄昏界,与其说是另一个世界,不如说是现世在某一个时刻的回响。晨昏交界之处,似是死了,又仿佛未死,有牵绊的绳,束缚着此处的人们,难以往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黄昏界通向现世的祭坛上,已经有几个身影在等待了。他们身着和拓先生类似的服装,修为都十分不凡。 当先一位是个头发束起来的男子。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给人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 “这是奥敦独,是赫连国奥敦家族的后人,也是奥敦家族现存的唯一男丁。”拓先生介绍道。拓先生看上去是这批人的领导者。 奥敦独年龄不小了,比奕离、赫连如镜要大上一辈。 “这位是长孙霖,乃是长孙家族后人,可是极为地不得了。”奥敦独抢先着为奕离介绍下一位。那是一个并没有被年纪冲淡美貌的女子,从奥敦独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对这位长孙霖的爱慕与谄媚。 奥敦、长孙,在奕离于中土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赫连记载之中,是当年随着西王征战的两位近臣的姓氏,看来也流传至今。只不过听起来,奥敦家族似乎正面临断子绝孙的危机。 “你这个登徒子,别凑的这么近!”长孙霖柳眉一竖,奥敦独立马缩了回去。 “要是真没辙,就早些放弃吧。要多为你们奥敦家想想啊......”拓先生拍了拍奥敦独的肩,小声道。后者看起来甚是沮丧。 “孔家,孔微。”令奕离吓了一跳的,是一位体型魁梧的女子。她浑身几乎都是肌肉,比奕离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还要夸张。 如此一个壮硕的女人,名字竟然叫“微”,真是充满了反差感。 孔家,应该是赫连国迁往西方后新崛起的一大家族。毕竟这么多岁月过去了,流传下来的东西都会改变。 “拓先生、奥敦独、长孙霖、孔微。”赫连如镜并起来向奕离介绍,“他们四人平时常驻黄昏界,为现世的安全调和保驾护航,被称为‘清都四天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鬼雄榜 “镜公主谬赞了。作为晨昏之扉的掌控者,您才是清都的守护神啊。”拓先生谦卑地向赫连如镜行礼。 奕离眼角一挑,这如同神迹般的晨昏之扉,居然处于赫连如镜掌控之下吗?这批人真正的调遣者,是看似实力最弱的赫连如镜。 先前赫连如镜与他对战,说她的伞“鬼泣太多,为不沾身”,不知道亲手终结了多少恶鬼的生命。 “走吧,带你到幽都转转。”赫连如镜招呼奕离跟着他们。 幽都,是黄昏界的中心,对应着现世的清都。这里的建筑都灰蒙蒙的,像笼罩在迷雾之中一样,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屋檐挂着的风铃静止着,似乎千万年都没有响过。 有一些目光从房子里射出,盯着奕离一行人。目光的主人都静静站在空旷的、没有家具的房子里,就这么站着,凝视着经过的路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赫连如镜道。 奕离都有些为他们感到难过,这种寂静的迷惘充斥着这片世界 “似有何求,却不知何所求。”奕离叹了口气。鬼道是一段多么痛苦的轮回,在不知多漫长的时光里,就这样游荡在幽都,寻找自己生前的执念。 “总结得很到位。”赫连如镜赞道。 当然,并非所有的鬼都是迷惘的。有些强大的鬼,他们生前的执念很深,向善者得到鬼道,统治幽都;向恶者被讨伐,以免为祸两个世界。 “到了。”拓先生停下来,“幽都,鬼雄榜。” 奥敦独、长孙霖、孔微都驻足、抬头凝视。奕离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远处漆黑的天幕之中,竟仿佛有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动态的、展开画卷的过程。随着画卷露出,瑰丽的景象在天幕之上浮现——那是形形色色的鬼,在幽都街道之上游行。 “随着画卷越往后展开,出现的鬼雄也就越强。”拓先生道,“当然,只要在幽都出现过,便会被列入鬼雄榜,并不局限于人或鬼。” 说着,奕离便在画卷上看到了自己。 画卷中,奕离与赫连如镜联袂而行,踏过一片桔梗花丛。 他与赫连如镜同时出现在鬼雄榜上,说明在黄昏界看来,他与赫连如镜的实力似乎不分伯仲。 接下来,长孙霖、奥敦独、孔微、拓先生相继出现。这时候,画卷上出现的身影已经比较稀疏了,因为这个层次的强者,已经不再泛滥。 天幕已经快被画卷铺满,一个盘坐在地上的身影浮现其上。他的面前有一锅烧着豆萁的炖锅,正冒着浓烟,他若有所思,面色凝重。 奕离一直有看到豆萁。他之前以为这只是赫连国的祭祀文化,没想到在这鬼雄榜中也出现了豆萁。 画卷即将展开到尾声,有三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出现其上。他们的模样看不清、道不明,有一种令人寒颤的感觉,让观看者感到不适。 “这三个身影,就是最近才到达黄昏界的,恶念之鬼。”拓先生喃喃道,“没想到啊,排名竟如此之高吗......” 清都四天王都皱起了眉头。如果恶念之鬼的实力达到这种层次的话,恐怕对于毫无防备的现世,是一场浩劫啊。 画卷再展,是一个很俊逸的身影,半遮半掩在蕨薇丛中,腰间别一把剑,手持书卷,似乎在采薇而食,看起来甚是洒脱。 “这样的人,也会被执念所绊,成为鬼吗?”奕离很是好奇。这人生前会是怎样的人物,有着怎样的执念呢? 天幕中的卷轴到头了。末尾处,竟然还有一个影子,被月光打在地上,只是这影子的主人,似乎已经走出了画卷之外。 画卷的末端,便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影子,让人浮想联翩。 奕离这才意识到,祭典上的人们背对火光而拜,其实拜的是自己的影子。 对于影子的崇拜,恐怕就来源于此,来源于幽都鬼雄榜最后,这一个神秘的影子。 幽都,鬼雄榜。奕离看到铺满天幕的画卷,也不禁心潮澎湃。曾出现在幽都的强者数量,超乎他的想象。 “走吧。对于那三个恶念之鬼,还有很多情报必须获取。”拓先生摆了摆手。在他身后,奥敦独、长孙霖等都收敛起了笑脸,面对鬼雄榜上如此靠前的敌人,他们都觉得棘手。 奕离跟着赫连如镜,转过幽都迷宫般蜿蜒的小巷。这里的时空似乎都被扭曲,变得紊乱,随着深入,建筑与碎石都杂乱地漂浮在空中。 “真正的强者陨落后,他的意志仍旧能影响周围的世界。”孔微抬起头。进入这片空间后,幽都上空昏暗的夕阳都变成了乳白色,发着惨淡的光晕。 不断有恶鬼从碎石间冒出,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扑向了众人,似乎有着强烈的啃噬欲望。 孔微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把巨大的锯刀,随着她全身肌肉的剧烈运动,她竟挥舞起了这把足有数十尺长的兵器,每一次挥扫,都击散大片的恶鬼。 腐蚀性的血液像雨点一样落下,赫连如镜张开鬼泣伞,将奕离一并护住。其余众人各凭本事,都无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恶鬼似乎识得方向,都在往晨昏之扉的方向游荡。如若让这些凶暴之鬼进入现世,恐怕将生灵涂炭。 “只有最不甘、最凶残的恶念之魂,才会在死去之后,仍然保有攻击现世的欲望。”拓先生解释道。 奕离拔出空悬剑浮舟。忽然,整片天空上飘荡的恶鬼都停下了,它们颤抖着,不愿接近浮舟的光芒。 “我好像知道这鬼生前的身份了。”奕离凝视着浮舟剑身。 “哦?”拓先生感到有些意外,“若是知道这鬼的生前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了不得的情报。” 或许是因为赫连与中土隔绝吧,几乎所有强悍的、鬼雄榜上的人物生前身份,他们都无从得知。 “时空乱序,恶念强大,惧怕空悬剑。”奕离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至乱、至惑、至伤之神,应当就是死去的穷奇。” 穷奇,作为莽荒的领袖,他身死之后,能化为强大的鬼,也不足为奇。 “新出现的三位鬼神,来源于同一位强者。”赫连如镜道,“它们的鬼魂通过晨昏之扉时,我能感觉得到。” 奕离知道三位鬼神的身份,对于清都四天王来说是意外之喜。同时,奕离也携带着穷奇的克星——孕育了千万年的空悬剑浮舟。 清都四天王相视,笑逐颜开。这份情报来得比想象中容易,如此,他们不必与鬼神交手,也不会有伤亡折损。 奕离却感到有些恍惚。他来到赫连,是因为要归还西王釜,却正好撞上了穷奇的因果,还正好带着空悬剑浮舟。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如果说,是当年东王乐正峥算到了这一步,才不顾西王赫连纲的愤怒,将西王釜作为圣物...... 乐正峥,他究竟是人是神? 千万年之谋,埋入时光沙尘中。或许只有奕离自己,才能体会乐正峥的用心。他能为之做到的,唯有结束这段因果而已。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天纲宫城 “唉,真是可惜了。本想着在霖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奥敦独愁眉苦脸,自顾自嘟囔着。 长孙霖是又想气又想笑。这奥敦独早不是什么热血少年的年纪了,倒和那些愣头青一般无二。 “你是说,你这把剑对那穷奇所化鬼神有克制作用?”拓先生还是不放心,再三找奕离确认。 奕离索性就把春门穷奇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表示正是自己杀死了穷奇。穷奇化为鬼神为祸赫连,可能正是西王釜带他来此的用意。 当然,他没有提及乐正峥的名字。奕离不能确认,时至今日,乐正峥在赫连国是怎样的名声。 “那你们就先回清都吧。你应该对黄昏界已经有所了解了,待见过西王陛下,再计议此事。”拓先生示意赫连如镜带奕离回清都,他们清都四天王则继续驻守黄昏界,以备变故。 黄昏界这边,负责守护晨昏之扉的人手不少。作为正常渠道下,黄昏界与现世的唯一通路,自然是要大加防守。 再次通过晨昏之扉,奕离与赫连如镜重回清都。 见识过幽都的死寂落寞之后,回到色彩斑斓的清都,奕离能感到一种别样的温馨。 这样多彩的现世,才值得人们去守护啊。 街坊两边有不少卖着特色小吃的商贩,见到镜公主携客人经过,纷纷送上自家的招牌美食。奕离算是沾了镜公主的光,有幸品尝到了离中土千里之外的风土。 奕离想到了殷洛。或许不久之后,殷洛也会循着大路来到清都,到时后说不定还有一面之缘。 “西王凌霄殿,天纲宫城。”赫连如镜停下脚步。 奕离仰头,数不尽的阶梯通向前方,钢铁巨峰直插云霄,托举着巍峨宝殿。天纲宫城,以西王赫连纲的名字冠名,象征着赫连国千万年未曾中断的荣耀和传承。 “了不起。”奕离只能如此评价。 了解了黄昏界之后,奕离明白,赫连国并不是没有敌人。相反,它的敌人更加棘手、更加莫测,可能比中土的尔虞我诈更为凶险。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国家从未灭亡。它阻挡着黄昏界为祸现世的步伐,千万年之久。 或许这,就是当今西王,先让来自中土的客人进入黄昏界的用意所在。 他正要向上攀登阶梯,忽然赫连如镜扑哧一笑。 “怎么了?”奕离有些疑惑。 “你真打算走上去啊?”赫连如镜掩嘴,又作出端庄从容的样子,“我们有捷径。” 她向奕离伸出手,有过龙洞城的教训,奕离并没有迟疑,握住赫连如镜手腕,反倒让赫连如镜小手一僵。 奕离心下恍然。他之前还在想,若是没有捷径,欲要觐见西王的人要攀登到什么时候去呢。 随着镜光波动,奕离和赫连如镜仿佛平地升空,高大的凌霄殿似乎变得像彩绘一样触手可及。下一瞬,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殿前。 那一瞬,奕离甚至有一种晋升天国的错觉。 “一会你跟着我,不要乱走动。”赫连如镜叮嘱,“我父亲是个很可怕的人。” 奕离心中一凛。他点点头,跟在赫连如镜身后几步,进入西王殿之中。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四根巨柱,分别浮雕着操控风的鬼王、操纵雨的鬼王、牛头马面,和浑身长满金石的巨鬼。它们都凶神恶煞,心智稍弱者,刚走进大殿便会被这浮雕震慑。 “这是清都四天王所代表的四大鬼道。”赫连如镜见奕离并没有被鬼雕吓住,也不是很惊讶。 再往里走,烛光昏暗,香油的味道充斥着回廊。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是让人平静的馨香。沿途的浮雕不再是鬼神塑像,而变成了春耕秋收、疏通水渠的壁画。 “这捷径,似乎不是谁都能走的吧。”奕离忽然说。 “嗯。”赫连如镜道,“这是历代赫连王走过的路。” 奕离无语。他自然知道,赫连如镜是有资格走这条路的,因为她没有意外就是下一任的赫连王,但她把自己也带到了这条捷径上,便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抛开这些担忧,这条路可谓是庄严肃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未来的君王,要勤勉治国,拒猛鬼于日夜之外。 “你回来了,我的女儿。” 一只白得很秀气的手臂抚摸着赫连如镜的脑袋,黑色纱袍像风一样从奕离面前拂过,那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三尺距离,而奕离丝毫没有感到他的存在。 此刻奕离只感觉自己动弹不得。在他接近这个男人的时候,有一种如临渊狱的恶寒,从上而下袭卷他的身体。 瘦削高挑的男人,裹在黑色纱袍之中。他在捷径的尽头等待着他的女儿,那双冷酷的双眼此时,只流露着百般溺爱。 当今西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奕离的面前。奕离能够确信,在他直面过的人族之中,没有一个的实力能赶得上这位西王,即使是昭陵君都不行! “父亲,这是来自东方的离。”赫连如镜向西王介绍奕离,同时快速禀报了黄昏界发生的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西王看了一眼奕离。他的眼睛就像明亮的烛火,在昏暗的回廊中发着灼目的光,仅是一眼,奕离就感觉自己几乎被洞穿。 “带来约定之物的,竟是一个少年。”西王道。这句话奕离已经听过不下三次,然而从西王口中说出,竟是惋叹。 “不知你是否有那个心性,完成此行前来背负的使命。”西王示意奕离跟着他们二人。 奕离心下了然。西王看他是个少年,认为他心性不足,故而惋叹。 从回廊走出,他们竟然从后方进入了西王殿。这果然是历代诸王才能走的路,直接从殿后转出。 大殿之上,仅凭面目,奕离就认了个大概。那眉眼形似长孙霖的中年男子,想必是长孙家主;而那个酷似奥敦独的老妪,大概便是奥敦家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衣着与孔微相像的一男一女,想来是孔家的人。 最后一位最让奕离摸不透。那人要说长相,竟长得酷似他师父路上水,却又有所不同。他于是便等着以后赫连如镜向他介绍了。 见到奕离,西王殿中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一来惊叹于他的年纪,二来惊叹于他出现的地方。 “诸位肃静。”西王坐到王座之上,西王殿顿时安静。 “诸位的担忧,孤都知道。孤提议,以天魔欲界作为试炼,考验这位少年的心性。”他转向奕离,“你接受吗?” 听到“天魔欲界”四字,连赫连如镜都变了脸色,殿内众人都静默不语。赫连如镜暗暗给西王使眼色,想让西王收回成命,然而西王却难得地不为所动。 “因为这毕竟太重要了啊......”西王也很无奈。他当然懂得女儿的心思,但是奕离,在通过考验之前,他无法放心。 奕离知道,他必须要面临一些考验,来证明他能够帮助赫连人解决穷奇鬼神的问题。 只有这样,他才能换来筹码,让赫连人帮助自己。 “我接受。”奕离抬起头,斩钉截铁。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天魔欲界 昏暗的大殿,一千口棺鶞,寰宇裂隙,混沌穹顶。仿佛是一千个世界的彼方,埋葬着许多悲伤的故事。 男人走过长廊。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只有憔悴与枯槁,似乎是历经很多的轮回,依然无法释怀的记忆在折磨着他。 他静静站在一面墙壁前,那一只眼睛容纳着三个瞳孔,在眼白之中不规则地旋转。这是何等疯狂又混乱的舞蹈,出现在一双死寂的眼窝中。 “要说到欲望的话......”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你的欲望是什么?” 奕离有些混乱。他好像没搞明白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一切和赫连如镜叮嘱的不一样。 我到底想要什么?在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后。 他似乎没那么在意高官厚禄,也没那么在意奕国的死活。他不在意个人的荣誉与位置,他只在意那些他在意的人。 “当一个人纯粹至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没有头发的男人忽然说。他的嗓音并不干哑,反而很纯粹,就像不加修饰的弦音。 风雪夜,华灯初上,庆典日。 男人站在风雪之中,怀抱着来自远方的礼物。那是一块被熔岩洗刷过的大托帕石,能做成指环,做成项链。那是久别重逢的诚挚祝福,男人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风还是紧张的惶恐。 他还写了几句唱词。若是由她唱出来,定然胜过那天籁,让他们回忆起美好的过往、热恋的日子。 她不需过问他经历的所有,那些他经历的苦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即将展开的未来,那美好的生活值得他放下所有,与她相伴...... 他们的爱情多么纯粹啊!那是旁观者永远体会不到的时光;他们的约定是多么坚固啊!即使暂别数年,他始终相信,他们一定能够重圆。 透过栅栏缝的他的眼睛,却看到她正笑容满面,搂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提着花灯。 那曾经为他绽放的清脆笑声,都献给了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这一眼,是击碎玻璃的巨锤。那些零落的碎块,是滴落如雨的心血。他不能再去打扰谁的生活,在沾满罪孽的手上再添恶业。 他们是多么幸福啊!在同赏花灯的佳节,美酒微醺,流光飘香。他站在风雪之中,是一个没有归处的外人,一个吊在远处的孤影,品尝着自己怅然若失的人生。 或许该有所欲望,该成为王侯、成为将相。不仅是那个他喜欢的、优秀的女孩,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该先去得到,再去爱吧。 一年后,她成了一块小小的墓碑。为那个男人生孩子的时候,她难产而死,像一朵甘愿被采下、种在屋里的昙花,早早凋零。 那个男人又有了新的妻子。男人不再光顾这方郊外的坟包,翻开了人生新的一页。 而他每年用泪水浇灌坟前土,直到眼眶中流出殷红血液,墓碑前长出红色的野花;直到瞳孔都裂成三瓣,黑发斑白,又凋落成空。 “要说到欲望的话......” 没有头发、一眼三瞳的男人惨笑。 奕离惊醒。黑白色的蝴蝶飞回他的身体,那一眼的残照印刻在奕离的记忆之中。 那只眼睛,你以为那是上天的恩赐,其实只是滚动的泪水。 ...... “怎么回事?”西王殿中,长孙家主惊疑不定。 他们确实让奕离进入了天魔欲界。然而,那些料想中的七情六欲考验并没有出现,只有一团朦胧的、混沌般的物质笼罩在上空,即使是西王本人,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一种解释。”西王道,“这个少年......他没有欲望。” 众人神态各异,长孙、奥敦家主若有所思,孔家的二位不相信,而那位酷似路上水的则老神在在,似在假寐。 “没有欲望,岂不是没有鬼神能使他堕落?”奥敦家主拄着拐杖。 “看他与鬼神是否有缘吧,若是能在这天魔欲界中,为我们将那卷古经取出......”长孙家主道。 “难。”奥敦家主摇了摇头,“毕竟连镜公主都没有做到这件事。一个来自东方的外人,能与鬼神多有缘分?” “安静看吧。”西王打断二人。众人抬头,朦胧雾气散开,露出其中的天魔欲界影像,奕离站在其中。 奕离此时有些心绪不稳。那份来自无髪男人的残照过于悲伤,甚至有些影响到他的情绪。 一幅绘卷在他面前展开,正是鬼雄榜。奕离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一串目光审视着自己。 鬼雄榜带有灵智,这在奕离意料之内。 “你与鬼神无缘,东方人。”鬼雄榜开口说话。 奕离挑了挑眉。看这情况,似乎鬼雄榜连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 “呵呵,不试一试,如何知道是否有缘。”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白衣人出现在奕离身后,与之同时出现的自然还有黑衣人。 奕离对这二位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这可是天魔欲界,是介于黄昏界与现世之间的奇异空间,明明只有自己被西王送了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西王殿中,观看的诸位都看不到黑衣人、白衣人,只看到鬼雄榜沉默了一会,便翻卷起来,露出了其上一尊人像。 那人坐在炖锅旁,手持蒲扇,向火中添加豆萁。 “豆萁神。”鬼雄榜道,“你竟见过豆萁神生前的模样。这段缘分,先前我倒是疏忽了。” 西王殿中爆发出讨论之声。来自东方的奕离,竟然见过豆萁神生前的尊容。豆萁神,在穷奇灵魂加入之前,那可是排名第三的鬼神啊。 奕离竭力回忆着,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豆萁神呢? 忽然,奕离想到了一个人。他英雄盖世,打下了中土江山,却被孪生兄弟偷袭,含恨而死。那位孪生兄弟,最后创立了乾朝。 当日在黄金叠城,他们遇到了一个残魂。兄弟相残,就像用豆萁蒸煮豆粒,所以在变成鬼神之后,总在一刻不停地用豆萁煮豆。 “豆萁神,你是乾朝真正的开国者,苦丁。”奕离道。苦丁,是那位残魂告知他们的名字。 绘卷中的豆萁神从炖锅旁站起:“谢谢你,有缘人。你让我的灵魂终于完整。” 真名,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力量。得到真名的豆萁神,也从真名中得到了非凡的力量。 “真是幸运啊,东方人。”鬼雄榜叹道,“你能够得到豆萁神的鬼道了。” 谁知,奕离竟摇了摇头。 “怎么,你想放弃得到鬼道吗?”鬼雄榜问道。 “一个生灵的鬼道,定然不够纯粹。”奕离抬头。关于鬼道,在见识过清都四天王的情况后,他思虑良久。 听到这番话,黑衣人、白衣人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如何?”鬼雄榜冷哼一声。这东方人,似乎胃口不小啊...... “我想试试,排名更加靠前的鬼神。”奕离笑道,“说不定,我和他们也有缘分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谜题 “狡猾。”鬼雄榜又冷哼一声。 “至乱神?”鬼雄榜亮出一个蒙在黑雾中、面目混乱的身影。 “穷奇。”奕离信心十足。 “要不我们节省一点时间,直接跳过吧。”白衣人有些不耐烦。 鬼雄榜却是一板一眼,又相继亮出了至惑神与至伤神的影像,得到了奕离相同的回答。 “这没有意义。”西王殿中,孔家的男代表道,“只要他说不出采薇神的真名,都无法取出那卷古经。” “别着急,孔休。”奥敦家主道,“以老身的直觉,或许这小子真能创造奇迹啊。” 鬼雄榜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认可,奕离道出了至乱神、至惑神、至伤神的真名。 “自从采薇神来到黄昏界,夺下鬼雄榜第二的名头以来,有无数人试图摸索他的真名,可是无一成功。”鬼雄榜道,“你所追求的、纯粹的鬼道,就隐藏在他的真名之中。” “可是,凭你不过十几年的人生,你能寻到吗?” 西王殿中,众人都沉默。奕离只是一个少年,他所经历的人生十分短暂,能与四位鬼神有缘,已经是一个奇迹。 “指望他取出古经,到底还是我们想多了啊。”孔休一捋胡须。 赫连如镜坐在西王身旁,注视着天魔欲界中的景象。她当初进入天魔欲界,可是实打实地通过七情六欲的考验,在凶险的刀山火海中走出,得到了夜叉神的认可。 然而最终,她离纯粹的鬼道还是一步之遥。 “我听说,古时候的高风亮节之士,若是胸又大才而不被重用,便隐居山林,采薇而食。”天魔欲界中,奕离看着绘卷中的采薇神。 采薇神面容俊逸,飘然若仙,眉目间却有丝丝愁绪。他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剑鞘上书四字,“愁杀渌水”! “万幸我略懂诗律,这‘渌水’二字所对应,再清楚不过了。”奕离一笑。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西王殿中的人们都不敢相信。 奕离回想起,当初他在鸿溪,对着墙壁上的一幅画卷,沉浸了数个日月......或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吧,让他正巧发现了那幅不起眼的画卷,结识了一位旷达而抑郁的,诗中剑豪。 “我本以为你能洒脱到最后,没想到,还是囿于这悲愿,留在永世的黄昏之中。”奕离叹道。 他拔剑,花间酒、枫上月,对影成三人。绘卷中的采薇神会心一笑,拔剑相和,蕨薇断,飞舞漫天。 “莫问,莫问,纯粹的鬼道,莫问别人讨要!”奕离伸手,向鬼雄榜抓去。隐藏在采薇神真名之中的纯粹鬼道,在这一瞬间,已经被他发现。 “你真是个无比聪明的人。”鬼雄榜也不得不叹道。它任由奕离把自己抓在手掌中,华丽的纹饰片片剥落,终于变成了幽黑色的卷轴,无边幽都在其上若隐若现。 西王殿中,孔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然而那奕离,已经真真切切地将古经抓在了手里。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传说得到了验证的舒心感。而做到这一切的人,竟是个来自东方的少年。 “第六天魔经。”奕离念诵着卷轴之名,终于恍然,这天魔欲界其中的鬼雄榜、诸多鬼神,都只是幻化出的影像而已。 它真正的模样,恐怕隐藏在更深处。 落幕之刻,惊鸿一瞥,奕离看到了那片影子。那影子的主人,站在鬼雄榜之外,回过身子,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影子。 鬼雄榜第一,那个只留下一片影子的男人,就这么站在奕离面前。 那影子的主人长相很平凡,有些出乎奕离的意料。这样的盖世强者,他的气息竟很微弱,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良久一言不发。 “我有名字。”影子的主人开口,“我是赫连朽索。” “你姓赫连?”奕离一惊。影子的主人,竟然声称自己有名字。不是说,堕入鬼道的人,会忘记自己生前的名字吗? “不对,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奕离忽然发现了不对。 “真名有那么重要吗?”那人依旧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奕离总觉得他的声音中有惭愧的意味。 “你在惭愧些什么?”奕离试探地问。 影子的主人又沉默了。 自从奕离拿取第六天魔经之后,天魔欲界的景象已经向外界关闭,连黑衣人、白衣人都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奕离与影子主人的对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惭愧什么。”影子的主人道,“死亡真的会让人忘记一切。” “我明白了。”奕离点了点头。 无限岁月,千万年,凝视自己的影子,只因为,它已不再端正。这深深的愧疚,埋藏在入夜前的片刻,夺走安详的睡眠。 只有一片影子,留在绘卷之末。这是最难的谜题,无人可解。 奕离游荡在荒野之上,天魔欲界的泥土伤痕累累。悲伤、遗憾、愧疚、仇恨,所有的情绪化作四方列国,鬼爪撕裂出千万里膻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它们彼此死斗,如同野兽。 奕离一手青龙悠远,一手优钵罗华。在无穷无尽的鬼道中,他探索着纯粹的本质,对道的领悟也逐渐升华。 这天魔欲界,就是现世与黄昏界的滤网。所有真切的、属于现世的情绪,都牵绊在这里,淤积在这里,成为猛鬼,成为膻腥。 三日夜,镇杀万鬼。奕离抹去天魔欲界中蒙上的尘土。那最终的谜题似乎变得明晰。 谁的愧疚,历经悠久岁月,仍然不可消磨? 天涯边的山崖之上,有一只漆黑如墨的麒麟。它回头凝视自己的影子,却不能分辨,是它看着自己的影子,还是它的影子注视着它。 从奕离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这是他思考了三个日夜,得出的答案。 “不重要了。”赫连朽索摇了摇头。他知道,奕离说对了,可他的愧疚多如江海,他自己都希望忘却那个名字。 “天魔欲界,已经在你的手中。”赫连朽索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黄昏的尽头。 “命运啊......”奕离仰头。他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介于现世与黄昏界之间,储存着无数情绪的狭间,随着谜题被解开,终于消失了。 只是他的双手空空如也。赫连朽索最后允诺他的力量在哪里?他不知道。 ...... 西王殿中,奕离手持《第六天魔经》,站在中央。殿堂中鸦雀无声,即使是有所预感的奥敦家主,在事情确实发生之后,仍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没有欲望的少年,竟然解开了天魔欲界的谜题。那卷他们梦寐以求的古经,就握在他手中。 而西王看向奕离的眼神中,有更多的意味。就在刚刚,他有所感应:天魔欲界,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少年,真有那么古怪?......”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如狱 “快将第六天魔经给予老夫看看!”孔休按捺不住内心火热,就要上手。 “孔休!”西王端坐王座之上,喝道。 孔休被西王喝斥,哪里敢再造次,立马噤声。会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禁冷汗直流。 “不知这心性的考验,我算通过了吗?”奕离道。他自己感觉奇怪,毕竟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关于心性的考验。 “你做得很好。”西王把目光从孔休身上移到奕离。 众目睽睽之下,奕离直接将第六天魔经收入了枯海遗梦之中。 奥敦家主轻轻咳嗽,长孙家主神态有些不自然,而那位酷似路上水的老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枯海遗梦,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你带来了约定之物,是吧?” 奕离闻言,也不拖拉,直接将西王釜取出。他可以理解赫连王室对此物的期待,若是他用西王釜当作筹码谈条件,反而会适得其反,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如镜此前已经见过西王釜,而西王却是第一次见。仅一眼,他就体会到了此物与王室血脉之间的深重羁绊。 与他同样激动的,还有西王釜本身。历经千万年封印生涯,终于归于故里,这件器皿竟散发出强烈的情绪。 西王从王座上站起,缓缓步下台阶。 每一代赫连王都会预演这一刻,迎回祖先所期待的约定之物。这是无比庄重的仪式,也是身为赫连血裔的荣耀。 “西王,赫连如狱,要极乐,还是要往生?” 秉持着传统,西王釜向西王询问。 赫连如狱,真是个令人胆寒的名字啊。奕离想着,难怪镜公主此前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无比可怕的人。 “要极乐。”赫连如狱捧起西王釜。感受到赫连骨血的亲近,西王釜尘封的力量重新释放。 它倾倒出的露水,化作一个国度的甘霖,干涸的水渠再次流淌,废弃的土地得到滋润。祖先的意志回归这片土地,为它带来了无数崭新的生机。 最后,清澈如泉的酒液从西王釜中倒出,倒入赫连如狱手中的玉觞。 令奕离没想到的是,赫连如狱竟将这玉觞递到了自己面前。 “带来约定之物的少年,应饮此觞。”赫连如狱道。 奕离知道,这玉觞所盛之物,千古以来独一无二。这是酝酿了千万年的至醇,十分珍贵,若收了这份大礼,让他如何开口,请赫连人出手救奕国? “我是练剑之人,双手要稳,滴酒不沾。西王这份礼,我不能受。”奕离推脱道。 西王殿中,众人都要惊掉了下巴。这玉觞中的极乐酒,不知道多少人豁出命来,也想得到,这少年竟然就这么推脱了? “果真不假,连如此美物,你都没有独占的欲望。”赫连如狱呵呵一笑,“不过啊,这并不是我个人送你的礼物,这是我赫连王室所定下的传统而已。你可以不饮,但一定要收下。” 话已至此,奕离再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将玉觞收入枯海遗梦。 大殿之中,觊觎奕离那枯海遗梦之中宝贝的目光更多了。无论是第六天魔经,还是极乐酒,都值得所有人为之疯狂! 奕离正要叫住赫连如狱,向他提出援救奕国之事,赫连如狱忽然转过身去:“镜公主,为离在清都安排一个住处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奕离纵使有心,也叫不住西王陛下了。 众家主、大臣也准备散了,奕离感到有许多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想看穿他的底细。奕离深吸一口气,如今他手握两大烫手山芋,但他绝不能轻易放手。 他奕离,终究只是个少年而已。只有手握能撼动国家的筹码,才能达到他最初的目的。 ...... 入夜的清都,天纲宫城,镜宫。 这是镜公主的寝宫,到处都有华丽的镜子作装饰,珠玉在反射之下如同星星点点,万分璀璨。 “镜公主,你答应过,要为我安排住处的。”奕离站在镜宫入口处,“我们在这做什么?” 赫连如镜旁若无人地解开头上的发簪,那极为复杂精巧的发辫散开了,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之相伴的还有爆发开来的馨香。 “这就是我为你安排的住处呀。”赫连如镜嫣然一笑。 这下子,倒让奕离有些手足无措了。面对西王殿众臣,他尚能不卑不亢,但面对赫连如镜,他却慌了神。 赫连如镜收敛起魅惑的笑容,严肃认真了起来。 “你知道,现在的清都,有多少人、多少家族正打着你的主意吗?”赫连如镜道,“你从天魔欲界中取出的东西,对那些人来说太有诱惑了。即使是我的父亲......方才我去见他的时候,他的神情就不对。” 奕离沉默。他自己明白,除了第六天魔经以外,他甚至拿走了整个天魔欲界,这一切应当都被赫连如狱感知到了。 白天的时候,在西王殿,情况远比他以为的凶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想保护你,离。”赫连如镜的眼睛在烛火照耀中,宛如琥珀,“镜宫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安歇几日吧。” 自然,赫连如镜也有私心。她和清都四天王需要奕离,需要他手中浮舟的力量,去解决黄昏界的祸患。至少她现在,必须保证奕离在清都安全无虞。 以赫连如狱对女儿的溺爱,有谁敢来叨扰镜宫呢? 美人恩重,奕离心再狠,也不好再推辞了。他向赫连如镜要了一块毯子,便在这回廊中盘坐下来,静心修炼。 隔着玻璃花墙,赫连如镜观察着奕离。少年有着足以让无数少女倾倒的英容,却没有那些美少年常有的轻薄。 在天魔欲界,他能取出连她都无缘的古经,已经证明了一切。这个来自东方的少年,恐怕让清都所有的青年才俊黯然失色。 “唉。”赫连如镜轻叹一声,褪下衣裳,踏入浴池之中。 水波荡漾,凝脂入浴的声音令人遐想。奕离紧闭的双眼一跳,却还是忍住了,没有退出修炼状态。 见到这番情形,赫连如镜反倒松了口气。 “你也算是个人嘛。”想起奕离强忍的样子,清池中的赫连如镜忍不住轻笑出声,“喂,一会你要清洁身体的话,请便哦。” “知道了。”奕离应答。 说实话,奕离现在有些恍惚。在公主寝宫过夜的体验,十多年来他自然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是一位在异国饱受赞誉和爱戴的公主殿下。 以他奕离的榆木脑袋,这一夜的体验,对他来说是有些煎熬了。 “清都有妖女,远东出少年......”夜半歌声,清都未歇,弦乐随轻风传入宫城,在窗边眺望的人们各怀心事。 奕离凝视着镜中倒映的宫城。这或许会令人悲伤吧——若是这明丽的一切,只是一方幻梦而已?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人杰榜 连续几天,西王赫连如狱都没有召见奕离的意思,奕离便跟着镜公主,每日往返晨昏之扉,加入到清都四天王的队伍之中。 得知奕离得到纯粹鬼道,取出第六天魔经,清都四天王都十分诧异,对奕离更加刮目相看。 西王殿那边没有消息,奕离索性就沉下心来,专注于讨鬼事业。几天的相处,他与讨鬼队伍逐渐熟络。 奕离与鬼雄榜最强三位鬼神皆有缘,仅凭气息,就足以使大多数低劣之鬼畏惧胆寒,有他助力,晨昏之扉受到的进攻愈发变少了。 就连拓先生都感叹,有奕离这块宝在,他们的工作都变得清闲了许多。 自此整个清都都知道,奕离有着镜公主与清都四天王的庇护,打他主意的人不得不收敛。 这一天,奕离与赫连如镜刚从晨昏之扉归来,就遇到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正是奥敦家主。 赫连如镜正要上前半步,却见奥敦家主笑着摆了摆手。 “别紧张,小公主,老身不是要为难这位小友。”奥敦家主意味深长地瞧了赫连如镜一眼,赫连如镜立马咳嗽一声,看向别处。 奕离看到了赫连如镜的动作,心中感激。他知道,镜公主第一时间想要保护他,然而来者并非心怀恶意。 “小友,来清都有些时日了吧,可曾听说过‘人杰榜’?”奥敦家主清了清嗓子,面向奕离。 人杰榜,奕离听奥敦独说起过。这是清都之中,面向年轻一代的排行榜,性质类似于鬼雄榜,只不过是人为所撰。 当时奥敦独还感叹,自己过了年龄,这奥敦家族,竟拿不出一位年轻强者参与人杰榜的角逐。 “听说过,倒是有些向往。”奕离回答。 闻言,奥敦家主呵呵一笑。她所来是何目的,奕离心中已有个数。 “老身听我家那不肖子说了,小友在鬼雄榜上排名,与镜公主殿下不相上下。若是能代表我奥敦家族出战,实是我家族之幸。”奥敦家主道。 她实际上已苦恼许久。若是奥敦家族再次缺席人杰榜,恐怕这绵延千万年的传奇家族,就要真的失落了。 让一个外人代表奥敦家族出战,在她看来并不是羞耻的事情。奥敦家族想要复兴,必定要走上一条包容的道路。 见奕离似在犹豫,奥敦家主继续说:“放心,好处是不会少了你的。若你今后,对西王陛下有所请求,我奥敦家族定会全力支持你。” 奕离心动了。虽然没落,但只要奥敦家主仍旧在世,奥敦家族的影响力不会低。能得到一个家族的支持,他要办的事会增加极高的成功率。 答应了奥敦家主,奕离与赫连如镜再度动身,向镜宫方向行去。 “你在人杰榜上,应该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吧。”奕离向赫连如镜道。 赫连如镜却是摇了摇头:“按照惯例,赫连皇族从不参加人杰榜的角逐。那些家族可是砸了不少资源,培养一位参赛者。为了人杰榜榜首的位置,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为什么?人杰榜的奖励很丰厚吗?”奕离不解,“还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 赫连如镜转过头来,看了奕离一眼:“历代公主、皇子婚配对象,都是人杰榜榜首的才俊。” “喔喔喔,这太荒唐了。小兄弟啊,这人杰榜,你可说什么都得拿下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正是神秘的白衣人,“这么美丽的镜公主,岂是那些家族的劣质子弟能配得上的。” “政治啊政治......”黑衣人在一旁摇头,眼神悲怆。 奕离不着痕迹地斜睨了他们二人一眼。这神秘的黑衣人、白衣人,总是忽然出现,唱一段双簧,不一会又诡异地消失,难以捉摸。 不过黑衣人说的没错。这人杰榜归根结底,就是政治的产物。它让家族们彼此竞争,消耗财力、物力,只为得到一个亲近皇族的机会。 ...... 天纲宫城,镜宫。 奕离摆弄着一只花灯,模仿着龙宫中的雕饰,屏息凝神,在复杂的榫卯结构中雕刻着。 “你从哪学来的工匠手法?”赫连如镜在一旁看,“好精巧。这灯有什么不同吗?” “这灯点起后,会自己起飞,直到无限高的天上,变成一颗星星。”奕离道,“我曾经在敌国做过四年质子。那时候闲来无事,看着街边的工匠学的。” 说起质子之事,奕离倒不觉得苦涩。相反,那段时光回过头来,对他而言是宝贵的财富。 赫连如镜听奕离说了许多东方的故事。那里的世界不像赫连这么平静,到处都有人与人的战乱,有许多无谓的厮杀。 “自成为质子之后,第一次回到故国,正好赶上灯节。”奕离继续说,“可惜也正好遇上了叛乱,父母也被幽禁,根本没看着灯。” 说起这些的时候,奕离停下了手中的雕刻。他自然会担心现如今,那些他在乎的人的处境。 “你想要赫连帮助你的国家,是吗?”赫连如镜心思很敏锐。她看出了奕离的忧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随着对奕离的了解,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奕离。这并不是一个人生一帆风顺的天才少年而已。他与鬼神的缘分,不只是单纯的运气,或是命运。 更何况,是他亲手斩杀的穷奇。他是真正见识过刀山火海、血流漂杵的人,所以他的心性无懈可击。然而,一想到他不过与自己同龄,却已承受了这么多勾心斗角,赫连如镜就为他有些难过。 “嗯。”奕离并不想隐瞒什么。他不是什么圣人,只为归还西王釜,就千里跋涉来到异国。他有他的目的,只不过现在陷入了瓶颈。 “走吧,我们去放灯。”奕离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招呼赫连如镜,两人一起走到了镜宫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西王凌霄殿,赫连之夜月明星稀。奕离把烛台递给赫连如镜,教她如何点灯。 “真的会飞起来吗?我是说,不用真气驱动的话。”赫连如镜还是有些怀疑。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灯。 火光翕动,从青龙雕刻的眼珠子里透出,奕离制作的青龙灯飘飞起来,摇摇晃晃,就这么朝着夜空中飞去。 这一刻是多么的恬淡。宁静的夜里,有一盏孤独的祈愿,朝无限高的夜空中飘飞,直到变成一颗星星。 露台边,桔梗垂落,花藤缠绵,乌巢息声。 镜公主呆呆地仰望着青龙灯。她从未感到如此地释然,仿佛所有化不尽的悲愿,都随着这盏孤灯远去了。 她的气息都变得很小心,生怕吹落了它。 奕离不由得笑了。这还是那个斩杀恶鬼时,毫不留情、英姿飒爽的赫连如镜吗? 西王凌霄殿,赫连如狱站在露台旁,看着镜宫方向,冉冉升起的星点,叹了口气。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歪门邪道” 清都风雨楼,坐落于繁华的镰鼬广场。这是上古时期,奥敦家族与长孙家族的祖先联手开辟的产业,至今虽交予了他人代理,仍旧是整个清都最高档的酒楼。 人杰榜角逐将在镰鼬广场举行,各大家族派出的参赛者都齐聚风雨楼,一来探听对手的虚实,二来要在风雨楼进行报名。 “喂,那怎么有一个男人和镜公主殿下走在一起啊?”有人发现了刚刚进入风雨楼的奕离,低声惊呼。 整个清都都知道,当今西王陛下对于镜公主有多么宠爱。身为几大家族传人,居然有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小子,胆敢和镜公主走得这么近? “那是谁啊,从没见过。” 奕离来自东方这件事,只有少数赫连高层才知道。毕竟东西隔绝了这么久,忽然来了一个东方人,足以引起大轰动。 “报名代表奥敦家族出战。”奕离取出奥敦家主交给他的信物,呈与风雨楼人杰榜大赛的主管人。 “恐怕不是来自清都的本地人吧。”一个佩戴着孔家家徽的少年笑道,“奥敦家族真是没落了,只有一个参赛者不说,还是从清都之外请来的外乡人。” 许多家族代表都发出哄笑。一个老牌家族的陨落,对于这些新兴家族来说喜闻乐见。 赫连如镜回头瞟了一眼那人。她眼角胭脂如血,眼神如蛇目般一闪而没,吓得那位孔家少年一身激灵。 镜公主威严依旧,她一个小动作,在场发出哄笑的人都噤声了。 “镜公主殿下,不知你与这位奥敦代表走得这么近,是西王陛下的意思吗?”同样佩戴孔家家徽的一名女子走来。 “你是谁?”赫连如镜皱眉。 “孔家,孔嘉。”孔嘉的长相很平凡,要奕离说,眉眼与孔微有几分相像。 见赫连如镜不回答,孔嘉微微一笑:“哦?镜公主殿下,看来我的猜测不假吧?” 她走到赫连如镜身侧,用轻声在她耳边道:“你要是想仗着西王陛下对你的溺爱,无止境地包庇这个东方小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起码......这里不是他该插足的地方。” 留下这么一句话,孔嘉径直上楼去了。话都被奕离听在心里,看来孔嘉的地位在孔家不低,能够得知他的身份。 “镜公主,你身为一国之公主,怎能与这来历不明的男人走在一起!”有人叫道。 他们其实暗中嫉妒很久了,孔嘉的挑衅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们大着胆子喊出了声。 奕离为他们的言下之意而感到震怒。他没有什么好报答赫连如镜的,唯有给侮辱其清誉者悍然一击而已。 日月重瞳猛然睁开,如同风雨楼中一束极亮烛火,贯穿灵魂的压迫瞬间袭卷了闹事者,他们向后跌坐而去,磕断了几根灯柱。 瞳中日月轮转,神光灼目。这些赫连人从未见过如此华丽而可怕的双眼,修为、心性稍弱者,此时甚至四肢发软,不能动弹。 “别理会。”奕离对赫连如镜说。 赫连如镜为了在清都保护他,甚至将他私藏于镜宫。这要是传出去,对于镜公主来说,该是多大的丑闻。 “这种跳梁小丑的话,我从来不在意。”赫连如镜看向孔嘉消失的楼梯,“只是不知道从哪冒出这么一个人。我可没听说孔家有这么一号年轻天才。” “我会留意。”奕离点头,他微微一笑,经过方才发生的事,他的笑容总令人不寒而栗,“呵呵,来这里之前,我还没那么有斗志呢。” 此时,风雨楼高层。 “怎么样,有多少把握?”中年人为孔嘉斟上一杯酒。这位中年人,正是奕离在西王殿见过的孔休。 “只是个毛头小子而已。”孔嘉的眼神很不屑,“我们都用了这种手段了,你还在担忧什么?” “呵呵。”孔休一笑,“这一战,彻底打垮奥敦家族,是我们原本就有打算的事情。不过这小子......若是在对决中出了什么意外,刀剑无眼......想来西王陛下,也不好怪罪我们啊。” 孔休所觊觎的,自然是第六天魔经,与极乐酒二者了。 “我懂,我懂。”孔嘉仰头喝酒。 ...... 人杰榜角逐,在镰鼬广场如期举行。镰鼬广场搭建了一片规模极大的战场擂台,四周高台有各个家族的首脑。长孙家主、奥敦家主、孔休等都列座在场。 神秘的西王赫连如狱没有出席。代替他坐在首位的,是那位酷似路上水的老人。 “那位是林左溟国师。”赫连如镜向奕离介绍。关于这位神秘的林左溟国师,赫连如镜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自她出生起,林左溟就已经是赫连的国师了,到现在,似乎容貌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大赛规则,诸位都已再熟悉不过。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吧。”林左溟有些敷衍地宣布开场。 规则之类,奥敦家主事先已经向奕离说明了。无非就是正常的擂台对决,奕离自然十分熟悉。 他在春门秘境,就已经打遍中土塾院年轻一代无敌手。赫连年轻人也并非完全胜过中土,奕离自是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起先几场,奕离甚至不用剑,仅凭拳法,就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这种时候,他腰间静静悬挂的剑,对于对手来说就极具讽刺意味。 奕离开启阿修罗入阵,施展罗业拳,狂战天下的霸气,与他平时风轻云淡的意味形成鲜明对比。 修罗道,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搏杀,所产生的意志。在西方没有敌国的赫连人何曾见识过这种道,那些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纷纷丢盔弃甲,不敢与奕离正面交锋。 正面击碎对手的武器,奕离再下一场。看台之上,奥敦家主脸上写满了笑容,对奕离的欣赏之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安排一点参过军,在黄昏界战斗过的年轻人做他的对手。”高台上,林左溟招呼大赛主管。 接下来,奕离的对手能够在修罗道压迫下,对他作出还击了。他们的修为都不算差,都处于天命境左右,还修有赫连国特殊的鬼道加持。 不过奕离仍旧无需用剑。他展开八荒拳,来自莽荒的膻腥气息爆发开来,又是赫连血脉里从未面对过的恐惧。 或许第一代西王赫连纲曾经经历过对莽荒的作战,可惜在他之后千万年,赫连人从未体会过异族的屠戮与灾祸。 “他哪来这么多歪门邪道呢。”林左溟苦恼地捋着胡须。虽然他竭力想要让人杰榜角逐变得激烈一些,可奕离的手段实在太霸烈了。 败下阵来的年轻人都是气势萎靡,垂头丧气。八荒拳与檀香玉修罗景的压迫感,让他们根本放不开手脚,就毫无还手之力地输掉。 “或许只能等上一届人杰榜第一,来稍稍挫他的锐气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关注到另一边的战局。有一位少女也是百战百胜,高歌猛进。 上一届人杰榜第一,这一届年龄依旧达标。这是清都有名的怪物,长孙家,长孙烟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森罗厄镜 “长孙烟雨,幸会。”奕离面向眼前的对手。对于与他无仇无怨的人,他总会先保有尊重。 长孙烟雨看起来有些紧张。面对奕离这种从未有过的诡异对手,她身为前任人杰榜第一,也没有很大把握。 “你修的是什么鬼道?”她出言问道。 奕离愣了一下。赫连人和中土人的修炼方式不同,中土人的天命是与生俱来的,而赫连人则通过与鬼神沟通、修炼鬼道,来修成自己的天命。 见奕离不回答,长孙烟雨只道他看不起自己,便直接出手。 “雨鬼之术,雨磔刑。” 空气中凝结的水珠聚成长枪。长孙烟雨的基本功极为扎实,雨水凝成的长枪真气充盈,毫无破绽。 奕离展开阿修罗入阵,他的体表浮现处修罗般邪意的花纹,同时体温急剧上升。 “罗业-炎摩。” 修罗烈焰在他的身体上升腾而起,杀戮、血腥,无数意志在烈焰中跃动。奕离一拳轰出,火浪层叠,宛如灭世的阿修罗,向敌人作出天火的宣判! 雨磔刑凝聚出的百把雨枪瞬时溃散,在触碰到奕离拳意的一瞬间汽化。长孙烟雨不得不退让,前任冠军的气势到此已经输了一截。 “不愧是让这么多天才毫无还手之力的强者。”长孙烟雨暗暗感叹。奕离太强势了,难道自己也无法逼他用出他的剑吗? “雨鬼真命,雨俱在之术。” 长孙烟雨的身形变得模糊。奕离在与她的战斗中,总算是见识到的赫连人的鬼道真命。鬼道真命,就好比中土人的天命本生一般,算是这一阶段强者的大杀器。 此时长孙烟雨与雨融为一体,柔和的雨都化作她的武器。奕离的罗业-炎摩在正面对决中确有万夫不当之势,然而面对四面八方的突然攻击,这招就有些顾此失彼。 与这雨俱在之术相近的,在奕离见识过的招式中,就是殷洛的红叶本生了。只是红叶之刃给人更加危险的感觉,而飘雨看起来更加柔和。 “一并击碎吧。”奕离身上的修罗纹发出红紫色的妖光,仅仅是注视着那些花纹,就仿佛看见了血气咆哮千万里,使人精神刺痛。 “罗业-森罗厄镜。” 一拳捶击地面,那妖异的修罗纹随着奕离的重拳在大地上铺开,仅一拳,便有山呼海啸之势,整个镰鼬广场都仿佛在晃动。 这是一面修罗纹画成的明镜,像涟漪一般随奕离之拳荡开,雨水爆裂,不能靠近奕离的身体。 长孙烟雨的本体并不在被击碎的雨点中。她十分谨慎小心,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加注于这一击之中。 只是该如何伤到奕离呢?长孙烟雨苦恼着,竟陷入了僵局。 忽然,奕离收拳,右手按住腰间的优钵罗华,吐出一口气。 要用剑了吗?长孙烟雨眼睛一亮,她终于还是做到了。只是...... “找到你了。”奕离睁开眼,日月瞳神光大放,优钵罗华并不出鞘,如同鞭击一般,直打侧后方。这正是长孙烟雨所躲藏的地方,竟被奕离看穿。 化雨为刃,长孙烟雨决意要一试奕离的剑法,怎料奕离完全没有出鞘的意思,仅仅是使用无住行、护法伽蓝,以守代攻,就让长孙烟雨抽不开身来,陷入完全的被动。 “这是一招保护性的剑技,与他之前施展的拳法完全是两个极端。”最高的看台上,林左溟注视着这场战斗。令他有些失望的是,这场本应十分精彩的战斗也过早地失去了悬念。 林左溟的目光又聚焦在奕离手腕上的枯海遗梦,似乎陷入了沉思。 雨鬼之术,变幻莫测,奈何奕离有日月之瞳,也有正念、空性,不为所乱。长孙烟雨毫无办法,她知道自己不是离的对手,但连她,都无法逼他的剑出鞘吗? 看来,从长孙霖前辈那里得到的情报是真的啊,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与镜公主比肩的,一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天纵之才! “我输了。”长孙烟雨主动认输。她和大多数赫连年轻人有同样的特点,他们不想中土人一样拼,有时候认输都十分干脆。 看台上,奥敦家主、长孙家主、赫连如镜等都毫无波澜。这个结果并不让他们意外——见鬼,一个曾斩杀过穷奇,打穿天魔欲界的怪物,根本不是他们的年轻人能比拟的。 “这也只能撑一时脸面啊,奥敦。”长孙家主看向奥敦家主,“这点时间,你能说动奥敦独那个犟脑子吗?” “不如你去做做你家长孙霖的工作?”奥敦家主皮笑肉不笑。 奥敦独确实令她头疼。若不是他死命缠着长孙霖,老大一把年纪了不愿成亲,恐怕奥敦家早添新丁了。 奕离为奥敦家族迎来的胜利,也不能给奥敦家族的未来几代作保障啊。 “别高兴的太早,两位。”孔休偏过头来,咧嘴一笑,“孔家的代表,可也一直在赢呢。” 镰鼬广场另一边,孔嘉也战胜了其余所有人。整个广场未出局的,只剩下孔嘉和奕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孔嘉,这个先前名不见经传的孔家代表,竟然也轻松走到了最后。她的战斗没有表现得如同奕离一样有震慑性,但也都很轻松。 “这是一个之前一直被忽视的年轻强者吗?”赫连如镜心中暗想。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连她都看不清这孔嘉的虚实。 奕离的强,是写在表面上的,而孔嘉......她只是战胜了所有对手而已。甚至没有什么人对她的战斗有很深的印象。 看台之上,孔休不着痕迹地嘴角上扬。 “若是让一个东方人夺了人杰榜第一,岂不是削了我赫连国的面子。”孔休微笑着,“赫连国的年轻一代,终究还是得由我孔家撑起啊。” “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最终战开幕。”林左溟宣布。 奕离与孔嘉回到各自看台上。这一届人杰榜的走向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居然是两位先前名不见经传的强者,走到了最后的最终战。 在紧张的气氛中,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擂台已经扩展到一整个镰鼬广场的大小,两人从两边分别入场。 “开始。”林左溟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奕离雷霆出手。他与孔嘉没什么好多说的,修罗纹缠上身体,阿修罗悍然出击,罗业-炎摩,带起无边烈焰,直轰孔嘉。 这一拳的山呼海啸之势,远胜于先前。所有人这才看明白,即使是用拳法,先前的奕离也留手了。 看台之上,人们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这一拳极尽霸道。以孔嘉的小身板,能够挡下吗? 只见孔嘉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她偏过身子,抬手一抓,竟将奕离的拳头稳稳抓在手掌之中。 烈焰穿过孔嘉的身体,却不能侵入。热浪余波呼啸而过,而孔嘉毫发无伤。 “什么?”看台上,赫连如镜小腿绷直了,不敢相信。 如此淡然地接住这一拳,这孔嘉,究竟是什么修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第88章 阴谋 拳势被阻,奕离有些陷入孔嘉的钳制。 “真无趣。”孔嘉轰出一记,青色浪涛袭卷,奕离平击空气,修罗纹在空气中散布成镜,罗业-森罗厄镜,勉强抵挡住孔嘉一击。 对于孔嘉的修为,奕离大概有个数。起码,比他在长偃面对过的羽化境强者还强! “青面,双獠牙。” 孔嘉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青色光刃如同疾风迅雷,直斩奕离。奕离浮舟出鞘,文曲行、鳌掷鲸呿,长鲸搏水,荡开光刃。 孔嘉抽身,双獠牙仍在她手中掌控。她制造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倾泻向奕离,这是修为的差距! 天下行、魄渊。奕离凭空一斩,月影闪现,朦月一闪连变走向,卸去修为压迫,观看的人们直觉得光影缭乱,一阵恍惚,奕离的刀锋就已经贴到了孔嘉面门。 青光双闪,月影碎,奕离绕行一步,戛玉敲冰。他正要出手一记镂尘吹影,忽然一团青雾在奕离、孔嘉二人之间爆开,便即使收手。 天下行、岚岫。剑光织网,青雾被劈斩溃散,偶有沾染到地面的武器,竟发出腐蚀的、令人不适的声响。 “猛毒。”奕离眼神一凝。孔嘉的攻击中夹杂着猛毒,鬼道的阴狠在她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孔嘉的战斗意识很好,如果一直被孔家雪藏着的话,怎会有如此良好的战斗意识?这是需要用经验堆积起来的。 阿修罗入阵,青龙悠远换出,奕离拳剑并用,罗业-森罗厄镜展开,修罗纹漫天铺展,在涡龙漓澌带动下,螺旋飞舞。 这是极有想象力的一式,轻盈飘逸的涡龙漓澌充斥着修罗道,化作残暴的绞肉之风。 青龙之怒,腥风千里,而孔嘉应对自如,毒雾散开,凝实成墙,双獠牙十字劈斩,切开风旋。 “不与你多纠缠了。”孔嘉似乎失去了耐心。以她自恃修为的傲气,怎能忍受在奕离的攻势下被动防守。 “让你见识一下,何为人外有人。”她瞬时平地升空,漫天青雾化作一声哞响,鬼道之力流转,在她额头生出一对牛角。 天地似乎黯淡了些许,在观众惊骇的目光中,孔嘉仿佛化作一盏青灯,幽光在她身后聚拢,成为一双羽翼。 羽化境,可不是生出羽翼那么简单。构造羽化境羽翼的,并非是真气,而是“道”。 道成羽翼,便是修炼者所修之“道”具象化的表现。在年轻一代天才初受天命之际,孔嘉竟已修成了道果。 “羽化,青灯古狱。”孔嘉居高临下,俯视奕离。 “羽化境圆满......”赫连如镜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这个年纪的羽化境圆满?这孔嘉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广场中,奕离眼神凝重。本以为这人杰榜之争,应当不会遇到什么阻碍,没想到忽然蹦出来一个羽化境圆满的强敌。 不过他奕离,可从不会因为修为差距而认输。 “龙宫玄度。”奕离坐向身后,气派的龙宫拔地而起,灯火通明,照亮青灯古狱的黑暗。 “固有领域,确实强横。只不过你再怎么手段丰富,也无济于事了。”孔嘉嘲讽着,双獠牙再度出击。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奕离也反应不及,肩胛受伤,他果断切断一片肉,才没有被猛毒所侵。 玉白色的血液引起了在场之人的惊呼,而孔嘉并没有给奕离喘息的时间,于空中回旋,再度出手。 奕离双剑在手,青龙于睡莲之中穿梭。涡龙漓澌、护法伽蓝,哞修罗入阵、檀香韵扶风手。奕离采取完全的守势,看上去还是有些焦头烂额。 看台上,赫连如镜面色不好。她看出,奕离迟早要败北。修为的差距太大了,即使是她,不动用一些禁忌的力量,也丝毫没有解决困局的办法。 “镜公主,孔微在下面,说要见你。”有下人来报。 “请上来。”赫连如镜缓和脸色。孔微在这时候来见自己,是黄昏界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魁梧的孔微登上看台,看清擂台上孔嘉的面目后,愤怒地一捶桌案,桌案立时化为粉尘。 “该死,他怎么能......”孔微喃喃道。 “怎么了?”赫连如镜问道。孔微有这样的表现可不常见。 “台上那人,是我的妹妹。”孔微平复呼吸。 “怎么可能?”赫连如镜挑眉,“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孔微看向下方镰鼬广场,“她只比我小三岁而已。我们孔家,有一味传家的宝药,能让人重返青春,代价是只剩下五年寿命。” “一定是那孔休,让她服下了宝药......” 赫连如镜脸色一变。这孔家,竟如此狠辣,钻人杰榜规则的空子,送了个与清都四天王同辈的强者进来。不过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想要第六天魔经,与极乐酒。”赫连如镜声音微微颤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一定势在必得。恐怕孔嘉要在比试中下毒手!” 孔微眼中的怒意掩藏不住。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孔休掌控之中,为了制衡身为清都四天王之一的她......没想到他们竟做了如此过分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有办法吗,去向林左溟国师报告?”赫连如镜有些焦急。 “没有办法。”孔微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证据......服用宝药以后,她的容貌都变回去了,她一定不会承认。” 镰鼬广场之中,奕离愈发吃力,身上的伤口再度增添。他即使承受攻击,也承受得很聪明,没有被猛毒侵袭,也没有伤及要害。 “你这是在折磨自己罢了。”孔嘉冷冽一笑。她想起自己的任务,决心不再戏耍奕离,直接给他个痛快吧。 到时候,再装作是失手......奕离好胜心太强,死不投降,一切是他自找的罢了。 奕离抢出一个空当,青龙悠远清鸣,镂尘吹影。剑光横拉,万千斩击凝为一列,孔嘉道成飞羽,青灯闪烁,捏碎剑光。 奕离换为浮舟,空间闪动,已经出现在百米开外。 “跑?跑得掉么。”孔嘉双手交击,牛鸣震天,巨大的牛头怪物从广场下破土而出。 她动用了鬼道真命,要一举得手。储物法器已经准备就绪,待到奕离被击杀,就立即收起第六天魔经,与那极乐酒...... 奕离操纵龙宫,抬升自己。牛头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奕离身躯。在惊呼声中,奕离的身躯化作一团清水,猛然爆开。 那是水影!奕离双剑舞动,顺势出现在牛头怪物头顶,爆开的水影化作无数水刃,无常水形,切割着牛头。 孔嘉本体追击到侧,奕离施展天下行、赤寰,一剑斩开空间,回到孔嘉原本所在的地方。 孔嘉确实是大意了。她更在乎第六天魔经与极乐酒,在她看来,奕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鬼,拿什么来与自己抗衡? 而此时,孔嘉、牛头怪物同在一处,奕离抬起头,日月瞳神光大放。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万劫无极 “他能行吗?”赫连如镜很是担忧。孔家带着杀意而来,奕离若不能胜,性命堪忧。 镰鼬广场中,孔嘉与牛头怪物被奕离引到了同一侧。本体,与鬼道真命,孔嘉的两个命门出现在一处,奕离所需要的,是决定胜负的一击。 以他的修为,想要伤害一位羽化境圆满的强者,何其困难。 奕离长出一口气,青龙悠远、优钵罗华被他收起。 “这种时候,又放弃剑,要赤手空拳了吗?”所有人都在疑惑。 孔嘉呼吸平稳。她并不担心——连奕离的镂尘吹影都被她轻松抵挡了,还有什么手段能威胁到她? 八荒拳。奕离在这时,却展开了八荒拳势。带着莽荒的霸烈与凶暴,奕离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孔嘉。 “送命的一击,正合我意啊。”孔嘉冷笑。在她看来,奕离这正面的一拳,应该是已经失去了冷静。她正好顺势出手,装作收不住手的样子,将他...... 这时,她注意到了,奕离的手型并不是单纯的握拳。他的手中握着一颗珠子,上面似乎还有精美的雕刻。 奕离所握的,正是雷狰魂核。八荒拳,源于莽荒,他要借助雷狰的暴怒之雷,将一身力量统统发泄出去。 “八荒-钟山鸣雷。” 雷霆释放,伴随着轰然巨响,仿佛是上古巨兽仰天咆哮,霎那间雷霆万钧,织成密网。雷电像音浪一样爆发展开,横扫镰鼬广场。 忽然爆发的雷电,让孔嘉也是一惊。但她毕竟真实年龄不小了,大风大雨见识过不少,并没有乱了阵脚。羽化-青灯古狱展开,青雾弥漫,吞噬雷霆,纵然狂雷暴烈,不能近她半步。 “这是你最凶猛的攻击了吧。”孔嘉拂去脸上的灰尘,“真是可恨啊,看来......” 她话音未落,忽然瞪大了眼。 雷霆未散,烟尘中,空间闪现,岚岫破面,奕离腾空一跃,剑镡变,一把从未见过的刀剑被他双手握住。 刀身泛光,如同白金,其上黄金雷蛇盘旋,又仿佛是黄金熔融的裂隙,让人只是远观,就感觉手脚麻痹,电流缠身。 “昭陵君,借剑之恩,奕离记下了。” 奕离回想起,出发来西方之前,在昭陵关,昭陵君特意来为他送行。昭陵君待他真的很好,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弟子一般呵护。 “这天南逐客,便暂借于你了。要活着把它带回来,还给我。”昭陵君将天南逐客借给了他。 与奕离的其他剑不同,天南逐客并没有认奕离为主。它的主人仍旧是昭陵君,它的威力也因为昭陵君的缘故更加强横,而相应地,奕离在使用它的时候更加危险,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御雷刀-天南逐客。这把天劫固化,所打造的传奇之刀,曾被看走眼的天南君放弃,如今现世赫连,钟山鸣雷余音未消,奕离借助雷狰之雷,终于能够操纵天南逐客。 为了这把御雷刀,奕离潜心于雷霆之道,借助混沌经与图纹骨上的真义,领悟出了崭新的剑道。 “出世的第一斩,就用在这里吧。” 他默念着,日月瞳睁开,神光大放,如有雷霆在他眼中炸开,除此以外,天地苍茫,万籁俱寂。 “修为的差距,是绝对的。”孔嘉冷笑。即使是她,一开始感受到了天南逐客的威能,也是一惊。这把武器,应当并不属于奕离,它似乎属于一个超级强者。 “试试吧。”奕离吐出一息雷霆。 “横秋行......” 雷霆倒灌,直冲云霄,混沌鸿蒙,充盈人间。千古岁月仿佛倒转,第一束点燃老树的雷霆收回乌云之中,世界又回归原始,万物蒙蔽。 人们都不敢再呼吸。这是怎样旷大又渺远的意志!此刻雷霆静祲,唯有一息尚存——那是奕离的呼吸。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你能负担得起吗?这一击超出了你的极限吧。”孔嘉双獠牙挡在身前。奕离的势起得很大,但她不信,他能够完成这一击。 蓦地,雷霆绽放。纵贯千古无穷天雷,随着御雷刀天南逐客的斩击,如雨点般在狂风中舞蹈。 孔嘉张开羽翼,每一片青羽都是鬼道,真气随着鬼道升华。以无穷之羽对抗无穷之雷,孔嘉扛住了。 “就这吗?”她冷冽一笑。 奕离不理会,眼神锋锐。他的招式还没完,那雨点般的天雷,只是一个引子,他要绽放所有的雷劫,直到回到最初的原点。 鸿蒙混沌,随着天雷消失,弥散四方。天地间第一束雷霆,就握在奕离手中。此刻,天南逐客都发出欢快的嗡鸣,庆祝此刻,奕离带着它,走到了雷霆之意的尽头。 “你真的是个天才。” 临走时,昭陵君对他说。连昭陵君那样的盖世强者,都不禁发出感叹——奕离太优秀了。他对道的领悟,是那么水到渠成。别人倾尽一生,而他只消灵感一现。 是吗。奕离微笑。一个时代的天才,扛起一个时代的责任。当他走进那横陈棺鶞的古殿时,就已经明白,他的时代,必然是惊涛骇浪、翻天覆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混沌经,我所追求的纯粹,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吗? “万劫......无极。” 雷霆聚焦于一,衔烛天照高悬,这是创造生灵的一响。它不是雷劫的惩罚,不是暴怒的轰鸣,而是静祲如梦的、永恒温柔乡。 太安静了,只见雷光,不闻雷鸣。镰鼬广场毫无声息,只听得远处歌姬清唱,模糊悠长。 雷霆斩落,万籁寂,无穷生。苍穹浩茫,万劫太极。 青灯碎,羽翼灭,孔嘉的道溃败,先前毫发无伤的她忽然喷血。她本以为,那狂风骤雨一般的雷霆,就是万劫,没想到最终,那一抹温柔的雷光,才是杀器。 “这样都败了吗......”孔嘉倒在地上。她的道被击碎了,即使是羽化境圆满的强者,都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创生之意掠过,竟消去了孔家宝药的药力。那残忍的五年寿命之限被抹去了,同时回归的,还有她并不年轻的容颜。 孔嘉心情复杂。她的寿命回来了,但是孔家......恐怕要遭受重击。 广场之上,众人哗然。谁能想到,这孔嘉竟然是个年纪不小的强者,谁又能想到,即使如此,她依旧败在了奕离之手! “这就是孔家吗?”奥敦家主冷笑一声,一旁,孔休面色难看,仿佛有一股淤血哽在喉间,挥之不去。 “我会向陛下如实禀报。”国师林左溟面无表情。 孔家计划落空,名誉扫地,而奕离的名声却一炮打响。他碾压清都年轻一代,又在最后击败了一位与清都四天王同辈的强者。 这谁能想到?或许若是提前告知奕离,孔嘉是那种辈分的强者,他都不会以这种方式漂亮地胜利。 场中,奕离迅速收起天南逐客。他用出万劫无极,已然昏昏欲睡,体力不支,浩如烟海、源泉不断的真气也支撑不住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诀别 “奥敦家族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少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那些轻看奥敦家族的新兴家族,算是得到一个教训了。” 整个清都都在谈论人杰榜的最终战。孔家这般使诈,都最终失败,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思议。 清都人杰榜,离的名字赫然登顶,傲视清都一代年轻翘楚。 奕离所受的伤也不轻,这些时日在镜宫养伤,闭门不出。 外界的消息是一波又一波。以孔休为首的孔家势力被问责,新兴家族连带遭殃,老牌势力在朝堂上取得主导权。孔家这一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奕离借助最终战时的领悟,继续进行修炼。他对道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不少羽化境强者,如今积淀已深,顺理成章地突破至天命境中期。 对于修炼,奕离向来颇有自己的想法。从聚气期的全身气穴,游余境的源泉系统,到成器境的肉身成器,光华境的无垠层次,甚至开创残照境,奕离从来都比他人更进一步。 至于天命境,奕离已经有所打算。他打算同修中土的天命本生与赫连的鬼道真命,因为他始终相信,这两者定然同源,而它们相辅相成后,才是这一境界的本质。 太阳落山有些时辰了,赫连如镜回到镜宫。她的神情有些低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与奥敦家主联名上奏,请求父亲对你的国家施予援手。”赫连如镜道,“可即便如此......” “父亲说,自从先祖西迁,就已经立下了永不返回中土的誓言。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更改的铁律......他说,你可以要求任何东西,作为送来约定之物的回报,但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奕离默然。他没有想到,赫连纲的誓言竟绵延至今,影响依旧深远。西王不愿插手中土,也是情理之中。 他不会怪赫连如镜,也不会怪奥敦家主。他知道,她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但是赫连如狱一句话,就足以否定任何为之的努力。 “我得走了。”奕离起身。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去哪里?”赫连如镜摘下发簪,回头问。 “我已经归还了西王釜,约定已尽。只是国家仍处于危难,生灭都在朝夕,我得回去了。”奕离神色悲怆。 他在赫连,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此刻愿景成空,他自然是有不甘,但眼下之计,必须另寻出路。 奕离取出第六天魔经,将之郑重地交给赫连如镜。 他从没有独吞古经的想法,毕竟身处他乡,他要有此心,便会怀璧其罪。 “还有这个,你们用得上。”奕离将空悬剑浮舟也挂在一旁的剑架上,“待到鬼神陨落,它自然会空间遁走,归还于我。” “这些时日来,感谢你的照顾了。”奕离道。 “你......”赫连如镜捏着第六天魔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西王殿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过奕离会有什么反应。但她没想到,奕离会如此决绝,连第六天魔经这样的至宝都割舍了,没有一丝留恋。 是啊。父亲都说了,没有商量、转圜的余地,她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一路平安。”她只能说出这四个字,目视奕离的背影离开镜宫,从无数面明镜中消失,这镜宫的色彩,又回到了往日。 她长发披散,烛影熹微,就像幻梦终了,人世寂寥。 露台之上,桔梗垂落,变成星星的花灯也看不见了,或许是坠落了吧,成为深埋泥土的回忆。 ...... 清都大街之上,奕离有些怅然。 方才,当他得知赫连如狱决意不肯援手,他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 不过也好,只有这么决绝的告别,才能让自己狠下心来,置赫连于不顾,去拯救自己的母国...... 在此之前,他还要打听殷洛的下落,告知她自己要离开赫连,返回中土。若殷洛也有返回中土之意,便可以同行,来应付危险的流沙赤水。 ...... “镜公主殿下,离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黄昏界,晨昏之扉入口,奥敦独看见赫连如镜一个人出现,很是疑惑。 先前,奕离和赫连如镜都是联袂而至。他们与清都四天王联手,解决了不少穷奇鬼神制造的祸端,如今正是要讨伐鬼神的关键时刻。 “他走了。”赫连如镜的情绪有些低落。 “啊?”奥敦独有些不知所措,“我还没感谢他呢......要是没有他在人杰榜的表现,我指不定要挨一顿数落呢。” 长孙霖扶额。她自然是知道奥敦独会挨怎样的数落,说不定连带她都会被长孙家主做工作。 “考虑一下呢?毕竟也算是世交啊......” 一想到这一层,她就有些羞恼。 “他救了我妹妹的命。”孔微道,“还没有来得及当面道谢。” 拓先生与长孙霖都知道内情。赫连如狱不愿帮助奕离,他们不能强求奕离置母国于不顾,来帮助他们解决黄昏界的祸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惜了。”拓先生摇了摇头,“若是有一个人,值得为他而改变传统,那就是离了。可惜西王陛下不这么想。” 众人整理情绪,回归到对鬼神的作战之中。 黄昏界,是鬼神的主场。人族强者,修为越高,在黄昏界受到的压制就越高,所以赫连如狱那样的强者,并不进入黄昏界。 在黄昏界,清都四天王就是代表现世的最高战力。他们熟悉鬼的战斗方式,通晓黄昏界的地形。 现世,千万年来以客场作战的方式,抵御着来自黄昏界的威胁。只因现世之中,有太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他们不能承受将战场带到现世的代价。 至乱神,至惑神,至伤神。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鬼神空前强大,所幸之前,在奕离空悬剑的帮助下,他们已经找到,并且铲除了三位鬼神的所有分形,如今只剩下本体。 本体一灭,穷奇为恶不尽的灵魂也将灰飞烟灭,再也不会影响到现世。 “根据之前的情报,由弱至强,我们兵分三路。”拓先生道,“镜公主,你与孔微一路,对付至乱神;奥敦,你带领其余讨鬼成员,对付至惑神;长孙同我一起,对付至伤神。” “有此空悬剑,能形成一方大领域,同时削弱与穷奇有关的三位鬼神。”赫连如镜取出奕离留下的空悬剑浮舟。 “离能留下此物,也是有心了。”拓先生道,“赫连亏欠他太多。” “等此间事了,我会去帮他。”赫连如镜攥着空悬剑,少年挥舞此剑之风韵,似乎仍在眼前,“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与父亲,与赫连都无关。” 清都四天王不语。相处这么久了,镜公主会有如此的感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随你吧。”奥敦独摆了摆手,“不过得算我一个。” “我也会去。”孔微也道。她是恩怨分明的人,奕离挽回了她妹妹的寿命,她无论如何也会报答。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至恶 shuhaige.net “红衣服的女子吗?确实有印象。”清都城防官署,城防官查阅着出入记录。 “有了,是叫殷洛吧?”城防官阅览着记录,“似乎是报名去参加黄昏界的讨鬼队伍了。之前还在镰鼬广场出现过,大概是观摩人杰榜的大赛吧。” 奕离一惊。殷洛出现在镰鼬广场,看他比赛吗?这女孩真是颇有想法,居然自己去报名参加讨鬼队伍了。 说起来,殷洛与鬼神的缘分应该也不差。或许在清都修炼,是她最好的归宿了吧。 “了解了。”奕离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能够让城防为他办事,自然是因为人杰榜第一的身份。那场最终战太震撼人心,整个清都都流传着他的美名。 ...... 黄昏界,幽都。 “振作一点,殿下。”孔微扛着巨刃,走在赫连如镜身旁。赫连如镜的状态很差,提着鬼泣伞,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的目标是幽都的至乱之域。这是至乱神所开辟的领域,其中布满了阴阳乱象,十分凶险。 强大的鬼神,并不直接居住在幽都本身。幽都,是由无数个空间堆叠而成的城市,鬼神隐居于空间之中,有的经年不出,连鬼雄榜都不再记录。 而无限的空间,也造就了幽都深不可测的底蕴。 “嗯。”赫连如镜提起精神。她是讨鬼队伍的领袖,不能在此时分神。 空悬剑浮舟飞悬于天,白光照耀幽都,宛若黄昏界终年不见的骄阳。至乱、至惑、至伤三域的至恶气息如同遇上了天敌,不再猖獗。 天际的鬼雄榜上,三位鬼神的身影变得虚浮。空悬剑对穷奇的克制可见一斑。 “幽都就缺少这么一轮太阳。”另一边,奥敦独抬头仰望,“它其实也是个很美的城市啊。” 他身后有一群讨鬼队伍成员,都是资深老手。而诸如殷洛这样,新加入的成员,在此时都只能留守晨昏之扉。 空悬剑升空,对于三路人马来说,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孔微与赫连如镜踏入至乱之域。两人的鬼道从各自身后浮现,保护着她们不受至乱领域影响。 孔微的鬼道,是牛头马面,而赫连如镜的鬼道,则是白发红衣的夜叉神。 奥敦独的风鬼,长孙霖的雨女,拓先生的金石神,四天王的鬼道在幽都上空盘桓,稍弱之鬼无不匍匐,为讨鬼之威屈服。 拓先生撞开至伤之域,至伤领域的空气之中都带有电弧飞刃,足以割伤修炼者的肉身。然而拓先生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金石,飞刃在他体表发出难听的刮擦声,却不能伤他。 然而,当他看清了至伤之域内的景象时,忽然脸色大变。 一片荒原而已,哪来什么至伤神。 “不好,是空巢。”拓先生回头,向长孙霖传递消息。 至伤神并没有出现在幽都,也没有出现在至伤之域,难道说,他们的情报有误? “你速去晨昏之扉,集结所有人。”拓先生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去寻其他人。” 另一边,奥敦独带着讨鬼大部队,也撞进了一座空巢。 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情报的错误,对于讨伐鬼神这样极度危险的任务来说,是致命的。 然而,至惑之力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讨鬼队伍。这是穷奇蛊惑人心的力量,它曾煽动莽荒,发动血与泪的战争。 奥敦独身旁的讨鬼成员忽然出手,向奥敦独后颈砍去。奥敦独反应机敏,一个激灵,下蹲避开,反手凝聚出一团风旋,将袭击者吹飞开去。 许多讨鬼成员的鬼道稍弱,并不能消除至惑之域对他们的影响。这是拓先生失算之处,奥敦独硬着头皮,只能帮他弥补。 至惑之域这边,发生了大混战,奥敦独极力不伤害自己的队员,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 此时,至乱之域。 “没想到吧,会有一日,你们被鬼雄榜所欺骗。”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那是三个身体的集合,一体三面,三位一体,宛若神话中的魔神。 那三张面目,岂不正是鬼雄榜上所绘的至乱神、至惑神、至伤神。 明明在鬼雄榜上,他们是三位鬼神,居住在三个不同的领域之中。为何他们实际上三位一体? “是你在鬼雄榜上动了手脚?”赫连如镜猜到了。 离说的果然没错,穷奇的极恶与狡诈,总让他超脱于各个体系之外,使人防不胜防。 三位一体的鬼神,或者说,代表穷奇的至恶神咧嘴一笑,三张面目都露出了尖锐丑陋的獠牙。 他看向空中的空悬剑,眼中只有怨毒与愤恨。 他的实力通天,却被这浮舟之剑所压制。不过万幸,他算计了讨鬼队伍与清都四天王,分散了他们的战斗力,并正在构造了集合穷奇真正力量的至乱之域,即将大功告成。 “阻止他!”孔微先行出手。牛头马面嘶吼,巨刃横扫,至恶神的两大面目继续构造领域,只留正面迎敌。 他手一扬,黑风呼啸,排山倒海之力压向孔微,孔微全身肌肉发力,竟顶住了至恶神召唤的黑风大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至恶神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另一座黑风大山压下。 “风鼓山击。” 黑风推搡着巨山,两山相撞,将孔微夹在中央。孔微欲阻止至恶神构造领域心切,被巨力击中,喷出一口鲜血。但她竟咆哮发力,黑风破灭,巨刃回旋,斩破了风鼓山击。 赫连如镜鬼泣伞张开,金城铁壁,火花流转,抵住飞散黑风。她要为孔微创造机会,即使她的修为在至恶神面前如此绵薄。 “断灭九寸钉。”赫连如镜屈指一弹,一根不起眼的长钉飞出,袭向至恶神侧面的面目。 九寸钉上弥漫着死亡气息,常人触之即灭,鬼也不能幸免。这是赫连如镜掌握的禁忌之术,平日与人切磋从不使用,专为杀鬼而来。 半空中,黑色火焰升腾,恐怖的温度一瞬间令断灭九寸钉爆裂。 “我喜欢你的手段。”至恶神咧嘴笑,他正面双手合十,整个至乱之域都颤抖起来。 “他的领域完成了?”赫连如镜面色苍白。 “还没有。”孔微抹去嘴角鲜血,看向至乱之域的中心。那里有无数恶鬼从地下钻出,带着无边恶意与怨恨,潮水般涌来。 “至乱之术,鬼乱。” 至恶神令万鬼暴动,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孔微带伤在身,面对铺天盖地的恶鬼,也感到一丝无力。 清都四天王被分散了战力,如果第一时间不能阻止至恶神,构造完全的领域,他的领域最终会变得如同夜叉神那样的古老鬼神一样,超脱于幽都之外,成为现世的图腾。 到时候,整个现世都将受其荼毒。 从不落雨的幽都忽然降下甘霖,孔微知道,终于有同伴赶到了。 “讨鬼队,随我诛杀恶鬼!”长孙霖率领着所有讨鬼成员,声势浩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三界浊镜 殷洛第一次参与讨鬼行动,面对眼前铺天盖地的万鬼,仿佛看见了中土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对手并没有人性。她能毫无顾虑地放开杀戮,她那父皇百般训练她的,无数杀人技巧,在此刻得已宣泄释放。 长孙霖与孔微、赫连如镜汇合。有了长孙霖的雨女在身后掩护,孔微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在前方砍杀。 牛头马面向至恶神发起冲锋,赫连如镜挥舞鬼泣伞,掩护孔微的侧翼。 将恶鬼劈为两截,血泪从伞面滑落,不能玷污其半分。 在万鬼暴动面前,讨鬼队伍展示出空前强大的战斗力。只有如此骁勇善战的队伍,才能保护现世,千万年来不受黄昏界危害。 孔微飞身一跃,巨刃纵斩,当头劈向至恶神。牛头、马面的虚影出现在她两侧,同时放声咆哮,握住剑柄。 这是豪气盖世的一击,鬼道之力纵横如风,至恶神若要坚持构造领域,势必头颅落地! 忽然,以至恶神为中心,一个无色无形的领域张开。纵然不可见,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领域拂过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将修为黏附抽走。 在这一刻,至恶神完成了领域的一个阶段,从此,在至乱之域中,真气规则不再服从于现世的秩序,出现在此间的人族,实力被压制到天命境。 他伸出手臂,稳稳接住孔微的巨刃。孔微的修为也被压制到了天命境,她的攻击对于至恶神来说不再有威胁。 至恶神一甩手臂,孔微被他甩出百米远,撞在山壁中,烟尘弥漫。 长孙霖双手颤抖着,漫天的甘霖停下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羸弱的滋味,此刻她并不比身旁的讨鬼队员强大多少。 至恶神解放第二个面目,只有一个面目还在集中精神,构造领域。他变得更强了,而清都四天王却失去了修为优势。 “不要失神!集中精神!”赫连如镜收鬼泣伞。 她是在提醒长孙霖,也是在提醒自己。清都四天王失去修为之后,天命境中,她便是在场最有战斗力的人。她不能退,否则作为讨鬼领袖,她将失格。 “你不堪一击。”至恶神俯视赫连如镜。他抬手,漫天黑风聚拢,这一次,没有了孔微,他们要怎样阻挡? 风鼓山击,黑风吹巨山相撞,巨力之下,天地颤抖,讨鬼成员纷纷晕眩吐血,场面一片混乱。 赫连如镜扬起纤纤玉手,宝石珠串在手臂上清脆碰撞,使她静心凝神。 “晨昏之扉。” 一扇巨门拔地而起,众人惊呼,这不就是那座祭坛竖过来的模样吗?竟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天门。 黑风穿过此门,瞬时失去了恶念,化作轻柔的晚风,吹拂在所有人的脸上。晨昏日夜轮转,所有力量与恶念在晨昏之扉过滤下,都变得自然而无害。 “不愧是神器啊,不过以你的微薄修为,恐怕也就使用这么一次吧。”至恶神见攻击被晨昏之扉挡下,并不恼怒。第二阶段的领域已经构成,整个赫连,都没有能够阻止他的人了。 他看向悬浮的空悬剑,露出冷笑。这一次,它也阻止不了我了! 赫连如镜深知,仅靠防御,并不能阻止至恶神。即使是蚍蜉撼大树,她也必须主动出击。 “万鬼净衣。” 赭红之衣披在赫连如镜身躯之上,其上绘画着万鬼之容,像极了天边的鬼雄榜,夜叉神在她身后浮现,赫连如镜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变得像夜叉神一样洁白。 “镜公主!”长孙霖悲戚地喊道。她知道,赫连如镜头发变白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决心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万鬼净衣,三界浊镜。” 三界浊镜,四字出口,风云变换。若是奕离在场,定然会震惊于,此刻赫连如镜,竟然解放了本命宝器的真名。 要知道,上一个奕离见过,解放宝器真名的人,乃是昭陵君。在对决西邢六牙将时,解放了天诛箭羽,奔雷踏风。 一头白发飘扬,红衣如血,赫连如镜此刻仿佛化身夜叉神,古老的鬼神力量缠绕她的身体。 鬼泣流伞剑术,赫连如镜纸伞如铁,至恶神用四只手臂抵挡,惊讶于赫连如镜此刻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她的速度如同鬼魅,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仿佛踏入一面镜中,又从另一面镜中踏出。 千镜域,不知不觉笼罩了至恶神。三界浊镜之上,万鬼浮动,它们欢腾地吸取着赫连如镜的生命,作为交换,将超越极限的力量赋予她。 至恶神不得不暂缓构造领域的速度,全力应付赫连如镜。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危机,先前,即使是面对全盛的孔微,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此时,清都天纲宫城,西王殿。 赫连如狱攥紧手中的茶杯,茶杯猛然爆碎,一地碎渣。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睛中现出血丝。他感觉到,自己挚爱的女儿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最后的璀璨正在释放,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断灭九寸钉。”赫连如镜白发舞,雨点般的九寸钉从她袖管中飞出,带着断灭气息,飞向至恶神。 “劫火。”至恶神双手合十,黑色火焰翻涌成海,蒸发天地,九寸钉破灭,化为灰暗烟尘。 领域断灭,一道裂痕如同天公鬼斧一般,劈裂在大地上,讨鬼成员正焦头烂额于对抗万鬼之潮,被突如其来的地变袭击,哀嚎连天。 “你谁也保护不了,徒折一条性命而已。”至恶神冷酷一笑,三张面目狰狞,“界伤之术。” 电弧、飞刃,至伤之域的力量被转移到此,痛哭哀号声中,讨鬼队员与万千恶鬼一同被撕裂,整个黄昏界弥散着血雾。 鬼乱,万鬼至乱;人惑,千人之惑;界伤,一界之伤。 金石平地起,化作方圆百米的龟壳,护住晕厥在地的孔微,与众多讨鬼成员。金石神坐镇一方,是拓先生赶到了。 他的实力自然也被压制到天命境,然而他的道还在,仍然可以保护许多人。 可是更多的人,依旧在电弧飞刃中挣扎。拓先生眼眶欲裂,他没办法庇护到所有人,那些人无助渴求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拓先生心间。 那些面容,是多么地熟悉,曾经并肩战斗的挚友,在界伤之下,浑身血痕,受尽折磨而死。 长孙霖目光呆滞,铺天盖地的电弧飞刃向她劈来,这是至恶神对她的特别照顾。但她浑身无力,眼里只有战友们的惨状,讨鬼队伍第一次,如此折损。 脚步急促,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狂风怒号,吹飞电弧飞刃,即便如此,那个身影还是被割得伤痕累累,一条特别大的飞刃斩中他的左眼,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奥敦!”长孙霖回过神来,奥敦独不断咳血,左眼完全瞎了,坐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现在我们都变弱了......我...英雄救美的机会...终于...来了。”奥敦独断断续续地说,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得意地笑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镜天无一 傻瓜,这种时候了,还是这么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 长孙霖让奥敦独靠在自己身上。奥敦独晕了过去,若不是为了帮自己挡下所有的飞刃,奥敦独不至于这么快失去战斗力。 都怪自己,在关键时刻发愣。 ...... “你谁也保护不了,徒折一条性命而已。”至恶神狰狞一笑。 赫连如镜目视下方,血流成河,人鬼俱泣,心中悲凉。 是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自己的人生,也无法控制,自己所暗暗爱着的人,也终究离去。 她曾走在风光的赞颂声中,心下却总感到悲戚。 拥有这样力量的她,总有一天会为之而死。三界浊镜,明镜终于浑浊的那天,她的世界终将蒙蔽黑暗。 拨开鬓角垂落的白髪,赫连如镜深吸一口气。 从没有永远明亮之镜,就在它最终浑浊之前,映照一个美好的世界吧。 “千镜域,镜天无一。” 张开臂膀,天地中裂痕如蛇行展开,仿佛环绕世界的明镜开裂,化作映照寰宇的万花筒,电弧、飞刃消失,这片空间之中,只剩下无数面开裂的镜子,和它们所组成的万花筒。 这一刻,千镜域完全凌驾在至乱之域之上,拓先生、长孙霖都感觉到了力量回归,在无数明镜的映照下,他们心如止水。 赫连如镜动了。一瞬间,她仿佛融入了万千镜面之中,即使是至恶神,都辨别不了她的真身,只见四面八方处,无数赫连如镜从镜中而来,鬼泣伞张开,三界浊镜飘扬,似是万鬼来朝,人间灯火明灭。 这是极尽华美的万花筒,将现世的辉映带到冷色幽都。 这一瞬间,就连至恶神,都一阵恍惚。 拓先生、长孙霖同时出手。金石裹在拓先生铁拳之上,雨女吹出千万钢针如雨,进入镜天无一之中,皆化作千万形态。 至恶神召唤劫火,黑风作伴,金石爆裂,暴雨蒸干。 即使清都四天王恢复实力,也逊他至恶神一筹。在至乱之域主场作战,他不相信,赫连如镜的镜天无一可以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他欲要发挥更强的力量,却被空悬剑所压制,无奈之下,至恶神不得不动用两队坚如金铁的手臂,格挡住拓先生与长孙霖。 拓先生全身长满金石,长孙霖手臂如雨水一般化开,死死缠住至恶神。两人死死钳制住至恶神的四臂,黑风在他们身上留下血痕,也死不放手。 “镜公主,就是现在!”拓先生吼道。 赫连如镜现身,此刻千镜合一,万花筒凝为一壶,无边影像齐聚,恰如千万个赫连如镜合为一体。 白发似雪,红衣如血,夜叉神念诵古老经咒,幽都也变得如她的衣裙一样昏红。 那是血泪的颜色,他们在今天付出了太多。 鬼泣伞刺入,再张开,血雨爆散,至恶神愤怒的咆哮声中,他那仍构造着领域的第三面爆碎开来。 这个女孩,在之前的他眼中,不过是一个蝼蚁啊! 赫连如镜也在惋惜。她的力量终究有极限,在最后时刻,她没能维持住千镜域,镜天无一,只是击碎了至恶神的第三面,没能将他直接驱逐。 镜天无一溃散,至恶神身躯滴血,一手一个,擒拿住拓先生与长孙霖,本要直接捏碎,奈何赫连如镜鬼泣伞再次攻到,他将两人摔向地面,回身迎敌。 拓先生和长孙霖的力量再次被至乱之域压制,摔在地上,都昏厥过去,失去了再战之力。 “夜叉神是吗,看我吞噬你,再生长出第三面。今日没有人能够阻止我!”至恶神浑身是血,此刻看起来更加狰狞骇人。 赫连如镜心中无感。她感觉年华将逝,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在此能做的,只有将至恶神彻底斩杀。 人鬼交错间,鬼泣伞与黑风劫火碰撞,明镜与混乱阴阳对抗。 整个幽都的鬼都走了出来,鬼灯照耀之间,仿佛世界倒转,天上的星点出现在脚下。 殷洛从金石龟壳中钻出。她很幸运,在界伤之术来临时,被赶到的拓先生保护在龟壳之中。 天空中,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正与至恶神交战。她们发挥出的力量,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了。 “为了保护别人,而不是为了杀戮对手而战吗。”殷洛仰望着,“我也想这样战斗。” 她恍惚之间,忽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洛洛。” 殷洛猛然一个激灵。这个声音,她是如此地怀念! “母亲!”殷洛看向下方的星点,鬼灯织网,仿佛织成了她母亲的面庞。 被皇城司残忍杀害的,她那可怜的母亲。 她最终被执念所困,成为了黄昏界的一个游魂。她生前是多么地弱小,死后也是那么地卑微。然而此刻,她见到了自己的女儿,生前的记忆忽然复苏。 “母亲......”殷洛哽咽了,她的母亲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我答应你,一定会手刃我们的仇人,为你和弟弟报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傻孩子。”殷洛的母亲笑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记忆都回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执念,并非是复仇。” “我的执念,只有你啊,我的女儿。我希望你幸福地活下去,成为一个可敬的人......” 母亲的微笑多么温柔慈祥,殷洛痛哭出声。是啊,她的母亲之执念,从不是向殷皇复仇,她的执念,从来都只有自己。 一个或许,已经走上歧路的女儿。 这一刻,红叶飞舞,恰如黄昏的颜色。 幽都大地之上,细密的纹路如同开枝散叶,流下的鲜血都成了花叶的颜色。古老的鬼神在深邃的空间中苏醒,一段意外的缘分正在酝酿。 这一刻,史上第一个,同时修成天命本生与鬼道真命的人,诞生了。 “去做一个好人吧,去为了保护别人而战。”母亲的笑容依旧。 殷洛升空,红叶在她的脚下,托举着她的身躯。天命本生,鬼道真命,红叶,与红叶神,在她的身体里融为一炉。 “红叶神真命,天魔葳蕤。” 六片红叶飞出,每一片红叶,都带着天魔六欲的力量。 传说,红叶神的力量最接近第六天魔的力量,而红叶神,也是最神秘的古老鬼神,没有任何世家以她为图腾。 因为她,依旧迷茫在人间,沉沦于苦难之中,没有看清自己的模样。 红叶如刀,霎那间仿佛时间暂缓,至恶神眼神惊惧,望向身后,殷洛突然杀到,带着前从未有的力量。 而赫连如镜,伞剑进击,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身为夜叉神真命的她,此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亲切的力量,在她最困顿寂寥的时刻,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有始有终 千镜映,红叶飞,二女各战至恶神一张面目。 赫连如镜使用了使头髪都变白的秘术,殷洛刚刚得到红叶神的祝福,她们的情况都不能持久。 至恶神看出了这一点。他采取防守之势,只用消磨时间,到时候,力量消退的赫连如镜与殷洛,都只是他随手捏死的蝼蚁罢了。 夜叉神,红叶神,这古老鬼神的力量,还是让他感觉有些棘手。 顾影神赫连朽索,难道不是最古老的鬼神吗?难道说,这黄昏界,比现世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 仅仅是两位鬼神的道,在这黄昏界中,就能让天命境的蝼蚁一跃飞升,能与自己匹敌。 “罢了,待我吞噬了这两位鬼神传道者,超脱幽都之后,自去探寻。”至恶神露出獠牙,一拳轰碎红叶风暴。 红叶风暴中,红衣女子若隐若现。她身后,更有庞大无匹的天魔虚影,仅仅是一个毛孔,就有一座大山那么巨大,还好只是虚影,若是实体,仅仅现身,就能压迫得整个幽都跪服。 另一边,千镜再次幻化为万花筒,镜天无一展开,至乱之域对二人的影响消散,夜叉神手持长柄纸伞,宛若舞动一杆长戟。 镜映飞叶,红衣飘忽,两女在并肩战斗一段时间后,竟表现得出奇默契。 天魔虚影盖下手掌,从天而落,山崩地裂;另一边,大地化作明镜,映照另一只天魔手掌,仿佛天魔双手合十,要将其中的至恶神拍碎。 双掌拍响,千镜开裂,红叶爆散,这无与伦比的一击,令两位施术者都嘴角溢出鲜血。 这一击,能终结至恶神吗? 劫火燃起,焚烧至恶神残缺的身体,被黑色火焰焚烧的地方,竟快速愈合,恢复如初。 那破坏力极强的劫火,作用在至恶神自己身上,竟然是治愈效果。 这一次,没有拓先生和长孙霖这样的强者钳制,至恶神随心所欲地发动劫火自愈,竟没有损伤。 “怎么会......”殷洛震惊。那样的攻击,都没能伤到至恶神,反而自损八百。 至恶神冷冽一笑,仅存的两个面目一口吐出黑风,一口吐出劫火,分别攻向赫连如镜、殷洛二人。 他已经看出,二女已经有了颓势。秘法赋予的力量自然不是无穷无尽,至恶神的机会来了。 他已经在想象,吞噬二女时,会有怎样美好的滋味了。 比起赫连如镜,殷洛的力量消散得更快。毕竟,她没有付出什么特别的代价,她的力量就像昙花一现,仅仅是觉醒的一瞬,才爆发出如此威能。 那一击天魔合十之后,她就已经在不断变弱了。 黑风将她轰入地面,烟尘四起,红叶结成屏障,堪堪挡下风压巨力,殷洛面色苍白。 她们对至恶神的伤害,只消劫火一烧,便可痊愈,而至恶神给她们的损伤,便如附骨之蚷,难以摆脱。 至恶神消失在原地,赫连如镜欲追,却发现自己的速度不如之前迅捷了,一尺之隔,至恶神脱离赫连如镜,追杀殷洛。 黑风、劫火、电弧、飞刃。至恶神手段齐出,要以雷霆之势斩杀殷洛,毫不留情! 墨绿色的海水翻涌而出,忽然间,黑风无声,劫火灭,电弧消散,飞刃绝,腐蚀万物的江海,将一切都包裹在内,归于平静。 这海水的颜色很特殊,赫连如镜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不过此时,不容得他多想,她鬼泣伞平刺,要效仿先前之法,一举击毁至恶神的一具身躯。 “太慢了。”至恶神回头,眼神冷冽。他一拳击打在鬼泣伞身之上,快得令赫连如镜看不清,就让她虎口爆血,手臂脱臼,倒飞而出。 殷洛仍在墨绿色海水保护之下,至恶神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屑。 力量终究还是有所消退。赫连如镜擦去嘴角血迹,一只手垂在身侧,已经失去了控制。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不知道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三界浊镜的副作用。 或许,我的时辰到了吧。 她这么想着,白发沾染着鲜血,显得落魄而哀戚。 在眼角画上血一般的胭脂,将满头青丝盘起,用宝石发簪点缀,明镜中,这个女孩的瞳眸像淡红的宝石,总如同哭泣过一般。 “你值得所有人的怜爱,我的宝贝。”赫连如狱曾怀抱着襁褓中的她,凝视她的眼睛。 她披上羽衣,打上纸伞,在清都的小雨中漫步。 “答应我,永远不要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生命。”赫连如狱亲吻着小女孩的额头。 她继续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她就这样活在清都的黄昏里,美丽动人。她以为她的世界很大,其实她只是活在几面镜子之中,在广袤的假象中,日复一日。 太阳落山了,清都的街道开始点起灯火。听不清唱词的歌谣,像风一样吹进她的耳中。 她抬头,以为会看到一盏花灯,却只看到了一颗星星。雨点落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眼角滑落,仿佛她真的在哭泣。 “清都有妖女,东方出少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听清了一句唱词,那是段明快的曲调,讲述了一则相逢的故事,他们欢宴作乐,无忧无虑,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那个少年,如今在哪里呢?他也是一样地失落,走在孤独的路上吗? 纸伞在她手中滑落。 眼前忽然漆黑,清都的街道、梦中的花灯,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幽都、垂落的白发,和流逝的生命。 “你在哪里啊!”她忽然放声大哭,眼泪飞溅出来,像红宝石上滴下的露水。镜公主从没有感到如此脆弱,从没有如此放纵地哭泣。 至恶神都愣了一下,先前如此凌厉的夜叉神,这是怎么了? 刹那间,白光闪烁,照亮幽都的白色太阳消失了,下一颗,空悬剑浮舟直直插在至恶神的胸口,白色光芒如同裂痕,在他的体表蔓延开来。 空间闪烁,就在转瞬之间,下一刻,赫连如镜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托在怀中,有清冽的酒从自己嘴里涌入,她的眼神渐渐明亮。 青丝从髪根再度生长,洗刷了苍茫白髪,流逝的生命重新回归。赫连如镜只感觉到,仿佛那些美好的欢宴又回来了,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啊......”至恶神低吼着,倒退。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浮舟,感受到了更加深重的压制。 “你怎么......回来了。”赫连如镜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她那红宝石般的眼睛,流泪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怜爱。 奕离喂她喝下全部的极乐酒,见她生命终于无碍,才松开紧锁的眉头。 他将赫连如镜平放在地上,墨绿色海水化作手镯,重新套到他的手臂之上。 “我必须有始有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诸行无常 “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断了。” 奕离看向至恶神,后者胸口插着空悬剑浮舟,全身修为大半都用来对抗浮舟造成的破坏,此时是最虚弱的时候。 赫连如镜尚未完全恢复,殷洛重伤倒地,都没有战斗能力。她们只是保持清醒,紧张地关注着战局。 “纠缠不清。”至恶神眼神冰冷。对于奕离,他没来由地感到憎恨,一腔怒火控制不住一般,就要发泄出来。 奕离再不多言,直接出手,阿修罗入阵,罗业-炎摩,另一手持青龙悠远,狂风骤起,涡龙漓澌。 狂风带起修罗烈焰,奕离此刻宛若浴火战神,神兵天降,浑身缠绕修罗纹的青龙身躯咆哮着,直击至恶神面门。 至恶神双手合十,风鼓山击,黑风巨力震荡,青龙怒号。 奕离不退,反手一拳轰出,修罗纹如花绽开,罗业-森罗厄镜,复又以点破面,一剑戛玉敲冰,至恶神被修罗纹所影响,避开不及,被削去一只手掌。 奕离这种狂霸挥霍的战斗方式,得益于他源源不断的真气供给。世上同境界之人,只有他能够做到。 至恶神劫火燃烧,重新生出手掌。他很想爆发所有力量,将得势不饶人的奕离斩杀当场,但那样做的话,自己顷刻也会被空悬剑浮舟所毁灭。 “看看你自己吧,你的执念是如此丑恶,不堪入目。”奕离挥剑,风卷残云,劫火退散。 穷奇的灵魂,至恶至暴。这是必须由他来承担的因果,所以他必须回来,有始有终地做完一切。 这也是乐正峥和空悬剑,选择自己的理由。 幽都至乱之域,修罗对决恶神,黑风萦绕,烈焰焚天,风卷残云,天昏地暗。 下一刻,奕离正念放空,诚心正意,无住而行。他的道在二者之间不断切换,流畅自然。 甚至,当他同持双剑,青龙悠远与优钵罗华,他能同时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一面是杀戮八方的修罗,一面是空性自然的高僧。 奕离忽然领悟了,自己的天命所在。 他的天命,即是混沌。兼容并包,万物之始,他顿悟一种又一种的道,化作剑意与诸行。 “混沌本生,诸行无常。” 日月瞳神光放,幽都晴天霹雳,光华无垠。 至恶神感觉到,面前的奕离似乎变了一个人,罗业拳与无住行在他体内融为一炉,感知不到彼此的间隙,但又是那么地锋锐。 “这就是诸行无常吗。”奕离感受到自己剑道的变化,此时优钵罗华使出的剑技,当命名为,罗业无住行! 有过经验之后,奕离在青龙悠远上重复混沌本生、诸行无常,将文武意志融合为一,文曲征伐行出世。 此刻,四种不同的道加持在身,奕离惊叹于真气恐怖的消耗速度。不过这对于底子极为深厚的奕离来说,属于能够接受的水平。 “文曲征伐行、鳌掷鲸呿-风雷显征。” “罗业无住行、炎摩-金刚遍照。” 双剑,四道,风雷与火光交映,奕离以遮天蔽日之势,横压一方天际。 至恶神也不留手,风鼓山击,无边劫火,界伤之术齐出,攻势对冲,如同万军相对冲锋,爆裂声此起彼伏,至乱之域剧烈震荡,先前被千镜域,镜天无一破坏过的领域再次受损。 风火之中,奕离的身影破光而出,双剑犹带风雷。 至恶神面色冷峻,双面狰狞,黑风裹在四只铁拳之上,呼啸间山川震动,空间支离。 青龙悠远脱手飞出,刹那间化为青龙腾舞,奕离化掌为拳,寸劲打入空气,罗业-森罗厄镜绽开,那是无比妖异之镜,照映世间万般杀戮。 青龙回归,风止息吹,这一刹的平静,是巨石破水之瞬。 “森罗厄镜-镂尘吹影。” 剑光横出,化作青龙,修罗纹密如龙鳞,附着其上,将剑光染成妖异的紫色。每一度劈斩,都是修罗屠戮的残虐,也是青龙遨游的飘然,在诸行无常影响下,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千百度劈斩,化作一道剑光,奕离的追击是如此迅捷,让至恶神都反应不及,镂尘吹影掠过,半边身子都爆为碎肉,鬼血飞扬。 当初奕离第一次使用镂尘吹影,就完全击碎了庞大的熔武王本生,现如今,奕离更强了,却只毁掉至恶神半边身体,不得不说,至恶神的肉体力量极为强悍。 这种程度的损坏,即使使用劫火,也无法瞬间恢复了。至恶神对奕离恨之入骨,甚至起了不管胸口的浮舟,也要灭杀奕离的想法。 “若不是你偷袭得手,我捏死你,只用片刻之时。”至恶神咆哮,而奕离宛如不闻。 不能给至恶神使用劫火恢复的时间。奕离将雷狰魂核握在掌心,出现在至恶神背后。 “八荒-钟山鸣雷。” 雷霆炸裂,八荒之道霹雳爆响,电光缠上至恶神碎裂的半边身体,驱逐劫火,抗衡黑风。 “若是雷狰看到,莽荒曾经的领袖变成这副样子,恐怕也会失望万分吧。”奕离难以忍受于至恶神面目的丑陋,他此刻要结束这一切,为他与穷奇的孽缘画上句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至恶神愤而出手,回身一抓。这一爪不顾一切,浮舟的白色裂痕在他身上加速蔓延。他欲用全力爆发速杀奕离,然而,他只抓到了空气。 白光闪烁,奕离瞬闪到至恶神的正面。他握上浮舟的剑柄,灵活多变的天下行,奕离可从没有忘记。 “咻!”奕离猛然拔出浮舟,白色裂痕如同陨石坠落的大地,在至恶神的胸口爆裂。 这一刻,是至恶神最弱的一瞬,也是它恢复实力的前一瞬。孰胜孰败,就在这一瞬之间。 “永别了,穷奇。” 御雷刀-天南逐客入手,金色雷光一线,奕离借助钟山鸣雷未消的雷霆,只是凝心一斩,犹如闲庭信步,从至恶神身边走过。 两颗丑陋的头颅轰然坠地。它们显得如此沉重,这是恶业的重量。 它们的眼珠中仍带着恶毒与不甘,但是生机正迅速流逝,残破的躯体上焚起劫火,然而这一次,它没能再次恢复。 劫火之下,至恶神的身体正焚灭成灰。 优钵罗华、青龙悠远、浮舟、天南逐客,四把剑插在地上,奕离大口喘气。连续的爆发,依旧抽干了他的储备。 赫连如镜、殷洛都舒缓了眉头。这个少年,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这一次,他依旧做到了。 他所依赖的,并不是什么秘法与觉醒,而是超人的战斗智慧,对敌人的削弱,对敌人心理的估量,所有这一切,让他做到了她们没有完成的事情。 “好强......”殷洛对奕离的实力,又有了更新的估量。 当他手持双剑,四道加持之时,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他当时的状态。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暗金 “都没事吧?”奕离将剑收起来。 赫连如镜被奕离喂下了极乐酒,状态恢复得很快,不仅生命力悉数回归,真气也再次充盈。 这极乐之酒,确实是蕴含大造化的神宝,赫连如镜先前那么糟糕的状态,都能被它扭转。 “谢谢你。”赫连如镜衷心地说。 赫连不救奕离,奕离却救赫连,这份情义,足见人心。 更何况,他还将极乐酒给了她,放弃这么一件至宝,毫不犹豫。 至乱之域开始崩塌,清都四天王纷纷醒转,讨鬼成员们互相搀扶着,向晨昏之扉方向撤退。 拓先生扶着脖子,似乎是有些脑震荡,奥敦独冰敷伤口,做作地叫唤着,似是想引起长孙霖的注意。 清都四天王守护晨昏之扉这么多年,这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大危机。能压制修为的至乱之域,是至恶神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总算是结束了啊。” 赫连如镜轻叹。 忽然,一旁的殷洛惊叫出声。她想要起身,可立即又脱力摔倒。 奕离猛然回头,只见那本应化作劫灰的至恶神尸体,忽然从中对半撕开,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汹涌而出,像潮水一般拍向放松了警惕的赫连如镜。 没有多想,奕离纵身一跃,挡在赫连如镜身前。他顺手开启了哞修罗入阵,然而,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赫连如镜缓过神来,上前一步,将奕离拉回,从至恶神尸体中蔓延出的暗金色物质只离他有一步之遥。 那暗金色物质中,奕离感应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是什么?”拓先生眼神凝重。至恶神明明已经完全陨落,难道又有什么变故吗? 暗金色雾气升腾,一个人影缓缓从中变得清晰,逐渐浮现。 那是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上半身密布着暗金色的鳞甲,如同龙鳞。他仿佛是从至恶神尸体中钻出来的一般,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看清楚他的脸以后,在场之人无不惊呼出声。 这男子竟没有五官,空空荡荡的脸庞上没有面目。 丑陋,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官。虽然他身披龙鳞,但他与龙那样高贵华美的生物完全不同,仅仅没有五官,就足以使任何人感到惊悚。 “猎杀,破坏,灭绝。” 男子喃喃自语。他没有嘴巴,但他的声音仿佛从灵魂中释放而出,所念叨的词汇,也令人感到胆寒。 “你要做什么?”孔微觉得来者不善。从至恶神尸体中出现的身影,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残卷留下我的恶念,造就山海数不尽的沃土。我去以后,千古的大荒都要如同炼狱。” 仿佛在呢喃,男子说了这么一段古怪的话。 男子消失了。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速度忽然爆发,他的出手毫无预兆,像闪烁一般,众人只来得及看清他业已收手的片刻。 奕离感觉左臂剧痛,玉血横流,浮舟剑坠地。 此刻他的内心只有惊骇。那男子竟然以雷霆手段对他出手,只一下,就削去了他的左下臂。奕离无比坚硬的暗金图纹骨都被他切碎,如同利刃削泥。 “离!”赫连如镜惊叫。奕离忽然失去左下臂,就连清都四天王那样的强者都没有看清。 那男子竟出奇地强,他为什么要攻击奕离?难道是出于本能地,对于浮舟的厌恶? 这样一个被本能驱使的超级强者,太危险了。 眼看男子就要继续追击,奕离在劫难逃,赫连如镜没有犹豫,手腕一抖,黝黑的第六天魔经入手。 “唰”一声,古经被她打开,鬼神之力如同泉涌,形成了一个球形的领域,将奕离、赫连如镜、殷洛三人都包裹在内。 男子捶击领域的外壁,却不能将其击破。他没有面目的脸庞紧盯着奕离,杀意已经弥漫开来,有如实体。 这一切发生在倏忽之间,险之又险,奕离就要不明不白地命丧于男子之手。 ...... 此刻,邈远的距离之外,中土,血染的边城。 “今日,我们失了多少城池?”靖海君奕忱看起来有些苍老,这些日子,奕国遭受的打击,令他没有往日这么意气风发了。 “北边十四座。”军官报告,“原本驻扎在北国边境的西邢军队都开了过来,不到一天,十四座要塞失守了。” “南边有西极王殿下坐镇,和我们中部一样,暂时平安。” 听到南部无虞的消息,靖海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九皇子西极王殿下,果然能力非凡。 城墙之上,无数疲乏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将伤者与死者的遗体送上来。西邢虎狼之师的攻城,不计性命代价,宛若野兽,他们即使守住了要塞,依旧损失惨重。 “莫仲沂那老家伙呢?有消息吗?”靖海君想起来,士族的领袖还没有落网。 长偃政变失败后,士族的领袖都逃跑了,在鸿溪、近春、乌落的清算中,许多士族高层都被抓获,而鸿溪公、近春公、乌落公等领袖,都投靠了西邢。 至于莫仲沂,并没有人在西邢军队中看见过他。 “老匹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得知没有消息,靖海君捏住拳头,恨恨道。这一切,都源自于莫仲沂的煽动,才导致长偃兵乱,边境告急。 自从莫仲沂上台,奕国士族就乱了。他便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靖海君对他的痛恨可想而知。 ...... 奕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镜宫的大床上。 这是赫连如镜平日所睡之榻,奇珍珠帘发出微微光芒,竟已然是傍晚时分。 床榻有着淡淡的馨香,并不像是香料所熏。奕离感觉十分温暖,烛火照耀之下,全身都轻松了,自己的左臂完好无损,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奕离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可能性——一切都是方才所做的梦,他仍旧寄居在镜宫,等待着人杰榜大赛的开幕。 但他旋即就警醒了过来,察觉到了天魔欲界的考验。第六天魔经会给人最恰到好处的诱惑,使一般人沉沦,却足够让心志坚定者脱身。 “我还真没什么欲望......” 他回头看向镜宫的床榻,自嘲地摇了摇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朽索 镜宫正在支离破碎。这片虚假的空间在缓缓消融。奕离甩开所有侥幸逃避的心态,走出去与赫连如镜等人汇合。 “用最好的姿态,迎接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吧。”奕离站起身,左臂隐隐作痛。他目视破碎镜宫之外,清都霄暗,寂寥千里——那依旧是无光的幽都,孤独的世界。 一个男人站在俯瞰幽都的高台之上,依靠着一只巨大的墨色麒麟。他轻抚麒麟的黑色毛发,眼神则紧盯着自己的影子。 “顾影神,赫连朽索。”赫连如镜知道他。 此前在天魔欲界,奕离与赫连朽索就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在这第六天魔经领域中,他们又见面了。 他似乎愿意给予奕离等人启示,以期黄昏界的根基不遭破坏。 “欲望,早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那是比人的欲望更加强大的......神的欲望。” “第六天魔,便是神的欲望所化,比迄今为止的所有鬼神之力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奕离陷入了沉思,他第一次听说,“神”的存在。在人间的故事里,仙道便是道的终极,所有人修炼、养心,都是为了晋入这个境界。 然而现在,听赫连朽索所说的意思,似乎神道,更在仙道之上,甚至超脱这个世界本身。 赫连如镜和殷洛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她们感到欣喜,因为她们有了资格,修炼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鬼神经典。 “在幽都的那个男子,是什么来头?”奕离询问。他觉得,赫连朽索应该知道些什么。 “从穷奇至恶神尸骸中脱离,你应该差不多也猜到了吧。”赫连朽索叹了一口气。在天魔欲界,奕离道出他的真名以后,纷乱的记忆就像绕绳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是莽荒意志,是神道咒刻在山海残卷之上,代表兽性的意志化身。”赫连朽索抚摸着黑麒麟,“猎杀,破坏,灭绝......这些都不是生灵的本意,这是神道为了平衡世间,立下的规矩罢了。” 奕离默然。残暴如穷奇,也是被一种奥义的力量所操纵的生灵,这份力量,就叫做“兽性”。 那个赤裸上身,没有面目的男人,就是莽荒意志,就是“兽性”。 “不能任由他在幽都肆虐。”赫连如镜拉住奕离的手臂。莽荒意志所携带的执念太黑暗了,这是有史以来最凶暴的执念,恐怕足以倾覆整个黄昏界,荼毒整片赫连之地。 “这般强大的‘神’,凭我们又怎么去战胜?”奕离看向赫连朽索。他有热血,但同时也有理智。 “‘神’?”赫连朽索笑了,“现在横行在幽都的莽荒意志,最多算神的一缕残魂罢了。你把它想得太过强大,而把自己想得太过弱小。” 奕离不置可否,只道是赫连朽索给他们些许精神鼓励。纵使那只是神的残魂,其境界也不是他们几个少年少女能够比拟。 ...... 奕国南部,雁行关大营。 奕正虽贵为皇子,但还是亲自带兵巡营,确保防守工事的万无一失。 “派出去的几路斥候都回来了,说西邢在南方的兵力不多,并且几乎都是临时招募的散兵。不仅如此,已经探明西邢六牙将全都出现在中部、北部战场,雁行关几乎没有西邢强者现身。”斥候队长向奕正报告。 “雁行关、平川城的地形易守难攻,不适合西邢擅长的平原奔袭。他们心中明了但不愿舍弃,这支散兵显然是为了起到牵制、分散我们军力的作用。”奕正所说的兵法、地理分毫不差,让一旁的宋光嗣将军连连赞许点头。 “如此想来,莫仲沂应当就潜逃到了西邢不假。”宋光嗣道,“这一次西邢的进攻很有章法,并且似乎很清楚我们的兵力配比......必然是莫仲沂在背后指点。” 如今奕国人提到莫仲沂的名字,无不恨得牙痒痒。只要莫仲沂还在西邢煽风点火,边关就没法有一天太平日子。 “我建议从平川城后暗中北调军团主力,在此地只留守城之军。”奕正提出想法,“不能让西邢的牵制计划得逞。” 跟在奕正身后的众将都停下了脚步,面露难色。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奕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当下虚心请教。 “从兵法战略上来说,确实该如此。”一位将军提起胆子直言相告,“但是殿下,若是军团北上,雁行关必然风险更大。您是当今皇子,若是您在此处有所不测的话......” “诸位将军,”奕正叹了口气,“我一人的安危岂能与社稷相比!” 诸将都神情有异。按照常理,宗室子弟来到边关,大多就是来镀金历练、混个武勋的,需要像侍奉王爷一样养着、供着,而眼前这位九皇子却不同。 “值此国难之际,诸位只需要用尽一切办法,打赢这场保卫战。如果国家都被颠覆,王侯将相还有什么意义!”奕正道,“将军们毋要多劝,启程便是。” 众将只得依令,立即点兵出发。目送大军北进后,奕正携同仅留下的宋光嗣一同回主帐。 “殿下,您这是何必呢。”宋光嗣叹气,“若是这边不慎有失,陛下虽不至于治您败军之罪,但定会从中做文章,剥夺您争夺太子之位的机会啊。” 奕正望着帐外被马蹄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座。 “时至今日,你我不得不庆幸,我奕国宗室中,有靖海君叔叔这样的栋梁在,才让这举国兵权,不致也落入士族的掌控。”奕正道,“我不想做丧师失地的太子,更不想做身上带着提线的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莽荒六剑 幽都,满城劫火,血染山川。 蒙昧的亡魂逃窜着,悲啸着,向着莽荒意志的反方向,本能地躲避。 清都四天王则带领着一众讨鬼队员,守护着晨昏之扉。莽荒意志似乎仍是婴儿状态,正在摸索周遭的世界,还没有注意到能够通往现世的晨昏之扉。 至乱之域高台上,第六天魔经的无色领域已经变得朦胧,看不清其中的三个身影。 “镜公主,离,一定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啊......”拓先生心中如此希冀着。 黄昏界的情况很不好,莽荒意志太过强大,比至恶神都要强横,即使是清都四天王全盛,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们人人带伤。 幽都真正强大的鬼神们,都在各自的领域之中。领域,同时也是各自的牢笼,它们拯救不了自己依凭的幽都,只能目视它被慢慢破坏,终至凋零。 倾倒的高塔之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屹立其上。旁人看不到他们,自然便是神秘的黑衣人,与白衣人。 “每当这种时候,你的力量就比我强了啊。”白衣人挠了挠头,“真令人不爽。” “这种力量伴随着的痛苦,也是难以估量的。”黑衣人眼角淌泪,从哭脸面具的眼睛之上留下,仿佛真的是面具在流泪一样。 他按住腰间的暗灰色剑鞘,拔剑的瞬间,仿佛有泪光从剑鞘边溅出,剑光化作漫天悲风,刹那间呼啸万里,枯木被拦腰压断,碎石撞在墙壁上,声音如雨点般密集。 远处,莽荒意志猛然回头,没有五官的脸庞上似乎有暗金熔岩流动。他伸出一只手臂,欲要抵挡,悲风扑面,浩然的压力让他全身肌肉都在哀嚎。 手臂上有血液滴落。莽荒意志的血液是荒原的颜色,没有光泽。 他暴怒了。莽荒意志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倾倒高塔的塔底。 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音爆还没有传来,已经愤然出手。 黑衣人的哭脸上毫无波澜,他再次收刀入鞘,平举而起。剑鞘上悍然刻着四字——“人间无路”! 此时,晨昏之扉旁的众人,只看见莽荒意志忽然消失,远离了晨昏之扉,都心下松了一口气。 晨昏之扉暂且无虞,不过这偌大幽都,还远远没有得到拯救。 莽荒意志一拍地面,大地颤抖,风火爆燃。六把阔剑凭空出现,升腾而起。 奕离的剑,也可称之为刀,而眼前莽荒意志召唤的剑,是实打实的阔剑,大气磅礴,压迫感足以与钝器媲美。 这是六大支撑莽荒的支柱,来源于传自远古的可怕传说。 “蒐猎,凶变,崩角,爁焱,浩洋,茫然。”白衣人笑脸依旧,声音却十分凝重,“莽荒六剑,终于见识到了。” 他与黑衣人联手。白衣人白衣飘扬,腰间之剑湛蓝,犹如千古玄冰,剑鞘上同样刻着四字——“笑卧寒江”! 莽荒意志的战斗意识随时间飞速提升。他已经学会了驾驭莽荒六剑,用他与生俱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我欲......重回人间!”没有面目的他低声咆哮着,赤红色的爁焱剑与幽蓝色的浩洋剑从两侧飞出,化作一赤红、一幽蓝两大身影,都没有面目。 两大身影直直向晨昏之扉方向飞去。莽荒意志成长得很快,幽都似乎已经困不住他了。 “两把剑,若是挡不住,也理应灭亡了。”黑衣人将目光从晨昏之扉方向收回。他和白衣人没有去追,眼前莽荒意志仍有四剑在手,暗金龙鳞开合,犹如铠甲解体。 剑光出,悲风呼啸,另一边,白衣人拔剑,剑出声仿佛山水清音、自然乐章,有初升阳光拂过剑身,有如晴岚洗剑。 若是奕离在此,一定会为二人的剑道感到惊叹。这是专注于情绪之力,登峰造极的领悟,极致之悲,与极致之乐,融入剑意之中,别有韵味。 高塔震颤,烟尘四起,黑衣人、白衣人与莽荒意志大战,天翻地覆。而另一边,爁焱剑与浩洋剑划过长空,直杀晨昏之扉。 “破灭风弹。”奥敦独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见到危险来临,毫不迟疑,立即抬手。旋风凝聚成火药炮弹的形状,轰然击发。 爁焱剑俯冲而下,破灭风弹阻挡了它三秒,便爆开化作气旋。 奥敦独的伤口裂开,再次淌血。 “你的魔道之力发挥不出一半。”拓先生挡在奥敦独身前,“交给我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拓先生伤得也不轻。 “羽化,煌石金鳞。”拓先生鬼道羽化,化作羽毛般的金石鳞甲,披在身上,他的气势拔高了一大截。 “证道境圆满,半步魔境。”孔微道,“难怪你恢复得比我们都快,原来你这家伙已经走在了前面。” 金石如林生长,晨昏之扉周遭璀璨耀眼,宛若黄金城池。拓先生以半步魔境之伟力,硬生生为晨昏之扉打造了一个临时要塞。 魁梧的金石神落地,巨人一拳轰出,爁焱、浩洋在它如山的拳头面前,渺小不堪,但下一刻,它们化作铺天盖地的熔岩与江洋,带着天灾之势,轰然击碎金石神臂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其中,似乎有无数凶禽猛兽翻腾。它们的野蛮怒火,化作爁焱与浩洋,就要碾压人间。 “这都是什么东西......”奥敦独捂着手臂,开裂的伤口在证道境真气修复下,再次复原。 长孙霖、孔微也加入到拓先生的战斗中。清都四天王终于合体作战,金石神、风鬼、雨女、牛头马面守护晨昏之扉四角,固若金汤。 得益于莽荒意志本体没有完全发育,还受到了黑衣人、白衣人阻拦,爁焱与浩洋都发挥不出全部威能,清都四天王联手,勉勉强强能够挡住。 “它们越来越强了。”拓先生感知到了浩洋、爁焱气势变化,“不妙......” 天空被分成红、蓝两片,一片熔岩流转,爆炎翻腾;一片水波荡漾,幽海深邃。 两个窈窕人影缓缓在末日般的天际下浮现。她们的出现,让整个黄昏界的气息都改变了流向,仿佛她们所站的地方,就是黄昏界的中心。 有一瞬间,讨鬼人们感觉像是夜叉神与红叶神真身降临一般,那震慑万鬼的气势,连他们体内的鬼道都在颤抖。 “她们回来了。”孔微收起巨刃。感受着黄昏界的流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很心安。 天魔巨影双手合十,震荡四海,火光与水波都溃散了,重新化为爁焱与浩洋。它们变成无面男的形态,盯视着忽然出现的二女。 “这就是黄昏界的力量吗。”殷洛把玩着手中的红叶刀,黄昏界的界力丝丝缕缕涌入她的身体,升华她的力量。 “今日这晨昏之扉,你休想跨过!”赫连如镜平举鬼泣伞,伞尖直指爁焱、浩洋。 “哼。”爁焱剑一声冷哼,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传递了本体的话语,“就凭......你们?” 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是短短的时间内,莽荒意志从一个只靠本能的怪物,变得成熟了太多。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霄暗 “你知道吗?你太幸运了。” 赫连朽索抚摸着黑色麒麟的皮毛。赫连如镜和殷洛都完成了修行,正要离开。 “为什么这么说?”赫连如镜回过头来。 “那茶釜里的酒......”赫连朽索的眼神中忽然有些感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的影子微微颤抖着,透露出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它是万中无一的,是只为一人而生的。”赫连朽索道,“我不知道,那个人该不该是你。但我很确定,在酒的作用下,代价和力量达成了中和。” “所以,放心使用吧。” ...... 赫连如镜睁开眼睛,粉色琥珀般的眼眸慢慢变红,鲜艳华丽的衣装覆盖体表。正是万鬼净衣,三界浊镜。 她的头发变得像雪一样白,但是那剥夺生命的力量都消失了。万鬼在第六天魔的威势下只有臣服。 但相应地,她从中获得的力量也不再那么夸张。她的本命宝器不再是只有一次的禁术。 “谢谢你,离。”镜公主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一旁,殷洛的身周飘飞红叶,天魔气息攀升,红叶神真命。 红色无面男和蓝色无面男不屑地一笑。他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因为他发现,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出手吧。”殷洛冷声道。她已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状态,飞舞在她身旁的红叶都变成了干枯的红褐色,流露出浓重的死亡气息。 她的心灵变得无情无欲,同时流动的气流在她的眼中变得可见。由此,她操纵飞舞的红叶刀将更加得心应手,精细入毫。 心如枯叶、流动世界。这就是殷洛在第六天魔经中领悟的真义。 蓝色无面男扬手,浪涛之中有巨鲸跃水,声如洪钟,一念之间,天翻地覆。 殷洛心如枯叶,面无表情。她的反应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刹那间,调度黄昏界的力量,犹如秋风扫落叶,无数红叶被吹起,凝聚成联通天地的龙卷风。 龙卷风纵向劈开长鲸,像斩开天海的巨斧。 另一边,红色无面男也同时出手,烈焰从大地中涌出,带着焚山煮海之势,将半边世界烧得通红。 他手掌握紧,火光爆裂,轰隆巨响让讨鬼人们死死捂住耳朵,还是有血丝从耳边流下。 赫连如镜红衣胜血,领域张开。 是千镜域,但是与往日不同。明镜中映照的世界,是纯粹的漆黑,天魔之影在其中翕动。鬼泣伞伞面犹如泼墨,与镜中的漆黑融为一体。 “寂灭镜域。” 黄昏界的力量和寂灭镜域达成共振。赫连如镜手持鬼泣伞,宛如万鬼的审判者,漫天火光被漆黑染墨,瞬时消散,她遥指红色无面男,眼神淡漠。 被镜映照者,皆寂灭! “殿下好强。”奥敦独仰望着天空中的战斗,“以后是不是没我们什么事啦?” “蠢货。”长孙霖按住他的头,“这力量显然不能长久。这是第六天魔经遗留的福泽,用整个黄昏界来为她们加持。她们本身的修为并没有长进太多。” “我当然知道。“奥敦独看起来有些委屈,“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嘛。” “寂灭镜域,镜天无一。” 天空中,赫连如镜张开双臂,黑色镜面裂开,天空化作暗色万花筒,宛若寰宇中吞噬一切的庞然巨物,凌驾于万里长天。 千镜域清澈而绚烂,寂灭镜域则令人敬畏。 殷洛和赫连如镜稳稳压制住了爁焱与浩洋。后者不过是没有主人在旁操纵的兵器,终究不能战胜黄昏界加持的二女。 ...... “人族,软弱的物种,永远靠着少数人的守护,必然糜烂。”无面男面对着黑衣人、白衣人,冷声道。 “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看来已经长大不少了。”白衣人调侃道。白色笑脸面具,仿佛在嘲弄莽荒意志。 莽荒意志并没有发怒。沉默着出手,蒐猎剑纵横舞蹈,剑锋织网,密不透风,白衣人湛蓝之剑上灿金流动,恰似落日辉光,只一斩,参破绝境天机,破网而出。 他们的碰撞,让以高塔为中心,一片幽都区域不断崩塌。不见天日的天幕中凄风苦雨,哀风怒号。 “欢,差不多了。”黑衣人忽然收剑入鞘。 白衣人也感应到了,同时收手。两人站在倾倒的高塔之上,身影逐渐黯淡。 “你说,他有察觉到我们是谁吗?”白衣人忽然说。 黑衣人摇了摇头。 “没意思,你就是这样,从不正面回答我。”白衣人一笑,“正主就要出场啦,闲杂人等有序退场——” 两人消失了。莽荒意志站在另一座塔顶,蒐猎、凶变、崩角、茫然四剑环绕在他身周。他没有五官的脸上却流露出阴晴不定的意味,忽然,他迅速转身,凶变剑飞,白光闪,少年手持明灭不定的白色刀剑,就立在他身后。 “本想报一臂之仇,既然不愿,就干脆用命来偿还吧。” 少年正是奕离。他的双臂完好,只不过,左臂的小臂部分通体漆黑,是能融入黑夜的玄色,深邃而幽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整个天魔欲界,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吗?”赫连朽索对他说。 奕离一直在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我说得有所歧义了。”赫连朽索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天魔欲界,已经扎根在了你的掌中。断臂,只是让它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这是真正的天魔左臂,是神的欲望之手。奕离凝视着自己玄黑色的左臂,仿佛套着一只臂甲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他能感觉到,他的天魔左臂之中,还有更多东西。那是黄昏界的支柱,他想要呼唤,却只得到模糊的回应。 奕离一拳击出,整个黄昏界都仿佛包裹在他的拳头之上,莽荒意志侧身退避,凶变剑刮擦出细密的火星。 奕离感受到了,诸多鬼神的力量。他们受界于领域,却能通过黄昏界作为媒介,将力量传达给奕离,助他们守护幽都。 “令人讨厌的力量。”莽荒意志声音冰冷,“软弱,顽固。” 他无法理解人世的情绪,也无法理解黄昏界的执念。鬼神的力量令他感到厌烦,这与可在他骨子里的东西相悖。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奕离天魔手臂再出击,一拳击散天幕层云,“甚至不该属于现世。” 他对于莽荒意志没有怜悯。在他看来,九尾、雷狰、饕餮、穷奇......所有的苦难,都是来源与莽荒意志,来源于蚀刻在灵魂的兽性。 猎杀、破坏、灭绝......永无止境。不断灭亡,又艰难活着的,永远只是无辜的人们。 莽荒意志出拳,与奕离碰撞。他的速度很快,然而此时的奕离能够看清他的动作,稳稳接住。 余波扩散,高塔颤抖,幽都霄暗,残阳如血。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无色天宫 “你的速度,竟变快这么多。”莽荒意志对奕离的反应力略微惊讶。 不久前,他斩去奕离一条小臂,奕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奕离抬起头,“是你变慢了太多。” 他的眼睛中眸光混沌,正是无极真视。他面对莽荒意志,底牌尽出,先天恩泽自然不会落下。 奕离与莽荒意志贴身短打,无论是奕离的剑,还是莽荒六剑,都暂且没有用武之地。 莽荒意志的拳法大开大阖,有八荒拳的韵味。奕离自然不会与他对搏八荒,便用罗业拳应付。 二人从高塔打到云端,再从云端打到开裂的深渊,莽荒的残虐与人间的杀戮纵横千里。 奕离只可惜,自己的修为底子太低,纵使有万千鬼神之力加持,还是使不出羽化这样高层次的力量。 他们彼此的力量都仿佛没有竭尽。这样打下去,整个幽都都支离破碎了,他们也分不出胜负。 这样造成破坏,恐怕还正合了莽荒意志的意。 “守护幽都,是我答应赫连朽索的事情。”奕离思忖着,“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悲伤了,不能让它再在悲伤中灭亡。” 奕离站定,黑色左臂上魔影流转,一种全新的、奇异的纹路以左臂为根源,向全身蔓延。 这就是纯粹的鬼道,这是奕离从第六天魔经中得到的东西。他并不肩负夜叉神或红叶神,他是一个与鬼神无缘的人,而正因为如此,他最终摘得的鬼道,是究极的纯粹。 “鬼神......” 莽荒意志同样站定。奕离所散发的力量,与修罗气息截然不同了,这股力量,开始让他感到厌烦,感到不适。 奕离一拳轰出,涡流爆开,万鬼嘶吼,尖声如刀划破天际,哀嚎、悲吼,无数的声音夹杂在拳出的音爆之中。 鬼神之纹,凭空绘出了一座天宫,那是华丽而又不断凋零的假象,却也如此真切地将莽荒意志囊括在内。 “鬼神-无色天宫。”奕离眼神淡漠。万鬼的情绪影响不到他自身,因为他的鬼道,凌驾于它们之上。 鬼神拳,初次问世。奕离首次出手,便使出了以鬼神拳为基底的一式“无色天宫”。 空中,无色天宫不断绘出,不断凋零,身在其中的莽荒意志,只感觉自己被无穷鬼神之力封印其中,不能动弹,还要忍受万鬼哀嚎的折磨。 其实万鬼哀嚎,只是拳出的风声罢了。只因为奕离心中有万鬼之悲,才能打出如此真切的一击。 莽荒意志捶击胸口,四剑拔地而起。 “凶变,风鼓寒山!”与穷奇同宗的黑风呼啸而出。莽荒意志握住凶变剑,黑风鼓动,欲要撑爆无色天宫,摆脱这令他讨厌的力量。 奕离毫不犹豫,浮舟入手,天下行、魄渊,月影发,瞬闪而至。 莽荒意志另一只手握上蒐猎剑,剑光纵横,织成网络。正是他此前对付白衣人、黑衣人时用过的一招。 “蒐猎,遮罗。” 危险的剑光之网阻在身前,虽然莽荒意志没有面目,奕离也仿佛能看出他正对自己露出残忍的笑意。 月影被绞碎,化作清辉。若是奕离撞上去,必定会被残忍分尸。 他临时变招,天南逐客入手。这把并非属于他的剑,在鬼神之力帮助下,他终于可以长时间使用。 “征伐行、风雷显征。” 这是奕离一直想用的一式,用天南逐客打出风雷显征。当初他实力低微,在北国边境,还未用出就气力枯竭,如今他力量源源不断,夙愿得偿。 金色雷霆化作弧形剑气,击飞而出。身着黄金甲的千军万马,随着雷霆锋锐一同冲锋。 莽荒意志仿佛看到了千万年前,人族大军向凶兽发起冲锋的无畏之势。在他们身后挥剑的,是神明一般的始皇帝。 此刻,始皇帝的身影和奕离仿佛融为一体,但是莽荒意志并不感到恍惚。这些软弱的情绪,并不在他的血液之中。 飞在空中的崩角、茫然双剑交叉格挡,雷霆之威震荡,阔剑嗡嗡作响,余威有如潮水,复又扑向莽荒意志。 莽荒意志双臂展开,崩角、茫然飒然横斩,雷霆都被他横着切为两半。 “我仍在变强。”莽荒意志的背后,忽然又长出两臂,握住了崩角与茫然。他四剑同时在手,即使是这个状态的奕离,也感到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软弱而犹豫的生灵,你拿什么阻挡命定的脚步?” 四道剑气,奕离向后飞出百里,撞在幽都的山石之上。莽荒意志的气息又骤然加强。 “我的基底还是太弱了啊......”奕离苦笑。眼前的莽荒意志,比昭陵君、赫连如狱的气息还要可怕,鬼神之力不是无敌,奕离所能承受的终归有限。 追击之下,奕离再次飞出。这一次,他在空中稳住身形,没有二度受伤,无极真视慢慢涣散,莽荒意志的动作无影无踪,他难以捕捉。 莽荒意志所过之处,幽都崩塌,天光无色,世界倾颓。奕离百般手段齐出,诸行无常,青龙吐息,浮舟飞渡,睡莲绽放,雷霆霹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其实是奕离最擅长的节奏,当修为被死死压制,他总是以巧破力,能创造奇迹! 然而这一次,莽荒意志的战斗丝毫不露破绽,就像被操纵的人偶一样精密。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恐怕修为就代表着一切。 “无色天宫-万劫无极。” 奕离开启阿修罗入阵,一手御雷刀-天南逐客,一手天魔左臂,神的欲望之手,同时动用天命-诸行无常。他孤注一掷,用出自己目前最强悍的一击。 就在这时,忽然,一红一蓝两道光芒从远处飞来,跟在光芒之后的,是赫连如镜、殷洛二女。 她们追杀红色、蓝色无面男到此,竟闯入了奕离与莽荒意志的战局。 莽荒意志身后长出第五、第六条手臂,将爁焱、浩洋稳稳接住。 “离!”赫连如镜知道不妙。六剑齐聚,莽荒意志的气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大地不断开裂,震颤不止。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莽荒意志六手持六剑,霎时间,四片羽翼从他的背后钻出。羽翼之上,每一片飞羽都像蜻蛉的整条蛸翅,这是无数翅膀所化的翅膀。 “原始羽化——芥子蜻蛉。” 原始羽化,是原初的道,化作实体的体现。六剑齐聚的莽荒意志,终于是迎来了目前的完全形态。 二女都在懊恼,自己没能阻挡住爁焱、浩洋遁走,如此一来,奕离的压力成倍增加。 奕离此时,已经收不了手了。无色天宫-万劫无极,在天地苍茫中,向着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发起了孤注一掷的一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逢魔近景 雷霆,在幽都最幽暗的地方绽放,如同高升的耀日,伴随着壮阔的轰鸣。鬼神天宫被染成金黄色,充斥着滚滚雷霆。 所有人都在仰望这一击。鬼神之力加持下的万劫无极,比起当日镰鼬广场之上,更加浩然。 “如果这样的攻击都不能毁灭他......”殷洛注视着莽荒意志的方向。她处于流动世界的状态,她能看到,源源不断的气流裹挟着真气,向万劫无极的中心聚拢。 四片蜻蛉蛸翅组成的羽翼,缓缓张开,露出了被保护于其中的莽荒意志。他体表的暗金色龙鳞略微有些磨损,但大体依旧完好。 看似脆弱的蛸翅,竟然抵御住了万劫无极。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莽荒意志,强大得过分了。 奕离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连续使用剑技,最后以天南逐客使出万劫无极,令他的手有些脱力。 天南逐客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剑,勉强使用,效果并没有达到最好。 赫连如镜与殷洛向前,将奕离挡在身后。她们能看出,奕离已经陷入颓势,纵然螳臂挡车,她们无论是为了黄昏界,还是为了奕离,都要挺身而出。 “顽固。”莽荒意志嘲讽着,凶变剑挥舞,滔天黑风宛如巨浪,枯叶在其中挣扎飞舞,摇摇欲坠。 金城铁壁,赫连如镜张开鬼泣伞,柔软伞面化作金铁,火花四溅。刹那间千镜域展开,映照无数金城铁壁,真的化作一片连绵的城墙,将黑风尽数挡于城外。 “百般妨碍我,那就去死吧。”莽荒意志失去了耐心。他悍然同起六剑,蒐猎、凶变、崩角、爁焱、浩洋、茫然齐出,天空坠落碎片,大地不断崩解,半空中的千镜域轰然碎裂,像无数面被打碎的镜子一样。 赫连如镜吐出一口殷红鲜血,固有领域被这样残暴地击碎,对她自身是不小的伤害。 奕离从身后托住她,不让她坠落。同时,右手艰难发力,天下行、岚岫,剑气织成云雾。 这一式,与莽荒意志的蒐猎-遮罗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剑气更加密集,借助空间的神鬼莫测之力,化解了六剑齐出的余波。 岚岫结束,浮舟化作白光消失,奕离的右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他已经暂时失去了右手的知觉,左手揽着赫连如镜,飞速后退。 爆炎天降,如同巨锤,若是奕离与赫连如镜退得慢了,顷刻间就得化作灰烬。 殷洛身化红叶,在莽荒意志以为得手的一瞬间出击。她将全身气力都加注在进攻之上,漫天红叶刀凝聚成一片锋锐,带着枯败凋零气息,向莽荒意志砍去。 莽荒意志并不闪躲,抬起手持茫然剑的手臂,欲要抵挡。 不料,殷洛的攻击力绝对强横,这一记劈斩,蕴含着第六天魔经的凋零之意,莽荒意志看不起殷洛,故而大意之下,被削去了一只手臂。 盛怒之下,莽荒意志一记横踢,将殷洛踢飞。殷洛没有任何真气用于防御,狂喷了一口鲜血,瞬间重伤,倒飞而出。 所幸孔微及时出手,从后方接住了殷洛,长孙霖召唤带有疗愈效果的甘霖,才拉回了殷洛的性命。 殷洛这一次出击,让莽荒意志短时间内,再也用不出六剑齐出。奕离眼神紧盯莽荒意志,他不能辜负殷洛的付出,他必须趁此机会,找到出路! 无极真视再次启动,奕离眼角带血。他想看出莽荒意志的破绽,但他的战斗姿态是那么完美,无懈可击。 “离,你走吧。” 左臂环抱之中,赫连如镜轻声道:“你已经做了足够多了......为这个不愿帮助你的国家。赫连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奕离打断了她的话。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在乎的人,在他的眼前死去,却孤身离开而独活。 当他在龙洞城,第一次感应到,赫连之地的另一个世界,他就为它的悲伤而动容。 若执念挥洒不去,百年之后皆入梦乡。 现实已经很残酷了,若是连这悠久的梦都要破坏,这世界上,哪里还能留存安乐的净土。 “向你致敬,为你了不起的胸怀。”修炼第六天魔经临走时,赫连朽索突然向他说。 他抚摸着墨色麒麟的角,尘封的回忆侵扰着他。 “看着你做的这一切,我感觉,自己的影子都正了不少。” “你与这片世界有着相同的悲悯......这就是为什么,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一直都是。” 奕离拂过赫连如镜的脸庞,他的气息中蕴含无住行的正念与空性,教赫连如镜心安。 周遭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幽都倾倒崩塌,冷色的世界更添萧索。美丽的黄昏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就要堕入无边长夜。 “幽都千里皆灭寂,我往矣谁为出涕。” 奕离举起左手,这一刻,他仿佛化作主宰万鬼的天魔神,层云以他左手所指为中心,漩涡激荡。 云层黯灭,黄昏现,夕阳如血,霞光流转。 “天魔欲界,众生沉浮的梦路,我要你化为刀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怀中,赫连如镜抬头,流霞在她的眸子中流转。她第一次看到,黄昏界真正迎来了壮美的黄昏,忽然爆发的色彩,让她的心中只有感动。 清都四天王、讨鬼人们,甚至重伤的殷洛,都纷纷睁开眼来,这黄昏的景色太美,连天接地。 “这才是黄昏界啊......”拓先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们在这片世界奋战了一辈子,得见它真正的模样。 奕离的左手,此刻也变得流霞辉映。一把流霞般绚烂壮阔的剑,如同从他的手臂中钻出一般,被奕离紧紧握住。 它的刀身,仿佛就是流霞本身。它独自映照整个黄昏,为天幕染上极致色彩。 它的刀镡,是万鬼的群像。它就是天魔欲界,众生沉浮的梦路。 “梦路刀-逢魔近景。”奕离手持逢魔近景,这一刻,他身处黄昏界,就是天魔神本身。他是鬼神的代表,黄昏的至尊。 赫连如镜十分确信这一点。她能够感觉到,夜叉神对此时奕离的尊崇。 “这幽都千里,都是灭寂。若是连我都拂袖离开,还有谁,会为它而感伤落泪呢。”奕离将赫连如镜缓缓放到高塔之上。 天魔神出,莽荒意志阴晴不定。奕离的力量暴涨,整个黄昏界都变成了他的力量,一切鬼神之力加诸其身。 这一战,会是鬼神,对决莽荒的一战。然而他莽荒意志不能用出六剑,并且发育还不够成熟。 “我最讨厌美丽的景色。”莽荒意志盯着奕离手中的逢魔近景,“但是我喜欢,将它毁灭的瞬间。” 莽荒意志确信,奕离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掌控浩如烟海的力量。他的底子依旧薄弱,自己的胜算很大。 “多说无益。”奕离眼神如炬,声音回荡如天魔吟唱,“动手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玄珠 “龙宫玄度。” 龙宫拔地而起,折叠展开,不过这一次,黄昏之光照耀在龙宫廊柱之上,朱红碧绿被染成墨黑之色,威严的龙神化作百万魔魇。 奕离站在黑色龙宫最高的飞檐之上,衣袍猎猎。黑色龙宫带着他不断拔升,莲花池中的水位也在暴涨,清澈的净水欲要淹没一切。 “逢魔玄度。” 世外之音,天魔回荡,钟磬敲响,水波荡漾。 “这种固有领域的强度......”高塔之上,赫连如镜看呆了。这哪里还是单纯的固有领域,这分明是生生创造了另一个世界! 奕离的日月瞳却在这漆黑的世界中愈发明亮,恰如点亮天地的瑶光,他淡然伸出一根手指,无尽光明迸发其上,黑龙盘旋,衔烛天照。 随即,整个龙宫的灯火一并亮起,如同彼岸华城的幽光。 下一刻,整个幽都的灯火都亮起了。常年昏暗无光的幽都,在逢魔玄度之下,竟訇然亮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哀艳凄迷,在深渊中迸发璀璨。 “这片世界,对他太有利。”莽荒意志心中思忖。这里并非他骨子里熟悉的战场,被奕离拉入固有领域,对他来说已经输了一半。 “该死,若是茫然剑还在......”莽荒意志看了一眼自己的断手。他先前面对那红衣女孩,只当她是一只蝼蚁,但正因为那一刻的疏忽,才造成了当下的死局。 “不过啊,退缩,畏惧,可不在我的字典里。”莽荒意志张开四翼,芥子蜻蛉,无限毫末凝成莽荒道义,无数生灵微末的兽性,化作狂暴奔腾的涌流。 一静,一动,天魔神与莽荒灾变,逢魔近景与莽荒五剑交斩,半边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半边玄度静祲、魔尊威严。 “都撤出晨昏之扉!”拓先生指挥众位讨鬼人。 这种层次的战斗,稍稍沾染余波,恐怕就万劫不复。讨鬼人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若是他赢了,整个黄昏界与赫连国,都被他所拯救。” “若是他输了,你们仍要活在这世上,向远方传播他的美名。” 现世,赫连之地。 大地在微微颤动,河水沸腾,乌云蔽日。人们都恐惧地躲向家中,望向惨白的天空。 清都,宴乐散场,缇骑疏散着街上的人群。 “灾变之后,是晨抑是昏,全看造化了。”林左溟国师在西王凌霄殿边,注视着灾变之景。 深宫之中,黑色帷幕,历代赫连王走过的长路,赫连如狱静坐其中。他点着烛火,看着自己手中的阔剑。 阔剑大气磅礴,气势非凡,若是在千军万马之前亮出,定是震慑四海,挥斥方遒。然而,它如今躺在黑暗之中,仅借烛火映射微末的光芒。 剑鞘处,用端正的字体刻着“维衡”二字。 赫连如狱捏紧剑鞘,闭上眼睛。 黄昏界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他险些就失去了挚爱的女儿,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帮不了奕离。这是永存于他身上的、诅咒般的束缚。 ...... “真想与他饮一杯啊。”采薇神嚼着蕨薇,愁杀渌水剑闪耀清光,“你说,还有那个机会吗?” 顾影神赫连朽索盯着自己的影子。他能感知到,黄昏界此时的动荡。这与他们这样的鬼神息息相关。 “这么多年了,我们依赖讨鬼人,维护这条悲伤的梦路。”赫连朽索道,“讨鬼人的血,早已浸透这片土地。其实我们都很惭愧。” “所有在这片世界的牺牲,都是真实的。而忘却,是最大的辜负。”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赫连朽索看向采薇神,“由我们来报答那个少年。” ...... 光影瞬灭,莽荒意志浑身是伤,金鳞断裂,血绽成花。但他狂笑着,继续挥舞着蒐猎、凶变,再度冲上。 奕离左手持逢魔近景,嘴角溢血。他的衣衫上有道道斩痕,伤及肉体,他若不是肉身成器,恐怕早已被力量压垮,身体崩坏。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露出其中暗金色的图纹骨,玉血流淌。 莽荒意志不知疼痛,不知畏缩,而奕离终究是人形,虽占据天时地利,并不能取胜。 “天魔神的道,若是羽化作实体,定然无匹。可惜你太弱了,做不到!”莽荒意志十字交斩,爁焱浩洋,一红一蓝,冰火双重。 奕离面无表情,逢魔玄度倒转,莲池溅起水花,逢魔近景切过水面,魔尊怒目。 翻腾的莲池逐渐化为圆旋,清澈的质地中如同滴落一滴墨水,渲染成一片漆黑。那是奕离舞成圆形的剑锋。 “欲界行、玄珠遗苦。” 从清澈透亮,到漆黑如墨,剑光凝合成一颗巴掌大小的黑色珠子。这是天魔神的道,奕离并没有借助羽化,而是利用高超的剑意,强行将它凝聚成了实体! “谁说我做不到?”奕离剑指莽荒意志。 爁焱、浩洋斩至玄珠旁,却不能再进半步。天魔神的道,在这巴掌大的珠子中,如同深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玄珠遗苦,这是天魔神的苦难,一切鬼神沉溺的悲苦之集合。这是一颗珠子,也是深海,是光照万年,都不能企及的深度。 而奕离一剑将之劈开。那浓厚的黑色,缠绕上逢魔近景的剑锋,像黄昏中拉上的帷幕。 明明是锐利的刀剑,却在此时,给人重剑无锋的质感。玄珠遗苦并没有以他们为目标,清都四天王却觉得仿佛有一片深海向自己压来,自己连出手抵挡的欲望都没有。 太令人绝望了,这深重的苦难! 莽荒意志惊怒。和奕离刚开始战斗的时候,后者显然没有领悟这一式。他在战斗中不断进化自身的本领,也太可怕了! 这就是奕离。他不断迸发的灵感与倏忽地悟道,连昭陵君、赫连朽索都为之惊叹。 持握爁焱、浩洋的双臂被斩断,奕离一斩,如同泼墨,玄珠承载万般苦难,只为一斩,瞬间断莽荒意志两臂。 只剩三臂,莽荒意志蒐猎剑鸣,蒐猎-遮罗,剑光成网,金铁霹雳爆响,驱散蔓延黑墨。 他放开蒐猎,猛然挥拳。奕离离他太近了,这一切,满腔怒火,仿佛要贯穿无垠的荒原,音爆间兽吼震天。 奕离忽然举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臂。他轻飘飘地接住了莽荒意志的拳头,莽荒意志惊怒交加,却不能挣脱。 其实奕离强行动用脱臼的右臂,自身也是元气大伤。他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怒目圆睁。 “八荒-钟山鸣雷。” 雷霆轰鸣,莽荒意志倒飞而出,万千雷蛇噬咬之下,他体表的暗金龙鳞一片焦黑。他直直砸入地面,扬起千米高的烟尘。 奕离没有时间居高临下,他的肉体承受力量,也有一个极限。 他追杀而下,又一拳,雷暴炸响,莽荒意志感受着八荒拳中与自己相似的意志,却为之重伤,不甘地咆哮。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第103章 晚霞 “你以为,就凭你,能将我灭杀吗?” 莽荒意志很狼狈。奕离拳拳到肉,钟山鸣雷,莽荒意志的鲜血飞溅,血染黄昏。 逢魔近景上挑,莽荒意志被玄珠黑暗裹挟着,再次挑飞到万米高空。奕离忍住喉中的甜腥,再度发力,一剑刺入莽荒意志脸上。 莽荒意志的面庞没有五官,此时被逢魔近景一剑刺入,向四方开裂。 他的身体撞在高塔上,逢魔玄度同时坍塌。奕离的体能达到了极限,承受极端庞大的力量如此之久,已经殊为不易了。 鲜血从高塔上流淌下来,如同倾泻的瀑布。 “等着吧......我下一次降生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莽荒意志还在笑着。奕离不能灭杀他,他并非是一个人,一个生灵,他是一个意志。意志是不能被消灭的,只能暂时阻止。 奕离咬紧牙关,天魔之道再次化为玄珠。欲界行、玄珠遗苦,这一次,黑色珠子直接在莽荒意志没有五官的脸上炸开,空间在它的周遭不断坍缩。 玄珠深深嵌入莽荒意志面部,像一颗打入山石的钢弹。 以被破坏的面部为中心,莽荒意志的身体溃散开来,如同开裂的山石,缓缓崩碎。 血染天幕,半倾倒的高塔之上,赤裸上身的男子裂解、消失。逢魔近景融入流霞,晚霞又化作流光,流进少年的左臂。 他摇摇欲坠,一直忍着的鲜血从口鼻中溢出。眼前一阵恍惚,他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赫连如镜跪坐在高塔之顶,让昏迷的奕离躺在自己的腿上。 黄昏界的晚霞慢慢消失了,又回到千万年如一的昏暗。 鬼雄榜在天际缓缓拉开。在画卷的最后,那神秘的影子之上,无尽的远方,有一座高塔,少年躺在少女的腿间,黄昏最后的落霞照在他们的脸上,那是整片画卷唯一的光。 “这次,应该确实结束了吧。”拓先生站起身。 “离和镜公主,为什么出现在鬼雄榜的那个位置?”奥敦独不解。 “所有的古老鬼神都认可了他们。”孔微道,“鬼雄榜的意志,其实就是古老鬼神的意志。鬼道的终点,恐怕就是超脱鬼雄榜,而成为它的意志本身。” “要去接他们吗?”奥敦独指向高塔。 “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吧。”长孙霖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们清都四天王倒是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我们俩也单独呆一会?”奥敦独凑上前来。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却没心没肺地,嬉皮笑脸。 “滚。”长孙霖推开他的脑袋。不过这一次,她的力道没有以前那么冲了。 ...... 奕离缓缓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镜宫的大床之上。 窗外鸟雀鸣叫,似乎是清晨时分。露台之上,桔梗花滴下昨夜的雨水。大雨初歇的清都迎来朝阳。 奕离翻身下床。这一次可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他真正地躺在镜公主的卧榻。 “真是乱来。”奕离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撩开宝石珠帘,奕离第一眼就看到了赫连如镜。镜公主正托着一叠银盘,盘子上码放着许多精致的团子,五颜六色的。 “你醒过来啦?”赫连如镜眼睛一亮。以她的底子,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容易让人一阵恍惚。 如往常一样,她打扮得很是华丽精致,却做着和外城卖朝食的姑娘一样的事情。看起来突兀,却又似乎很自然。 “这是你做的?”奕离吃惊。这种赫连本地的小吃,镜公主竟然做得有模有样的。 “我母亲教我的。”赫连如镜低垂眼帘,“她很早就不在了。” 王后的早亡,也是赫连如狱如此病态地,溺爱着镜公主的原因之一。 奕离带着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赫连如镜招呼奕离坐下,一起用朝食。 团子微甜,奕离夹起来的时候,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一战的消耗,过了一夜之久,依然没能消除。 “我父亲同意,让我和拓先生他们跟你走了。”赫连如镜道。 她拖着伤体与赫连如狱交涉,以赫连如狱宠爱女儿的性子,怎能不立即答应。 “黄昏界那边不会有问题吗?”奕离担心。清都四天王离开黄昏界,若是有变故怎么办? “浩劫刚刚结束,万鬼都蛰伏起来了。”赫连如镜摇了摇头,“更何况,还有殷洛妹妹在呢。” 殷洛要留在赫连,守护黄昏界。奕离点了点头,这一次,虽没能请来军队,但有四位证道境的强者随行,他也算是有收获。 “还有......”赫连如镜忽然脸上飞过一抹绯红。 “如果你想做驸马,也是可以的!” 奕离大窘。谁能想到,骄傲的镜公主陷入恋爱之后,是一个这么打直球的人。 “自从我学了做团子,这是我第一次做给别人吃哦。吃了我的团子,可别想逃了!”赫连如镜红着脸碎碎念,模样甚是可爱。 “镜公主,林左溟国师有请。”有女佣咳嗽着敲敲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国师请我干什么?”赫连如镜立即恢复成矜持的模样。 “不是请殿下,是请这位先生。” 这下子,赫连如镜刚刚消退的绯红再次涌了上来:“他们都知道你住在我这里啊?” 奕离无语。每天赫连如镜都偷偷摸摸领着他往镜宫跑,林左溟这种手眼通天的强者怎会不知。 暂别赫连如镜,奕离沿着天纲宫城,一路来到西王凌霄殿前。 林左溟正倚靠在栏杆边。从他的位置,可以一览清都一面的景色。 “你应该有问题想问我。”林左溟知道奕离来了。 奕离确实对他抱有疑问。林左溟,和他的师父路上水长得太像了,简直就像一个人。这个问题,在西王殿中他就想问,但最终没有问出来。 “你认识路上水吗?” 林左溟叹了一口气。他俯视清都:“我的确认识。但他不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血亲,我从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他。” 奕离有些搞不懂了。林左溟说自己认识路上水,却从没见过,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不过是一个伟大人物的分形。中土、赫连,东西南北,我们是他无处不在的标志。”林左溟道,“我请你来,并不是林左溟的意思,而是那位伟大人物,要借我之口,向你传达一条讯息......” “去见赫连朽索。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完,林左溟白发飘飘,化作飞尘,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奕离倚靠在栏杆边。那位伟大人物,究竟是谁?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枯海遗梦,这件神器,也是伟大人物,借路上水之手交给他的。 他要奕离去见赫连朽索,百废待举的幽都中,还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在等待着奕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知道我吗 镰鼬广场,风雨楼。 “前天清都的地震,可真是把我吓坏了。”有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还好,清都的鬼神祭典还是如期举行,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好耶,能见到镜公主真容了。”少年很是期待。 每年的鬼神祭典,镜公主永远是最亮丽的风景。 奕离就坐在一旁,他们心心念念的镜公主就坐在他对面。只不过,她遮掩了面容,主要是因为镜公主的人气实在太高。 鬼神祭典对于赫连来说十分重要。祭典结束,他们就要动身去中土。 “诶,你说,那边那个坐着的,不会就是这一届清都人杰榜的榜首吧?”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奕离。 他身旁是一个高大的紫衣男子,不像是清都本地人。 “哼,清都一群纨绔小打小闹而已。若是大哥出场,哪还有他们什么事情?”有小弟对着自已男子阿谀奉承。 对面,镜公主扑哧一笑。她蒙着面纱,笑得不着痕迹,然而紫衣男子听力超绝,竟依然发现了。 “你笑什么?”他站起身。他确实有实力,大约在天命境后期水平,只不过看起来年纪不算小了,勉强压在人杰榜的年龄限制线上。 他知道那女子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赢不下人杰榜榜首。 而坐在女子对面的那少年就更过分了。他甚至都没有理睬自己,真以为拿下了人杰榜榜首,就是年轻一代最强者,能如此傲视自己? 他将手掌按在奕离所坐的桌上,真气寸劲流入其中。这一下,绝对是木屑爆裂,一片狼藉。他倒要看看,这所谓人杰榜榜首,还能有几分镇定? 谁料,奕离岿然不动。他仅仅是坐在桌边,手握茶杯,寸劲流入,竟如同石沉大海,不仅桌面丝毫未损,连杯中茶水都是如此平静。 “你......”紫衣男子有些惊骇了。这一小小的交锋,让两人之间的差距瞬间有目共睹。 “我笑你年龄不小了,还那么幼稚。”镜公主轻笑一声,在这时候补刀。 紫衣男子恼怒地涨红了脸。是了,一定是这小子有操控力道的绝活,论真气水平,在他的感应下,这小子根本不及自己。 奕离见他仍不罢休,再任这人胡作非为下去,实在是败了兴致。他扭头,日月瞳深邃如渊,只淡淡一眼,紫衣男子连退数步,撞在身后小弟身上,惨叫连连。 “你若是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再给你十个胆子,也不会来挑衅我。”奕离凝视着紫衣男子的眼睛,男子被日月瞳盯得冷汗直冒。 他修为尚可,没有坐倒在地。 紫衣男子狼狈倒退,算是丢了脸面,不过刚刚,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并不是任何家族的人,说到底,应该背后没有靠山。这样的人,在同辈里再强,也不过是他眼里的软柿子。 “知道谢家吗?”紫衣男子拍了拍衣袖。提起谢家,他顿时恢复了高傲的气焰。 那是一个赫连南方的大家族,是新兴家族之一。在赫连,无论是谁,都要给这些大家族一个面子。 奕离又未曾周游过赫连,哪里知道一个莫名其妙的谢家,听紫衣男子的语气,似乎势力不小。当下,他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紫衣男子只道是奕离怕了,心说这小子还算识相。他亮出家徽,风雨楼中,一拨人眉开眼笑,对他阿谀奉承;一拨人的表情则与奕离一样奇怪。 风雨楼中,是有人知道人杰榜的情况的。奕离当时,可是战胜了一位羽化境圆满的强者,这天命境后期,怎敢在奕离面前蹦跶。 奕离的身后,更有奥敦家主、林左溟国师,要论在清都,谢家的势力可是远远不及。 “你过来。”镜公主示意紫衣男子上前。紫衣男子此刻正在飘飘然,大摇大摆地回到桌边。 “知道我吗?”镜公主掀开面纱一角,粉色琥珀般的瞳孔看向紫衣男子。 这一瞬间,紫衣男子仿佛醉中被人泼了一桶冷水,瞬间哆嗦了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瞪大了眼睛,却只敢盯着风雨楼斑驳的木地板,不敢直视镜公主。 “殿下......” 要知道,赫连可不是奕国。在赫连,纵使他谢家势力再大,赫连如狱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家族灰飞烟灭! 而眼前这位,是西王陛下最爱的公主殿下。见鬼,惹了镜公主,几乎就等同于惹了西王陛下! “庆幸吧,你只是犯了在南方飞扬跋扈的臭毛病,没有在这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镜公主居高临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谢家被你这小辈坑害,也说不太过去。这笔帐先记着。” 紫衣男子匍匐在地,冷汗浸透了紫衣。 “谢......谢殿下宽恕。” 谁能想到,和这个无名小子同行的,竟然是镜公主!这一次,跋扈惯了的紫衣男子踢到铁板了。 奕离心中赞叹。镜公主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实在是威严十足,虽说有借着赫连如狱之力,狐假虎威之嫌,但她自身的人格魅力也值得惊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该去准备鬼神祭典的事情了。”镜公主站起身,凑到奕离耳边,“你去幽都走一趟吧,快去快回,要回来看我跳舞哦。” 留下一阵香风,镜公主走出风雨楼,只留下惊愕的、仍在回味的众人。 所有人都在震撼于镜公主震慑紫衣男子的一幕,没什么人关注到,镜公主对奕离的亲昵举动。 奕离也迅速“逃离”了风雨楼。不久后,这些人就会反应过来,似乎镜公主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般,到时候,他可就溜得没那么轻松了。 穿过清都主街,奕离又走在了初来时的路上。 在这里,他遇到了来“堵截”他们的拓先生,被拉到黄昏界,开启了穷奇与他的最后一段因果。 左手黑光一闪,一把黑色的刀剑悬在他腰间。那是归鞘的梦路刀-逢魔近景,刀鞘上雕刻着天魔欲界中的万鬼,和整座幽都。 一路行至晨昏之扉,也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分。 讨鬼人们聚集在晨昏之扉祭坛边,殷洛也在其中。 殷洛,在清都四天王、镜公主不在的时候,俨然成为了这群讨鬼人的领袖。当时红叶神斩断莽荒意志一臂的风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终于来了。”殷洛见到奕离,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了?”奕离很疑惑。 “顾影神赫连朽索拒绝讨鬼人进入幽都。”殷洛道,“他说,他在等你。” 奕离无语。难怪,所有讨鬼人都被赶了出来,这并非是晨昏之扉出了问题,而是赫连朽索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我去去就回。”奕离向殷洛打了招呼,便动身向前。 晨昏之扉对奕离并没有排斥,他轻易地融入黄昏之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告别幽都 幽都,薄暮覆盖着黑暗的世界。奕离曾沥血的高塔孤独地立在那里,狼藉的街道又恢复了千万年如一的平静。 “它恢复得很快吧。” 空间扭曲,顾影神赫连朽索的领域找到了他。 黄昏界和现世不一样。现实之中,大战与天灾造成的伤痕,要经年累月才能抹平,而黄昏界,本就是个半破败的世界,就像死去的人不会再次死去一样,幽都也难以永远覆灭。 奕离点了点头。赫连朽索对这片世界,比他更加执着。 奕离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鲜活的人,怀揣着多么无奈的愧疚,再次活在这个地方。幽都就是他的影子,赫连朽索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它、关怀着它。 “鬼神,是一种道。它比现世存在得更加久远,它是一种缅怀,一种期许,一种执念。”赫连朽索道,“有时候,自己身为鬼神,却在思考这些,令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晨昏之扉,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它洞穿了世界与道的界限,人间的国家组织起讨鬼人,来维护鬼道的良善。向来,都是现世在平衡着黄昏界,作为鬼神的一方,却从没有利用到晨昏之扉。” “你想说什么?”奕离心意一动。 赫连朽索是知道他的来意的。 “我有一支军队。”赫连朽索一招手。 风起云涌,顾影神的领域刮起飓风。黑色麒麟一跃而下,趴伏在赫连朽索脚边。 带着消磨不尽的战意,死去的人们。战斗是他们唯一的念想,不朽是他们身躯的现状。 只有最强大的、最好战的、最无畏的将士,才能化作这样的英灵。他们身着黑色甲胄,幽深的头盔中看不见面目。 足足三千位,高矮不一,有的身形壮硕,有的看起来羸弱。 他们向赫连朽索行军礼,很明显,赫连朽索训练过他们,帮助这些漫无目的的鬼魂找回了战斗的意志。 “这灵感是最近才有的,所以人数不多,就三千人。”赫连朽索抬手,三千将士起身。 “你真是天生的帝王。”奕离赞叹。天生的帝王,对于天生重瞳的他来说,是一种诅咒,但对于赫连朽索,是奕离对他的褒奖。 “他们能穿过晨昏之扉吗?”奕离还是有疑问。 “这是我暂时封闭了两方通路的原因。”赫连朽索道,“现世那位国师,叫林左溟的,很不一般。在他的帮助下,我们能够改造晨昏之扉,变成双向的通路。” “只不过,向我这样的鬼神,还是无法回到现世。我这鬼神军,也不能在现世持续现身太久。”赫连朽索道,“他们会定期被晨昏之扉召唤回来,在黄昏界补充力量。” 奕离听明白了。林左溟是一位伟大人物的分形,有改造神器这样通天彻地的本领,似乎也不奇怪。 “那我要如何再次召唤他们呢?” “靠兵符。”赫连朽索伸手到黑色麒麟嘴边,麒麟竟然吐出了一把剑。鬼神军见到此剑,再次一齐下跪。 这是一把阔剑,制式与莽荒六剑相仿。它的剑镡是古鼎的模样,古色古香,大气磅礴,在黄昏界浸染已久,还能有威慑四海的气魄。 “这是兵符?”奕离愕然。看样子,似乎鬼神军确实受这把剑指挥。 “这是重华,始皇帝六剑之一,也是鬼神军的兵符。”赫连朽索将重华交到奕离手中。 始皇帝六剑,是当年灵帝始皇主持铸造的六把阔剑,代表了人族铸造的最高水平。整整九朝以来,这样的技术早已失传得差不多了。 他交得很慎重,奕离也接得心惊。这一刻,他的确感知到了鬼神军对自己的效忠。 “你对黄昏界有恩情,这便是回报。”赫连朽索道,“有时候,鬼神比人间的大人物更重情义。” 奕离深以为然。赫连如狱没有借给他军队,没想到最终,他却得到了来自赫连朽索的,鬼组成的军队。 鬼神军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悲啸。三千黑甲战士化作流光,收纳进重华剑的古鼎之中。 “多谢了。”奕离抱拳,将重华剑收入枯海遗梦之中。 “这一世,鬼神之力相比从前,羸弱了不少。”赫连朽索叹了一口气,“曾经有夜叉神、红叶神,如今在幽都领衔的,竟只是个顾影惭形之人。” “宗门灭,帝国立,天下秩序斐然,不甘的执念也变淡了。这都是灵帝始皇的功劳。” “你明明很尊敬他。”奕离看向赫连朽索。 “一直都是如此。”赫连朽索拍着黑色麒麟脖子上的毛。奕离把他看得很透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千万年之后的,与他本无交集的少年。 如果生在同一时代,他们或许会成为忘年之交。 奕离试着摸了摸黑色麒麟的颈项,后者并不讨厌奕离,反而把大脑袋凑了过来,蹭了蹭奕离的手。 奕离想起了天城养着的那只小幻兽。如果小幻兽鸭梨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墨麒麟这样威武神骏呢? “走了。”奕离摇了摇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幽都正在复苏,他很欣慰,但他没有时间欣赏。现世之中,他的母国仍在苦难之中,他的挚友们正苦苦支撑,等待着他的归来。 赫连朽索负手而立。千万年的孤独时光中,他第一次感觉有些怅然。这个少年带来的波动,让幽都这片无波的古井激起了浪花。 这是个注定挑战一切格局的男人,是一个可能,会同灵帝始皇一样伟大的人。 他善良,但他并不软弱。通常,我们称呼这个不怎么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品质,叫做慈悲。 “幽都千里皆灭寂,我往矣谁为出涕......吗。”赫连朽索微微摇头,思绪万千。 ...... “你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吗?”奕离又见到了殷洛。 他告知讨鬼人们,晨昏之扉又恢复正常运转了,他们可以回到各自岗位,各司其职了。 “本来,我在殷国也没有什么故人。”殷洛道,“中土那些纷争,常常令我作呕。我想,还是呆在这里会比较快乐。” “我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殷洛想起了母亲的执念。为了保护别人而战斗,也是她自己的小小心愿。 奕离点了点头。殷洛不再单单是那个冷漠的红衣女子了,她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让他为她感到高兴。 黄昏界,每天都会涌来许多凶暴的执念。每日死在世上的凶魂,不计其数,虽然肯定没有穷奇这样的怪物,但留给讨鬼人的压力,从来不小。 奕离和殷洛拥抱了一下,算是好朋友间的鼓励。 “也记得回中土看看啊,那里也有你的朋友。”奕离在她耳边说。 天城、奕正、北北......他们曾在春门秘境并肩作战,殷洛在想念的时候,也一定不会犹豫的吧。 “再会。” 告别殷洛,大道直通清都。晨昏的残阳,在奕离身后,拉开一道细长的影子。这里的梦,暂告一段落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无望之爱 清都,鬼神祭典。 桔梗从装饰华美的花车中垂下,彩绘玻璃琳琅满目,月牙状的拨片扫过琴弦,留下一段空远的回音。 奕离从花车之间穿行。清都的祭典,比起龙洞城,规模要浩大得多。清都道路复杂,他并不是很熟悉。 往日,一直有赫连如镜引路,他的心中也有牵挂,没有好好欣赏纯粹的清都。 它是个多么鲜活的城市,洗脱中土的纷争,剩下的,尽是文化与美景。 这一夜之后,他将启程离开,带着从隔绝之国带来的援军,回到中土。 镰鼬广场,靠近天纲宫城的一侧,搭建起了宏伟壮观的高台,金雕镰鼬托举着它,如同顶礼膜拜。 这是所有花车的终点。它们巡游过整个清都的街道,带着百姓们投放的、种在家门口的蕨薇,来到最终的祭典场地。 奕离还是赶上了。奥敦家主招呼他,与众位家主一道站在视野开阔的观礼位置。 奥敦独站在奥敦家主身后,唯唯诺诺,眼光时不时朝长孙家那边瞟去。 长孙家人丁兴旺,长孙霖故意藏在人群之中。 最高处,一身黑袍的赫连如狱端坐着,他的左边是国师林左溟,右边是清都四天王之首拓先生。 所有人望向西王陛下的目光中,只有敬畏与尊崇。 镜公主登上高台。她戴着鬼神面具,赤着脚,手腕处、脚踝处悬挂的宝石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镜公主!镜公主!” 观礼的人们在欢腾。 镜公主,便是这偌大赫连,唯美清都之中最闪亮的明珠。 赫连如镜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奥敦家主身旁的奕离,隔着鬼神面具,对他甜甜一笑。 与此同时,王座上的赫连如狱也向奕离看了过来。他的眼神中有读不懂的意味。 赫连如镜的舞蹈并不娇柔。这是赫连传统的、祭祀鬼神的祝舞,举手投足间与黄昏界相勾连,引动晨昏之扉的气息。 彩绘玻璃上的万鬼似乎都活了过来,翕动着、欢腾着,与民同乐。 冬去春来,那些凶戾的灵魂,在舞蹈中逐渐安息。恰似部落之中,最美的那个女孩,用原始的美感编织舞蹈,让灾祸都不忍降临。 人们从中得到慰藉。这一年的苦难,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有镜公主,能跳出这样的祝舞。”奥敦家主道,“赫连人需要她。所以......” 奕离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一点。 她活在并不自由的世界里。父王的溺爱,人们的爱戴,是光荣,也是枷锁。 炽烈如火的心,困缚在暗淡的形中,便如那花车上零星的桔梗。 或许这是赫连,这个神秘的国家之中,在豆萁、蕨薇、影子之外,另一重意义。 “我明白。”奕离道。 奥敦家主叹了一口气,看向身后神头鬼脸的奥敦独:“你很好。你的这份决意,有些人老大不小了,也学不会啊......” 最高的看台之上,赫连如狱看向右边,拓先生会意,稍退几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奥敦独、长孙霖,和孔家那边的孔微,都默不作声地提前离场了。 奕离望向高台,赫连如镜仍在起舞。她是那么专注,在现世与黄昏界之中斡旋流转,她是两者之间沟通的桥梁,是夜叉神的传人,也是饱受爱戴的镜公主。 有了她,死生之间相互理解,灾祸退避在脆弱的土地之外。 “对不起......” 奕离心如刀绞。他知道,对于一个女孩来说,他要做的事情,是沉重的伤害。 但他奕离,不是一个轻浮的纨绔,眼中充斥着爱与占有,并自诩为深情。 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会成为爱情的获胜者,但最终,不免让所有人千疮百孔,包括他们身边的人,和他们曾爱过的人。 正是因为他超越其上的赤诚与善良,才会被这个女孩所爱上的吧。 他理解素昧平生的人,就像理解日夜相处的挚友。他大可以年少轻狂,仗剑携手东去,但这清都的失落,又怎样去填平。 往矣,往矣,谁为出涕。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比我更需要你。 奕离转身,走入黑暗之中。他的步伐不稳,微微颤抖着,千万年之后,又有人顾影惭形,为不得已的事情而感到惭愧万分。 看台之上,赫连如狱沉默地凝视着这边。 在这一刻,他完全认可了奕离。 鬼神祭典仍在举行,即使有五个人提前离开。 高台起舞,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鬼神面具之下,两行晶莹泪水,悄然划落。 太阳隐没在群山之后,无限的晚霞照在宝石的边缘。 她不能停下舞蹈,这是身为镜公主、应有的坚强。 ...... 镜宫露台,点起青龙灯,在迎来春天的季节,许下第一个愿望。 他像天外的飞星,闯入她小小的生活。从来单调的明镜之中,多了一个新的身影。 万劫无极,破开青灯古狱,少年一往无前的风采,激起青葱岁月的轻盈恋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白发如雪,逐渐凋零的她啊,等到了那个愿意浇灌她的人,用世间仅有一壶的美酒,唤回她失落的心灵。 有始有终,有始有终,拯救苍生的故事有始有终。 那一刻,她的生命,其实就属于他了。她本应长眠于黑暗的世界,用夜叉冷漠的双眸,目视人世为她的啼哭。 “镜公主,为守护晨昏之扉的事业,为所有爱戴她的人们,长眠于此。” 墓志铭,写满公主的尽责。西王悲啸千里,肝胆裂,万物噤声。镜宫终年死寂,只有萧风吹动珠帘,在镜中徒然晃动。 今后,她想为这个少年而活,与他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救他想救的国,为他的欢喜而笑,为他的感伤而悲。 天魔欲界,她不后悔。 黄昏中,魔殒之刻,在倾颓幽都的高塔,她怀抱着沉沉睡去的他。留下的鲜血成了瀑布,他本不用流,却为她而流。 烛龙衔着烛火,飞往幽都无限幽深的高空,一如那天夜里,变成星星的花灯。 泪水,从脸颊流下,从面具的缝隙中滴落。祝舞到了欢快的部分,万鬼们咧嘴开怀,观礼的人们满面笑容,向她挥着手。 一万个人在欢笑,一个人在哭泣。 豆萁,父母兄弟的团结;蕨薇,不与世俗合流的清高;影子,跨越千万年的惭愧。 她从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遍地开遍的桔梗。从赫连扎根在这片土地起,就葱茏在其上的紫色海洋—— 那真诚的、永恒的、无悔的,无望之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岂曰无衣 骑着玛瑙色的雷狰,一路上奕离沉默不语。走过蛟龙梁津、流沙赤水,从来时的路返回,只是此时的心境,已经不再那么纯粹。 清都四天王分散在四周,对付大如巨象的巨蚁。如今蛟龙梁津贯通,实际上通往东西的路已经开启,他们第一次走在流沙赤水,新鲜感十足。 荒漠的路漫长,若不是奕离认得方向,这隔绝东西的漫长距离,足以使任何人迷失。 “要到东方去了,实在是有些兴奋啊!”奥敦独看起来干劲十足。枯燥的沙漠中有这个活宝,清都四天王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或许是心境的改变,奕离的修炼也有所突破。 当日他将天魔神的鬼道凝聚成玄珠,这是一种实体化,也是一种原始化。奕离将复杂的真义变化为简单的形态,就像莽荒意志的原始羽化-芥子蜻蛉。 对鬼道的原始化,对天命的原始化,让他找到了一条新的、同修天命与鬼道的道路。 他不像殷洛,他实际上与鬼神无缘。然而,天命与鬼道实际上拥有相同的源头,混沌经则使追根溯源的过程水到渠成。 扎实的修为基础,是一切精深技巧发动的条件。这一点,奕离深有体会,若是他自身就处于羽化境,面对莽荒意志时定然不会这么艰难。 所以他始终坚持着,比别人多走几步的信念。在天命境,即使他与鬼神无缘,他也要走同修的道路。 混沌经运转完周天,奕离将鬼道扎根,所有的悲悯、惭愧,都共鸣着,化作奕离自身的鬼道。 并非是顾影神,也并非是天魔神,而是奕离自己的灵魂,作为鬼神的形态。 肉身成器,奕离自身与天地已经有所关联;光华、残照,他发现了世界的两面;而活在光中的天命,与潜伏灵魂的鬼道,也正是一对相反而又共存的双生子。 天命境后期,比前人更加圆满的形态,在奕离的身上出现了。 这是更为纯粹的天命、鬼道双修。奕离坚信,在世界区分天命、鬼道之前,那时的盖世强者就是这么修炼的。 骑上雷狰,再度出发,前方地平线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 “陛下。”清都四天王单膝跪地。赫连如狱出现在这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要干什么? “西王陛下。”奕离下坐骑。他最担心的是,赫连如狱如果反悔了,要召回清都四天王,那该怎么办? 赫连如狱摆了摆手,示意奕离不用担心。 “我是来给你送几样东西的。”赫连如狱苍白的手臂从黑袍中伸出。 “镜公主她还好吗?”奕离很担心赫连如镜的状态。他想起这件事,依然有愧疚消解不去。 “我给她喝了仙药,那会让她睡得很香。”赫连如狱道,“等她醒来的时候,你大概已经走远了。” 奕离能够理解赫连如狱。镜公主对于赫连意味着什么,他在清楚不过。此去中土,绝不会一帆风顺,若是有差池,他如何向赫连如狱、向赫连国交代。 “你能放手离开,这很好。你和我见过的少年都不一样,或许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赫连如狱双手托着一件叠好的衣服。 那长袍是赭红色的,上面绣着万鬼,衬里是幽都一般的黑暗,模样与赫连如镜的三界浊镜一般,只不过是男款的。 “她为你做的衣服,我替她给你带过来了。”赫连如狱将衣服递给奕离,“它的材质,我稍稍改造了一番,足以抵挡许多攻击。希望你能活着回来看她。” 奕离百感交集。骄傲的镜公主亲手做的衣服,还模仿自己的三界浊镜,是不想让他忘了自己吧。 想象着万人仰慕的镜公主,在明镜烛火之下,织着一件华美的衣裳,为她不为人知的、心爱的人。 这是件华丽至极的衣装,原本不是奕离的风格,但作为赫连如镜的心意,奕离自然会珍视。 岂曰无衣,有人真心关怀着他,他的生命便拥有非凡的重量。 “多谢了。”奕离道谢,赫连如狱以王者之尊,为他送来衣服,对他的认可也可见一斑。 “三界浊镜”经过赫连如狱的改造,绝对能够媲美当世最顶尖的战甲工艺。 清都四天王也感到讶异。赫连如狱从没有如此认可过一个人,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让他们都有些羡慕。 赫连如狱感慨地回头。流沙赤水一望无际,历代西王之中,有几人想过走出这里,去到广阔富饶的东方。 然而赫连纲与乐正峥的仇恨,烙印得太深。现世之中的决裂,比人世与鬼道更遥远。 “都活着回来,把在东方的见闻说与孤听。”赫连如狱向清都四天王道。清都四天王纷纷应诺,西王陛下看似冷漠,其实内心中一直关怀着他的臣民。 只有这样的帝王,才能养育出镜公主那样优秀的王室。 告别了赫连如狱,一行四人再次出发。奕离强迫自己,走出与镜公主分别的惆怅。 枯海遗梦中,还躺着赫连朽索交付给他的重华阔剑,那是鬼神军的兵符。这支奇兵怎样去用,还需他仔细斟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几日时间,雷狰风驰电掣,荒漠中逐渐出现了稀疏的绿色。大草原就在眼前。 那里的牧民,在悠久岁月洗刷之下,依然流传着关于赫连国的传说,也正是从他们的口中,当年年幼的奕离得知了它的存在,才有了今日的故事。 不属西方,不属东方,不依赖任何权势,无拘无束地活着。这就是游牧民族,他们是时光的说书人,说着两个世界的传说。 有一支势力,自发地组织起来,保护这些自由的人们——那便是狼胥。狼胥,如今还好吗?牧青瞳,天生能与野兽沟通,通灵的女孩,她如今又背负了多少?奕离不敢去猜。 如今在草原上吹响狼笛,还能得到回应吗? 还是说,现在这吹弯长草的萧风,就是唯一的答案。 成长,就是逐渐领略别离的痛楚。离开草原回到长偃的奕离,离开长偃远赴北国的奕离,从春门乱葬岗起身的奕离,到如今走过流沙赤水的奕离,承担的痛楚越来越多。那些眼神,如果再也不见,那将何等痛彻心扉。 远别离,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回来了。”奕离深吸一口气。 清都四天王摩拳擦掌。他们要大展身手,在东方打出赫连的傲骨。 到底是乐正的命略强,还是赫连的道更甚? “我们听从你的号令,离。”拓先生道。不仅仅是因为奕离更加熟悉东方,而且也代表着清都四天王对奕离的认可与尊重。 四名证道境强者,一支诡异的鬼神军。奕离所带来的筹码,或许会让帝国征伐间的天平,产生意料之外的倾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荒形态 奕国南部,平川城。 奕正站在城头之上,抚摸着胸前悬挂的阴阳佩。南部的边境城关终究还是失守了,他们退回了平川城。 再往后,就如同城池的名字一样,是奕国丰饶的大平原,一马平川。平川城若失,长偃都要心惊胆战。 “西极王殿下,他们又来了!” 虎狼咆哮声已至,比探子的报告更快。西邢的虎骑、豹骑,在平原上战斗堪称无敌。 “据城为守!”奕正召集众将。三天三夜的作战,他们轮流休息,但此刻也已经十分疲劳。 北北主持大阵,寒潇星悬挂于城墙上空,灼热的屏障张开,西邢人的攻城器械、投石流弹撞在屏障上,引起剧烈的大爆炸。 爆炸延缓了西邢骑兵推进的步伐。奕国南部只丢一城,有超过半数是北北的功劳,万军大战之中,万能阵眼大发神威。 “看天上!” 城墙上,有人叫道。 众人抬头,只见一位西邢证道境强者从天而降,身后跟着羽化境强者若干。证道境强者,仅次于仙道层次的西邢六牙将,是西邢宝贵的战力,竟也派到了南部吗? 奕正知道,西邢人并不傻。他们也明白,只要破了平川城,便是一马平川,到时候能死死牵制住中部的靖海君。 城头上,奕国军队战意爆发,军队对单体强者的压制,在此时得到了体现。羽化境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大约只能发挥出天命境的水准。 城后,无数兵器凭空出现,向空中攒射而去。它们划过天际,留下妖异的修罗纹,那是天城的修罗孔雀本生,半壁修罗。 “就是她,近些天给我们造成了巨大伤亡。”一位羽化境强者指着天城,向证道境强者报告。 军队最恨北北,西邢的强者便最恨天城。她与众不同的战斗方式,出其不意的音律攻击,往往使他们损失惨重。 最可恨的是,当日,他们的虎骑、豹骑冲到了城下,攻城锤都已经到位就绪,这女人的身后忽然长出九条尾巴,霎时间猛虎、猎豹都趴伏在地,吓得腿软,屎尿齐流,训练有素的骑兵都被摔了下来,转眼被大阵吞噬。 “我来了,她插翅难逃。”证道境强者自信满满。相隔整整一个境界,即使从高空孤身深入,受到军队战意的压制,对付一位天命境圆满的年轻人,还是易如反掌。 他已经想着,在南方建功立业之后,等自己突破仙境,邢王陛下是否会册封自己,接任西邢六牙将之一呢? 想想,都令人激动啊! 天城感知到了证道境强者。这样的强者,在任何国家,都算得上是稀有资源了,看来西邢为了除掉她,下了不少功夫。 “没那么容易。”天城抬眼,三大天命齐聚身后。 她的天命境,更加特殊。同时拥有三个天命,还隐藏着一种被世界排斥的、神秘天命,前无古人,后世也未必有来者。 “东风破。” 真那罗王琶音激鸣,有高风从城墙之后忽至,音律之力融于风中,风声是铮铮爆响。 受到压制的羽化境强者,已经不能再向前。 此刻,天城就像是统御万军的女帝,玉手一拂,诸般强者皆不能近。 “可阻不了我。”证道境强者肩膀一抖,羽化的道加诸于身。证道境,他的道已经无比扎实,和羽化境脆弱的羽翼不同,他的羽化,已经比世界上几乎所有物质都要坚硬了。 低于证道境的修炼者,恐怕毕其一生,都破不开证道境的防御! 然而天城并非一般修炼者。她的身上,有着更高层次的力量,即使没有完全觉醒,也如神锋暗蕴。 九尾妖狐本生,霆骇电灭。天城舞出的电光,并非是奕离、昭陵君那样的雷电,而是蜿蜒扭曲的电弧,稍稍触碰一丝,连神智都会麻木。 同时,她奏响琴弦,以真那罗王琶音为中心,琉璃色的彩光蔓延到空气之中,七节乐章循环往复,琉璃七部。 许多羽化境强者的身上,都出现了琉璃状的外衣,琉璃正在侵入他们的骨骼,将肉体改造成琉璃。这是美丽而又危险的一曲,强者们骇然后退。 直击灵魂的攻击,不是单纯的真气修为可以衡量的。 证道境强者拨开电弧。先前属下们提起这个女人的强大,他还不屑一顾,今天他见识到了。 明明连羽化境都不是,借助军队之威,竟然让这么多羽化境强者望而却步。 “他要动真格了。”城头上,奕正脸色一变。他提起南冥古槊,要去救天城。 不只是因为天城对于平川城的战略意义,还因为他对奕离的承诺! 横渡三天槊法,斗转天动。张开金蓝双翼的他,化作闪烁流光,北北默契地为他加持极速的秘阵,令奕正的速度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证道境强者含怒一击,是何等暴烈。奕正沧溟簸却,向来善于以柔克刚,但他自己并没有把握。 证道境的道,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看破、消化的。 “西极王殿下......”部将有些担心。奕正,现在是南部防线的精神核心、中流砥柱,深得军队人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证道境强者暗喜。他自然知道西极王在南部防线的地位,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先取你的人头吧。”他转而向奕正抓去。若是能拿下奕正,是一件大功劳。 奕正冷笑一声。他看出了证道境强者贪功心切,目标切换的瞬间,他的攻击并非那么圆满,留有破绽! 穷奇污秽的魂核在奕正的体内亮起,奕正的金蓝双翼随之变得晦暗,在他的身周,阴阳乱序。 “荒形态。”奕正一摆南冥古槊,他的声音都变得浑浊。 与污染的穷奇魂核融合,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完全承受住了魂核中的恶意,仅仅利用它的力量。 荒形态的奕正,让证道境强者一时半会措手不及。阴阳乱序,让他本就不完满的攻击发生了偏折。 这一击,无功而返! “横渡三天槊法,铁束苍江。”奕正向前平刺,无数道槊锋并排刺出;与此同时,天城舞出结风激楚,风涡环绕着证道境强者,封锁了他的行动。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证道境。证道境强者回过神来,抬手一握,结风激楚旋风爆碎,这牢笼甚至没有困住他一秒。 反手握住南冥古槊,恐怖的力量涌入其中,奕正吐出一口血,借助荒形态与北北加持的速度,抽身向后退去。 能挡住证道境强者一击,已经只得奕正骄傲了。然而,无情的战场之上,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若是要动用军队去对付证道境强者,城墙的争夺,就必然落败。 重新回到正常形态,奕正挥去心中穷奇留下的烦扰思绪。证道境强者不多言,再度出手,凶戾之气横压,要先斩奕正,再杀天城!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来援 奕正深吸一口气。他要抵挡证道境攻击,必须强迫自己,再度进入荒形态。 穷奇恶意对他的侵蚀,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不能让自己个人的弱小,拖累奕国的军队。 证道境强者压下,这一击十分圆满,准备周全。 忽然,有成片的金石从城头钻出,凝聚成了一只巨手。巨手悍然握住证道境磅礴真气。 “这是什么?”奕正对突如其来的保护感到吃惊。这巨手中的力量,他从未见过。这是有别于天命之力的,另一种力量! “谁?”证道境强者喝道。金石巨手的坚固,令他感到有些不妙。这种程度......恐怕也是证道境层次,是奕国的援军吗? “离说得没错,果然是虎狼之国,对小辈如此出手,还要不要脸啦?”城墙上,站着一个跳脱的人影,正是奥敦独。 证道境强者脸色一变。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与那金石巨手并不相同。难道说,有不止一位证道境的援军? 拓先生现身,身后是孔微与长孙霖。清都四天王横立于平川城城墙之上,气势磅礴。 “你们便是离的朋友吧。”长孙霖看到了奕正与天城。她取出一枚龙宫纹章,这是奕离所给的信物。 奕正见到龙宫纹章,顿时狂喜。奕离带回来了援军,还是足足四位证道境强者! “他没一起来吗?”天城走上前。 长孙霖摇了摇头。奕离有重要的事情,在临近奕国的地方,半路与他们分别。 这里的压力确实不大,只有一位证道境强者。这在清都四天王看来,属于是小菜一碟了。 “搞什么吗,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奥敦独看起来很惋惜,“早知道我就和离一起跑了。” 证道境强者被轻视了,额头上青筋暴起。然而清都四天王的汹涌气势,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奕正、天城、北北退避。奕离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这四位强者,对于平川城来说是一个惊喜。 得知己方来了援军,还是绝世高手,奕国军队士气大振。而另一边,虎骑、豹骑被拒于城墙之外,羽化境强者们四散奔逃。 “一个都别跑了。”拓先生向孔微示意。 孔微咧嘴一笑,巨刃抽出,横扫天际,牛头马面朝天皋鸣。中土人没有见识过鬼道之力,也没有见过如此夸张的巨刃,被一个肌肉发达的女人挥舞起来。 羽化境强者纷纷惨叫,被巨刃磕碰到,就宛如被牛马猛烈撞击,骨骼断裂,羽翼破碎,如同折翼的鸟儿,坠落下城头。 落入军队之中,被战意淹没,纵使是羽化境,也插翅难逃了。 证道境强者脸色铁青。这使用金石之力的人,显然是一位证道境圆满的强者,甚至有半步仙境的意味。他不懂鬼道的等级制度,但从中土的修炼体系揣测,自己甚至不是这个人一个人的对手。 “阁下不是奕国的人吧,若是见义勇为,大可不必。在西邢,比阁下强的人可太多了。”他还想借着西邢的名号吓退拓先生。 拓先生呵呵一笑。他是来回报奕离的,岂会被西邢的名号吓住。 金石神从天而降,金石如同炸炎爆裂,金光闪烁。拓先生的金石并非只是纯粹的固体,更是金色的地火。 金石超脱物质,达到“道”的境界,就会呈现这般形态。灼热的力量,击碎证道境强者的防御,摧枯拉朽。 证道境强者甚至还处于奕国军阵压制之中,如何抵挡拓先生的进攻。不一会就羽化破碎,形销身殒。 “好强。”奕正感叹道。 最令他惊诧的是,这样的四位强者,似乎听从奕离的指挥。 “真是个永远值得信赖的人啊。”奕正看向天城。后者似乎对奕离没有亲自现身有些失望,摸着小幻兽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稳固现有的防守,只是第一步。”分别前,奕离对他们说道。 西邢虎狼,在流亡士族煽动之下,不会放弃对奕国的觊觎。如果只满足于防守,奕国的西疆将永无宁日。 得知清都四天王来自西方的赫连,奕正、天城、北北都感到吃惊。原来奕离归还西王釜之际,还真的从与世隔绝的国家中请来了援兵。 “四位,边疆之城,设施有些简陋,招待不周了。”奕正为清都四天王安排,“待以后到长偃,请你们体验中土的风情。” “哈哈,好,我也想见识一下,中土的帝都,比起清都如何。”奥敦独笑得很爽朗。来到陌生国度,他并不表现得见外。 有这个活宝在,众人的相处很融洽。 长孙霖看着天城,心思比较敏感的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世界上很难出现如此美丽、如此完美的女孩。如果说,所有世俗认可的美丽,都其实是各有风情,那么天城的美丽,就是神明都要倾倒的纯粹。 那是在亲眼见过之前,没有人能想象得出的、令人哑口无言的美丽。 难怪,离始终对镜公主,都是彬彬有礼,没有半点僭越。长孙霖沉默了,或许比起镜公主,自己要幸运得多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一边,奥敦独与奕正称兄道弟,不亦乐乎。 ...... 奕国中部边境。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靖海君面无表情,“我这里有百万军队,若是要留你,你走不掉。”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靖海君对这人,再也熟悉不过了,毕竟是较量了十多年的对手。 昭陵君摊了摊手,他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你知道吗,我的恩师,中土塾院的白长老去世前,不停地在嘱咐我一件事。”昭陵君看着腰间的天南逐客,“那就是不要犹豫,尽力地去帮助奕离。” 奕离与清都四天王分别,就去北国找了昭陵君。归还天南逐客的同时,也向他陈述了自己的计划。 昭陵君取出玉树剑。这是奕离交给他的信物,有此信物在,靖海君便相信了昭陵君是奕离请来的。 “我并不是为了让奕国生。”昭陵君再三强调,“我是为了让西邢死。” “奕离的计划,对我来说很有诱惑力。” “你现在是什么打算?”靖海君只觉得梦幻。没想到自己与昭陵君,有朝一日有以同一目标作战的一天。 “北国军队已经开拔,在北面进攻西邢。”昭陵君道,“这想必会让奕国北部压力减小。奕离说得对,这是反攻的天赐良机。” 靖海君一直在担心的,正是损失最惨重的北部。北国出兵,绝对是大旱逢甘霖。 以奕离为纽带,这看似不可能的一切,竟都变成了现实。 “我一直不懂,这样的一个人,你们竟一直对他如此冷淡。”昭陵君微笑,“不过也好,这样的话,我们北国就却之不恭了。” 靖海君沉默。奕皇善猜之主,永远无法做到像北皇一样敞开襟怀。 但他并不担心。靖海君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们奕国,还有西极王,凭他和奕离的关系,未来可不一定。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好久不见 入夜了,昭陵君与靖海君密谋许久,秘密地离开了奕国中部。 奕离确实成为了纽带,从没有自由的质子,变成了两国的中间人。 当初邢王窃国,奕、北、殷三家联合起来,改变了世界格局。如今的敌人也是西邢,并且是融合了草原彪悍血统的、虎狼之国西邢。 昭陵君手按天南逐客,回想起奕离在北国的往事,不禁一笑。 奕离,岂不就是这把剑,有人视他为弃子,抛弃他。然而他北风却发现了这块璞玉,在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下,对他礼遇。 如今,奕离从中土塾院走出,已是龙宫首座,中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斩杀四大凶兽,拯救春门秘境,从那里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对奕离尊崇有加,有求必应。 奕离这个“逐客”,比御雷刀天南逐客,还要让他惊喜。 ...... 此时,大草原,西邢国西部。 奕离站在山头之上,远眺着西邢国位于西边的布防。 这里的守备极其松软,只有矮矮的城墙,象征性地立在那里。毕竟,西邢国在西边并没有敌人。 “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会有军队从西边过来吧。”奕离自言自语,握着手中的重华剑,鬼神之力在其中酝酿。 他有一支鬼神军,肉身不朽、不会恐惧、战意旺盛的鬼神军。他知道,鬼神军的面目是可怖的,不能将之投入正面战场,否则连自己人都会感到恐惧。 将清都四天王安排到奕正、天城身边,确保他们的安全;请来北国从正面攻击,拖住西邢主力;而他奕离,将从西边,单刀直入,给西邢致命一击。 远处飞来一只信鸽,奕离将信从鸽子腿上取下,是昭陵君传来的消息。 西邢六牙将仅存的四位,都出现在了北部战场,羽化境、证道境强者更是不计其数。在进攻奕国的同时,对付北国的正面猛攻,西邢可谓是倾巢而出。 那么相对应地,西邢本土将十分空虚。 奕离一笑,修罗纹绽放火焰,从手掌上腾起,将信纸烧毁。他飞身下山,身形如同迅雷,向矮墙掠去。 渗透到足够身的地方,将鬼神军释放出来。 白光一闪,宛如白日朦胧月光,守卫矮墙的一名守卫无声地倒下。奕离借助浮舟与对影成三人的威能,来去如风,宛若鬼魅。 连续处理了十多名守卫,奕离肃清了矮墙上的防御。即使他需要立即撤退,也不会受到矮墙的阻击了。 城中有西邢驯养的猛兽,对于气味十分敏感,守卫死去的血腥气息,让它们都躁动了起来。 这一点在奕离意料之外。猛兽的预警,让城中守备警觉了起来,守卫的尸体迅速被发现。 负责西邢西边守卫的,大多是即将退休的老兵。他们平日在这里很清闲,但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曾经的作战经验都回想起来了。 这些人,可是西邢与中土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奕离从未轻视过他们。 战意爆发开来,密集军阵让空气中的真气都变得阻塞。奕离感受着自己受到的压制,不禁暗暗吃惊。 老兵尚未发现自己,就已经存在如此强悍的压制力,若是自己暴露在正面,岂不几乎等同于普通人。 “即使是普通人,我也并非是一般的普通人啊。”奕离并没有退缩。他暗笑一声,从阴影中掠出,幽蓝剑光横击,有如莲花绽放。 珠零锦粲,繁复华丽的一击,从军阵一角切入。士兵们眼花缭乱之际,奕离已经冲了进来,如同一柄尖刀,所过之处,血光乍现。 在普通人的世界,奕离已经可以算是剑道至巅、无人能及了。面对不依赖真气的奕离,军阵又如何? 一手优钵罗华,一手浮舟,奕离在军阵中七进七出,手臂上的修罗纹愈发密集,随着杀戮,散发着妖异的粉紫色光芒。 奕离回想起,当初在草原,他随狼胥夜闯西邢军营。那时候,他的战斗还很稚嫩,只会用一招剑技。 而如今,奕离左右开弓,闪掠横越,纵使周围无数锋锐,也不能伤他半分,连飞溅的鲜血都被他轻盈地避开,没有一丝沾染到三界浊镜衣之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奕离收剑,最后一人缓缓倒下。 那一位老兵认得奕离。当初他在呼衍狼牙麾下,亲眼见证了奕离杀死了穷途末路的呼衍狼牙。 游余境,杀仙道强者,过去了这么久,老兵回想起来,依旧感到惧怕。 如今,奕离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西邢西面。他没有放走任何一个意欲传信的人,手段毫不留情,酷烈而果决。 这些西邢的老兵,手里有多少中土的人命,又有多少人命是无辜、无害的? “防御果然松懈。”奕离回顾遍地的尸体。在这里,并没有天命境以上的强者坐镇,只有一些来准备迎接退伍生活的老兵。 城中蓄养的猛兽都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军队溃散以后,猛兽对于奕离其实毫无威胁,然而对于这些无知的生灵,如何处理,奕离还是有些头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威猛高大的巨兽,都像牲畜一样,被西邢人当作了战争工具,养在了这里。 穷奇说,它们需要莽荒的拯救,然而其本质,只是相互奴役的争夺而已。似乎有不可调解的矛盾,横立在两种不同的生灵之间。 奕离按住优钵罗华,他的想法是,就用不出鞘的护法伽蓝,把它们都暂时打晕过去,避免引起过多骚乱,让西邢人警觉。 然而,就当他准备出手之际,那些猛兽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它们顺从地趴伏在地上,鼻子中还喷着白汽,眼中的暴怒与嗜血却消失了。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沟通它们的心灵,让它们平静下来。 奕离忽然理解了,原来确实有这么一种力量,能打破不可调解的矛盾,让不同的生灵彼此沟通。 通灵者,历史上从未记载过有这样的存在,然而奕离,确确实实曾经见过。 “牧青瞳?”奕离抬起头,回过身来,矮墙之上,站着一个湛青色瞳孔的女孩,散发着野性而活泼的美丽。 她脚边还有几只青狼与白狼,都散发着真气波动。 “你居然还记得我。”牧青瞳哈哈一笑,“似乎这样的事情是第二次发生了呢。” 她是独自一人,身后并没有当年浩浩荡荡的狼胥。虽然奕离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狼胥凋零、覆灭的一天,他还是感到了浓浓的悲伤。 向往自由的人,保护自由的人,终究覆灭在了虎狼的利爪之下。 形单影只的牧青瞳,在这时脸上的笑容,才更让人感到心酸。 童年相遇的朋友,在这时重新遇见,两人身后背负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好久不见了,牧青瞳。”奕离没有提起狼胥。他理解,那一定是牧青瞳的痛处。 何不以行动,来让应当偿还的人与国,偿还血与泪的重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车辙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奕离很好奇,牧青瞳何以出现在西邢的西部边城之中。这一定不是个巧合。 牧青瞳指了指天上飞过的燕雀、大雁:“是它们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它们都是我的信使。” 奕离恍然。通灵者的能力果然不一般,只要有鸟雀、走兽行过的地方,她都能从它们那里得到信息。 然而即使如此,狼胥还是没能逃脱被剿灭的命运。 “这些生物,其实蕴含着庞大的力量。”牧青瞳抚摸着趴在地上的猛兽,“有一种无形的规则限制它们的灵智,使它们蒙昧,不能触及力量的彼端。西邢人根本不懂如何激发那些力量,只是单纯地利用它们的肉体,当作肉盾。” 奕离点了点头。他想到、却没有说的是,恐怕当这些生灵,缺少引导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想法激活了体内的力量,就成了莽荒。 兽性,是灭绝世界的那团火。蒙昧的生灵控制着危险的火焰,让整个世界如履薄冰。 “你还好吗?”奕离不忍提起狼胥的事情,只是问牧青瞳好。 牧青瞳却笑了。她湛青色的瞳孔非常明亮,竟如同涉世未深的孩童:“之前你说过,再次见面时,要带我灭了西邢。你可不能食言哦。” 她一直把奕离幼时的“玩笑话”记在心里。通灵的她冥冥中有感知,或许这个“玩笑”,并非只是单纯的玩笑。 “我一直记得。”奕离道,“抱歉没能第一时间来找你。不过我的计划,确实已经开始展开了。” 他向牧青瞳阐明了自己的计划,牧青瞳其实不懂中土的格局,但听奕离说得头头是道,她也是喜笑颜开。 “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杀到西邢都城!”牧青瞳叫嚷着。她心中那一团复仇的火焰,掩藏在欢脱的表面之下,从没有熄灭过。 西邢人,血债血偿! 奕离点了点头。有了牧青瞳在,他们在草原上相当于多了无数双眼睛,无数情报都在牧青瞳掌控之内。 奕离的渗透,变得易如反掌。 一路上,奕离感知着牧青瞳如今的修为。狼胥的全灭让她废寝忘食地修炼,她虽然已经处于天命境圆满,但她的真气十分虚浮,过度追求了速度。 奕离叹了一口气,拍了怕牧青瞳的肩膀。衔烛天照之力传入,来自创世的气息进入,与牧青瞳本身的通灵真气反应。 衔烛天照,是莽荒、兽性、通灵的更上位层次。有它的介入,按照奕离的经验,修补牧青瞳缺失的基础。 这十分耗费奕离的心力,不过帮助牧青瞳,奕离毫无怨言。 他理解牧青瞳的痛苦,也知道她如今的笑容殊为不易。他能做的,就是践行他当年的承诺。 “好厉害。”牧青瞳感受着衔烛天照带来的变化,自己的缺憾都被创世之力修补,奕离引导她的真气,形成神妙的循环。 前无古人的通灵者,确实应该好好珍惜。先前,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谢谢你。”牧青瞳发现,奕离真的又变化了好多。他的成长速度令人咂舌。 西邢的疆土大部分仍是草原,只不过,生活在西邢的牧民,就没有那么自由了。他们的生产,都要极大比例地上交给西邢,还有严格的监管,阻止他们擅自离开,前往草原的其他地域。 牧民就这样被西邢拴住了,成为了他们的生产机器。 奕离和牧青瞳一路行来,他理解了狼胥为什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与西邢作抗争。 西邢皇族,如今的呼衍氏,当初其实也是游牧民族。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无害的。 野心勃勃的呼衍氏要统治草原,与逃亡西方的邢朝残党融合,继承了他们的军阵与战斗风格,称霸草原,并窥伺中土。 千百年来,西邢的弯刀上沾满了中土的血。他们不停生育、训练战士、驯养猛兽,投入战争。 非人道的力量,永远凌驾与怀柔与人文之上。面对将战争与侵略当作文化的西邢,中土已经疲惫不堪。 奕离能看到,西邢人在草原中搭建的集训营。里面的孩子都过着非人的生活,压榨生命般地修炼,然后互相死斗、淘汰,胜利者得到资源,继续前进;失败者投入军队,变成杂兵炮灰。 奕离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教育”方式,但它竟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西邢确实出了许多强者,但他们的性格,也顺理成章地,非人道与残暴。 这并不是奕离的修罗道。修罗道,是自我浸入的道,因自发的仇恨与战意获得的力量;而西邢人的道,则是在非人道的训练之下,被动产生的病态力量。 “活在西邢疆域的牧民,和外面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修炼天赋,很奇怪吧。”牧青瞳道。 有大雁掠过,告诉牧青瞳西邢巡逻队实时的位置。两人提前避开,没有爆发冲突。 血脉之中,一半是草原人的彪悍凶戾,一半是邢朝党对中土的执念,这就是西邢,病态的战争机器。中土人闻之色变,孩童啼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如果说奕离原先,只是想解了奕国之围,那么现在,他便更加坚定了有生之年,要灭亡西邢的信念。 拖在邢朝之后长达千年的车辙,它早该被抹去了。 披了件裹身的草原风格长袍,终于混进了西邢中央区域。西邢的城市呈铁灰色,简陋而便捷地驻扎在草原之上,时刻准备转移位置。 也就是说,都城的位置,也并不确定。奕离此前,已经做好了在此收集情报的准备,然而此时有通灵者牧青瞳辅助,为他标明了方向。 奕离抵达的同时,在中土,北、中、南三线同时发动了反攻。 仙道强者、西邢六牙将出现在了战场上,与强大的昭陵君、靖海君抗衡;南边则是西邢证道境强者,与清都四天王的较量。 听说西邢皇主,人称“西域凶鹰”的呼衍骜也现身在了战场。这是一个昭陵君、靖海君都要忌惮的强大敌人。 中土一怒,溃决千里;转守为攻,皆因一人为两国之纽带,放下争端与仇怨,一致对外。 奕离手持重华剑,鬼神军蓄势待发,将在西邢中部直接降临。 “我已经等不及啦!”牧青瞳叫道。 她无数次幻想着,带着狼胥、带着狼群,横列在西邢的城市之外,为草原的自由作出宣告。 青狼与白狼围绕在她脚边,感受着她的兴奋,也跃跃欲试。 “西邢人,你们一定想不到,”奕离挥下重华剑,“西方,有鬼神吧。” 乌光缭绕,曾君临天下的阔剑,如今沾满流连战场的执念;曾指引千军万马的锋锐,如今映照皆是黑甲剑戟。 鬼神军,降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截流 天南逐客一挥,雷霆洋洋洒洒,凝聚成风,昭陵君一剑劈开一望无际的军阵,剑锋过处,留下一道电弧缠绕的深谷。 呼衍虎牙的猛虎虚影也被劈作两半。再次与昭陵君交手,他的内心更加骇然。 这段时间来,他没有丝毫长进,但昭陵君却变得更强了。难道说,仙道之境并非是修炼之途的终点? “皇主陛下说了,若是北国能够退兵,待我们取下奕国,将北部区域分于北国!”呼衍虎牙抛出了诱人的条件。 进攻西邢,北国能得到什么?草原的生产力有限,绝对不如奕国丰饶的土地。 草原人虽然凶蛮,但并不傻。他们明白,只有中土处于彼此乱战的格局,他们才有立足之地。北国和奕国联手,是他们万万不想看到的。 昭陵君却不屑地笑了。 出兵之前,北皇与昭陵君长谈了一夜,早已下定决心。 北国能得到的,远大于所谓疆土与生产力。奕离,他的身后有整个中土塾院的天才支持,龙宫首座振臂一呼,就是未来的中坚力量。连北宸公主,都对奕离推崇有加。 在北潇公主失踪的情况下,加上春门秘境的惨剧,北国的年轻一代,已经不足以支撑未来这个庞大的国家了。 争取到奕离,就变得至关重要。 北国能得到的,是未来! “多说无益。”昭陵君拒绝了呼衍虎牙的提议。他与西邢六牙将对决的再次获胜,让北国军队士气大振。 海啸般的军队,从城关中涌出。 与此同时,奕国中部,靖海君镇杀鸿溪公、乌落公、近春公。向来沉毅稳重的奕忱,在清理叛军之时毫不留情。 这些在长偃作乱,又逃往西方的士族残党,被西邢当作了第一批牺牲者。他们寄人篱下,无法抗拒西邢的意志。 南边,在西极王奕正的带领下,迅速收复了丢失的城池,断绝了西邢一马平川的可能性。 九皇子在军中的威望,与日俱增。他指挥军旅的风范,直逼坐镇中央的靖海君。 “离的这些朋友,都很有本事啊。”拓先生评价道。 清都四天王都深以为然。几天相处,他们愈发感受到了中土蓬勃的活力,其未来不可估量。 奕国军队在边境完成整合。漫长的憋屈防守,让奕国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 此刻,无需担心北国从北边来袭,西邢战斗力分散。这种机会,是人为创造的,极不容易的。 “人们常说,天赐良机。”靖海君登高,对整个军队说道,“可良机,岂能平白天降。是孔雀王的独子,为我们创造了反攻的机会,我希望你们都记住!” 当初,奕皇不封奕离,奕忱的心中也有些不满。昭陵君对奕离如此推崇,北国对奕离百般拉拢,若是奕国再无为,恐怕就会将未来拱手送与北国! 是时候,向奕皇施压了。靖海君要为奕离在奕国赢得人心,让奕皇不得不有所作为。 奕正望向靖海君的方向,心中感到惊奇。是昭陵君的出兵让他感到危机了吗? 奕国军队齐声回应。镇杀士族叛党、转战八方,他们都是热血沸腾。 “向草原,进发!”靖海君挥剑,大军开拔,与北方的北国,呈犄角之势,压向西邢。 ...... 收到来自昭陵君的信鸽,奕离销毁信件,看向牧青瞳。 “该我们行动了。” 他重华剑一指,鬼神军从静如处子,变得动如脱兔,从城垛的阴影中冲出,铺天盖地的鬼神气息,几乎就要压碎西邢的城墙。 “就从这里,一路杀到都城吧!”牧青瞳欢呼。她不惧怕奕离带来的、面目骇人的鬼神军,相反,她从中得到了许多安全感。 仿佛狼胥的伙伴们还在自己身边,一起展开一项疯狂的行动。 鬼神军的移动速度,如同鬼魅。奕离手持青龙悠远,乘风而行;牧青瞳骑着白狼,紧紧随行。 他们所过之处,西邢守备军无不肝胆俱碎,被鬼神军磅礴的战意震慑,不敢挥刀。 守备军很快就集结了,临近都城,西邢的守备不会松懈。即使多数强者都调往了前线,军队依旧时刻待命。 这并非是奕离第一次在两军对冲中作战了。他正面挥出一拳,鬼神-无色天宫,拳锋凝成有形无色的悬浮宫殿,鬼神的力量在其中盘旋,鬼神军放声咆哮,从无色天宫中得到了非凡的力量,而西邢人则恐惧于其中回荡的鬼哭,有心退缩。 鬼神军,在西邢中央最空虚的时候,忽然出现。 牧青瞳的瞳孔变得和天上的飞鹰一般。她拥有从上而下的视野,惊叹于鬼神军虽身为鬼魂,却军容齐整,阵势精妙。 只有奕离知道,鬼神军,是由赫连朽索一手训练出来的。即使只有三千之众,但只要他们军阵仍在,加上自身作为鬼魂的特殊性,每一个都堪称万人敌! 牧青瞳骑在白狼之上,青狼在一旁相随,她瞳眸闪烁间,西邢豢养的飞禽走兽纷纷倒戈,沿途汇聚,在草原上形成奔腾的洪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通灵者,是照亮野兽蒙昧心灵的明灯。通灵者之所向,即是万兽之所向。 镂尘吹影,奕离剑光横穿军阵的风采,力压草原齐腰高的劲草。他左右交击,刹那间斩击无数,长戈盔甲应声崩裂,人嚎马嘶遍地,血色却不能沾染其身。 曾经,他在大人们巨硕刀枪之后,夜袭营地初露风采;曾经,她在群星绕月之中,被向往自由的人所呵护。 如今,再次见面之后,他们都带着千军万马,向着儿时半开玩笑的承诺,无比真实地前进着。 牧青瞳咯咯笑着。和自由的生灵一起,和奕离一起,驰骋在大地之上,一座又一座城池,他们行过的地方,关押猛兽的牢笼打开,禁足牧民的高墙坍塌。 狼胥的伙伴们,你们能看到吗?我正还草原以自由。 奕离能体会到牧青瞳的快乐。他不遗余力,与她一起解放更多的城池,即使有很多城池,并非他们原本的必经之路。 这让他也感到欣喜,让他实在地体会着,他们的行动并非是破坏与杀戮,而是解放与拯救。 中土无错,草原无错,错的是拖在邢朝身后,迟迟没能抹去的车辙。它像一株疾病,扎根在这片地域之上,为附近的所有人与国带去苦难。 “走吧,最后一站。”奕离收剑,摸了摸青狼的脑袋。后者在他的腰间蹭蹭,很是亲热。 牧青瞳和他一起看向东边,那里,是西邢最重要的据点。它前所未有地,空虚而脆弱。 六牙将、西域凶鹰,这些赫赫有名的强者,都征战在外。来自西方的敌人,西邢人从没有想过,从没有防备过。 西邢皇都,截流城!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敖逊城主 截流城,已经有所防备。奕离和牧青瞳带着鬼神军,一路解放城池的消息,传到了截流城方面。此刻它的城头之上,站着一个奕离熟知的身影。 “莫仲沂,没想到是你在留守截流。”奕离脸色变冷。 他并不惧怕莫仲沂。莫仲沂身为奕国前国舅,修为还不到证道境,比奕离战胜过的孔嘉还要弱几分。 “孔雀王的独子,一介小辈,真是令人厌烦。”莫仲沂在城墙上踱步。他的衣服上没有奕国的纹章,也没有西邢的样式,而绣着几片星宿,是奕离从没有见过的图案。 他似乎有恃无恐,奕离不得不猜测,莫非城中还有他不能应对的强者留守? “老夫用定盘之术,早已看透了一切。小辈,你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其实都逃不脱命运的眼睛。”莫仲沂呵呵笑道,“终究是年轻人啊,稍有成就,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够挑战一个悠久的国家。” 奕离眼神凝重。这所谓“定盘之术”,在中土所有的占星、占卜之术中,从没有提及过。莫仲沂自称掌握的这种术,又是从哪里来的? “今日,你的命数已经落于盘上。在至尊强者面前,没有人能逃脱命运。”莫仲沂缓缓退后,“敖逊城主,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城墙之后,一股无匹的真气洪流冲天而起,天空中,云雾飘渺,仙气四溢,天地之力为之引动,吞吐着天地潮汐。 与此同时,截流城城门打开,西邢军队涌出。 西邢,本不该留守这么多、这么精锐的军队。是莫仲沂算到了他奕离,才布下了这么一个陷阱。 而空中的异象,则更让奕离色变。 “仙道强者?”他二话不说,立即拉起牧青瞳,使青龙悠远御风而行。牧青瞳也看出了局面失控,青狼、白狼化为两道流光,钻入她的眼眸之中。 莫仲沂已经离开,天空中,敖逊城主俯视着逃跑中的奕离、牧青瞳,不屑地一笑。 “莫仲沂,真是越老胆子越小啊。这两个小娃,竟要我留在这里处理吗。”敖逊城主有些不满,“罢了,迅速解决,去前线辅佐皇主陛下吧。” 敖逊城主,乃是截流城的城主,在西邢的地位可见一斑。莫仲沂没有丝毫轻视奕离,才把这样的强者请动,留在截流诛杀奕离。 下一瞬,敖逊城主已经消失在了原处。音爆与疾风都追不上他的速度,眨眼之间,他的手掌就已经探到了奕离的后颈。 奕离骇然。敖逊城主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他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人道,天地都是他的辅佐。 仙道之力重压,令人窒息! 紧紧拉住牧青瞳,奕离动用天魔左臂,轰出一记鬼神拳,然而无色天宫还未能形成,就被仙道之力无情碾碎。 借助反冲力,奕离勉强逃脱对后颈的致命一击,他腰间白光亮出,纵身一跃,竟脚踏浮舟剑,空间闪烁。 “居然能动用空间之力,有点东西。”敖逊城主手掌一握,周遭的空间竟变得和固体一样稠密,奕离只能闪烁到几十步开外。 奕离一个踉跄,心中对仙道强者的认识又多了几分。在敖逊城主面前玩空间的把戏,也行不通! “离,我们得到军队那边去!”牧青瞳喊道。 奕离被牧青瞳提醒,顿时恍然。要他们在仙道强者手中逃脱,是不现实的,只有靠着军队对个体的压制,才能再想办法。 西邢军队和鬼神军发生了碰撞,纠缠在一起,敖逊城主,应该不至于大规模地,对自己人出手吧。 连续闪烁,奕离嘴角溢出鲜血。空间被敖逊城主锁住了,若不是浮舟剑神通广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遁入军队的乱战,奕离放开拉着牧青瞳的手。 “他要杀的是我,你先走。”奕离不想连累牧青瞳。 “我还能走到哪去?”牧青瞳此时的眼神是难得的悲怆,“我只有你了。” 奕离心中一震。 敖逊城主的攻击到了。面对有着西邢人的军队混战,他的出手收敛了许多,奕离咬牙,只能动用枯海遗梦,墨绿色海水涌出,将仙道之力腐蚀殆尽。 “你竟然拥有这种神器。”敖逊城主的眼神中掩藏不住贪欲。 超脱修为阶层之外,将仙道之力腐蚀,化无,这是什么层次的神器,才能够做到的奇迹? 奕离反手一剑,杀死一位西邢士兵。他拉着牧青瞳,深入军阵之中。 两军交战的漫天战意,形成无形的网络。对于任何修炼者来说,这样的战场都十分凶险。 也只有奕离这样的剑道高手,才敢于毫不犹豫地,闯入密集军阵,无视军阵对个人的压制,直面修罗场。 至少,敖逊城主仍站在军阵之外,并没有要突入军阵的意思。 不入军阵,鬼神军也奈何不了他。 一手拉牧青瞳,一手持剑,奕离与鬼神军并肩作战,在西邢军阵中冲杀。 这一幕,让牧青瞳想起了当初,狼胥夜袭西邢营地。她还未曾觉醒,奕离也是这样保护着她,在战局中穿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惨烈战场,血腥杀戮,奕离有所感,拔剑,逢魔近景。 拔剑瞬间,流霞从刀身中流淌而出,将整片天幕都染成黄昏的颜色。 奕离能做到这种地步,敖逊城主也有些吃惊。然而,他周身的空域,依旧是正常的颜色,没有被逢魔近景影响。 “欲界行、千念丛集。” 战场之上,无数杀念、悲念、怨念、仇念、欲念,都被逢魔近景化作剑气。剑气纵横、云集,呼啸间划过天际,摩擦出万般嘶吼哀嚎。 身处战场,人时常会被这些欲念所影响,所浸染。而奕离则在利用他们,化作己身之杀器。 千念丛集,剑斩,攒射敖逊城主。 敖逊城主想不到,奕离居然敢向他主动攻击。两军混战之际,千念丛集的威力确实无匹,若是单单莫仲沂在此,恐怕要横尸当场。 然而,敖逊城主可是仙道强者,举手投足间都是天地之力,他手一招,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大地中破土而出,每一根棘刺抵挡一波剑气。 他将天地间的凡物化为自己的兵器,在奕离的面前,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奕离收剑。千念丛集被敖逊城主轻易破开,他并不气馁。 在不断地试探中,他也在揣摩敖逊城主的仙道。 昭陵君说,仙道并非正确的道路。但是此刻,仙道之力借助天地,根本无敌,还能有什么道路,比仙道更加至臻? “别挣扎了,这样会像普通人家的老鼠一样,令人厌烦。”敖逊城主挥了挥手,藤蔓中棘刺伸长,向奕离抓去。 奕离此时,感觉并不是有藤蔓在向自己攻击,而是有无数剑锋,向自己攒刺,每一道,都足以置他于死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瞳胧神语 就在奕离将要透支,再次使用枯海遗梦的时候,牧青瞳却动了。 她袖袍挥动间,有褐色的虫群从中飞出。虫群凝聚成飓风的形状,与藤蔓棘刺拥抱。 每一只虫,都在啃食着新鲜的藤蔓,藤蔓一边推进,一边被啃食。 “厉害。”奕离眼睛一亮。牧青瞳的通灵者能力,也超脱修为之上,这虫群,何尝不也是一种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之间,又有相克。虫群克植物,牧青瞳硬生生挡住了仙道强者的这一击。 敖逊城主有些不耐了。身为仙道强者,竟然迟迟没能处理掉这两个小鬼,明明每一击,都看似无解,却永远被他们逃脱。 “真是天纵之才啊,你一定战胜过不少,比你修为高强的敌人吧。”敖逊城主盯着奕离,“西邢从没有忘记,你是如何杀了小王爷,和呼衍狼牙的。今日你再有什么手段,都走到头了。” 仙道气息,如喷涌般冲天而起,天地潮汐更加盛大了,被逢魔近景染红的天幕迅速褪色,变成了敖逊城主的领域。 奕离和牧青瞳只觉得自己仿佛从世界中抽离了一样,周遭的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却离敖逊城主越来越近。 “想要躲在军队之中,就太天真了。”敖逊城主的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就像戏耍猎物的野兽。 “天地,已经随我心意。”他张开手臂,“领域——荆棘旅庭!” 刹那间,鬼神军、西邢军队都消失了,截流城与大草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幽深的丛林与剧毒荆棘。 奕离和牧青瞳被强行拉入了敖逊城主的领域——荆棘旅庭。 仙道强者,已然修成了属于自己的天地领域。这与奕离、镜公主的固有领域不同,这是后天修成的,是凌驾于羽化、证道之上的,道的体现。 仙道争锋,往往须臾间就是天崩地裂。所以仙道强者的战斗,一般都发生在各自的领域之中。仙道之力对决的第一步,也就是天地领域的互相倾轧。 就如敖逊城主所言,这片天地,随他心意。 “你已经死了。”敖逊城主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应该将你活捉?让皇主陛下来处置你吧......” 奕离盯着敖逊城主。仙道强者确实厉害,但展开领域,就以为吃定自己了,那也未必。 “龙宫玄度。” 奕离也展开领域,龙宫从荆棘大地上拔地而起,奕离拉着牧青瞳,站在最高的屋檐上。 龙吟阵阵,莲池激荡,奕离向下看了一眼,脸色忽变。 荆棘藤蔓极快地攀爬到龙宫的外墙上,仙道气息随之压制,奕离的领域一边抬升,一边不断崩溃。 这并不是说,龙宫玄度作为领域,不如荆棘旅庭,这只是因为,奕离的修为被绝对压制了。 “别挣扎了,不然惹得我生气,我现在就杀了你。”敖逊城主道。 敖逊城主已经把奕离当作了瓮中之鳖,奕离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旁的牧青瞳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在奕离耳边说了些什么,让奕离有些惊讶。他继续抬升龙宫玄度,艰难地与附骨之蚷般的棘刺作抗争。 抵不过,斩不尽,天地无量之中,有多少荆棘藤蔓,奕离一个人微薄之力,又怎能相抗。 “找死!”敖逊城主见奕离仍不放弃,手掌一握,蜿蜒千里之长的荆棘长鞭,连通天地,向奕离打来。 这一鞭,沿途空间爆碎,天地之力轰鸣,芥子之中,无数下位的世界被扫荡成虚无。 奕离将牧青瞳护在身后,墨绿色手镯再次亮出。 “保佑我,师父。” 枯萎之海,再次涌出。这片死寂而沉默的海域,给了奕离与牧青瞳生的希望。 荆棘长鞭劈开枯海,留下一道纵深千里的海渊,但枯萎的腐蚀力量也缠上了它,叶片荆棘迅速枯黄、分解。 “这是你最后一次能够用出它了吧。”敖逊城主道,“你真的把我惹生气了......” 枯海散开,忽然,墨绿色的余韵之中,有湛青色的光辉溢出。 敖逊城主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对,然而为时已晚。 龙宫之上,竟有无数只湛青色的眼睛,从外壁、屋瓦之中睁开。它们闪烁着湛青色的光芒,而这些眼睛的中心,正是牧青瞳。 她此刻紧闭着双眸,张开双臂,寰宇间稀碎的细语,生灵与万物的呢喃,环绕在牧青瞳的周身。 “固有领域——瞳胧神语。” 敖逊城主虽然惊讶于牧青瞳也掌握着固有领域,但更令他不解的是,她的领域为什么没有被自己压制? 忽然,他看见了龙宫之顶,奕离将青龙悠远直直插在了屋檐之上,才明白,这些湛青色的眼睛,并不属于牧青瞳,而属于青龙! 牧青瞳,竟然以龙宫为媒介,通灵了青龙。 青龙,是传说中的伟大生物。是怎样强大而通灵的领域,能跨越悠远的时光,和这些上古的眼眸建立链接。 瞳胧神语,就这样将青龙的眼瞳召唤到了龙宫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外壁攀爬的荆棘藤蔓迅速剥落,青龙的眼睛威严而仁慈。它不会容忍剧毒污秽之物,在自己的身体上作乱。 “青龙虽强,终究是两个小鬼搞出来的,能奈我何?”敖逊城主身为仙道强者,对青龙的忌惮迅速收敛。 他再度召唤出荆棘长鞭。 这一举动,激怒了青龙。青龙是春天的神,自然与风的神,而敖逊城主,竟动用天地之力,将植物化作剧毒与长鞭。 龙宫上,湛青色的眼睛光芒大盛,青龙的领域迅速扩张,莲池中不断涌出水流,绽放新的莲花,将沿途的剧毒棘刺转化无害。 连召唤而出的荆棘长鞭,都消散作了几缕春风。 敖逊城主的领域,正巧被青龙绝对克制了。 感受着自己领域的坍塌,敖逊城主的脸色终于变了。若是天地领域被完全摧毁,对于仙道强者来说,会是不小的打击! 正常来说,仙道强者的天地领域,应该无坚不摧才对。然而瞳胧神语召唤出的青龙之瞳,配合奕离的龙宫与青龙悠远,这一切促成的巧合,竟然让天地领域的坍塌,真真切切发生在敖逊城主的身上。 这种“巧合”发生的几率,恐怕是星宿所不能洞见的,连命运,都会因此而出现疏漏。 “这两个小鬼......”敖逊城主感受着天地力量的抽离,这对于立足仙道已久的他,十分难受。 看来是自己先前,一直忽视了那个女孩......她的固有领域,是最大的变数! “先把你杀了吧。”敖逊城主从原地消失。仙道之力还未完全消退,他的速度依旧超越人道,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奕离都反应不及。 “不!”奕离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敖逊城主的棘刺就已经贯穿了牧青瞳的胸口。 敖逊城主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西邢人骨子里的残暴凶戾,即使是仙道强者,也在杀戮的瞬间,显露出来。 仙道之力最后的余威,不可阻挡。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肮脏之坛 “奕离有什么消息吗?”天城问道。 她从靖海君口中得知,奕离正在西边对西邢行动。这个计划,对于如此年轻的他来说,或许有些太大胆了。 “还没有。”奕正道,“我们只能快些攻到截流城,与他汇合。” 这些天,他们都见识到了仙道强者的力量。一旦那一边,有西邢六牙将升空,连清都四天王都只能退避,唯有靖海君能掣肘。 还有更加深不可测的,人称西域凶鹰的,西邢皇主呼衍骜。他在北面与昭陵君对峙,却仿佛并不着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切,都令人感到不安。 “竟教天城姐姐这么担心,等他回来了,定要好好惩罚他!”北北叫道。 奕正微笑。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北北都永远那么乐观,那么快乐。 他们都和北北一样,始终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奕离都会平安地、活着回来。 “西极王殿下,北国的北宸公主来了。”有属下报告。 “请进来。”奕正道。他和北宸算不上朋友,但如今,奕国和北国属于同一战线,两国皇子、皇女之间,自然是要礼遇。 北宸依旧是一国长公主的姿态,但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自从春门秘境惨剧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了。 “你还好吗?”奕正有些为她感到难过。宇文越云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 天城拉着北北,走出营帐之外。北北回头看了一眼北宸,总觉得,她的悲伤,也令自己感到心痛。 甩了甩头,甩开令北北烦扰的迷惘,她跟在天城身后,向自己的营帐蹦蹦跳跳走去了。 除了心爱之人,宇文越云,还有一起长大的妹妹,寒潇公主北潇。 那个在北宸身边,永远快乐,能安慰她的人,也不在了。 “我不好,西极王。”北宸道,“但是生活总强迫我们继续下去,不是吗。特别是像你我这样地位的人。” 奕正沉默。看来抛开国家间的争端与仇怨,他们之间还是能找到共鸣。 北宸和奕正交换了两大战区的情报,在中土塾院同窗的经历,就像这样连结着年轻一代,让他们在各自的作战会议之上,变得价值连城。 连鸿鹄王、雨燕王、苍鹰王这些,支持东阳王的宗室王侯都不得不要承认,现在对奕国更有用的,当是西极王九皇子。 而靖海君奕忱,对奕正就更加欣赏了。奕正和奕忱的性格很像,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沉稳坚毅。 西域凶鹰迟迟不出手,两国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已经进攻到了草原的深处。 两国的联手,对于中土来说,是对格局极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殷皇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就意味着要同时面对两国的怒火。 当初邢朝初灭,中土久历战争,元气大伤,才留下了西邢这么一个祸根。千百年来,中土陷入分裂,各国尔虞我诈,针锋相对,无暇铲除,只能被动防守。 “他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到吧,他促成了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北宸提起了奕离,“或许同龄人中,我唯一佩服的就是他吧。” 在中土塾院进修过的年轻人,哪一个不佩服龙宫首座? 居住在世源林海,神秘的龙宫之中,剑气一吐,春门四云都黯淡无光;拯救秘境,拨云见日,连长老们都败退的情势之下,扭转乾坤...... 男孩都羡慕奕离,和美得不真实的天城同居龙宫,好似神仙眷侣;女孩们又何尝不羡慕天城,独得俊秀又传奇的少年之青睐。 北皇时刻扼腕叹息,若是爱女北潇没有失踪,若她能赢得奕离的心,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 明明那日,送行春门的宴会上,他们两个很有机会的! 然而,北潇现在仍处于失踪状态,奕离也没有消息。不知他在偌大西邢的另一面,是吉是凶。 ...... 牧青瞳软倒,倒在龙宫龙鳞般的屋瓦之上,与此同时,青龙吹出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缕仙道之力。 荆棘旅庭的领域被破坏,敖逊城主元气大伤,站在龙宫之上,看着脚边的牧青瞳,眼神冰冷。 仙道之力,竟然被这两个小鬼破坏了。此刻的他,不过是证道境的水准。 只有证道境的话,待皇主陛下回来之后,肯定会撤去自己截流城主的职位。 实在是可恨! “别看了,她已经死透了。”敖逊城主知道奕离在意牧青瞳,冷声道,“我的棘刺上带有致命毒素,别说是像你们这样的小鬼了,就是证道境强者来了,一样会死得很惨。” 奕离心中盛怒,但面色不改。他的优钵罗华郁郁心,呈现出至烈的赤红色,敖逊城主偷袭牧青瞳,让他再难压抑心中暴怒。 “无怪有人说,仙道并非真道。”奕离道,“天地领域一破,就消散一空的道,算什么道!” 敖逊城主怒极反笑:“小鬼,证道境杀你,足矣!” 他手掌张开,无数棘刺从中生长出来。只是他现在的动作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都处在奕离无极真视控制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奕离面对过,比敖逊城主恐怖得多的敌人,只不过这一次,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如果牧青瞳死了,自己一定要为她报仇,然后亲手灭了西邢,为她和整个狼胥陪葬。 如果牧青瞳没死,只有杀了敖逊城主,棘刺上带的毒素才会消解。 无论如何,即使要面对证道境,仅仅是天命境圆满的奕离,也必须上! 剑出如岚,满树叶崩,奕离斩去层层荆棘,再跨一步,优钵罗华剑身凝清霜,文曲行、戛玉敲冰。 天地至理,奕离能靠剑道,引动一缕,而失去仙道之力的敖逊城主,其实并没有真正领悟天地的大道! “你证的是什么道?西邢人禽兽不如的道么?”奕离冷哼一声。 优钵罗华,浮舟,奕离两剑在手,诸行无常。这一式,是天下征伐行,横扫六合,席卷八荒,攻城拔寨,一往无前。 “天下征伐行、赤寰-风雷显征!” 沿途,荆棘藤蔓焦黑,莲花绽放雷电,比天南逐客的黄金雷霆更有禅意,而这禅意之下隐藏的,是浩浩荡荡,天下征途。 奕离一出手,就是诸行无常的必杀技。牧青瞳要害被贯穿,生死未卜,让他不再平静。 他见过太多,与他同龄、同辈的朋友生命的流逝。这残酷的世界,总不愿给年轻人太多的时间。 他要碾碎这建立于存在时间之上的、肮脏的神坛。 “小看证道境的话,小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敖逊城主被奕离嘲讽了自己的道,也是盛怒。 证道境,要杀他这区区天命境,相隔一整个羽化的大境界,岂不是易如反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藤王 龙宫屋檐之上,奕离和敖逊城主激烈交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鬼就得在老夫面前唯唯诺诺,因为修炼的时日,就决定了一切。”敖逊城主一击击退奕离。他的手臂上长出无数棘刺,像极了流沙赤水上的仙人掌。 证道境,他远远比奕离击败过的孔嘉要强。 仅仅交手几回合,奕离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若非奕离已经超然于自身的境界,一般的天命境圆满来此,恐怕会被敖逊城主直接捏碎。 “罗业-炎摩。”奕离挡开荆棘,一拳轰出,修罗火焰灼烧棘刺。 粉紫色妖异的修罗纹,旋即在天空中绽开,将空间分割成破碎的镜面。 敖逊城主背后突出棘刺般的双翼,每一根之上都密布着剧毒。他直接展开了羽化之术,凝实的道岿然不动,任炎摩与森罗厄镜如何冲击,都固若金汤。 奕离也没有奢望过靠这一击得手。这一切,都是为了祭出本命宝器做准备! 剑镡出,逢魔近景与浮舟合为一体。 浮舟的白光,叠加在逢魔近景的黄昏流霞之上,仿佛晨昏颠倒,天际浮现出鱼肚白,无限的流霞不再是黄昏的终幕,而是晨曦的序曲! “天下欲界行、岚岫-玄珠遗苦。” 空间波涌,剑气纵横,如同山中云雾,坚韧的棘刺也要被绞成碎块。而朦胧岚岫之后,有一颗黑色的珠子,正不断凝聚、形成。 天魔神之道,靠奕离自身之力,就要凝成实体。 “岂会让你如愿!”敖逊城主对那玄珠有些忌惮。他抢先出手,藤条狂舞,证道境之力爆发,同时祭出本命宝器。 那是一柄荆棘怀刃,是十分不起眼,却阴毒的武器。 羽化、证道境之威,敖逊城主硬是靠着真气与道的凝实,撕开了岚岫的封锁。他冷笑着,荆棘怀刃直刺,就要贯穿奕离的咽喉。 速度很快,奕离正在全心凝聚玄珠,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敖逊城主的动作,都被无极真视看在眼里,奕离强迫优钵罗华郁郁心使自己平静,就要强行打断玄珠的凝聚。 突然,敖逊城主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东西极有韧性,敖逊城主用证道境之力冲击,竟一时没有冲破。 他愤而回头,却见到牧青瞳,按着胸口,艰难地跪坐起来,她指挥着一条巨蟒,束缚了他的手臂。 “怎么可能,你这小鬼怎么没死?”敖逊城主不敢相信。 “我了解......所有的剧毒。”牧青瞳笑,“你的毒,在所有自然生灵之中,只能算作下乘!” 就在牧青瞳出手的一瞬间,奕离的玄珠凝聚完成了。 牧青瞳没有死,让他的心火重燃,以往踌躇不定的悲意,都融入玄珠遗苦之中。 “去吧,天下欲界行、魄渊-玄珠遗苦。” 招式变,月影出,横跨龙宫屋檐,清辉洒入莲池,缠绕月光的黑色珠子,比夜色更加纯粹。 浮舟的空间之力加持之下,这一招比敖逊城主的直刺还要快。 身处龙宫玄度客场作战,敖逊城主本就有劣势。他能够感知到,这一式玄珠遗苦,对于这个境界的自己来说,也有不小的威胁。 那毕竟,是凝成实体的道啊,还并非是中土的道,是来自无尽西方,黄昏之界,天魔神之道。 “藤王本生!” 敖逊城主立时祭出天命本生,巨大无匹的藤条拔地而起,竟将他全身包裹在内,破开龙宫屋瓦,直冲天际。 藤王,每一束棘刺都是它的眼睛,它挥扫百万藤蔓,每每接触玄珠,都立即枯死、剥落,但玄珠的移动,也随着它的抵挡而渐渐迟缓...... 奕离、牧青瞳都屏住呼吸,只要玄珠,能够嵌入藤王的身体之中,敖逊城主就逃脱不得了! “别小瞧证道境了,小鬼!”敖逊城主咆哮,藤王狂怒,一条又一条,一层又一层,竟将玄珠抓在藤蔓组成的密网之中。 奕离的剑,犹如砍在道的实体之上,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奕离咬牙,玄珠爆开,无数哀苦之道爆散开来,藤王的躯体开始密集地枯死,露出隐匿在其中的敖逊城主。 玄珠遗苦,最终只击破了敖逊城主的天命本生,但拥有着证道境修为的敖逊城主,还远远没有败北。 “欲界行、千念丛集。” 奕离没有放弃,也没有迟疑。逢魔近景再次化为黄昏流霞的颜色,对于不久前刚刚领悟的这一式,他还没有办法使之与天下行兼容。 玄珠爆开的、杂乱的道,又被逢魔近景引导在一起。这一次,它们没有化为唯一的玄珠,而是再次分割,变成无数、细碎的欲念。 欲念、剑气,万般色彩,就像黄昏夕阳下,色彩纷呈的天幕。那是黄昏的最高潮,是世间最令人振奋的凄然之美。 “去!”奕离剑出,流光溢彩,霞光横空。 “太慢!”敖逊城主嘴角扬起弧度。他摊开手掌,从中升腾起的一丝力量,让奕离和牧青瞳都瞳孔一缩。 仙道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牧青瞳被偷袭重伤,还是使瞳胧神语提前结束了。敖逊城主的仙道之力并没有完全化尽,而是藏到了这一刻,留着终结奕离。 表面看着对奕离两人十分不屑,实则十分狡猾,不留差池。 “看好了小鬼,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到这个岁数,而你只能死在今日。”敖逊城主阴狠一笑,仙道之力包裹着拳头,从指关节处,还生长出剧毒的棘刺。 敖逊城主拳头周围,天地之力涌动,无可匹敌。 敖逊城主拳头周围,便是领域——荆棘旅庭。 冲破,千念丛集,天地之力蛮横掠过,凄美的黄昏流霞扫荡一空,只剩下敖逊城主的道,绿油油的颜色,却并不象征生命。 “命运的定盘,终究还是摆正了啊。”远处山头,莫仲沂负手在背后,慢悠悠地转身,不知去向了。 枯海遗梦,已经不能再用;牧青瞳气力已尽,重伤濒死。奕离眼看敖逊城主的拳头越来越近,这一击,恐怕能将他轰杀成渣。 我能做什么?一个少年,在敌国的腹地。 奕离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先去见天城一面的。终究还是他少年轻狂,辜负了担心他的、在乎着他的人。 天命境圆满,面对证道境,带一丝仙道之力,却是不够。奕离在同龄人中引以为傲的修为,面对老牌强者,是如此地没有说服力。 终究是那肮脏的神坛啊,这先来一步的修炼岁月,就成了浇灭年轻火焰的暴雨,就成了倚老卖老的谈资。 奕离一直有着觉悟,自己是带着使命而来的。生来比别人更早觉醒,有更强的底蕴,扎实的道基。 如果说,有哪个年轻人,能够在此创造一个奇迹,那只能是他。 既然选择了先来此处,就不能死在这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从没有忘记 寒夜,栅影虚化,坍塌的世界,心死的人。 “要说到欲望的话......” 没有头发,一眼三瞳的男人惨笑:“至死靡它而已。” ...... 祂有几个世界这么长,祂睁开眼时,天地就迎来白昼,祂闭上眼时,天地就陷入黑夜;祂吸一口气,酷暑就在人间肆虐,祂呼一口气,冰川就覆盖了长河。 ...... 一个身着长袍的银发女子,她的长袍裙摆是那么长,绵延到她身后无尽大地之上,变化成山川河流,仅是想要看清她,就险些神魂俱碎。 “这是我的荣幸。” 女子微微躬身。 ...... 古殿,一千座棺鶞环绕之中,稚嫩的男孩抬起头,没有注目在棺鶞的死寂,却看到了苍穹。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少年,若你想触摸到万物的穹顶,就踩着九百九十九个世界的棺鶞...... 羽化,而一飞冲天吧! 静止,截流城外,龙宫玄度之中,天地之力的潮涌忽然静止。 敖逊城主瞳孔紧缩,因为这一刻,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面前发生。 奕离仅伸出一只手掌,就这么轻飘飘地握住了他的拳头。那残存的仙道之力,竟然脱离了他的掌控,没能爆发开来,摧毁奕离的身体。 双翼,飒然从奕离的背后展开。 那是怎样的一对羽翼啊!一黑,一白,黑得胜过无光的夜色,白得胜过无暇的飞雪。 一边是鬼神的乐园,荒蛮的祸土,和无边的炼狱;一边是修罗的激情,众生的浮世,和天庭之怀柔。 它们在世上展开的那一瞬,敖逊城主和牧青瞳仿佛看到无穷世界,那夭折的、创世的残骸,怀着热泪,向至高的存在倾诉。 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随着每一片羽化,无限冲击着脑海。奕离,他怀揣着怎样的道,统括一切。 这一刻,没有奕离,只有世界。 ...... “有一个东西,我一直在追求,却始终没有得到。” 昭陵君在信纸上书写。近来,他都在通过北国驯养的信鸽与奕离交流。 从天南逐客那里,他可以感受到奕离在赫连做了些什么。昭陵君为奕离所追寻的道而感到叹服,不再将他当作单纯的后辈。 “那便是原始羽化。或许在遥远东方,海域之外,还有着原始羽化的传承吧,可惜多数,都需要自身的领悟。这是我没能做到的事情。” 奕离想起了莽荒意志的原始羽化-芥子蜻蛉。 蜻蛉,是实体的体现;而道,便是“芥子”。芥子,无穷微小,蝉翼聚拢成蝉翼,在不再能分割的彼方,便是原初的道。 每个人生来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看到了风雨,有些人看到了雷霆,有些人看到了其中的芥子,其中的本质。 羽化,从人道升华的第一步,就是将人所看到的世界,背负在各自的背上。 “我已派了北宸去奕国那边,会如你所愿,代你问奕国的天城郡主与西极王好。” ...... 这一刻,没有奕离,只有世界。 “原始羽化-恒。” 奕离缓缓吐出一字,至臻的道在此刻凝为原始羽化,凝为无比绚烂又俊逸的黑白翼。 在它伸展的一瞬间,会赋予奕离“永恒”之道,使他立足于黑白两面之间,成为永恒的混沌本身。 哪怕是灭世的神明在此,这一击,也不可能伤得到奕离。 “鬼神-无色天宫。” 位于左边的黑翼,有海量的鬼道之力涌入奕离的天魔左臂,借助握住敖逊城主的手,寸劲打出鬼神拳。 无色天宫,遮天蔽日,连云霄汉,无数鬼道世界在其中狂欢。这是万鬼的乐园之宫,却是敖逊城主的禁锢之域。 “这真的是刚刚进入羽化境吗?” 奕离临阵突破羽化境,已经够令敖逊城主吃惊了,他此时爆发的力量,让敖逊的身体止不住地寒颤! “逢魔玄度。” 龙宫开始翻新,莲池扩张,化为千年如一静止的湖面,天空漆黑而沉寂,却映照出无限流霞;龙宫黑曜,魔尊屹立,钟声伴大道轰鸣。 碾压,最后一缕荆棘旅庭的仙道领域,就这样被无情碾碎。 “不过......不过是羽化境,小鬼,莫要猖狂!”敖逊城主怒喝,荆棘怀刃入手,直扑奕离。 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这一击,不是平凡羽化境能反应过来的! 狠狠撞在无色天宫的外壁上,敖逊城主只觉得无数鬼啸涌入脑海。这些,都是奕离的拳风所化吗?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被万鬼啃噬,痛不欲生! 奕离的日月瞳在黑暗的逢魔玄度中闪亮,此时的奕离,连熟知他的牧青瞳都有些害怕。 “老东西,你的道,真是太弱了。” 奕离逢魔近景出鞘,流霞漫天,敖逊城主的荆棘怀刃,竟然被这一斩一刀劈为两半。 这一斩漆黑如泼墨,敖逊城主惊骇地见到逢魔近景所过之处,尽是玄珠碎却圆。 敖逊城主恐惧了。莫仲沂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只要他出手,奕离必死无疑,那可是星宿占卜的结果啊! 这个人的命运,连星象,都算不到吗? 本命宝器的破碎,令敖逊城主狂喷鲜血。 玄度领域散去,敖逊城主倒在地上,无色天宫的拳风仍未散去,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截流城外,胜负已分,鬼神军屹立在草原之上,在他们身后,尸横遍野,西邢士兵尸体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深深的恐惧。 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他们放纵暴戾,烧杀淫掠,面对无情又嗜战的鬼魂,他们却连弯刀都握不紧了。 奕离拉起敖逊城主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让他看到截流城陷落的场景。 “北国、奕国边疆的老幼妇孺,被你们奴役的牧民,还有狼胥的战士,我也从没有忘记。”奕离道。 敖逊城主正要说什么,奕离手中白光一闪,他张开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敖逊城主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截流城城门坍塌,鬼神军浩浩荡荡,在前开入。 西邢都城,截流,从西邢始料未及的方向,被攻破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帝玺 “厉害啊......”牧青瞳笑了。奕离竟然真的做到了,带着她,一起攻破了西邢的都城。 “我答应的,就一定会完成。”奕离道。这是他的信条。 即使是成了,这一切,想来还是那么地梦幻。 奕离面对她的时候,那属于黑色的那一面都收敛了,让她感觉不再害怕。 她忽然感觉有些累,胸口的无力感前所未有地沉重,就要昏昏沉沉地睡去...... 奕离从后面托住她,还未撤去的双翼之中,白翼中衔烛天照的力量流淌,顺着他的右手,送入牧青瞳体内。 牧青瞳受的伤很重,若不是她不惧怕毒素,敖逊城主含怒一击绝对会立即要了她的性命。 与此同时,青狼、白狼钻了出来,担忧地望着牧青瞳,又看看奕离,似乎在催促他想办法。 奕离的衔烛天照,只能借助天道之力,将牧青瞳的生命强行锁在她体内。然而治疗与恢复,就不是他熟知的领域了。 奕离取出信鸽的羽毛,凑到青狼鼻子底下,让它闻了一闻。 “能带着她去找信鸽的主人吗?北国一定有办法让牧青瞳恢复。” 青狼、白狼兴奋地昂起脑袋,它们懂奕离的意思。它们能顺着信鸽的味道找到昭陵君。 昭陵君肯定是有人脉的,且不说他那么多忠实的门客,还有中土塾院的尚长老,奕离记得他擅长治疗之术。 “我会先写一封信送去,你们保证送到就好。”奕离将牧青瞳抱起来,放到白狼的背上。白狼的脊背宽阔又平坦,牧青瞳在天道影响之下,睡得很香、很沉。 没想到,牧青瞳会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去到她向往又好奇的中土。 以青狼、白狼的敏锐,还有一路上生灵的帮助,牧青瞳是绝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阻碍的。 而奕离,目送两狼驮着牧青瞳离开之后,便径直踏入了截流城的大门。 鬼神军已经肃清了街道,奕离允许所有愿意离开的人离开,到草原上继续去自由地生活。 让奕离并不意外的是,几乎所有非西邢贵族的居民都心怀感恩地离开了。他们的儿女不再会因为西邢的穷兵黩武,而夭折于集训营与战场。 而西邢贵族,作为压迫这些居民的一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鬼神军的威慑力太强了,似乎稍有放纵,他们的剑戟就会无情落下。 鬼神军包围地密不透风,原本,截流城的留守就十分薄弱,现在更是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奕离将敖逊城主的头颅丢在地上,西邢贵族中,虽然也有羽化境的强者,此刻却只能两腿发抖,不停颤栗。 那可是仙道强者啊,与西邢六牙将并列的,他们只能仰望的强者。如今头颅骨碌碌地滚在地上,被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踩在脚下。 震慑住所有人,奕离现在纠结的,就是是否要等昭陵君、靖海君等,或者自己先行进入西邢皇宫。 “你...你不会是孔雀王殿下的独子吧?”人群中,有一人试探地说。 那人身着西邢官服,奕离并不认识。 “你是什么人?”奕离道。 “我是奕国人,原先是靖海君的属下!”那人连忙道,“我是迫不得已,才投降西邢的。我没有杀过中土的人......” 奕离脸色缓和。他并不痛恨投降的人,因为这让他想起,身为降将后代的北国襄明侯韩庄。 投降,是能屈能伸的表现。有时候,选择耻辱地活着,比一死了之要困难得多。 “我是。”奕离道。 那人听闻奕离是孔雀王的独子,急切地说:“如果北国和奕国同时攻到这里来,就危险了!” 语出惊人,奕离一挑眉毛:“为何?” “因为玉玺。”那人道,“西邢皇宫中,有邢朝的玉玺。那是传承了九个皇朝的,象征帝位正统的神物。西邢一破,帝玺归谁?” 奕离脸色微变,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得到帝玺者,就得到了整个中土。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它可不仅仅是帝位正统的象征,它的其中,是蕴含着“帝力”的。那是足以君临天下的力量。 西邢,还是继承了邢朝最重要的遗产,帝道玉玺。中土人都以为它已经流失了,没想到,它就存在于西邢的皇宫之中。 奕离不敢想象,当中土军队攻入皇宫,发现了帝玺,又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殿下,听闻您生来重瞳,请入皇宫,取了玉玺吧!” 那人叩首道。他的语气很是诚恳,却让奕离有些难以定夺。 街道上,鬼神军分立两侧,西邢贵族跪在道旁,不敢动弹。 奕离的情况,十分特殊。北国、昭陵君,对他恩重如山,若将玉玺送与北国,奕正和他的父母会怎么想?若是将玉玺送与奕国,他奕离岂不成为了忘恩负义之小人。 帝道玉玺,这件东西,足以使他这个连结两国的纽带崩碎。 奕离决定,他必须要先行入宫,取了玉玺。最好的情况,就是让它永远消失在枯海遗梦之中,让中土继续以为,玉玺已经流失在岁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奕离迈步,从主街登上皇宫的阶梯。 截流城的皇宫,修建得并不奢华,但是选材都很坚硬敦实,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抑。 ...... “敖逊呢?敖逊再不到前线来,我们要抵挡不住了!” 大帐中,呼衍虎牙咆哮道。 只剩下四位的西邢六牙将,哪怕采取防守态势,也根本抵挡不住昭陵君与靖海君的猛攻。 奕、北两国士气正盛,西邢虎骑、豹骑在开阔草原上的优势,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莫仲沂那个老混蛋,皇主陛下就不该相信他!这下好了,莫仲沂不知去向,敖逊也没了消息,前线却先崩溃了。 西邢人善攻而不善守,一旦进入被动防守,就败得很快。 不过说来,皇主陛下,也太淡定了吧?连呼衍虎牙这种地位的人,都不清楚他的行踪。 若是呼衍骜在此,对付昭陵君、靖海君就不会那么吃力了。然而心中再怎么想,呼衍虎牙也不敢表现出对呼衍骜的半分不满。 一支黄金箭忽然直直射入大帐之中,金色雷霆如同旋风利刃,瞬时将营帐绞成粉碎。 几位实力较弱的军官,逃脱不及,被绞入雷霆之中,瞬间全身焦黑,肉体溃散。 那是昭陵君的天诛箭羽-奔雷踏风。这一击,横贯天际,宣告着战争的再次打响。 “北风......”呼衍虎牙牙齿都要咬碎了,和六牙将成员一同升空。 昭陵君,在过去几年间,一直是西邢军队的梦魇。他似乎真的是不败的战神,难道真的有人,可以超脱于仙道之上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西域凶鹰 奕离登上西邢皇宫的阶梯,推开沉重的大门。幽深的长廊两侧,是无数生灵的头骨。 蜡烛嵌在这些头骨之中,制作工艺并不精妙。 一人,灭一国。他正走在一条尊荣的道路上。 所有西邢人都不会想得到,最终审判西邢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长廊尽头,通往王座的大厅,呼衍骜亲征在外,烛火都熄灭着。 王座扶手处,帝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它而扬的腥风血雨,没有为它增添一丝瑕疵。帝玺的材质比一般的玉质更加深邃,沉雕的山河影像中回荡龙吟。 奕离的眼前一阵恍惚。他仿佛看到,九代王朝的起伏沉沦,跨越千万年,沉淀在这帝玺之中。 是谁打造了这枚帝玺,是谁赋予了它沉重的意义?帝玺的起源,已经难以再去追溯。 烛火在此时微微亮起,奕离眼前的恍惚消失。 这一刻,寒意自上而下,贯穿了他的身体。奕离立在原地,想要移动,都做不到了。 先前还空着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虽然看不到,但是奕离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孤的帝玺,欣赏够了吗?” 奕离说不出话来。王座上那人,就像是有一整片宇宙那样沉重,在他面前,保持站立不动已经是奕离能够做到的极限。 西邢皇主,西域凶鹰,呼衍骜。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西邢前线告急、截流城被破之际,都没有出现,却在这皇宫之中,等待着奕离。 呼衍骜起身,从阴影中走出。他的眼睛狭长,一只鹰钩鼻,在中土并不常见。 这是一个把凶戾写在脸上的人。 奕离想出拳,想拔剑,但他都做不到。呼衍骜的压迫,让他仅仅能在自身的空间中苟延残喘。 “杀了我最喜欢的小儿子,是你吧?”呼衍骜眯着眼睛。 奕离此刻只能思考。呼衍骜留在这里,是为了给他的小儿子报仇?西域凶鹰,他的国家如何,他的臣民如何,他都不在乎吗? 不,关键是他奕离。奕离一瞬间就明白了呼衍骜的用意——没有了奕离,北国还会帮助奕国吗?没有了奕离,恐怕两国将瞬间倒戈相向。 没有了奕离,中土未来的年轻一代,将会是残缺不全、一盘散沙。 到时候,西邢进军中土,中土拿什么做抵挡? “没想到敖逊都死在你手里。”呼衍骜的脸越凑越近,“这么算来,损失还真是有些重啊。你该拿什么来偿还呢?” 奕离的嘴角溢出鲜血。面对呼衍骜,他是真正地无力了。 呼衍骜,他也是超脱于仙道之上的强者。一旦这种层次的强者,对奕离起了敌意,奕离是真的危险了。 奕离飞速思考着,若是呼衍骜拿自己威胁两国,该怎么办? “你不会以为,孤会让你活吧?”呼衍骜的气息都能喷到奕离脸上了,“你不必用你那‘崇高’的思维来揣度孤。孤可不在乎什么王朝,什么帝玺。” 说着,他就这么把帝玺随手丢在了地上。 奕离瞳孔一缩。 从呼衍骜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他熟悉的场景——荒原,嚎哭,破坏,灭绝,只不过这一次,有一只青红色的巨鹰,在空中盘旋,每一次振翼,都掀倒一大片城池。 “莽......荒......”奕离干哑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了西邢人凶戾的源头:呼衍氏,根本就是莽荒的遗种! 在中土塾院时,奕离就推测,莽荒遗种一定还存活在世界上,甚至在中土身居高位,影响着历史。 呼衍骜,西域凶鹰,他的名号,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西邢过了一代又一代,推动莽荒与邢朝人血统融合的,一直是他。 呼衍骜根本不在乎西邢,因为只要他仍活着,中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大可以等待另一个王朝的覆灭,再用血统侵蚀它的残党。 利用中土的纷争,走向莽荒胜利的道路。 “孤,就是毕方,是毁天灭地的凶鹰。你对莽荒做的事情,孤都知道。”呼衍骜见奕离识破了自己莽荒的身份,也不再掩藏了。 在他的眼里,奕离早已是个死人。 “可怜啊,昔日莽荒最强的四位圣者,竟被你这种小鬼抹杀了。”呼衍骜鹰爪变拳,一拳向奕离胸膛轰去。 呼衍骜不与奕离多废话,就要直接取他的性命。 奕离日月瞳神光放,原始羽化-恒,在这一刻展开。这一切,都是潜意识下进行的。 如果不直接羽化,奕离必然立即四分五裂,轰碎成渣。 原始羽化-恒,在一瞬间赋予奕离永恒的属性,立足于黑与白之间,永恒的混沌。 呼衍骜再强,这一击,也伤不到奕离。 呼衍骜见到奕离的原始羽化,第一次感到了震惊。他含怒一击,能瞬间灭杀百万羽化境,眼前的奕离,竟然毫发无损吗? 奕离能动了,借助原始羽化-恒,他能够顶着呼衍骜的压迫行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仅一瞬间,呼衍骜又将奕离封锁。任凭他御风之术、空间之术齐出,都逃脱不了呼衍骜的掌心。 毕方,是莽荒威名赫赫的凶禽,转瞬间腾翔千里,奕离想要靠速度逃脱,终究是不太现实的。 “再一击,你能怎么办呢?” 呼衍骜踏地,气浪从他的脚下汹涌而出,这一瞬间,领域覆盖了西邢皇宫,奕离被震得倒飞而出,接连撞碎了几千面墙壁。 灰色的古塔堡垒升起,呼衍骜的领域,像极了压抑森严的截流城,只不过城之中央,是高耸入云的古塔堡垒。 呼衍骜立足堡垒顶端,张开双翼,背着阳光,一双鹰眼盯视着奕离,仿佛要吞尽他的魂魄。 “领域——呼鹰古垒。” 奕离从瓦砾堆里艰难地站起。现在,哪怕是昭陵君、靖海君来了,且不论他们是否是呼衍骜的对手,都救不了自己了。 呼衍骜的领域已经完成,在这与世隔绝的自成空间之中,他不过是小小的猎物,古垒上饥饿的毕方,随时可以撕碎自己的身体。 独自,仅靠自己的实力,对抗莽荒,奕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连空悬剑浮舟,面对不是九尾、雷狰、饕餮或穷奇的莽荒,也失去了绝对的压制作用。 他还需要成长。然而呼衍骜似乎不愿给他时间,不愿给他机会了。 奕离只能逃跑。他想尽一切办法,在瓦砾堆里穿行,呼衍骜紧随其后,每一次振翼的气浪,都让奕离被扫飞千米之远,撞碎无数墙壁,灰头土脸。 若不是身上那件三界浊镜,经过赫连如狱的改造,防御力惊人,奕离早就昏死过去,任人宰割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永幽重壤 似乎很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呼衍骜再一次将奕离拍飞。 奕离肉身成器,筋骨强硬得惊人,寻常人被这般冲击,早就四分五裂了。 “钝击并没有让你受到应有的折磨啊。”呼衍骜有些懊恼。莽荒恨奕离入骨,他确实想要奕离受尽折磨而死。 “那就将你撕碎吧。” 锋利的鹰爪从呼衍骜的指尖伸出,鹰爪的周围,空间都在不停地坍塌,被无匹的锋锐之气不断撕开,又不断在呼鹰古垒的作用下合拢。 这毕方的锐爪之下,杀死过多少生灵,才能沾染上如此血腥气息。 奕离吐血,原始羽化不能重复展开,他不停呼唤着枯海遗梦,可它也早就透支了。 奕离不认为,不停地逃窜是懦弱的行为。只有不断争取生的时间,才能找到可能的出路。 “死吧。”呼衍骜冷笑。 奕离的身体,变得像山一样沉重,超越仙道的重压,让他连眨眼都做不到。全身的气力,在百般撞击、受身之后,终于耗尽。 呼衍骜的利爪就要穿透三界浊镜,撕碎它,再将奕离撕碎。 先前的战斗中,无论有多么艰难,奕离都尽量只让三界浊镜承担钝击的伤害。这是镜公主的礼物,虽然是防身的衣装,但奕离不愿它被轻易损坏。 可是现在,恐怕奕离,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呼衍骜的利爪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因为他竟然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宏伟的力量阻挡在利爪和三界浊镜之间,阻挡他撕碎奕离。 这一定不是奕离的力量,但又会是谁的力量呢?呼鹰古垒,领域展开之中,不可能有人从外界无声无息地闯入。 “你若是敢弄坏我女儿做的衣服,你就死定了。” 半空中,面色白皙,身着黑色纱袍的男人盯着呼衍骜,冷声道。 呼衍骜震怒。这天下间,有谁敢同他这样说话! “你是什么人?”呼衍骜见那个男人将奕离护到身后,知道他必定是自己的敌人。 奕离此刻也惊呆了,正所谓绝处逢生,救了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赫连如狱。”男人淡漠地回答。赫连如狱回头瞟了一眼奕离,见到三界浊镜并没有损伤,脸色微微缓和。 原来赫连如狱在三界浊镜上做的“改造”,并不只是增加防御力这么简单。 西王陛下的登场,确确实实解除了奕离的危机。奕离只能庆幸,自己对三界浊镜百般爱护,否则那句话,恐怕也会对自己警告吧。 呼衍骜感受着赫连如狱的修为,终于凝重了起来。谁能料到,从奕离那件看上去徒有其表的衣服里,冒出这么一个绝代强者。 听他所说,似乎这件是他女儿做的衣服?还是个溺爱女儿到病态的人。 “你姓赫连?”呼衍骜有些忌惮了。西王的祖宗,赫连纲,当初可是让莽荒闻风丧胆的名字啊。 “赫连一族,是有些年岁,没有参与对莽荒的战争了。”赫连如狱负手道,“莽荒竟然还清晰地记得,看来先祖的威风,不可估量啊。” 赫连皇族的祖训之中,除了与中土断绝往来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条—— “永远不要忘记莽荒,这才是赫连一族,最大的敌人!” 呼衍骜闻言,不再多说。赫连与莽荒,是不共戴天之敌,今日,无论赫连如狱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出现在这里,保护女儿做的衣服也好,保护奕离也好,只要他们二人对上,便不可能不爆发大战。 呼鹰古垒震动,青红巨鹰腾翔而起,浩大的鹰唳之声,让奕离的脑海一阵刺痛。 所幸,赫连如狱脚踏地面,崭新的领域从他的脚下扩张,将奕离囊括在内,保护他不受呼鹰古垒的影响。 “领域——永幽重壤。” 黑色、幽暗的大地,像极了幽都沉寂的土壤,赫连如狱的领域,并没有呼衍骜气势浩大,却沉静似水,给人浓重的压抑感。 永幽重壤,踏入其中,便仿佛迈入深渊般的泥泞,那空虚的坠落感,如渊如狱。 赫连如狱本身带有的气质,也就是他的道,经过领域的展开,影响了一片天地,一方宇宙。 呼鹰古垒与永幽重壤分庭抗礼,并没有哪一方压过彼此。 截流城上空,雷雨交加,空间裂隙横贯天际,天地之力都在颤抖。叠加在这方天地之上的,是两大至尊领域。 呼衍骜鹰爪收敛,两把阔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把剑方正对称,刻有“正则”二字,一把剑华丽至极,刻有“万乘”二字。 以这两把阔剑的气质,出现在呼衍骜手中,有些违和。 “始皇帝六剑,你配用么?”赫连如狱冷哼。 奕离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重华”剑,据赫连朽索所说,也是始皇帝六剑之一。 灵帝始皇崩逝后,始皇帝六剑也随着乐正峥与赫连纲的决裂,一部分流失到西方,一部分沉沦在中土。 呼衍骜手中的正则、万乘剑,应当是随着帝玺一同传承的神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可讨厌这两把剑了。”呼衍骜眯着眼睛,“不过,若是用始皇帝六剑斩杀赫连的后人,倒也是一件美事。” 身为帝王者,挥舞始皇帝六剑,有天下无匹之威。呼衍骜用万乘剑,背后青红色翅翼伸展,登临古垒之上。 西域凶鹰,也是一代雄主,掌握着始皇帝六剑之二,赫连如狱也必须慎重对待了。 他也祭出一柄阔剑,剑身剑纹排布,秩序井然,上刻“维衡”二字。赫连如狱,也祭出了他所拥有的始皇帝六剑。 刚正不阿,秩序井然之气息,在永幽重壤之上升腾。这是传承自西王赫连纲的品质,无论历代西王性格如何,心中都生来具有着“维衡”的种子。 赫连如狱与呼衍骜一同消失。他们的速度,超越了人道的眼睛所能追赶,奕离只见到铺天盖地的真气与道之力,裹挟着剑锋,在一瞬间进行了无数碰撞。 山河颠覆,领域震荡,一边是呼鹰古垒摇摇欲坠,一边是永幽重壤裂隙蛇行。 赫连如狱的鬼道,巨大的渊狱神虚影,横跨长空,掷出燃烧着黑紫色火焰的长戟,仿佛能贯穿万千星辰。 呼衍骜吐出青红色的真火,随着硕大双翼振动,顷刻间化作青红色的火海,在云层之上疯狂燃烧。 双剑劈斩,犹如鹰击从天而下,黑紫色与青红色纠缠碰撞,时而发出巨响,时而又万籁俱寂。这是超越空间承受限度的,毁灭一方世界的较量。 两人的近身交锋,比领域与道的斗法更加激烈,只不过,奕离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身影,只能见到他们所过,坍缩扭曲的异次元。 “这就是仙道之上吗。”奕离看呆了。他们二人的战斗,与敖逊城主的仙道完全不同。 呼衍骜与赫连如狱,他们将天地之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异变 “奕离已经攻破截流城,平安无虞。” 昭陵君再度传来奕离的消息,听闻奕离没有出意外,天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正面战场这边,仅存的四位西邢六牙将全部战死,昭陵君斩获两个人头,靖海君拿下一个,清都四天王合力,联手也击杀了一位。 几乎是全线的胜利,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迟迟没有出现的呼衍骜。 至高强者之间的战斗,在现世之中,往往表现得更加隐秘。 没有人感知到,截流城之中,正爆发着一场旷世大战。两国军队在截流城不远处交汇,便停了下来,原地驻扎。 截流城城门大开,西邢贵族俘虏都陈列着,被捆缚起来。 鬼神军已经回归到奕离的重华剑之中。他之所以没有加入正面战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鬼神军确实会吓到自己人。 奕离乘截流城空虚,真的一个人攻下了它。两国的军官都乍舌,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以盟友的身份在城下相遇,倒是全新的体验。”昭陵君向靖海君打趣道。 靖海君却没有那么乐观。他明白,奕离越是表现得优秀,北国就会越锲而不舍,昭陵君的背后,有整个北国的资源为他撑腰。 奕国就要失去奕离,这灭国的战争打赢了,关于未来的战争却一败涂地。 奕离单方面与北国联系,已经让靖海君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而另一边,清都四天王却有所感应。 “是陛下......?”长孙霖不敢确信。他们拥有秘法,能够感知到,赫连如狱的鬼道正在这片空域形成,似乎在和什么人大战。 “对手很强,应该是在领域之中。”拓先生道。他是半步魔境,对于领域已经有了几分理解。 奕正、天城闻言色变。当今西王,在截流城中与什么人大战? “呼衍骜,肯定是呼衍骜。”奕正道。只有西域凶鹰呼衍骜,想必才配做西王的对手吧。 他们旋即想到的便是,奕离卷入这场战斗,到底生死如何? 天城一言不发,却径直离开了本阵,直往截流城方向而去。 奕正可叫不住她。天城决定要做的事情,是一般人劝不回的。在她眼中,奕离的生死比什么中土形势要重要得多。 北北拉着奕正,也迅速跟了上去。小幻兽鸭梨跃上奕正肩头,趴伏在上面,蓄势待发。 “这里就先拜托您了。”仓促间,奕正只来得及同拓先生说这么一句。奕离请来的朋友,在奕正看来是值得信赖的。 三人一兽风驰电掣,直入截流城。此时,昭陵君和靖海君还在谈判,商议如何安排进城收场的事宜,以及西邢残党的处理。 他们要为身后的国家争取利益,谈判还要持续一些时间,但天城等不了。她不能接受自己因为等待,而错失她所在乎的一切。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淡泊,清冷,一旦认准了什么,也不会矫情。 绕过重重街道,天城脸上没有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内心十分地紧张。 奕正叹了口气。或许他们三人进入,也会是一筹莫展,改变不了什么。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未发生的也阻止不了。 皇宫台阶,急促地脚步声,三人飞身跃上。 越临近皇宫,越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有另一度宇宙叠加在此处空间上。 战斗已经爆发多时,三人的面色愈发沉重了。 这种层次的战斗,领域内外的时空都会发生扭曲,外界须臾的时间,不知领域之内已经打了多少时日。 “好恐怖。”奕正只能惊叹。他们穿过长廊,进入朝堂大厅。 “快看!”北北叫道。她对于空间的变化十分敏感。 只见他们面前的虚无空处,有一个裂缝正在缓缓撕开,从中探出一只白皙的手臂。 “是奕离,快拉一把!”奕正欣喜。他和天城一人一边,小幻兽也变成成年男子的模样,两人一兽合力,顶着领域内庞大的吸力,硬是将奕离拉了出来。 此时的奕离,样子十分狼狈。他的背后羽化着黑白双翼,力量不断灌入双手,催动浮舟的空间之力,才勉强撕开一小道裂缝。 要不是外界,天城他们拉了他一把,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恐怕是无法挣脱的。 羽化境!奕正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奕离身后的羽翼。看来他还是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天城扶住了奕离,眼见奕离的左臂与往常不同,变得漆黑如渊,她心知奕离这段时间肯定经历了不少。 “你来了......”奕离见到天城,疲惫地一笑。他体内的情况十分糟糕,黑紫色火焰与青红色火焰在他的气穴中肆虐,他不得不封闭大多数的气穴,以免被它们完全毁坏。 领域内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这些霸道的力量,奕离要是在里面多呆一会,恐怕修为都要被震碎。 气穴被迫封闭,源泉都阻塞了。奕离引以为傲的循环体系,失去了效用,先前战斗的消耗带来的疲惫,瞬时就淹没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奕离呼吸着,逼迫自己稍微清醒。 他看到了,之前被呼衍骜随手丢在地上的帝玺。这件物品十分重要,也是他冒险先行进入皇宫的原因。 它静静躺在地板上,依旧没有沾染上一丝瑕疵,刻上一丝刮痕。山河依旧在它的底座上壮阔秀美,真龙依旧在它的顶端处栩栩如生。 “奕正,这东西,你先......” 就在奕离弯腰,想捡起帝玺,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异变陡生,时空凝固,想要吐出的音节,都粘滞在口中,化为无声。 呼衍骜与赫连如狱战斗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缥缈而崇高的飞升感。 玉色无暇的光芒,以帝玺为中心,染镀了周围的世界,将奕离、天城、奕正、北北以及小幻兽包裹在内,又迅速扩张,浸透了整个皇宫,连外面陈列的军队,都发现了皇宫的异常。 “发生了什么?”昭陵君与靖海君向截流城掠去,临近处,却撞上了那光芒构成的屏障,再难以逾越。 “这光芒内的时空,似乎自成体系了。”昭陵君感受着光芒的性质,惊愕万分。 光芒内,光芒外,时间同样流动,只不过,光芒内流动的时间,与现世并不相同。过去,现在,和未来,光芒引导向不同的时间碎块。 “这是怎么做到的?”靖海君也不能保持平静了。这种力量,都已经改变造物规则了吧? 有了这神秘光芒作为屏障,两国军队根本就不能接近截流城。昭陵君和靖海君的商议落空,只能对着干瞪眼。 “分而接管西邢其他城池,时刻盯着这里,一旦有异动,随时向我汇报。”靖海君调遣部下,在截流城南方驻扎,昭陵君和北国军队则驻扎在北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梦回 奕离此刻,却超乎寻常地清醒,他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他拉着天城的手,仿佛穿行在流淌的时间中。帝玺与他,碰撞出了一种奇异的力量。 天生重瞳,并不是天生的帝皇。然而,那古老的预言之后,注定了他去触碰封印在帝玺中的力量。 在长偃,在倾河,在棙川,在春门,在鸿溪,向它缓缓步去的君王,秉承千万年如一的崇敬,汇聚中土的愿力与信仰。 “自今日起,中土只有一个帝国。帝国的职责,是让所有人都受到保护,无论你的修炼天赋如何,无论你出身显贵还是孑然一身,在帝国都是一视同仁。” 灵帝始皇振袖,祥云悬挂于长空。他是超前的觉醒者,打破了本应持续更久的鸿蒙;他踏着宗门的血液,筑起帝国的高墙。 岁月流光划过,奕离想起了,当初在鸿溪,文帝问道,“当以何治国?” 他答,人道。这就是人道,汇聚世人愿力的道,只有冲破宗门互相倾轧、固步自封的束缚,才能找寻到的大道。 灵帝始皇,他在追求人道的路途之中,创立了帝国。从此,普通人再也不会在莽荒之前绝望,在宗门敝帚自珍的阴影下,曝尸荒野。 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无数帝王封禅的盛景。他们向帝玺承诺,遵循人道。它渐渐退化为一个仪式,越来越少的人能参透其中的意义。 这些君王中,有明主,也有暴君。 “我不喜欢人道。”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他在帝玺面前口出狂言。 “如果不能靠自己保护在乎的人,还要借助帝国的庇荫,该有多可悲。”他抚摸着帝玺,“只有强者,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 他站在焚烧的宫殿中央,王座上,帝玺映射着火光。他浑身是血,神色悲怆。 他甚至不屑于在帝玺面前谎言,他直白地述说自己的道。那是一代豪杰,活在人世中的修罗,邢之武帝。 影像化作流光,纷飞成漫天的碎片。天城看向奕离,后者正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悟道。 奕离手中飞出残照的蝴蝶,他想要在残照境刻下眼前之景。光阴变迁,岁月流照,然而,他却始终无法印刻完全。 “是因为我封闭了许多气穴吗?”奕离想了想,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说,衔烛天照代表的,是创世之刻,是天道,岁月流照代表的,就是世界延续的时光,乃是人道。 是他奕离对人道的理解不够透彻。他的领悟,没有超越历代帝王,更没有超越灵帝始皇。在大地上追寻人道的人们之中,他只是沧海一粟。 残照境又一重,岁月流照,不完全。 抱着遗憾,奕离睁开眼睛,与天城对视一眼。他们一直拉着手,没有分开,但奕正与北北都和他们隔开了,在岁月影像之中不见踪影。 光芒在此刻变得异常强盛,那流动的时光影像陡然加速,在忽然的疯狂与混乱中,两人渐渐失去了意识...... 颠簸,是奕离醒来时的第一感觉。 天城也同时睁开了睡眼。她就靠在奕离肩上,奕离醒来也摇醒了她。 “这是哪里?”奕离探头,发现自己和天城正坐在一辆马车的露天后车厢之中。 车厢上盖着白布,他们就坐在白布之上。白布下方,似乎堆满了黑色的煤炭块。 “欸?你们是什么人?”马夫听到背后有声音,猛然一惊。自己的马车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我们没有恶意。”奕离连忙让马夫放心。这马夫并不是修炼者,对他们也没有威胁。 “这里是哪儿?”天城问道。 虽然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是从美得令人窒息的天城口中问出口,马夫就没有多想,不由自主地回答了。 “这是前往倾河的运炭车。这不,冬天要到了么,倾河牧订了一大批炭,分批送过去......” 奕离有些晕了。倾河牧是什么东西?倾河,不是北国的王都吗? “倾河牧是谁?”他问道。 马夫的表情变得奇怪:“倾河牧都不知道?最近最红的就是他了,听说他已经把疆土开拓到草原边上了,那些草原蛮人啊,一谈到他就不敢大声说话......” “不好意思,我们二人是刚刚出山的隐士,所以对中土的事情不太了解。”天城道,敏感的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能否告诉我们,那位倾河牧的名字呢?” “呃,”马夫道,“好像叫,邢振恒。” 奕离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中嗡嗡作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样,感到深深的震惊。 邢振恒,这个名字,在他小时候读过的历史着作中,凶名赫赫。他确实曾做过倾河牧没错,只不过,他最终将倾河作为都城,将整个天下都收入了囊中。 他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处于岁月流照之中。那神秘的帝玺,竟裹挟着他们,梦回过去的岁月。 梦回,邢王窃国。 奕离在天城的耳边,把他想到的情况都说了,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在这个时空中,更没有亲朋,奕正与北北走散,偌大天下,哪里去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况且,他们都知道,不久以后,邢振恒将受封邢王,天下即将大乱,窃国之战将袭卷中土。 “你们什么意思,呆在我的马车上做什么?”马夫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奕离硬着头皮,道:“我们不是刚出山的隐士吗,听你说这倾河牧这么厉害,正巧也去看看。” “你不介意我们搭个顺风车吧。”天城顺着奕离的意思说。 “不介意,不介意。” 天城发话了,马夫自然是满口答应,回过头去,卖力地策马驾车去了。 奕离扶着额头。他们应该正处在乾朝的末期,邢振恒刚刚平定内乱与草原蛮人,声威正盛。 这是天下大乱之前的平静,也是中土最后一段统一而和平的岁月。这之后,直到他们自己的时空,中土都处在战争与分裂之中。 自己能改变历史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命运洪流之外的浮舟。摧残的不能复原,死去的不能重生。 又或者说,他们,会是这段历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都是什么事啊......”奕离看着自己的手掌。帝玺不在他手中,显而易见,在这个时空之中,帝玺仍静静躺在它应在的位置。 “想要回到我们的时代,必须想办法触碰帝玺。”奕离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天城。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何等困难。在这个即将颠覆的时代,他们什么都不是,没有声名,没有靠山,连走散的同伴,都难以找寻到。 天城捏了捏奕离的手,让他繁杂的思绪稳定下来。 奕离笑了。有时候,天城比他的优钵罗华郁郁心更能使他平静。 “如果是你的话,在任何时代,都会发光的。”天城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倾河牧府 邢振恒统治下的倾河城,比北国王都倾河城更加冷冽、肃杀。 倾河,原来在乾朝早些时候,只是中土帝国的北方边境。是邢振恒率领着军队,一路击败草原蛮人,将边境推进至草原。 倾河牧在军队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修为高强的能人异士,纷纷向倾河靠拢。 乘坐着炭车,奕离和天城混进了倾河城。天城是第一次来倾河,而奕离身处在未来的倾河几年,有些东西没有改变,奕离还是比较熟悉。 “要见到倾河牧大人可不容易。”马夫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一会有专人来查收货物,你们得先离开。” 谢过马夫,奕离带着天城,没有急于去找寻倾河牧府,而是在街道上闲逛着。 与天城重聚,还没有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经历了异变。奕离觉得,在这熟悉的倾河,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和天城慢慢地相处。 “比起龙宫那会儿,你更会哄女孩子开心了嘛。”天城道。在春门秘境时,奕离可是一心扎在剑派,都不怎么和天城二人独处。 奕离可算是成长了。他开始珍惜和在乎的人相处的时间,这是和镜公主的分别,所教会他的事情。 有时候,离与散并不能如同人愿,在一起的时光并不能长长久久。与其到最后扼腕叹息,不如当下就珍重每一寸光阴。 天城是知道镜公主的事情的,大嘴巴的奥敦独可管不住自己的嘴。不过她也知道,奕离从没有半分逾越的行为——他只是像对待每一个在乎的人一样,他的“爱”远远比那更加深重。 至少,连天城都没有真正体会过,奕离的“爱”是怎样的。 少年时,被畏惧而冷落的孤独,没有同龄人的滋养,让奕离的爱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难以表达。 路上水治愈了他其他心魔,唯独对此毫无办法。 倾河还没有皇宫,中央的区域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倾河牧时常在这里操练军队。 两人行到某处,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天城问道。 奕离看着眼前的建筑。这里,是他玉树侯府搭建的地方,在原来的那片时空,就在昭陵君府边上。然而现在...... 那建筑的匾额上,书写着“倾河牧府”四个大字。 “这么巧吗......”奕离向天城说了这个巧合,天城也会心一笑。 奕离只想带她四处逛逛,没想到误打误撞,本来想参观玉树侯府的位置,却直接撞到了倾河牧府门口。 倾河牧府前挤满了人,都是来自中土各地的,怀揣本领的人。他们希望能够得到倾河牧的赏识,在他手底下做事。 府门打开,走出来一人。那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不算很清秀,但气质良好。 “宇文先生,能让我进去了吗?”人群吵吵嚷嚷。 “宇文?”奕离和天城对视一眼。难怪奕离总觉得那人长得和宇文越云有些像。 “倾河牧今日不见客了,诸位散了吧。”那人大手一挥,众人发出懊恼的声音,各回各家。当然,还有不信邪的,依旧等在府门口。 果然,倾河牧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那些人中,还有不少有着家族背景,奕离和天城既没有名声,也没有背景,怎么可能见得着倾河牧。 两人追上宇文先生。看上去,这位宇文先生是倾河牧麾下的人,在他那里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你们是谁?” 宇文先生已经甩掉了一堆追上来,想要与他攀谈的人,本来想直接拒绝奕离二人,然而定睛一看,这两个人的模样,实在太惊艳了! 少年清秀俊逸,气质绝伦;少女更是美得不像话,余光一眼就会难以忘怀。这样的人,可不是随处随时能见到的。 “没有背景,是隐士。听说倾河牧招揽人才,过来看看。”奕离代替天城一起作了介绍。 “原来是隐士。”宇文先生同奕离拱手,“本人宇文瑀,在倾河牧手下做将军。看你二人非比寻常,不过没有背景的话,要见到倾河牧大人着实有些困难。” 宇文瑀。奕离一惊,但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神情。 在他读过的史书中,北国的开国皇帝,就叫宇文瑀。 宇文家族和北氏本身就不分彼此,世代联姻。所以历代北皇,有姓北的,也有姓宇文的。 “那请教宇文将军,如果想见到倾河牧的话,该如何做呢?”奕离追问。宇文瑀,应该在倾河牧手下地位不低。 “你得展现出你的价值。”宇文瑀道,“倾河牧大人崇尚强者,在他的府邸中,没有无用之人存在的空间。光有好皮囊可远远不够。” 宇文瑀不能断定眼前两人修为如何。奕离和天城的情况都有些复杂,奕离自封气穴,天城天命掩藏,气息都被遮盖着,云里雾里。 奕离点头。他们想要借助倾河牧的影响力,先找到同伴,再想办法接触帝玺。这第一步,见到邢振恒,都不容易。 “倾河牧大人正在筹划,建立一支修炼者组成的军队。”宇文瑀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奕离对此感到意外。修炼者,万里挑一,多么高傲,怎么会愿意过军旅生活,身处军队编制中呢。 况且,修炼者的力量形式不同,根本没办法组成合理的军阵,压制个体。 看出了奕离的疑虑,宇文瑀接着说:“不是一般的军队,它的成员,还不能是一般修炼者。必须拥有与倾河牧大人相似的道,才能够加入这独特的军团。” “这将是一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之神军,由倾河牧大人亲自指挥。过一个月后,倾河广场会举行倾河牧主办的选拔大会,可最多二十人一同组队,报名参加。”宇文瑀道,“二位自然也可以去寻找队伍,参加这个大会。加不加入军队另说,至少能够向倾河牧大人当面展示你们的才能。” 奕离谢过宇文瑀,同天城二人,在倾河城一家老字号驿馆寻了住处。一路上,他还在回味宇文瑀的话。 不得不说,邢振恒是真的有想法。如果道相似,能否让修炼者的军队达到一般军队,用军阵压制个体的效果呢?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奕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控制的鬼神军。鬼神军,不正是拥有共同的鬼道,才能组成在一起而所向披靡的吗。 奕离和天城自然不会去加入什么军队。不过这选拔大会,倒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借此进入倾河牧府,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真是麻烦啊。还好这里设施都全,在这里委屈呆一会吧。我先去报名......”奕离安顿好,就要出门。 “你不会真想着去找队伍加入吧。”天城叫住了奕离,让奕离一愣。 “我们两个一起去报名。就我们两个。”天城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人道 “两个人?”大会官员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倾河牧大人鼓励修炼者在团队中协同,所以一般都是二十人组队参与。阁下真的确定两个人报名吗?” 奕离再三确认,官员才将信将疑地记录下二人的名字上报。 奕离,自然还是用简名“离”,而天城,在现场前没有准备好用什么化名,正巧抬头一看,看到了天边的晨曦,就随口说了一个“曦”字。 “妙手偶得的名字,倒也真是好听。”回驿馆的路上,奕离赞道。 其实他的话说得也有偏颇。有天城这样的底子在,叫什么名字,恐怕都无法让人生出“丑陋”的感觉。 一个月时间,两人在倾河城自在地生活着。不论是哪个时代,黄金白银都是通用的货币,奕离的枯海遗梦中有不少储存。 西邢皇室的金库,都快被他搬空了。他第一个进入截流城,自然是不会客气。 虽然他表现得低调,但他可能是这个倾河城最富裕的人。 唯一令奕离烦恼的是,他仍然无法处理气穴之中,那蠢蠢欲动的黑紫色火焰与青红色火焰。他们破坏性依旧,在奕离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的大多数气穴不得不维持封印状态了。 也就是说,他的实力,与续航能力,都会大打折扣。 黑紫色火焰,来自于赫连如狱与永幽重壤;青红色火焰,来自于呼衍骜与呼鹰古垒。它们的力量是高层次的,并且已经淤积、潜伏在奕离体内。 即使奕离展开原始羽化-恒的那一瞬间,也驱散不了这些火焰。因为它们已经附着在气血之中,成了他的一部分。 万幸奕离气穴多如天上星,封闭一些之后,还有一部分修炼、战斗的能力。换作常人,这种情况下,恐怕直接废了。 “观战至尊强者之间的战斗,确实是有代价的啊。”奕离只能感慨。 他回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依旧感到头皮发麻。赫连如狱和呼衍骜打到时空都塌陷,天地之道都崩坏了。 如今,连孰胜孰负,都扑朔迷离。 感受着修炼的滞涩,奕离只能苦笑。在残照境刻下岁月流照不完全,羽化境的寸进也难如登天。 他开始更多地出门,观察这个世界最后的“太平盛世”。 梦回这段特殊的时光,让奕离开始思考其中的意义。人道的崩坏,让帝国也随之分崩离析。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之上,有时还有天城相伴。奕离与街边的商贩攀谈,他们往往都有祖传的手艺,并为之骄傲。 从不去思考世界与族类的命运,就这样生活着。在人生来有别的世界里,能够“弱小”地过完一生,是何其幸运。 这种状态,在当年,奕离在倾河身为质子的时候,也体验过。他现在才惊觉,那时,竟是他离人道最近的一次。 为寒冷的冬日将近而愁苦,为茅屋漏水而焦头烂额,为丰收的日子而期盼,辗转反侧之间,细碎的情绪都凝结成洪流。 世界苦难,何其多啊。若我俯瞰尘世而假慈悲,永远都不能遁入人道的心灵。 在上位的修行者眼里,凡人的悲都不是悲,凡人的欢都不是欢。因为那太渺小了,太鸡毛蒜皮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奕离便在倾河城的普通人之间,做着独属于他的,特殊的修行。有时候,人太多的时候,他便想着,不带天城,毕竟天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其实无所谓。”天城道,“如果当初,我没有被孔雀王从战场上捡回来,我本应亲身感受许多苦难。我很清楚自己有多么幸运,不必把我当成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孩。” 她能体会奕离所追求的人道。九尾曾经说,“美丽是一种诅咒”,倘若她只身一人而流落,会遭遇怎样糟糕的事情呢。 她会在战场边缘的风雪中颤栗,沾着鲜血的白雪在她的鼻尖融化;她会因美丽而见识到人的兽性,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之中哭泣;她会死在十二岁那个觉醒的夜晚,被无情的天劫烧作焦炭。 很奇怪,她真的不害怕奕离的眼睛。小时候的她,就觉得那双眼睛闪着神光,绚烂而美丽。 奕离,才是那个最不该被人道所接受的人啊。若他能放下孤僻与傲岸,直视平凡人们的眼睛,她又怎么会畏惧人流如潮。 一个月时间,就在这样的修行中度过。 ...... “二十人,还是有些夸张了吧。”奕离喃喃道。 倾河广场现场,他看到这阵势也是一惊。那些小队之中,清一色都是修炼者,并且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狠人。 他们自发地练习了修炼者之间的配合战斗,并不单纯是二十个修炼者各自为战这么简单。 换作他全盛时期,凭借源泉滚滚不绝的真气,他应该是可以以一敌多。但是现在......恐怕他的气力会先耗尽。 所幸,他现在并不是孤军奋战。 主持大会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是奕离此前见过的宇文瑀将军,另外两位则是女性,一位着戎装,一位穿着绣着星辰的道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从旁人的议论中,奕离得知,戎装女子似乎是倾河牧的妹妹,邢黎;而星辰道袍女子,与那邢黎关系极好,常常一同出入。 相似的倾河,陌生的人。奕离站在广场边,观看着选拔大会的角逐。 二十人与二十人混战,就如同小型战场。他们打得很有章法,丝毫没有“聚众斗殴”的感觉。这或许便是倾河牧想要的效果。 “一会上场,就交给我吧。”在一旁,天城道,“你还有伤,没必要出手。” 奕离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天城那些惊人的能力与手段,就不奇怪了。 “下一场,有一方只有两个人?”邢黎翻看着大会的报名卷宗,“是不懂规则,还是自不量力啊?” 宇文瑀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奕离、天城二人。天城此时戴着面纱,不这样的话,她顷刻间就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是他们啊......”宇文瑀对两人印象很深。 星辰道袍女子也顺着宇文瑀的目光,看到了两人。她的表情隐藏在兜鍪之中,看不清晰。 邢黎非常不看好两人。因为他们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 如果是资格很老的强者,根本不会拉下脸面,来参加这什么选拔大会。如果只是年轻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以两人之力,与整整二十人较量。 “且看究竟会如何吧。”宇文瑀道。他宣读了下一场的名单,离、曦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他们的对手,整整二十人,统一穿着蓝袍。他们登上场,整个广场就被他们共同的气息影响,骤然寒冷下来。 “我们可真是幸运,这一轮相当于轮空。”带头一人见奕离、天城如此年轻,大笑着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天城之威 虽被轻视,但两人并不为所动。天城缓缓走上前去,奕离手按腰中剑。虽说天城叮嘱他不要出手,但一旦天城陷入危险,他也不会犹豫。 蓝衣二十人显然都是对冰之道有所钻研的修炼者。他们其中一部分人抬手,硕大的冰球在半空中成型,其上密布着锋利的冰刺。 仅仅是寒冷,就让冰球周围的真气凝滞了许多。 凭借他们每人不到羽化境的修为,根本没法将冰之道凝聚成实体的冰球,来影响下位的真气。但是二十人,以练习磨合而成的战阵配合,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奕离想到了西邢六牙将之间的“六道兽牙阵”。那是否也是邢朝这种战阵模式留下的遗产呢。 冰球投向天城。天城却不慌不忙,手臂落,东皇钟轰然砸下。 随着神圣音节爆裂开来,冰球猛然撞碎在东皇钟犹如世界极壁的钟身上。东皇钟的边缘,更是将冰球自上而下切开。 东皇钟的力量,接近于天道。天城屈指一弹,使用弹奏真那罗王琶音的手法,东皇钟竟发出美妙的节奏,天地神韵暗合。 奕离知道,这一弹指,就是音律世界的戛玉敲冰。天城接下来的动作,必然是超脱于原本境界的。 天城变弹指为推掌,力量从看似柔弱的手臂中爆发而出,气浪随之从东皇钟之底扩散。那气浪,呈淡金色,随东皇钟振聋发聩,洗涤残秽之天地。 冰球瞬时被绞成无数冰渣,那些释放冰球的蓝衣者,无不人仰马翻。 天城一人,竟在这一招中占尽上风,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蓝衣二十人看出天城并非常人。作为本命宝器的东皇钟,它的力量层次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 空中弥散的冰渣聚合成冰霜龙卷。蓝衣人的配合依旧精彩,磨合与练习,让他们的战斗意识与想法永远出于契合状态。 利用残余的冰渣,再注入加倍的真气与冰之道。东皇钟笨重而不可移动,天城用什么防御? 只见天城手掌托举,一只流线形的宝瓶出现在她手中。宝瓶隐匿在看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中。 奕离认识,这才是天城原本的本命宝器,混沌宝瓶。 混沌宝瓶爆发出似要吞纳世界的吸力,冰霜龙卷还未爆发威势,就被迅速吸入狭窄的瓶口之中。 瓶口的混沌,似乎施加了极强的封印之力,蓝衣二十人再也难以与其中的冰之道取得联系。 两大本命宝器在场,天城让蓝衣二十人先攻,却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哗然,拥有两件本命宝器,已经是没有听说过的异闻。 领头的蓝衣者更是面色铁青,他以为他们能赢得很轻松,可现在,他们连一个人都奈何不得! 天城不为所动。她亭亭玉立于中央,捏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刷的一声,孔雀开屏,金戈铁马铿锵之声,仿佛将整个广场带入厮杀的战场。 修罗孔雀之尾羽,仿佛是世间万般兵器。尾羽之末镶嵌的竖眼,映照出无限杀意。 随半壁修罗展开的,还有铺天盖地的修罗纹。天城是亲历过战场的,也杀过不少敌人。西极城头之上,她飒然一扫,琶音如风,就带走多少生命。 令西邢人恐惧的,不是森然的城墙,不是西极王的军队,而是那裂魂夺魄的琴音,和这个永远都清冷得像冰的女人。 宇文瑀大吃一惊。这粉紫色的、妖异的纹路,他只在倾河牧本人的身上看到过。只要倾河牧在切磋时爆发这种纹路,他都会感到喘不过气来,感到战栗,不敢与之交锋。 倾河牧说过,那是修罗纹。 一旁,邢黎与星辰道袍女子交头接耳,也在窃窃私语什么。 修罗纹凝聚成万般兵器,半壁修罗映照之下,寒光粼粼。蓝衣者不断后退,脸上惊惧交加。 一瞬间的改变,天城现在散发的森然杀意,与先前弹巨钟、持宝瓶的优雅从容完全不同。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修罗道的无上威能。 奕离也有些惊讶。将修罗纹凝聚成兵器,倒是别具一格,毕竟,天城平日并不随身携带兵刃,这一手,也是很妙。 他按剑的手指略微放松。 蓝衣二十人怎会轻易放弃。他们咬着牙,将冰之道汇聚道带头一人的背后,想要强行在他身后凝聚羽翼。 天城屈指一弹,一旁的东皇钟再次鸣响,神圣之风吹过,将未聚合完毕的人为羽翼吹成粉末。 混沌宝瓶再发威,将飞散的冰之道再次吸入,不给蓝衣二十人留下一丝机会。 二十人急了。他们日夜磨合、练习的战阵,被那两件本命宝器生生摧毁。他们失去了训练有素的从容,各自爆发天命本生,围着天城就要乱战。 宇文瑀摇了摇头。这在他看来,比直接认输还要丢人。二十个天命境,组成战阵都奈何不了一个天命境,乱战之中,只会输得更加凄惨。 奕离以为天城会用真那罗王琶音的音律对敌,没想到天城直接用拳。那是他们小时候一直结伴练习的、强身健体的古意孔雀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天城挥拳之间,有修罗纹绽放。奕离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些修罗纹正组成一朵,他从没有在这个世界见过的,花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花的形状,让他灵魂深处一阵刺痛。 乱战之人,岂是修罗的对手。天城不消片刻,就将蓝衣二十人全部打趴在地,不省人事。 观战的人连连高呼叫好。天城虽用面纱遮掩面目,但她的身材是隐藏不住的。这样一个女人以一敌二十,当是今夜倾河城茶余饭后最火爆的话题。 而宇文瑀,则是立即向倾河牧报告了修罗纹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邢振恒更加懂得修罗纹的意义了。修罗道,那是巅峰大道之一,是能领略出原始羽化的存在。除了自己以外,邢振恒没有见过其他人修炼出修罗纹。 接下来的对决,全部由天城一人出手。奕离就像个摆设,在后方抱着剑观战。 天城把以一敌多当成了一种历练。她甚至未曾使用真那罗王琶音,也未曾使用九尾妖狐的神通,她只运用修罗孔雀的一环,便没有对手值得奕离同样加入战局。 奕离能感受到,天城已经无限接近于羽化境了。三大天命之茧已经炼成,破茧成蝶,或许是一念之间。 “这样的人来参加大会,决不会是为了加入军队。”倾河牧向宇文瑀说,“把他们带来吧,我要亲眼见识一下。” “与她同行的那少年,也一同带来吗?”邢黎道,“那少年从未出过手,或许只是个花瓶?” 倾河牧却摇了摇头。 “与其担心别人是不是花瓶,不如多努力一些,让自己不要成为花瓶。”他对妹妹说话的语气很是严厉。 这种时候,宇文瑀等人就默默地退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北地枪王 倾河牧崇尚强者,这是人尽皆知的。 奕离和天城被宇文瑀带领着,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倾河牧府的大门。 两侧墙壁之上,悬挂着无数军旗。那些都是倾河牧曾经统御过的军队,守过的城池,和击败过的强敌。 奕离知道,王朝将倾之时,天下总会大乱。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倾河牧,就是在这种时刻站出来的人。 奕离不明白,这样的应劫之人,为何最终,却成为了劫难本身。 人生的轨迹是很复杂的,有时常会偏离命运的基调。奕离只希望,激起这涟漪的,不是他们,这些偶然从时空另一端投入的石子。 院落之中,秋风扫落叶。 修长挺拔的身影舞动着长枪,长枪横扫间落叶形成空洞,面前另一人的武器被打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奕离看出,那人用长枪的技巧极其高超,一定是对此侵淫了全部岁月,才能磨练出的精湛。 想起邢振恒的另一个绰号,“北地枪王”,奕离便知道那人是谁了。 说起来,邢振恒也是一个怪人。听闻他的本命宝器其实不是长枪,而是剑。只因为他“不喜欢用剑”,便弃置本命宝器不用,转而一心练枪,成为了枪道至巅的存在。 “又是我输了,倾河牧大人。”丢了武器的人认负。 倾河牧听到宇文瑀来了,便回头。奕离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不得不说,倾河牧邢振恒长得很“凶恶”。他的脸上有着道道伤疤,有一道甚至横贯鼻梁。 见到奕离,见他如此年轻,脸上没有一丝沧桑痕迹,邢振恒有些失望。 “你来。”邢振恒用枪尖指了一指面前的地面,示意奕离上前。 奕离从容不迫上前,邢振恒忽然提枪,直刺奕离面门。 奕离并没有惊讶,他知道,邢振恒是要打探自己的虚实。邢振恒没有动用真气,他便也不用。 玉树剑出鞘,寒光在奕离面前一闪而过,邢振恒的枪尖,就已经被剑身擦过,挡到一旁,连奕离的发丝都没有触及。 奕离手臂一震,一股长鲸般的巨力注入剑身之中。他以惊人的千钧握力,使出久久不用的鲸钓瓶之法,邢振恒枪尖嗡鸣,忽然指地,地上树叶瞬间粉碎。 奕离惊叹于邢振恒绝妙的卸力法门,邢振恒也惊叹于奕离的剑术之精。 大道至简,长剑与长枪的对决,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过了几招之后,奕离和邢振恒都有了全新的感觉。 不用真气,只用兵器之道对决,自己从没有遇到过能平分秋色的对手。奕离为之惊叹,邢振恒更加想不到,跨越时空,让两个时代的天才能在此交手。 “羽化境,如何?”邢振恒提议,将真气水平限制在羽化境。 他的战意被奕离的强大激发出来了。奕离对他而言,着实是一个惊喜。有这样的对手磨练自己的技艺,他再兴奋不过了。 “好。”奕离回应。旋即,他捏出手印,向后坐去,龙宫拔地而起,莲池泛滥,异空间在院落之中展开,正是龙宫玄度。 见到这一手,邢振恒眼睛更加明亮了。 “我本以为,得靠我开启领域,来保护我这脆弱的院落,没想到你也有这一手。那就较量一下吧!”邢振恒大笑,他脸上的伤疤并不显得狰狞。 “领域——断虹碧摩天。” 枪尖甩落,横跨天际的彩虹被切成两半,落叶在碧天之下飞散,所扩散到的地方,在虹光照耀之下,都是邢振恒的领域。 宇文瑀、天城等人都看傻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不合,就开领域打起来了? “明夷,没伤着吧?”宇文瑀关心起之前邢振恒击败的那人。 那人摇了摇头。他的眉眼间隐约有殷义云兄弟几分影子:“好久没见到大人这么兴奋了,想必是棋逢对手了吧。” 领域完成,龙宫玄度与断虹碧摩天遥遥相对,奕离立于龙宫,邢振恒驾驭断虹。 奕离手中,是湛青色的青龙悠远,龙吟阵阵,风卷残云。 邢振恒所握,则是一把淡银色的长枪,云纹堆叠,锋锐隐匿于云深不知处。 “枪名,苍崖。”邢振恒道。 苍崖,可是邢振恒挚爱的名枪,随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银枪过处,敌人哀嚎连天,遍地都传颂,北地枪王之盛名。 邢振恒只使用了羽化境层次的真气,否则“断虹碧摩天”的威能,还要成倍上升。 奕离判断,全力之下,即使是昭陵君,亦不是邢振恒的对手。 邢振恒以毕生之力追寻武道的极致,而奕离则以天才绝伦之姿降临。两人在同一层次交锋,是棋逢对手。 青龙呼啸,涡龙漓澌,莲池中腾跃出万丈青龙。远处,断虹一片,银枪起,晴天霹雳。 “紫电。”邢振恒的招式简短有力。他的枪尖缭绕密集的紫色闪电,几乎要炸开虚空。 相掠而过,两人不知博弈了多少个来回,最终,紫电被青龙吞噬,青龙也随之炸开。令人微微麻痹的清风拂面,吹起二人的头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一剑,奕离还用到了文曲行中复杂多变的一式“龙骧豹变”,而邢振恒枪路之诡异,令他大感棘手。 “你应该能驾驭两把剑的吧。”邢振恒大笑着,“不使出全力的话,可不痛快啊。” 奕离会心一笑。邢振恒其实心思缜密,观察得很细致。他看出,奕离所用的剑道,还远远不及他能达到的巅峰。 白光闪,浮舟出现在奕离另一只手中,而邢振恒也双手持枪,摆出架势。 混沌本生、诸行无常的气息,让奕离整个人都变得捉摸不定。这种朦胧的、看不穿的气息,是邢振恒久违的感觉。 月影出,魄渊斩落,杯中美酒激荡间,斩击千万重。奕离动如迅雷,划过碧摩之天。 “这看似豪放的一击,其实却是精雕细琢,镂尘吹影啊。”邢振恒赞叹道。他枪出如龙,蜿蜒多变,锋锐凝结成飞雪,照映凄美断虹,与奕离的剑路完美地碰撞抵消。 “枪影并排不绝,是用了融冰决堤,雪练于倾河之意吧。”奕离从没有见过抵挡镂尘吹影如此完美从容的招式。 他们二人在武道之中,是各自的知音。奕离所用招式,正是镂尘吹影,而邢振恒这一招枪技,正叫做“雪练”。 互通招式之后,奕离与邢振恒都又惊讶又好笑。这份感觉,是从前的战斗之中不曾有过的。 兵戈凶器之道,其实是最复杂的乐章。能寻到此间道的知音,是多么难能可贵。 一个时空之中,甚至都找不到一人。奕离若没有跨过时空的界限,岂能得到与邢振恒交手的机会,邢振恒也终将在与羸弱的门客切磋之中深感无趣。 “哈哈,痛快。”邢振恒大呼过瘾。这样的战斗,令他血脉喷张。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修罗万刄 龙宫玄度,断虹碧摩天,领域对碰之中色彩斑斓,令人眼花缭乱。 凭借青龙悠远与浮舟,现在的奕离,几乎是他所能到达的极速。风与空间之力,在他的身周不停闪烁,剑刃如倾泻的瀑布,却都能被邢振恒枪身挡下。 青龙悠远散作清风,奕离一拳轰出,罗业-森罗厄镜,漫天修罗纹凝成环状,修罗气息在天地间恣意盛放。 “果然,你也......”邢振恒眼中有狂喜之色。他所期待的,就是这与自己相近的修罗纹! 枪尖一摆,邢振恒的修罗纹缭绕上苍崖的枪身。邢振恒修罗纹的颜色,是纯粹的深紫色。 这并不代表,他的修罗道层次比奕离要深。深紫色相较于粉紫色,修罗道更向“恶”的一面靠拢。 天下罗业行、赤寰-森罗厄镜。空间瞬闪,奕离与邢振恒交错而过,修罗纹相交成十字形,摩擦出尖锐凄厉的声音。那声音之中,仿佛有无边战场的尖啸。 邢振恒苍崖一转,深紫色修罗纹如同蟒蛇,绕出一个奇诡的弧度,再次向奕离杀来。 苍崖过处,深紫色的修罗旋风,与密集如蚊的紫电,吹起浩大的狂风,整个领域交界处都摇摇欲坠。 “回天。”邢振恒将对修罗纹的理解完全融入了枪法之中。 这一式,对奕离也有所启迪。他手掌上修罗火焰燃烧,浮舟以闪烁般的速度斩击,本命宝器刀镡作用之下,在最后一刻,逢魔近景替代了浮舟。 “欲界罗业行、炎摩-千念丛集。” 鬼神之念,与修罗之意,在奕离的本命宝器,与诸行无常作用之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截然不同的道,在奕离手中融合,升华,达到了极超的高度。 修罗纹、鬼神千念,随着爆散的修罗烈焰,化作剑风铺天盖地,又向一处攒射。那是邢振恒枪路上最薄弱的一点,借助无极真视,奕离早已看破。 变剑、变招、直击弱点。奕离的手段,令邢振恒忍不住连连叫好。 千念丛集与回天碰撞,龙宫震荡,彩虹断裂,莲池翻涌,碧天云灭。 两人再次交错而过,奕离振剑,散去其上缭绕的紫电;邢振恒也抖落枪尖上的修罗烈焰。 奕离和邢振恒都很满意,他们战斗之中,能从彼此身上得到许多启迪。这是极为有益的战斗,对于自我的提升程度不可估量。 “吾之益友啊,原谅我从来好胜。”邢振恒背对奕离,“这一招,也得让你见识一下。” 奕离感到,邢振恒修为仍压制在羽化境,但整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了。这一刻,他仿佛化身至尊修罗,抬手间天空撕裂,紫色闪电化作长天的疤痕、大地的创口,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后喷薄而出...... “原始羽化-修罗 万刄。” 奕离心中一震。邢振恒,居然也掌握着原始羽化,不过却也难怪,毕竟修罗之道,正是天地原初的大道之一。 深紫色,从邢振恒背后猛然展开,须臾间,化作无数锋利长刃,泛着深紫色的寒光,又组成成片的“羽翼”。 每一寸寒光,都是连绵的杀戮;金铁之所映照,紫电绝天地通的灾变。 沉浮于世的人们,都以为修罗无情。然而相反,真正的修罗,都是至性至情之人,只有怀揣着极愿,才能在杀戮间升格。 万刄之翼,每一寸锋锐,都足以撕裂一方世界。邢振恒展翼,身形如梭,电光火石,奕离的脸上已经感觉到锋刃划过的刺痛感。 举剑与身前,奕离立足于黑白二色之中,化身永恒的混沌。龙宫在他身后,分割成极昼与极夜的两半。一黑一白羽翼,从他的身后飒然展开。 “原始羽化-恒。” 邢振恒绝力一击,奕离毫发无伤。 碰撞的瞬间,奕离与邢振恒又深有感悟。修罗的至性至情,冲击着奕离对于修罗道的感悟;永恒的光辉,也在洗涤着邢振恒被百战之躯包裹的内心。 “吾之益友......这,太了不起了!”见识到奕离的原始羽化,邢振恒大笑着,收起苍崖枪。 奕离也收剑入鞘,两人同时结束摇摇欲坠的领域,回到一片狼藉的院落之中。 “打完了?”宇文瑀听到邢振恒对奕离的称呼,大感吃惊。以邢振恒的高傲,能被他称为“益友”,这少年是什么来头? 天城却知道,奕离多数气穴都被他自己封印了,经过与邢振恒那样的切磋,早已经筋疲力竭,只是他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奕离并不为自己的疲劳而感到痛苦。他仍在回味刚刚的切磋战斗,邢振恒确实也是他的益友。 “宇文,向两位介绍一下你的同僚们吧。邢黎,你去为两位安排在府中的住处。”邢振恒吩咐二人,舒展着身体,从院落之中离开了。 邢振恒的意思便是,倾河牧府已经接纳了奕离、天城二人。向来崇尚强者、眼光颇高的邢振恒,第一次这么干净利落地接纳别人。 “两位,这是殷明夷。”宇文瑀向两人介绍先前败给邢振恒的那人。果然,这个与殷义云兄弟有几分相像的人,就是姓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殷明夷摆了摆手:“先前献丑了。离兄真是厉害,倾河牧大人能何离兄战得这么痛快,想必以后我能少受点苦喽。” 这“离兄”的称呼中,有这么点调侃意味。毕竟奕离的年纪,可比殷明夷小多了。 “倾河牧大人的妹妹邢黎大人,二位已经见过了。”宇文瑀道。 “一直在邢黎身边的那位,穿着星辰道袍的姑娘是?”奕离问道。他觉得那个人不一般,和邢黎走得那么近,却与倾河牧府其他人比较疏远。 “哦,那是倾河牧府中的占星师,名叫黄持玉。”宇文瑀道。 殷明夷压低声音:“倾河牧大人向来不相信什么占星、占卜之术,所以从来对黄姑娘没有什么好脸色。黄姑娘和邢黎大人相处得倒是很融洽。” 奕离点了点头。想来如邢振恒这样的修罗,也不会相信什么星命。 倾河牧府中,邢振恒重要的心腹、幕僚,都被一一介绍给了奕离两人。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在奕离读过的史书中记载过,这种感觉也是十分奇妙。 不久后,奕离与天城的房间就安排妥当了。倾河牧府占地极广,有几座空置的园林,就让两人在其中居住了。 要知道,这个地理位置,是倾河城真气最浓郁的地方,即使是后世,此处也是昭陵君府与玉树侯府的所在地。 “厉害啊,打过一场,就成了益友了。”安歇下来,天城笑吟吟地提起今日之事,调笑奕离,“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啦?” 奕离同天城说起邢振恒的招式与修罗道,天城也专心聆听,记在心里。 假如,有一天他们不得不与邢振恒为敌,这会是珍贵的情报。奕离深知邢振恒的厉害。 他希望那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邢王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不久后,他们应该就会找到这里来。”奕离走进院子。 他借助倾河牧府的势力,在全中土寻找奕正、北北。整个倾河牧府都知道,邢振恒对奕离以朋友称呼,他的声量在倾河牧府不可谓不大。 小幻兽从混沌宝瓶里钻出来,奕离不情愿地喂了它一些玉血。想来在长偃分别后,已经很久没有喂过小幻兽了。 “不知道还要在这呆多久。”天城梳理着小幻兽后颈的软毛。 忽然,小幻兽身体一抖。 奕离察觉到了异常,盯着小幻兽。它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变化,有一种气息,正跨越时空的阻隔,降临在幻兽懵懂的眼眸之中...... 幻兽的瞳孔,变成了湛青色。 “联系上了!真的有用!”幻兽忽然喊出了声。 “等等!”奕离觉得自己搞不懂了。那个声音,他是认识的。 “牧青瞳?”奕离拎起小幻兽。 “哎哎别动尾巴,很痒的。”小幻兽嚎叫道。 奕离隐约猜到,这是牧青瞳的“瞳胧神语”作用。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天城。 “你的伤好了?”奕离问道。 “嗯。我现在正躺在尚长老医馆的床上呢,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是那个用带电的刀的人,让我试着联系你们......啊!” 牧青瞳忽然惨叫。 “怎么了?”天城和奕离同时发问。是那边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我回不去了,醒不来了......”小幻兽的眼睛楚楚可怜。 奕离扶额。瞳胧神语,将眼睛通灵在小幻兽身上,跨越了时光,还是一段单程旅行。 在他们触碰帝玺,回到原本的时空之前,牧青瞳就只能一直躺在尚长老的医馆里,思想却用着小幻兽的身体了。 “所以说,这是哪里?”小幻兽湛青色眼瞳骨碌碌一转。 奕离和天城解释了这里的情况,听得牧青瞳是云里雾里。她只是理解了,她似乎穿越了时空,但她对中土的历史一无所知,不明白这段时空代表了什么意义。 “这瞳胧神语的能力,也真是惊人。”天城点了点小幻兽的脑袋,小幻兽的意识还在,只不过,通灵者的意志是如此温柔,让幻兽原本的意识陷入了香甜的沉睡。 奕离无语。牧青瞳借助小幻兽,也跑来了这个时空,是他始料未及的。 连续几天,奕离和邢振恒都约着一同切磋。 他们对彼此间战斗的收获都十分满意,武学的博大精深,在两人大道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奕离的剑道、拳法,还是邢振恒的枪术、体术,都在彼此借鉴吸收之中不断进化。 多余的动作被删减,逐渐走向返璞归真的简洁。当然,简洁并不代表单调,复杂多变的美感,依旧保留在奕离所有的招式之中。 诸行无常,也是返璞归真的道路。 切磋之中,奕离更加能够体会到,邢振恒的追求是多么纯粹。 这一天,倾河牧府迎来了特别的客人。 那人从春门来。春门,是当前乾朝的都城,虽然王朝气数即将枯竭,但还是群英荟萃,作为几朝古都的底蕴,不会因一个王朝的衰退而崩解。 奕离一见到那人,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那人,和他的父亲,长得太像了。 奕离的长相,更多随他的母亲。纯正的奕氏血统,男人都像靖海君、奕正那样,面如刀削,看起来沉着坚毅、顶天立地。 奕离长得太清秀了,只有一丝痕迹透露出奕氏血统的刚毅。 春门,士族领袖,奕变。他竟然亲自前来倾河,似乎是想要向邢振恒传达当今乾帝的旨意。 倾河牧府会客厅,奕变即将宣读天子诏书,众人皆俯首聆听,唯有邢振恒昂首挺胸,面带微笑。 “倾河牧,征讨草原蛮族有功,开疆拓土,造福万民,平定内乱,兴国安邦。朝中文武,无不为倾河牧叙功讨赏,虽已为武家领袖、百将之首,然念倾河牧所创下之奇功......” 奕变宣读:“特此,封邢振恒,倾河王。” 会客厅中,众人皆惊。当今乾帝,竟要裂土封王吗?奕离在一旁,心中十分紧张。他知道,这可能是历史性的一刻。 谁知,邢振恒却笑容不减,摆了摆手。 “倾河牧,这是士族众人争取来的,而且是天子旨意,可不能......”以为邢振恒在推脱,奕变道。 “转告天子,邢振恒不要做倾河王。”邢振恒呵呵一笑,“如果要封,就封个邢王吧。” 语出,满座皆惊。邢振恒,竟要和天子计较封的王位吗?这是何等狂气! “邢振恒,你这......”奕变脸色也变了。他作为士族领袖,一直在春门为邢振恒打点、争取权益,但是邢振恒要计较这个的话,让他感到很难办。 “没有我邢振恒,乾朝早已经覆灭。”邢振恒道,“当初我平定十一位王侯发动的叛乱,在春门城的天子只有十岁。东北仍有前朝遗留的军阀盘踞,所有人都知道乾朝气数将尽,风雨飘摇,是我保着它不至倾覆。如果我想改元自立,在那时早就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不喜欢倾河,这里太冷了。”邢振恒背过身去,“天子封这个‘邢王’,应该比封倾河王要容易得多吧。” 奕变猜不透邢振恒的心思,但邢振恒说得没错。乾朝天子,最不该怀疑他邢振恒有所图谋,因为如果他想,他早就做了。 “可是步好棋啊......”奕离身边,天城却轻声感叹。 奕离心思不如天城细腻,又不懂官场人心,虚心请教。 “裂土封王,从来都封宗族,倾河牧并不是乾朝尚氏宗族,如果领下倾河王之位,相当于在北方成立了新的国家。”天城道,“讨一个‘邢王’的名号,又让天子册封赏赐一事下了台,又强调自己没有占据倾河为王的意思。所以这是步好棋。” 奕离赞天城冰雪聪明。这些侵淫政局官场多年的人都想不通,天城却捕捉到了邢振恒的用意。 “我尽量吧。”奕变道别邢振恒。眼下,他一个士族领袖,却只能硬着头皮做倾河与春门之间的信使。 “还有,倾河牧府发出消息要找的人,似乎出现在了春门。”奕变道。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奕离。 听说这个人,被邢振恒称为“益友”,大加推崇,没想到这么年轻。在奕离身上,奕变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两位,也是出山的隐士吗?似乎在春门,已经小有名气了啊。”奕变道。 “宇文,你和他们同去春门,要把意思传达到。”邢振恒挥手。他的心里是有些惋惜的,奕离要去春门寻人,他可失去了一个了不得的陪练。 一旁,殷明夷脸色铁青。他知道,苦日子就要来了。 “快些回来啊!”殷明夷内心呐喊着,欲哭无泪。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春门奇遇 shuhaige.net 春风度过春门,温暖和煦,来到此地的后世人,却怀着别样的心情。 车厢内,奕离抚摸着浮舟剑的剑鞘。浮舟在他莅临的此刻,便不是沉眠此地的圣物了。有一股超越时间法则的力量,纠正了相悖的可能。 奕离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股力量。他只知道,命运就诸如此般,推动他前进到未知的彼方。 “在想什么呢?”天城坐在一旁。 天城觉得,奕离总是很神秘。他可以静坐在一边,默默思考着什么,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有时是个赤诚如火的少年,有时却像一朵云、一棵树,与嘈杂的世界仿佛隔绝。 没等奕离回答,车门就打开了。车队顺利到达了春门,宇文瑀与奕变已经先行一步。 谢过车夫,奕离与天城踏上了春门城的街道。 作为皇都的春门,比在他们那个时空要热闹繁荣得多。坐落于中土中心,海纳百川,奇人异士与青年才俊聚集。 春门的另一边,是高耸的塔楼,那是春门秘境的入口,通往无数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中土塾院。 “我刚刚在想,如果要改变这个时空,我们可以做到多少。”奕离道。 帝玺将他们送到邢王窃国之前,只是让他们成为看客吗?奕离不这么认为。冥冥中,他相信,他们会是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一环。 “天城姐姐,奕离哥哥!”有小女孩的声音叫道。 循着声音望去,果然是北北。她像一枚火器炮弹一样,撞进天城怀中,在她身后,奕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从奕正的神情中,奕离是可以明白的——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当前的情况。 奕正也明白,要想回到原本的时空,一定要再次触碰帝玺。所以他带着北北,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乾朝皇都春门。 然而,要接触帝玺,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既来之,则安之吧。”奕正道。他其实对于这片时空颇感兴趣——从小史书的时候,奕正就把邢振恒这样的枭雄当作自己的偶像。 “怎么说?去塾院看看?”奕正招呼北北、天城。 恰好,天城、北北亦有此意。尚且还欣欣向荣的中土塾院,谁不想见识一下,追忆一番呢? “你们去吧。”奕离道。 不论是因为不愿触景生情,还是因为沾有太多因果,奕离都不想再故地重游了。 “到时候在塔门前见吧。”与天城道别,奕离独自一人走在春门的街道上。 顺利与奕正、北北汇合,奕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走在街道上,思考着接触帝玺的方法。 帝玺,肯定藏在乾朝皇宫的最深处。宇文瑀、奕变这些进宫觐见的臣子,是绝对无法窥见的。因而,奕离从一开始就没有与他们同行的想法。 思虑间,奕离的目光被街边一对母子吸引了。 那母亲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孩子差不多十二、三岁左右。那孩子长得矮小,似乎目不能视,便拉着母亲的手臂前行。 奕离瞬间就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因为重瞳的原因,他被迫蒙着眼睛,被母亲搀着,在黑暗中走过喧嚣的街道。 一晃已经十多年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人,生在王族家中,或许会隐藏一辈子重瞳,做一个迫不得已的盲眼人。 奕离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至极的人——他拥有变得强大的资本,而这已经让许多不幸的人望尘莫及了。 或许有一天,所有超然的幸运,都是要偿还的吧。 奕离观察得很细致,似乎有一群流氓盯上了这对母子。他们的着装显得并不贫穷,这吸引了不少贪欲的目光。 那孩子并不是修炼者,母亲也年老体衰了。奕离皱了皱眉头,看来春门城确实已经逐渐陈腐,开始涌现出抢掠弱者的势力。 抢掠是愚蠢的,起码奕离能看出,这对母子并不是没有背景的人。仅仅是因为穿着的富裕就升起贪欲,只能是愚蠢之人的所为。 然而这样的愚蠢,会同时伤害很多人。 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着痕迹地上前。 转进一道小巷,流氓们率先动手了。他们团团围住了那对母子,目不能视的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居然挡在了母亲半个身位之前。 他不是修炼者,甚至是一个盲人,但他竟然没有畏惧,缩在母亲怀中发抖。奕离在这一刻,对这幼子感到钦佩。 剑鞘击打在流氓的手背上,疼得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流氓们发现了奕离的存在,纷纷抽出棍棒。 “不要多管闲事!”为首者警告道。 对于这种愚蠢的流氓混混,奕离没什么好多说的。他的愤怒在于,当他想起,若是当初,他的母亲牵着他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 纵使那之后,流氓们会受到孔雀王府疯狂的报复,但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很多事都无法挽回。 剑鞘挨个击打流氓们的膝盖骨,就像宗师教训门外汉一样从容自然。流氓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奕离的剑技出神入化,这些流氓怎能理解。不明不白地,就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至少几个月内是别想正常活动了。 “感谢你。”老母亲眼见危机解除,也是送了一口气。今天能遇到奕离这样心善又强大的人,算是一种福气。 那幼子也向奕离的方向致谢,这眼盲的孩子十分懂事。 “你很勇敢。”奕离夸赞道。 “你是哥哥的人吗?”孩子道,“你身上有哥哥的气息。” 奕离愣住了。孩子问出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的长相,似乎和邢振恒极为神似。 那老母亲也眼睛一亮,因为她看到,奕离身上系着倾河牧府的衣带。那衣带可不是凡物——只有邢振恒无比认可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规格的衣带。 拥有这衣带的奕离,是能和邢振恒称兄道弟的身份。在这春门城中,稍微有些眼色的人,都会对之敬畏有加。 奕离有些恍惚。眼前这对母子,竟然是邢振恒的家人,那盲眼的幼子,是他的弟弟。 邢母见奕离点头,顿时放下了一切戒备。当下,她就邀请奕离,到邢家在春门的府邸一坐。 盛情难却,奕离便就答应了。同时,他也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去更加了解邢振恒,了解这个改变了历史的男人。 邢家府邸外围,有不少官兵看守。奕离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乾朝皇族在春门制约邢振恒的人质——他的母亲、弟弟,都是人质。 当下,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被奕皇软禁于长偃。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地相似。 只不过,邢振恒和官方还没撕破脸,他在朝中威望很高,邢家母子还是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修罗往事 “我叫邢浚衡。”邢振恒的弟弟介绍自己,为奕离递上一杯茶。 奕离通过观察,已经可以发现,邢母与邢浚衡并非出身显贵。他们能住在这样的府邸中,完全是因为邢振恒的原因。 邢振恒不出身于士族,也不出身于世家。 “看这衣带,您一定是振恒的好友吧。”邢母道。 邢振恒的消息,只能通过流言蜚语传到春门。邢母时刻在担心着自己那强大的孩子,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他的拖累。 “叫我离就行。”奕离道,“我确实也算是邢振恒的好友吧。” 同邢母说了邢振恒如今的情况,邢母和邢浚衡听得很认真。说实话,邢振恒与他们算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间共同语言其实很少。 一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一方却又如此平凡。 “今天多谢离先生了,带浚衡出去透透气,没想到遇上了抢劫。若不是离先生拔刀相助,恐怕......”邢母再次感谢奕离。 说来后怕,若是邢家母子真的在春门有什么三长两短......邢振恒与中央朝廷的关系,会演化到怎样的地步呢。 “应该的。”奕离摆手,“您能同我说说邢振恒吗?我还不是很了解他。我想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邢母呵呵一笑。聊起邢振恒,她由衷地感到高兴——他是她的骄傲。 “唉,那我就细细说吧——” “或许离先生不知道吧,‘振恒’这个名字,其实不吉利。振恒的父亲没有文化,人比较呆板,当初被好事者合伙算命先生骗了,只是因为听起来好听,就给孩子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直到振恒十岁了,才有好心人来提醒我们,在占卜学中,‘振恒’是凶象,在那之前,所有懂的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我们。他父亲啊,当时就提着铁犁找算命先生算账去了,结果那天,他没能回来。” “第二天大早,我们在田地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好事者似乎有背景,上面的官员坚持判定他父亲是意外死亡。” “我们去争了很久,都没有结果。振恒的父亲就这么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该嘲笑我们的,还是在嘲笑。” “也是在那一天,振恒坚持说,自己不要改名字。他要记住那些人烙印在自己身上的耻辱,有一天为父亲讨还回来。” “振恒有修炼天赋,但我当时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多关爱这孩子。他自己摸索着修炼,很小就出去参军。毕竟,像中土塾院那样的地方,不是我们这种小家庭能拿到名额的。” “他的修行很苦,每次回家,身上、脸上都会多出几道疤痕。但他修炼得很快,展现出了超人的天赋,在军队中混出了名堂。然而越是这样,看不惯他的、看不惯我们的人就越多。” “某天,振恒的结发妻子小菰出去浣衣,回来时瞎了一只眼睛,头发被人削光了。这是对振恒的警告......那些伤害小菰的人自然是有保护伞,逍遥法外。” “我们太弱了,也给不到振恒什么支持。他争不过那些有背景的人,就加倍地磨砺自己;有人用我们威胁他,他就废寝忘食地变得更强,让那些人不敢向我们动手脚。” 奕离默然。他没有想到,邢振恒一直背负着不吉利的名字,并把它视为一种烙印,鞭策着自己不断变强。 法则不曾眷顾他的家庭。能维护这个家庭的公平公正的,只有他手中的力量。 所以邢振恒从来看不起帝国的法律。小时候的遭遇,让他成为了一个信奉力量、尊崇强者的人,甚至步入了有些病态的境地。 聊到一半,邢振恒的结发妻子小菰回来了。她也被当作“人质”,留在春门,与邢振恒相隔两地,不能相见。 如今她头发自然是长出来了,可瞎掉的眼睛上还是留着丑陋的疤痕。邢振恒发达之后,没有抛弃她。 见到奕离身上的衣带,小菰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当即就放下了对奕离所有的戒心。从前的遭遇让她总是担惊受怕。 得知奕离救了邢家母子,小菰也表达了谢意。她与邢振恒常有书信往来,他们之间真挚而始终如一的爱情,是显达之人羡慕不来的。 “我没有修炼天赋,拖了哥哥和姐姐的后腿。”邢浚衡低着头。他身为邢振恒和邢黎的弟弟,有些自卑。 比起那光芒万丈的哥哥,他就是哥哥最看不起的那些弱者,保护不好自己,也保护不好重要的人。甚至,连替哥哥照顾好母亲都做不到。 “不,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之一。”奕离安慰他,“修炼者的世界其实很腐朽,面对修炼年岁长、境界高的人,很少有人能直起腰板。你那时候能挺身而出,就已经赢了他们太多。” 奕离是真心实意的。邢振恒这一家,都有着可贵的品质。邢振恒并非生来就有成为强者的意志,只有在这样的品质熏陶之下,才最终登上了强者的殿堂。 从邢振恒的经历之中,奕离更能体悟到,帝国并非是统括一切的人道。外在的保护与内在的公义,终究是截然不同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活在弱肉强食、不讲公义的环境之中,无怪他成为修罗。 奕离说到邢振恒将要受封邢王之事,让邢母大为高兴。邢母哪里懂得什么政治博弈,她只是为儿子如今的地位感到高兴。 接下来,奕离便教邢浚衡一些简单的剑法。他很了解目不能视的感觉,所以教起来得心应手。 邢浚衡学得很认真,他知道,奕离用剑法,击倒那几个流氓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他能学到些许皮毛,或许便足够保护母亲了。 邢浚衡早已经接受了这个宿命论的世界,生来有多少可能性,就做好多少可能性的事情。邢振恒能长驱千里,荡寇安国;邢黎能辅佐兄长,巾帼不让须眉;他能做好的,唯有保护好脆弱的母亲,让他们无忧而已。 自从奕离来到这个时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影响这个世界——他教给邢浚衡的剑法,是否会传到后世,形成一段时空的轮回呢? 将入夜了,奕离与邢家母子告别,前去春门秘境的塔楼之下,与天城三人汇合。 令他惊奇的是,幻兽形态的牧青瞳似乎已经和三人打成了一片,和北北打闹着。牧青瞳出身草原,从没有什么城府,更容易融入新的环境中。 失去狼胥伙伴的她,能收获全新的友谊,这让奕离感到高兴。 “就在刚刚,宇文瑀遣人来通知,乾皇已经准许了倾河牧封邢王的要求。邢振恒要即日动身,前来春门受封。”天城知会奕离。 乾皇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天城的判断没有错误。 “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啊。”奕正摩擦着手掌。 邢王窃国,这段真实的历史,早被埋没在史书的夸大其词、主观臆断之中。 一代枭雄,究竟是为什么,踏出了禁忌的一步,奕离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又似乎一无所获。 冥冥中,有一只船桨正搅动着暗流,吞没着行将就木的春门。左右历史的大手,就在奕离的眼前翻腾。 可奕离几人,也不过是汹涌暗流中沉浮的鱼儿,只窥见了历史的一角。帝玺想在他们面前揭露什么? 奕离知道,这个答案,才是他们此行至关重要的原因。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星云挂梦 几人在春门暂且定居下来,等待邢振恒抵达受封。 “千万不要急着晋入羽化境。”奕离道,“在那之前,要好好体悟自己的道。” 天城、奕正、北北和牧青瞳都正处于天命境的顶点,奕离有必要提醒他们,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要注意一些什么。 如果能追求到原始羽化,那便是最好的。所有与奕离交过手的人之中,只有莽荒意志和邢振恒给过他无关修为,而极度危险的感觉。 领悟了原始羽化,就相当于步入了另一个层次。 “光靠想可领悟不了。”奕正挠头。 此前,他们四人进入过这里的春门秘境,当然,仅仅只有参观的资格。要说修为,他们都已经高过了那些在读的学生。 要在哪里找寻匹配的对手,让他们的能力得以提升呢? “不如这样,天城姐和青瞳一队,阿正和北北一队,相互之间来一场。”奕离提议。他们四人,不就是最接近的对手吗? “好主意。”天城表示赞同。小幻兽模样的牧青瞳也跃跃欲试,真身这几天都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把她憋坏了。 “嘿嘿,可别小看我哦!”北北向奕正挥舞着小拳头,奕正揉了揉北北的脑袋,让后者张牙舞爪。 事不宜迟,几人立即动身,到春门郊外找了片空旷的地方。奕离端坐在山崖上,一边调理着自己的气穴,一边关注战局。 牧青瞳已经是激活瞳胧神语的状态,才附身到小幻兽身上,故而四人都暂且没有掌握领域。 “我上了!” 奕正提南冥古槊,先行出击。 在奕离、天城还在倾河的时候,他与北北在春门城有不小的机缘。他们在春门年轻一代中打响了不小的名气,傲视一个时代的青年才俊。 奕正胸前挂着的阴阳佩闪亮,他周身的阴阳两极变成了绝对的平衡。这是奕正的“和形态”,是最能发挥出鲲鹏伟力的状态。 天城和牧青瞳都不擅长近身作战,当下,牧青瞳使用小幻兽的能力,变化成人形模样,然后瞳眸一闪,青狼、白狼出现在她两侧。 “翡玉双子狼。” 两狼可不是寻常野兽。它们是通灵者驯化的、与通灵者一同成长的生灵。此刻被召唤出来,皮毛的质地如同翡翠、玉石。 两声狼嚎响彻天际,奕正南冥古槊脱手,击云垂天,双子狼灵巧纵身,古槊击穿岩石,没能伤到它们。 “铁灰百舌。”牧青瞳再次召唤。这一次,她选择了一只飞禽。 铁灰色的百舌鸟横空,它的全身覆盖着铠甲般的铁灰色真气,翅翼如同刀扇一般锋利。 奕离再一次为通灵者的能力感到赞叹。 铁灰百舌与翡玉双子狼夹攻奕正,它们本身都拥有着天命境圆满的力量。奕正采取固守之势,在“和形态”状态下,他调度阴阳之道没有瑕疵,没有破绽。 横渡三天槊法使出,奕正古槊平举,铁束苍江,锋锐覆盖一整片区域,铁灰百舌唳鸣一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天转向,避开了这极大范围的一击。 奕正消失在了原地,他的鲲鹏展翼骨张开,达到了与铁灰百舌相同的高速。这正是一招横渡三天槊法、斗转天动。 奕正的翅翼并不是羽化,而是源于他的伴生恩泽。鲲鹏生来就会飞翔,奕正若是晋入羽化境界,一定能滋生出更加高级的羽翼。 翡玉双子狼张开嘴,竟喷出了青、白二色的吐息。奕正在追击铁灰百舌,无暇顾及身后的攻势。 此时北北出手。她张开熔岩色的阵法,挡在翡玉双子狼与奕正之间,与此同时,一支闪烁着星光的连枷出现在她手中。 北北的武器正是这看似轻巧的连枷。 “星云挂梦。”连枷的连结处并不是实体的锁链或绳子,而是凝成实体的星云。在它的末端,万能阵眼寒潇星悬挂,散发着璀璨斑斓,又寒冷寂寥的星光。 星云挂梦横扫,漫天星云遮蔽双眼,翡玉双子狼只能后退。从星云之中,它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 那是星空深处,无光的严寒。 东皇钟轰然落下,为翡玉双子狼挡下了星云挂梦一击,同时也保护住了牧青瞳。天城玉手扫过真那罗王琶音,东风爆裂,铮铮铁鸣,熔岩阵法碎裂,位于其中的奕正也身形不稳,被铁灰百舌拉开了距离。 天城一边以东皇钟保护,一边以东风破进击,破了北北出手制造的局。 “好厉害。”北北叫道。她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奇异阵法一个一个,以星云挂梦末端的寒潇星为中心,释放出来。 北北的力量层次太高了。她的本命宝器生来就解放了真名——寒潇星中的一个“潇”字,蕴含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不过,她却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否则她的实力还要再上升一大截。 不愧是北国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奕离想起当初,昭陵君、北皇对北潇的推崇,直到今日,他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然而她切磋的对手,也都是实打实的怪物。天城身后,九条尾巴飒然展开,业火如同盛放的莲花,灼烧着蔓延的阵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翩翩起舞,却跳着雷霆万钧的舞步。霆骇电灭,在此刻降临在北北头顶。 这是超越空间限制的一击,绕过了北北万重阵法防御,直达阵眼。 另一边,奕正迅速折返。他暂时放弃了追击铁灰百舌,反过身来保护北北。 南冥古槊在他头顶高速旋转,蕴含着业力的电弧被他导向地面,在鲲鹏之海中激起汹涌的波纹。奕正的沧溟簸却,还是有如此超绝的防御力。 天城玉手连弹,冰壶在奕正脚下陡然升起。不仅如此,奕正的脚下、翅翼处有冰霜攀爬而上,他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那一曲冰壶之中,还蕴藏着履霜操。天城将音律打磨到了极致,就如同奕离的剑道一样,能同时执行两大截然不同的法。 北北高举星云挂梦,奕正的身影化作金色光芒,从履霜操与冰壶的封锁中逃脱。这是北北的阵法“灵迹”,幻化出奕正虚假的身形,骗过了天城的音律攻击。 奕正与北北之间是如此默契,下一瞬,奕正就已经杀到了天城面前,北北挥出的星云也紧随其后。 “不愧是你们两个啊。”天城微笑。 她直接祭出混沌宝瓶,星云如同泻下的洪流一般,被吸进瓶口。那亘古的寒冷没有丝毫破坏到混沌宝瓶。 东皇钟、混沌宝瓶,天城的防御手段,比起他们其他人只强不弱。 身后的赤红色九尾凝成一个圆,仿佛地平线上刚刚升起一半的圆月。 而此时,天城就如同在血色圆月之前,倾倒世界的妖狐。 “九尾妖狐本生、青丘血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无垢星尘 血红色的光柱,以天城为起始,向上爆发开来。 奕正想要躲避,然而,他感觉到周身如同落入泥潭一般,难以想象地粘滞。 那毁天灭地的血红光柱,竟然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诱惑着奕正全身的真气,不让他抽身离开。 与此同时,牧青瞳的铁灰百舌恰到好处地绕到了他身后,翅翼上寒光凛冽。 天城的青丘血月,奕正不得不正面抵挡了。他眼神忽然浑浊,穷奇魂核的力量在他身体中爆发开来。 荒形态,奕正的身形变得捉摸不定,金蓝双翼也变得晦暗无光。他将自己的力量层次提升到了与九尾相同的高度。 南冥古槊连挥八次,没一次都击打在不同的方向。在阴阳乱序的混乱中,奕正的槊法更加飘忽不定。 横渡三天,向来是王霸之气、一往无前,此时却仿佛犹疑不定。 这并不代表,奕正的道有所缺憾。天城明白,这只是一种障眼法,是奕正的槊法包容万象、趋于完美的标志。 “横渡三天槊法、飘繇八极。” 青丘血月从中穿过,奕正的身影完全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八个捉摸不定的身影,分散到了血色光柱四周。 以一人之力,横扫八方。面对侵略性无匹的血色光柱,奕正放弃了硬撼,反而是利用了荒形态的特性,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招式。 不过,奕正对于飘繇八极的掌握,还远没有纯熟。仅仅是做了闪避动作、生成八个分身,就已经做到了目前的极限。 天城并不打算停下,圆月一扫,猩红色的光辉在空气中划过长尾,血色光柱向北北的方向挥去。 牧青瞳适时地配合了天城,铁灰百舌与翡玉双子狼一齐围上奕正。 荒形态中,奕正能够碾压三只生灵,但想要去援助北北,却是做不到了。 “用那招吧!”奕正朝北北喊道。 北北会意。她的气息忽然改变,星云之力收敛,周身的空气都变得不再那么寒冷了。 “饕餮魂核吗。”天城感受到北北的气息,也是凝重了许多,向青丘血月的真气输出更加一分。 北北的星空忽然塌陷了,以她为中心,无边的黑暗扩展开来。星空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涡,连空间都被吸附过去,不能逃脱。 “固有领域——吞天沃日。” 自从首富饕餮魂核后,北北一直隐藏着的固有领域,在这一刻现世了。 血红色光柱竟被吞天沃日的力量扭曲,向中心绝对的黑暗处汇集。不仅如此,它周边天地之间所有的真气,也没能逃脱饕餮巨口般的吸附力。 黑暗处,耀眼的光芒爆发开来。这是聚集、吞噬了庞大力量的产物,盛大的光芒更胜过天上的太阳。 “这领域还真是厉害啊......” 观战的奕离与场上的天城同时在感叹。寒潇星与饕餮力量的结合,竟然产生了如此无解的吞噬力量吗? 传说星空之中,有一种特殊的天体,也有着类似的性质。这份力量的层次,比起单纯的饕餮还要更强。 吞天沃日中心,耀眼之光蓄势待发。奕离考量着,似乎自己,也唯有在这时开启原始羽化-恒,才有完全的把握挡下这一击。 北北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要驾驭如此海量的力量,精神力如同漏壶中的水位一般飞速下降。 青丘血月中的意志、漫天真气的斑杂,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脑中翻腾。 这是大范围吞噬的代价,稍有不慎,便会被外物淹没,陷入疯狂;又或者,会如同那饕餮一般,不能自控。 但是此时,没有人能帮的了她。吞天沃日的威力太强了,没有人能接近北北,她必须自己控制领域中肆虐的一切。 天城与牧青瞳聚集在一处,准备处理吞天沃日,另一边,奕正则一边对付着牧青瞳的生灵,一边关注着北北的情况。 “加油啊。”他在心中默念。 他们的战斗是有非凡的意义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是突破自我、一飞冲天的最好时机。 北北脸颊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在斑杂的元素中,她正找寻自己的道。 星空中有太多的东西,有多少真实,几分虚假? 北北觉得,周围的世界好复杂。 那天,她把做好的糖画送给了奕正,后者脸上的表情,她不能理解,却不自主地感觉很开心、很满足。 那天,来自北国的那个北宸在军帐中,和她短暂对视,那个公主好像很悲伤、很无助。 她忘了曾经听谁说过,每当天上有星星坠落的时候,就会有人安静地离开。她却是个随着坠星到来的女孩,她的生命定然不同凡响...... 只是,曾经的记忆,似乎已经被数不尽的繁星弄花了,再也找不到。 幸运的是,她还拥有一颗乐观的心,还拥有真挚对待的朋友。北潇的心灵深处从未改变,只是洗脱了沉浮宫廷的心机,真正像星星那样纯洁。 道很复杂吗?并不是。或许,有一些原初的道,就隐匿在复杂的世界之外,独自存在着、简单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要用星空的博大与纯净,包容它所吞噬的一切啊! 星光编织成了星云,从北北的身后徐徐展开。这是极美的瞬间,从纯净无暇的心灵中,喷薄出星河的尘埃。 奕正有一种错觉,好像在那一瞬间,北北的身形变高了,变成了一个挺拔俏丽的少女。然而定睛一看,她还是那个小女孩。 北北觉得,自己在此时是空无的,却能掌控所有不同的力量。那丝丝缕缕的斑杂,都变成了星尘颗粒,串成一束。 “原始羽化-无垢......星尘。” 不同的力量串成星尘,而吞天沃日的中心,则变成了连枷末端的大球。这是巨化版的星云挂梦,随着北北振翼,遮蔽日光,在天幕上染上群星的色彩。 北北突破羽化境,还领悟了原始羽化-无垢星尘。正因为星空无垢,所以包容,北北的危机也在这一瞬完全解除。 奕离此时蓄势待发。一旦天城和牧青瞳将要抵挡不住吞天沃日了,他时刻准备出手。 凭借原始羽化-恒,这天地间没有他不能抵挡的一次进攻。 牧青瞳动了。她一直在准备着,进行第四个生灵的召唤。这让天城独自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几乎相当于独自与奕正、北北两人战斗。 现在吞天沃日近在咫尺,天城的东皇钟与混沌宝瓶还在与星云纠缠,不能召回。 牧青瞳知道,这般情形下,是该她发威的时候了。 她的通灵之术连通万物,北北在战斗中顺势突破,她也从战斗中领悟了新的东西。 那纯净的星空,想必也是生灵驰骋的原野。 “现身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搅动风雨 shuhaige.net 那纯净的星空,想必也是生灵驰骋的原野。 马嘶声,从天而降,铁蹄踏地,由远及近。 那是一只极尽高贵与昂然的骏马,在吞天沃日的耀光中现出一片剪影。 “现身吧,星之天马-陨霜!” 随着牧青瞳的呼喊,星之天马降临在星云之中。这生灵比起翡玉双子狼、铁灰百舌,要更加超然。 星之天马爆发力量,星空的寒冷也在它的铁蹄下迸发,高贵纯净的白翼从它的背上长出。 牧青瞳本体未到羽化境,星之天马却已经跨入了那个层次。在汹涌的星空潮流中作战,也是它的主场。 最后一刻,牧青瞳放开对小幻兽的附身,使用瞳胧神语,变成了星之天马的眼睛。通灵者与生灵合二为一,牧青瞳真切地感知到了羽化境的力量。 小幻兽落地,打了一个滚,也昂起脑袋,关注着上空的碰撞。 无垢星尘,是至高的原始羽化之一。它所爆发的威能,似乎连星之天马都无法抵消。 “呜呜。”它有些担心牧青瞳。身为通灵者,加上共用一具身体,牧青瞳早已经赢得了小幻兽的友谊。 “别担心。”天城安慰小幻兽。她有些惋惜,自己和奕正没能通过这场切磋领悟到羽化境,同时,也为北北的升华而感到高兴。 至于力量碰撞的烂摊子...... 她抬头看向山崖上的奕离。 奕离无语。他当然明白天城的意思,当下飞身跃下。 陨霜的铁蹄,与吞天沃日的耀光,即将在春门的郊外碰撞,山壁寸寸崩裂,飞沙走石,方圆百里都在震动。 在震荡波即将影响更远距离之前,龙宫玄度适时地笼罩了这里。一道身影出现在两股能量中间,伸出双臂,分别抵挡左右。 原始羽化-恒。黑白双翼展开,永恒的意义在崩毁的空间之中屹立。 烟消云散,星之天马消失了,牧青瞳重新回到小幻兽身上。另一边,吞天沃日的领域也消散,北北收敛无垢星尘,疲惫地坐在地上。 奕离的原始羽化,是定海神针。不论他们怎么乱来,搞出怎样无法掌控的攻击,只要有奕离在,都可以化解。 “做得好。”奕正降下,扶起北北,夸赞道。 北北的心思最纯净,她最先领悟原初之道,也在情理之中。 各人在整理方才战斗的收获,然后各自进入修炼状态。 奕离忽然觉得,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真的是一场机缘——从前,他们都各自背负着职责,要为许多繁杂的事情操心。 而在这个、本与他们无关的时空,他们能摒除杂念,一心为了变强而努力。 “我体内的两种火焰,也得想办法,尽快解决啊......”奕离感受着自己封闭的诸多气穴,有些无奈。 其后几天,天城等四人都在此处,互相切磋、精进,而奕离则几次拜访邢家府邸,教授邢浚衡剑法。 “离先生这么年轻,已经能够教别人了呢。”小菰在旁观看,“应该已经教过不少人了吧?” 她观察得很仔细,奕离确实已经做过很多人的剑法老师。只不过,曾经那些剑派里的学生,大多都死在了春门秘境的惨案之中。 天色近暗,奕离准备动身离开了,在府邸门口,他与一个高大的男人擦肩而过。 走廊里很暗,奕离不自觉地开启了日月瞳,想看清这个男人的模样。 他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第一次,他的日月瞳没有洞穿这个男人身周的黑暗。奕离只感觉到一束目光,从男人的眼中射到自己身上。 还有一缕茶香,诡异地从男人走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奕离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走过,朝府中去了。 出了府门,奕离回过头,看向邢家府邸之中。那个男人显然是乾朝皇族的人,只有修炼皇族功法的人才会散发出那样的茶香。 街道上很拥挤,有很多人汇集在邢家府邸门口,不知道要干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奕离拉住一个围观的人,问道。 “你不知道吗?邢王来春门受封,带着整整一支军队!”围观者道,“他这是要反啊!” 奕离大惊。邢振恒会做出这样的事吗?他真的会置留守于春门的母亲、弟弟、妻子于不顾吗? 乾朝皇族,这是来拿人了! 奕离现在心思很乱,不知道是该先去找天城、奕正他们好,还是该先与宇文瑀、奕变商量。 若是深谙政治的奕正在此,会比他从容得多吧。 没有人比奕离更清楚,邢家母子与小菰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在这样的政治动荡之下,根本就是任人宰割。 犹豫间,天城四人却率先找到了他。 “春门封城了。”奕正道,“这是要发生大事。” 乾朝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运作。邢振恒携带军队受封,对于皇族来说是赤裸裸的挑战。 亲近邢振恒的一派,诸如宇文瑀、奕变之流,都被迫藏匿了起来。 “不可能。”奕离道,“邢振恒不是蠢货,怎么会带着军队受封,害自己的家人?这根本是皇族的借口,是皇族要和邢振恒翻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春门的舆论已经形成,春门人的愤怒已经被激起。破坏和平的邢振恒,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公敌。 “末代乾皇,只是一个小孩罢了。”奕正道,“他不可能自己有这样的魄力,去和邢王翻脸。一定是有人挑拨。” 奕正说得很有道理。当今乾皇的年纪很小,左右大臣的心思,往往才是关键。 奕离担忧地望向邢家府邸。进入府邸的那人实力很强,连他的日月瞳都看不穿,想必是乾朝皇族中的强者。 “会是莽荒吗?莽荒一直想要中土大乱。”天城提出猜想。 想到莽荒的可能性,奕离知道,他们必须要做些什么了。至少,他们必须要确定,是怎样的存在,在背后搅动风雨。 这片时空之中,能理解邢振恒的人很少,他奕离恰是其中之一。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至情至性的邢振恒,绝不是史书之中那个,贪图权力的窃国者。 “这样,你们先想办法出城,去会邢振恒。”奕离安排,“春门这边,邢振恒的家人,我会想办法保护。” 天城点头。邢振恒若是真的无辜,他们不能坐视他的家庭白白受到摧残。 面对政局的剧变,他们几人可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奕离打算,他要不惜使用任何手段,混进皇宫之中,虽不能说服乾皇回心转意,至少也要看清,究竟是何人在混淆是非。 历史通常不轻易改变,无论邢振恒有心还是无心,此一役过后,天下易主。 奕离距离那贯穿历史的真相,也只有一步的距离。帝玺要在他面前揭露些什么? 他望向高耸的春门皇宫,眼神凝重。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蒙王 “振恒之名,岂不正是国家的灾厄吗。” 大殿之中,白髪长须的大臣义正词严。在他面前,宇文瑀与奕变被宫廷守卫团团围住,脸色难看。 “邢王若是想取天下,当年早就做了。我乾朝几代幼主,邢王都尽心辅佐,荡平外患,何来反贼、灾厄一说。”奕变道。 乾朝气数将尽,这是显而易见的。几代君王都离奇早夭,命星黯淡。 年幼的乾皇坐在皇座上一言不发。他不明白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只是因为凝重的气氛而感到紧张。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证明邢王带了军队?”宇文瑀忍不住了。他是将军出身,最受不了这些文人的辩论。 “天地相通,观天象,知人事。将星南移,天兵天将都在向南进军,邢王早已蓄谋已久,挥师南下了。”占星师缓缓道,“这是道,这是法,不会有假的。” 占星之术,用了真气的道与法。占星师在众人面前在此举行占卜,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幸而有此法,才没能让那反贼占了先机。”白髪大臣笑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人讨厌这帮占星师了。”宇文瑀在奕变耳边道。 他们都明白,邢振恒是绝不会反的。即使他不在乎什么名誉,他难道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吗? 登上台阶的脚步声传来,茶香四溢,高大的男人进入大殿之中。 “蒙王殿下。”列位大臣纷纷行礼,就连小皇帝都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已经全部拿住了,母族三百二十人,父族两百七十二人。”蒙王禀报道。 “尚蒙山!你这是什么意思?”宇文瑀想要起身,立马被周围的守卫压住了。 大殿内有压制真气的秘阵,他修为再高也不能发作。 “想好了,别做出会后悔的事情。”奕变冷冷地盯着蒙王。 “哼。”尚蒙山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还是绞尽脑汁想想,该怎么撇清关系吧,否则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奕变是士族领袖,然而这时,没有一个士族中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 蒙王尚蒙山在乾朝、在春门的地位,几乎等同于摄政王。生杀掠夺,都在他一句话之间。 母族、父族,但凡与邢振恒有些血缘关系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尚蒙山手段之狠辣,令人咂舌。 “你们要的证据。”尚蒙山挥了挥手,“带上来吧。” 随着他令下,一个人被带进了大殿。显然,那人是尚蒙山准备的人证。 见到那人,宇文瑀与奕变眼眶欲裂。他分明是邢振恒的一位父系亲族,当初邢王封倾河牧府的时候,还在倾河的宴席上出现过。 “我作证,邢振恒确实带着军队,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两路,埋伏在两侧。”那人道。 宇文瑀与奕变要气得吐血。这人,分明是被收买了,在做伪证。邢振恒若是要进攻春门,连他们两个心腹都不知道,这远亲又如何能知道? “反贼亲族之中,也有忠诚肝胆之人啊。”白髪大臣盛赞。 “你我忠心于乾,又如何能坐视反贼之阴谋得逞。”尚蒙山挥袖,“有天象之证,与血亲之人证,同时在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陛下,指示吧!” 小皇帝有些不知所措,幸好,一旁的侍从适时地递上了一道小条。 “邢王欲谋不轨、犯大逆,边境未平,为乱中土......故此号召,天下勇者诸王,共讨逆贼......” 小皇帝照着读着,忽然,小脸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反贼邢振恒,诛三族......立即执行。” 最后的话出来,宇文瑀与奕变的脸色都变了。哪怕邢振恒真的要反,哪里有未平息叛乱,就直接诛三族的? 小皇帝是明白诛三族是什么意思的,他自己都被其中的血腥气吓住了,小手都在颤抖。 “陛下圣明。”在尚蒙山的带领下,列位大臣一同领旨。 宇文瑀与奕变对视一眼,相互之间看见的只有绝望。 邢振恒,一定没有携带任何军队。他孤身来到春门,距离倾河大本营太过遥远。 如果这时候,乾朝皇族铁了心,与他撕破脸皮...... 这一定是尚蒙山的计划。蒙王想除掉邢振恒,已经很久了,他怎会容许一个出身无名的人,与自己同分这偌大的乾朝中土。 ...... 奕离在奔跑。 他远远地,看到了囚车从邢家府邸出发。他知道,恐怕局势,已经脱离了宇文瑀等人的控制。 这几天来,邢母与小菰都热情招待过他,他在邢浚衡身上也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他自认,和他们有不浅的交情,所以不能坐视皇族对他们有所伤害。 不论邢振恒究竟如何,他们总是无辜的。 奕离放弃了突入皇宫的念头,转而追赶囚车。这是他千钧一发之际作出的选择。 紧握未出鞘的优钵罗华,在弄明白孰对孰错之前,奕离不想杀戮。 负责押送囚车的,似乎是乾朝蒙王的副将。一路打听,奕离得知,自己在邢家府邸走廊中撞见的那个男人,正是蒙王尚蒙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已经抓走了邢振恒的父族、母族,现在在押运的,是邢振恒的妻族。 “是小菰。”他看见了邢振恒的爱人小菰。她披头散发,坐在最后一辆囚车中。 无情的国家机器,总让奕离感到厌倦。他痛恨这些粗暴对待无辜之人的士兵,当下便冲了出去。 “是谁?......”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奕离一剑鞘击晕。 奕离剑不出鞘时,仿佛化身一位钝器高手,无住行、护法伽蓝一招一式,密不透风,在军阵中,他不用一丝真气,只是单纯凭借着技法,飞速接近着小菰的囚车。 幽蓝色的光芒,穿行在押运的军阵中。一个个士兵无声地倒下。奕离分出水影、月影,三路并进,没有人在晕倒之前能喊出声来。 奕离根本没有爆发真气,押运队伍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队尾正在被截断。 挑开囚车上的锁,小菰才发现了奕离。奕离立即示意她噤声,将她扶下了囚车。 在弄出更大动静之前,他带着小菰暂且远离了车队。车队前方有几道晦涩气息,明显不弱于羽化境。 位于车队之首的,蒙王的副将,更是证道境强者。奕离先要确保小菰的安全。 “邢王没有要反,是有人想害他。”奕离先让小菰安心,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搞明白事情的原委。 “离先生误会了,我从没有怀疑过振恒。”小菰却说。 奕离确实低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信任,也不多说其它,向小菰问起了发生的事情。 “母亲与浚衡他们,先我一步被抓走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春深岭。”小菰神色悲戚。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春深岭 “春深岭?”奕离震怒。 他知道春深岭是什么地方。那是以春门为帝都的王朝,执行斩刑的地方! 依照这个架势,乾朝皇族连审判的时间都不要了,他们打算立即向邢振恒的三族下杀手! “你跟着我,不要远离。”奕离让小菰紧紧跟随他。如今在春门,对于小菰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他的身边更安全了。 他们与车队走不同的路,赶往春深岭。 奕离不知道,皇族的决意有多大,他们能否赶得及。 小孩的啼哭声,从春深岭的方向传出。诛杀三族,向来不会对年幼的婴孩网开一面。 听到孩童的啼哭,有一颗冰冷郁郁心的奕离也不禁心底一颤。 奕离提速,同时,用雷狰魂核召唤出雷狰坐骑,让小菰坐在上面。一路风驰电掣,奕离已经极为接近押运车队的终点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劫反贼逆臣的囚车?” 春深岭边,有一个身影站在巨石上,悠闲地等待着奕离。 奕离脸色阴沉。他认出,这人便是蒙王的副将,押送车队中唯一的证道境强者。 他终究还是发现了囚车被劫,竟然不紧不慢,就等在这里,等奕离主动上钩。 “我说你啊,劫了人,不立即溜走,还敢跑到这里来,胃口真是不小。”副将调侃道,“不过也是,春门附近已经戒严了,你带着这么个累赘,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 “保护好她。”奕离摸了摸雷狰北上红玛瑙色的皮毛,拔剑。 剑光骤亮,副将看清了奕离的模样。这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副将对自己证道境的修为很自信,但奕离却不想与他多说,直接出手。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每浪费一点时间,令人惋惜的事情,就会多一分可能发生。 踏出一步,文曲行、戛玉敲冰,这一步似乎踩在天地至理之上,毫无瑕疵。 下一瞬,奕离的身形飞射而出。一道青色剑光拉出,青龙悠远长鸣,镂尘吹影。 副将爆发证道境真气,汹涌澎湃、近乎固体的道之力量化作金戈,向奕离攒射。 这凝实的道之力量,比世上任何寻常物质都要坚硬。奕离身形一抖,水影荡漾,恰似拉出的剑光斩开水面,水形无常,以柔克刚,奕离毫不减速,就化解了无数金戈。 瞬息之间,剑光由碧绿转成幽蓝。依旧是镂尘吹影,只不过剑技之间,奕离的本命宝器刀镡起效,剑变招不变。 优钵罗华破开水形重重,犹如清水中绽放的莲花。副将也算是身经百战,看出眼前之人乃是剑道高手,索性也祭出本命宝器。 那是一柄沉重的铜戈,密布的铜锈绘出杀伐之景。 证道境强者祭出宝器的瞬间,天地震荡,真气风暴以副将为中心,向外扩散。 这普通的真气风暴,若奕离要抵挡,有一万种方法。但现在他不能退,他要追逐时间,要快! 剑光再由幽蓝变成白色。浮舟接棒,奕离的身影在空间波动之中闪烁,他随着真气风暴的频率,在空间裂隙之中出入,竟丝毫没有减速。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副将有些慌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因为修为的优势而小看奕离,他所动用的手段,是他闻所未闻,甚至无法理解的。 这少年才修炼了多少年月? 副将开启羽化,黄铜色的真气组成羽翼,再组成左右各三把金戈。他的羽化实际上十分普通,但是毕竟证道境的修为在此,也是震天撼地。 金戈斩向奕离,这一招,副将没有留手,连天命本生都用上了。想必初入证道境的修炼者,面对这一击,也会焦头烂额。 然而奕离可不是常人。镂尘吹影根本不中断,黑白双翼在他背后展开。 永恒无情地撕碎了六重金戈,在“恒”这样超然的大道面前,副将那微薄的道显得那么脆弱。 越过所有阻碍,奕离黑色片翼中的力量涌入天魔左臂,镂尘吹影的剑光颜色最后一次变化,从纯净又捉摸不定的白,变成流霞的斑斓。 梦路刀-逢魔近景,接过了这一招镂尘吹影的最后一棒。奕离振翼,再次提速,千万道斩击瞬时而发,并为一道剑光。 副将说不出话来,从他悠闲的调侃,到这一招最终的绝望,不过是一次吸入空气,又呼出的时间。 奕离最先拉出的剑光,甚至还没有消失。 碧色、幽蓝、白色、斑斓,四色剑光,连成一线。在这一线的末端,还有血光乍现。 以初入羽化境之力,瞬杀证道境强者,奕离所做到的事情,不是当面见识,恐怕让人很难相信。 “走。”他招呼雷狰,和坐在其上的小菰。 奕离脚下却一个踉跄。瞬间的爆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在以前,是从来不会发生的。奕离的气穴封闭了太多,源泉循环失效,才会出现现在的疲劳与颓势。 为了速度,奕离终究还是逞能了,忘记了自己糟糕的气穴状态。如今就算他赶到春深岭法场,还有办法出手救人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开!” 奕离低喝一声,强行开启诸多气穴,青红色火焰与黑紫色火焰灼烧着他的肉身,让他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离先生!”即使是小菰,也看出了奕离现在状态不好。 强行开启诸多气穴,奕离全身剧痛,双色火焰在他体内折磨着他。 “走。”奕离重复,忍住体内的异样,与雷狰再度动身。 春深岭,坐落在春门野外的深山之中。茂密的树木,也掩盖不尽这其中的腥气。 在这里落下过多少首级,数也数不清。 法场很大,刽子手用的阔斧也很大。执法的人、监督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淡漠的神情。 婴孩都在哭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身边的大人们都在害怕。 那些平常都在安慰他们、给他们唱摇篮曲的大人们,现在自己都在害怕。这些血腥的恐惧,很快就充斥了他们幼小的头脑。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而他们懵懂的灵魂,将为一场政治的倾轧殉葬。 奕离不顾暴露了,他把雷狰与小菰留在树林里,直直地冲入法场。他不能忍受无辜的人们在他面前哀哭、死亡。 在踏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在颤抖。 这座春深岭法场,有着封闭真气的结界。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若是北北在这里,若是他带着寒潇星,能破开结界的限制;若是他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而是一个神明...... 可他在踏入的那一刻,只是个失去真气的人。他有再高超的剑技,也无法阻挡上百个落下的阔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从今往后 邢振恒,一直是我的骄傲,不论他想怎么做,我都是支持他的。 那一双慈祥的眼睛,仿佛在这样说着。 邢母每天都在惶惶,不是怕谁要对她不利,而是生怕,自己成了儿子的累赘。 她一时糊涂,给孩子起了个不吉利的名字,又给不了邢振恒任何的支持。她最害怕的,就是邢振恒被弱小的她掣肘,不能驰骋在这一片广阔天地。 每一个怀揣母性的母亲都是一样地伟大,哪怕面对死亡。 邢浚衡,他答应过每天温习奕离教给他的剑法,做好自己能做的、微薄的事情,保护好年老的母亲。 那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却似乎看到了冲入法场的奕离。 我曾答应过您,会向更多的人传播您的剑法。说不定,您的善心,未来会造福更多的人。 但当我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才明白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变啊,哪怕有您这样特别的善人,也从来没有变。 春深岭的土地,好冰冷。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离先生。我这样的人,实在是谁都保护不了。 ...... 鲜血,从四面八方溅到了奕离身上。他身体内,还在被火焰灼烧,眼前的一切,也让他的灵魂刺痛。 他亲眼看见,邢母与邢浚衡,还有无数邢家父族、母族、妻族的老幼,他们的头颅落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是那么迷茫。 婴孩的啼哭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寂静。血液滴落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为什么?他想大声问出来。帝国的法则在哪里?人道的初衷在哪里? 这世界要腐朽到什么程度,才能任无辜的人、懵懂的人,承受如此冰冷的刀锋。 假如,他和邢浚衡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假如,孔雀王为了普通人却生有重瞳的儿子,不惜和奕国皇室作对呢。 假如,跪在这法场上的,是他的至亲骨血呢。 奕离在这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怕的可能。这里发生的一切,在另一个时空,很可能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些,奕离就觉得如同坠入冰窟,身边只有寒冷。 这滔天的仇恨,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足以偿还。 血液已经漫过了脚踝,法场中一片狼藉,只剩下许多淡漠的眼睛。有对杀戮已经麻木的刽子手,也有如释重负的监督者。 “你是什么人?”监督者看到奕离,出言问道。 下一瞬,他看到了地狱。 哪怕是行刑瞬间飞溅的鲜血,都没有让他这么恐惧。 那个少年的眼睛......那疯狂轮转的日月,就像要撕裂天空一般。他身在法场中,明明就是个普通人,那一刻,他的眼神却如同地狱最深处的诸界。 奕离很失望。他失望于这王朝末代的腐朽,失望于草菅人命的麻木,失望于人道的崩坏、初衷的丧失。 时间就是这样,它只是展示,却不解释。这一切,就这么发生,就这么继续。 奕离不冲动。他可以跃上高台,大开杀戒,但他还是决定,保护他还能保护的人离开。 会有人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复仇——而那复仇的怒火,会比他简单的几剑,要暴烈、深刻得多。 奕离转身离开,走入树林之中。监督者背后已经流了一身冷汗——诛杀三族的场面都吓不倒的他,却被一个少年的眼神,留下了余生的噩梦。 以至于生生闯入法场的奕离,竟没有人敢去追。 树林中,小菰的眼神已经哭得红肿。邢振恒的妻族,也在刚刚被一并斩首了,她失去了除了邢振恒以外,所有的家人。 奕离一瘸一拐,被气穴中火焰折磨的他,刚刚又闯入封禁真气的结界,现在的状态差到无以复加。 “母亲......浚衡......”小菰抽泣着。今天,是邢家最灰暗的一天。 “我们走,出城。”奕离的嗓音干哑。 他的状态再差,也必须提起最后一份劲,保护小菰出城。邢振恒的结发妻子,陪伴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她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邢振恒把他视为益友,虽说是切磋层面上的,但奕离在邢振恒身上,也找到了太多共鸣。 此刻,邢振恒,是整个中土的敌人。他孤身前来春门,半路却失去了一切。 为了什么呢,他曾沐浴鲜血战斗。 为了什么呢,他曾目送年幼的王登上宝座。 奕离不明白,如果这样的奉献,都不能回报以一个美满的结局,你还要奢求一个人如何隐忍。 雷狰哀鸣着。总是很愤怒的它,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的悲凉。 春深岭,这是一个铺满了膻腥的地方。 ...... 夕阳下,春门城外百里。 奕离牵着雷狰,一瘸一拐地走着。 出城的路上,他经历了少说几十场战斗,突破了层层封锁,带着小菰,来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菰已经在雷狰的背上沉沉睡着了,哭得红肿的眼睛,还在向下淌着泪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奕离!”天城远远地,就看到了奕离和他的雷狰。 几人飞速奔跑过来,查看奕离身上的伤势。战斗中,奕离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的伤,都是内在解除气穴封闭造成的。 如果不解除气穴封闭,让源泉运转,他不可能坚持完数十场战斗。 在天城几人身后,邢振恒骑着一匹瘦弱的老马,形单影只。 哪有什么南下的大军,哪有什么埋伏的军阵,只有他一个人,连随从都没有带。 邢振恒面无表情。从春门中飞出的信鸽,奕变和他之间秘密的信使,已经告诉了他所有发生的事情。 此时面无表情的邢振恒,却比任何神情的他都更让人害怕。 见到满身是伤的奕离,和睡着的小菰,他的脸上却有了波动。 他本以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自然包括着小菰,他的爱人,他的妻族之一。 “万分感谢你,离,我的挚友。” 邢振恒下马,向奕离郑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他捶击得是如此地重,救赎他心灵的人,要他用一辈子去报答,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奕离疲惫地点了点头,被天城扶到一边。邢振恒转而走向雷狰边,抚摸着小菰熟睡的脸庞,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滴。 他感到万分地抱歉,因为他们共度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而自己又险些永远失去她。 不离不弃的爱人,是心如坚铁的邢振恒,最后的温柔。 小菰啊,从今天起,我所有的荣耀,都当与你共享,你还活着,让我本已死去的心灵重新燃起。 束缚我的温柔牢笼,已经被无情碾碎。 从今往后,只有修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独战 邢振恒再次到奕离的营帐旁,向他表达谢意。小菰的存活,对于邢振恒来说,是让他能继续生活下去的甘霖。 奕离其实很抱歉,自己没能救下更多的人。他自己的情况很差,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还需要天城的照顾。 邢振恒已经被逼到了绝地,但他从不犹豫。从今往后,只有修罗,曾效忠的春门王朝,在今日之后,是他的敌人。 邢振恒立即写信,写给倾河的邢黎与殷明夷。倾河势力中,愿意跟随他的,组织起来,倾巢而出,进军春门;不愿跟随他的,邢振恒不强求,放其自由。 “诸位,你们在此等待,与我妹妹与明夷大军汇合后,立即攻城。”邢振恒起身。他拜托天城几人照顾好奕离和小菰。 “那你呢?”天城道。 邢振恒提起苍崖枪,这一刻,他不再颓废,又变回了那个北地枪王,那个令敌人胆寒的修罗。 奕正眼前一亮,这才是他所崇拜的一代枭雄,应有的样子。 “让那畜生多活一秒钟,我都不能接受。”邢振恒冷冷道。 他独自走向春门城的方向,枪尖的寒光在地面结成冻霜,恰如他此刻内心的冰冷。 杀我全家人,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妄称修罗! ...... 春门城外。 “都让开。”提枪的男人只说三个字。 封锁城池的士兵犹疑不定。他们当然认得,那人就是“反贼”邢振恒,只不过,他怎么只有一个人? “还不明白吗?我只有一个人。”邢振恒道,“大家都是军队里的老朋友了,今日给我邢振恒一个面子,让一条路。” 乾朝军队中的老兵,大多都曾经跟随着邢振恒战斗过。东征西讨,平定逆乱,他们知道邢振恒的人品,知道他的真性情。 他一个人现身春门门口,向天下宣告,春门的阴谋论之无稽。 “给邢将军让路!”有老兵带头喊道。 他们都懂邢振恒,用着从前在军中的称呼,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邢振恒从刀枪剑戟之中走过,步伐坚定。春门城的城门降下,两侧的老兵向他行军礼。 铁靴踏过空旷的长街,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瞻前顾后、殚精竭虑,那不是邢振恒的风格。他不做的事情,就守着底线,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劝退。 “看来,你确实是想谋反了。” 皇城高台上,尚蒙山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站在望楼尖塔之上,衣袍猎猎,真气波动将周遭的空气染成茶色。 尚蒙山要把尚氏皇族放到受害的一方,把邢振恒放在侵略的一方。他要把皇族胜利变得名正言顺。 从此之后,军队不再唯邢振恒马首是瞻,权力收编中央,一切如他所愿。 “当初,我们兵分两路,共同讨伐叛逆的时候,我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一名反贼。”尚蒙山负手而立。 邢振恒从不费心为他人的诽谤解释,他只用行动表达他的态度。 走过邢家府邸的旧址,这里的房屋已经被暴力拆掉,母亲与弟弟在此生活的痕迹,他都找不到了。 尚蒙山,他不敢直接率兵来攻倾河,只敢对他的家人下手,趁他离开倾河大本营,独身前来受封之际。 “不过啊,你还是那么的冲动鲁莽。”尚蒙山继续说,“若是你组织军队再来,真能掀起一场浩劫。” “只是你一个人的话,今日这春门,你走不出去!” 邢振恒心下冷笑。尚蒙山,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如果他邢振恒真的等待军队一同前来,那携军队受封谋逆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凭我一人,打穿你那腐朽的空壳,已然足够了。”邢振恒举起苍崖枪,寒芒飞射间,在空气中留下冰花。 春门的空气都变冷了。天空中,一道道深紫色的修罗纹,如同闪电划过。 那是至臻修罗之道,留在天空的裂痕。邢振恒盛怒之下,天地都印上了他的情绪。 尚蒙山肃然。邢振恒的战斗力,他从未小觑过。 这就是名震天下,令一切敌闻风丧胆的北地枪王。他冲冠一怒,谁能承受? “孽畜,今日我若不以你之头,祭奠我三族六百血亲,誓不为人!”邢振恒咆哮出声,霎时间紫电连通天地,春门街道石板纷纷爆裂,沙尘四起,天光黯淡。 他动了。这一次,可不是切磋与竞技,这是修罗的死战! “结阵!”尚蒙山挥手,一瞬间,埋伏在两侧的强者一同现身。 他从没有蠢到,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匹敌这位修罗。他聚集了春门城中几乎所有的强者,演练了一方大阵,就在此等待着邢振恒。 北地枪王是吗?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邢振恒的身影,却在同时化为了一道细长的紫电。他与苍崖枪仿佛融为了一体,须臾间洞穿虚空。 闪烁间,千里如行一步,枪尖横扫,紫电霹雳,离邢振恒最近的那位春门强者,只感觉自己的脑海瞬间被杀戮之气灌满,连证道羽化都没有用出来,就被修罗的紫电炸成肉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仅仅是结阵所需的,短短一瞬的结印时间,邢振恒已经辗转腾挪,迅速干掉了七位参与阵法的强者。 最后那位强者倒下的时候,第一位爆出的鲜血还没能溅到地上。 尚蒙山知道,完全压制邢振恒修为的大阵是无法完成了。 邢振恒,名不虚传。他那修罗之道,比起寻常强者的道,要霸道得多。面对盛怒的他,一般强者想要举起武器,都十分困难。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一起上!”尚蒙山出手。他的实际修为其实与邢振恒不相上下,都是超脱仙道的境界,只是邢振恒实在是一个怪物,他无法独力与之抗衡。 尚蒙山找来的强者,没有一个低于证道境。这股力量放在中土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横行。 唯一的遗憾是,尚蒙山无法出动军队压制邢振恒。军队向来是向着邢振恒的——哪怕只有其中的军官老兵,只要军心不齐,军阵就无法展开。 “雪练。” 邢振恒枪尖一抖,寒光倾泻,明明他没有用任何寒冷的真气,仅凭锋锐之冷酷,就凭空制造了无数碎雪冰渣。 尚蒙山挥手,大地开裂,岩石受到他的诏令,在他面前组成厚实的盾墙。他举手投足间运用天地之力,却不仅仅满足于此。 尚蒙山的身体变得无比坚硬,一拳轰出,连空中的深紫色裂痕都随之扭曲。 “蒙王殿下,护我大乾帝国!”下方,有人带头高呼。 邢振恒低头,他们下方,许多房屋都被破坏,四处都是开裂的岩石。被疏散道别处的人民,都在盯着他看,眼中全是忿恨。 尚蒙山成功了。他把错误完全推给了邢振恒——他们算准了自己一定会来复仇,而不是忍气吞声。 史书之上,他将是破坏春门的罪魁祸首。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天城花 不论如何,邢振恒知道,自己都是没有回头路的。 城外,奕离艰难地调养着自己的体内。这一次强行释放危险的火焰,几乎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时而青红色,时而黑紫色,曾被奕离强行压制的力量,都爆发了开来,从奕离的七窍中流出。 他现在的模样,极为凄惨。 毕竟,那是呼衍骜与赫连如狱留下的力量。奕正等人都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处理。 这不是真气的创伤,这是“道”的创伤。 “我来试试?”北北试探地看向奕正,后者为她让开一条路。 北北掌握着“无垢”的原始道义,或许对付这种道的创伤,能有奇效呢? 奕离忍住自己身体中的巨大痛楚,让北北将道之力量注入自己体内。 纯净的星尘之力,涌入自己的身体,想要洗涤所有的不净。北北的想法是很正确的,但她的修为与呼衍骜、赫连如狱差距太大,纵然大道之基深厚,不能根除。 天城握着奕离的手,她能感受到后者的颤抖——他承受的巨大痛苦,似乎也在她的身体中发生着一般。 奕离的情况很危险。他可能会死去,在经历了莫大的折磨,和痛苦之后。 她想起当年,她觉醒的时候,奕离为了保护她不受天劫抹杀,付出了大量的鲜血,影响了本源的根基。 现如今,他为了救别人的爱人,又让自己陷入重伤的绝地。 这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少年,他的善良总让她动容。而他那千面如一不变的真挚,只会在面对她的时候,变成微笑荡漾。 龙宫里,当她故作喝茶、不理奕离的时候,余光里总能看见,他看着自己微笑。 天城才明白,对于他们两个人,彼此之间,都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只是因为,小时候,天城不惧怕奕离的眼睛,所以奕离只会心安理得地,对着她一个人微笑。 “橙橙姐啊,你是在什么季节出生的呢?”他问道。 奕离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叫她的这个“小名”,哪怕他现在早已经长大,不再是说话不利索的小孩子了。 “不记得了。”天城道,“从前的事情,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我猜,可能是在暮春吧。”奕离笑,“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花,一般都在暮春初夏的时候开放啊。” 天城托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她能感觉到,奕离不是在谄媚,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如此的认真,认真地提醒她,她真的很美,由内而外,都是如此。 特殊的情感,随着分别与重聚的轮转,愈发地深刻。 这种时候,天城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丝毫帮不到奕离。 每当她遇到困难,奕离总能为她解决,不论这将伤害奕离几分。而现在,奕离陷入绝境,她若在这里手足无措,天城会痛恨这样的自己。 即使天地不容,有些东西,也该为这个少年绽放。 在奕正、北北惊愕的目光中,天城俯下身去,抱住了奕离的身体。奕离的身体一僵,因为天城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让他的痛苦都减轻了几分。 她那潜藏的天命,悄然绽放。 很久、很久以前,那从山崖上零落的银花,像死去的蝴蝶,带走最后一片追忆。 一个世界在那花的面前崩毁。世界尽头,天涯海角,它是最后被抹灭的一寸。 那花,是一份执念。因它绚烂的毁灭,故而神圣。 那女孩,是最后一个笑容。她在悲伤之中欢笑,期望着,面前男孩的痛苦,能因之减弱几分。 她说,“花有重开日”。 绽放,在萧索的,春门城外的旷野。那如何只是一朵平凡的银花啊!那是一切之美的脉络,是超脱世界的哀艳。 如果万重之天上有美神,那便是她的降临。 天城终于觉醒了。她认识到,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父母的记忆,却在孔雀王夫妇温柔地询问之中,说自己叫“天城”。 因为这,就是天城花。这是开在万重天国之上的花,只存在于想象世界的花,是人世间不应拥有的美丽。 天城花,是她被这个世界排斥的、真正的天命。 天劫在长天之上酝酿,奕正、北北、牧青瞳纷纷变色。天城真的引来了天劫。 果然,天城花,是人世间不应存在的,无上的美丽啊。 天城毫不惧怕。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天劫随意抹去的弱女孩。她想明白了,觉悟了,通透了,困扰她的障壁消失了,难如登天的突破,也变得水到渠成。 奕离笑了,即使是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他知道,在这一刻,天城升华了。 他飞出一只残照蝴蝶,在银色天城花的花瓣之间,振动着蝶翼。它变成了人世间最美的蝴蝶,因它只忠实映照着天城花。 蝶与花,刹那的禅意。他们相遇,仿佛命中注定。 天城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她只要这一瞬,在天劫落下的瞬间,让无情的它都为之折服,相形见绌,化作镜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蝶映花,花成蝶,有朝一日我不再扎根于束缚的大地,不再献媚于世人的眼睛,不再流连于梦中的爱恨。 花瓣,变成纷飞的蝴蝶;蝴蝶,又变成新生的花蕾。在这样亿万个刹那的轮回之中,美神的蝶影在天城背后展开。 原始羽化-刹那 蝶影。 天劫退去了。在这样的美丽面前,它那微乎其微的灵智,自我阻止着,隐匿于云层之间。 刹那之道,是天城之所领悟。她捕捉到了那终末的一刹,与永恒相对的终极之道。 美丽是一个又一个的刹那,它因为奕离的永恒而长久;而奕离的恒,也因为花的盛放而有了“美”的意义。 花瓣层层叠叠,将两人包裹在其中。春门城外的旷野上,留下了这么一朵天城花的花苞。 奕离、天城,在永恒与刹那的交揉中,彼此的道都变得完整,从而超越。 而青红色火焰、黑紫色火焰,都被天城花拒绝在外。 永恒与刹那,在探索大道的终极。这些纵然已修至极致的凡物,又怎能轻易接近。 “真的有用!”北北惊喜。这么看来,奕离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出关。 她并不气馁,自己的无垢之道没能帮到奕离。天城的升华,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在战斗中没有领悟的天城,为救奕离,却意想不到地,触摸到了羽化的层次。 奕正也松了一口气。作为朋友,他对奕离与天城如今的关系而感到高兴——他们真正地做到了互相成就,对于彼此来说,真正寻到了非凡的意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冰峥嵘 春门皇城外,陨落之日。 没有人见识过,这么多接近仙道的强者,陨落在一地的景象。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们与凡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倒是耐打,生来带有‘碧血’伴生恩泽的尚氏皇族,确实得天独厚。”半空中,邢振恒盯着尚蒙山。 尚蒙山浑身都是伤,但是随着他碧色的血液流出,伤口都在迅速地愈合。 尚氏皇族带有的伴生恩泽“碧血”,是自带治愈效果的,天生的宝药。 “邢振恒,你杀不了我。这皇城之内,我早已布下了限制真气的大阵,不会让你接近陛下!”尚蒙山高声道。 他纵然带伤,元气不佳,但义正词严,引得下方众人一阵称颂。 邢振恒当然明白,皇城之中有大阵。所以,他决心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让邢黎与殷明夷带来了军队,只有军队,能够攻进皇城。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孤身一人,先行进城,要找尚蒙山讨个说法,揪出害他全家的幕后黑手。 “令人作呕。”邢振恒不屑于尚蒙山博得人心的话术。在他看来,只要够强,能赢得胜利,这些暂时的人心,都没有任何作用。 皇城内,宇文瑀与奕变攀爬在望楼边沿。他们各施手段,脱离了守卫的控制,紧张地观看着上空,邢振恒与尚蒙山的战局。 “大人是不是太冲动了?”奕变很是担忧。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宇文瑀道,“他就不是那个邢振恒了。” 孤身闯帝都,胆气滔天,留下强者尸体无数。 两人一路隐匿,寻得了出城的道路。邢振恒已经入城,对于春门外城的封锁不是那么严格了。 解除真气封印以后,二人再也没有阻碍。他们心知肚明,皇族与邢王一派刀剑相向已是必然。 邢王的军队需要宇文瑀、奕变统筹。这是一场决战,他们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上空,邢振恒再次击退尚蒙山,向他逼问幕后黑手的事情。 “哼,笑话,这春门城内,还有谁能左右我的想法?”尚蒙山挥洒碧血,“平乱除贼,便是我的职责而已!” 他们再次碰撞,外城的望楼在震荡波动中完全倒塌,飞散的屋瓦碎砾撞在外墙上,声音如同密集的冰雹。 “羽化-枯茶松针。” 尚蒙山的碧血涂抹在背上,茶香四溢,尖锐的松针之翼伸展,与此同时,他的天地领域也释放开来,笼罩了整个皇城外围。 “不会让你破坏这个帝都的!” 抢先展开天地领域,还用着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邢振恒知道,尚蒙山,已经在权力的海洋中徜徉了太久,失去了身为强者应有的自尊。 他有太多心机,却也太过自傲。被人利用却不自知,还沉醉在叱咤风云的美梦之中。 虚空一踏,邢振恒肩膀一抖,苍崖上指,就要刺穿天空。 “原始羽化-修罗万刄。” 紫电缭绕的刀锋钢翼,斩裂空间。随着原始羽化的展开,邢振恒的领域更加霸道地降临。 虹彩划过天际,碧天之上,修罗紫电铺成天桥。邢振恒轮舞苍崖,枪尖淡然抹过,彩虹断成两截。 他的领域,也在此刻形成,覆盖在尚蒙山的茶色领域之上,以霸道无匹的碾压之势,一寸一寸,将原本的领域碾成粉末。 断虹碧摩天。 “最后一遍。是谁让你萌生了,杀我三族来激怒我,这种愚蠢的想法?”邢振恒枪指尚蒙山。 他的满腔怒意,都在握住枪身的手臂之上。邢振恒恐怖的握力,让苍崖枪不断发出嗡鸣。 “我说过了......”尚蒙山承受着断虹碧摩天的压力,“没有人可以左右我......我的意志!” 邢振恒了然。既然律法不能制裁尚蒙山,那么审判他的人,只能是自己了。 他已经足够强,不再是那个救不了父亲,帮不了小菰的男孩。他如今立于中土至巅,帝国的人道所不能践行的,由他的修罗道来完成! 修罗万刄展开,无数的杀戮之锋,向空气中渗透滔天的寒意。修罗的紫电,也是如此的冰寒,让人想起最绝望的时节,梦回最绝望的回忆。 枪出,修罗万刄螺旋,紫电扫过,整片空间似乎都被斩出了一个截面。 “冰峥嵘。” 邢振恒的招式,向来简短有力。 一瞬间,尚蒙山的身体之中,无数冰刺钻了出来。它们以他的胸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穿刺而出。 仿佛邢振恒这一枪,直接从他的心脏刺出,由内而外一般。 尚蒙山此时,就好像一团长满冰刺的血肉。 碧血流淌下来,然而,还没有触碰到尚蒙山被刺穿的诸多伤口,就被冰锋寒气凝固了,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 “你......”尚蒙山瞪大了眼睛。 冰峥嵘,就这么把他瞬间击溃了。拥有碧血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尚蒙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这个表面上,与自己修为相当的男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松针之翼剥落,尚蒙山的道都被击碎了。春门皇城外,是刺骨的寒冷。 修罗道不是冰之道,但修罗道造成了冰寒,比普通的寒冷更深入骨髓。 是什么,让自己有了盲目的信心,以为能和这个男人叫板啊。 是野心,是权力?还是他自以为的,对皇族的忠诚? 不。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尚蒙山忽然想起,似乎从哪一天起,自己对夜空中的星星,有了特殊的迷恋。 他能看得懂它们了,看得到它们为他绘制的蓝图,看到了玄虚的命运。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如同自己被选定了一般。 有什么小小的东西,从尚蒙山崩解的身体里溜走了。沉浸在强烈情绪中的邢振恒,也没有察觉到。 击杀了尚蒙山,邢振恒却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他的悲痛已经无法消解,那些鲜血,远远不够抚平他所爱之人们的冤屈。 他缓缓降落到地面,收起修罗万刄,收起断虹碧摩天。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往春深岭的方向走去。 尚氏皇族的第一强者,已经战败身死。军队犹豫不定,最终在许多老兵的阻拦下,没有上前阻挡邢振恒。 春深岭,被斩首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还曝尸在野外。邢振恒沉默着,将他们一一埋进山中的土壤中。 他忽然停住了。 在他年幼的弟弟,邢浚衡的尸体上,他摸到了一封沾了血的家书。 “......离先生每天都来教我剑法,总有一天,我能保护好母亲。我们都很好,守卫都待我们很友善,一定是沾了哥哥的光......” 邢振恒仰天咆哮,捶打地面,悲鸣恸哭。人们向春深岭的方向望去,只听到了树叶沙沙作响,鸟雀飞散,雨落倾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窃国 奕正、北北、牧青瞳三人守在城外,城中的决战似乎停下了,破碎的天空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天城花苞依然静立在旷野上,被奕离救下的小菰悠悠转醒。她得知邢振恒一人杀进春门之后,难掩担忧之色。 奕正却教她放心。邢振恒最大的倚仗,并不是个人实力有多强,而是他在军队中的声名。 只要邢振恒往那里一站,乾朝的军队就不会对他全力出手。没有军队压制的邢振恒,才有胆单枪匹马,去面对春门中的诸多强者。 尚氏皇族终究是低估了邢振恒在军中的影响力。那些士兵的思维其实很简单——谁曾经与自己共出生入死,就帮谁。 倾河那边传来消息,几乎没有人不愿意跟随邢振恒。哪怕是颠覆国家这样的事情,军队依旧愿意以邢王马首是瞻。 这再次应证了一句话:修罗并非冷酷无情之人。真正的修罗,往往是至情至性的,他在战场上的人格魅力,能让许多人自愿跟随。 深紫色的修罗纹,是修罗偏向恶的一面。然而,自古兵者为凶器,像奕离、天城这样偏向于善的修罗,是统御不好军队的。 接下来的几天,春门城内外一切如常。 邢振恒枯坐在春深岭法场边,很久都没有动静了;奕离和天城还在花苞内没有出关,只有花瓣微微随风摇曳。 春门的生活一切如旧,失去了蒙王的统治阶级,却乱成了一锅粥。 探子们时刻向皇族汇报着邢振恒的动作,然而,他每天只是坐在那里,悼念亡人。 大家都知道,这是最终风雨之前的平静。两边都已经犯下了滔天的忌讳,已经不能回头。 邢振恒在等军队,尚氏皇族能等什么? “皇城之中有前朝修的密道,尚有御林军五万在此,如果据密道为守,并非没有机会。”有人分析,“皇城中诸多禁制,全部集中在邢王身上,只要他不能发挥,就没什么好惧怕的。” 忠心于皇族的势力,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而邢振恒却不闻不顾,仍然纹丝不动。 皇族的拥趸在春门中散布舆论,抨击邢振恒贪图权力,不满足于邢王,要窃取尚氏的天下。 许多人信以为真,就连军队之中,也有许多激愤的青年人热血上涌,开始不满老兵军官们对邢振恒的放纵。 消息不断传出、传入,向中土的四面八方流去,天下人都在关注着这场变天的乱局。 “邢王不出来澄清吗?”北北有些恼怒,她早从小菰口中了解到了皇族做的龌龊事,如今还引导舆论攻击邢振恒,实在是不要脸。 “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也不会有今日的北地枪王了。”一旁,奕变道。 奕变与宇文瑀一同出城,宇文瑀先行去接应军队,他则留在城外,与奕正等人一同照看小菰,与闭关的奕离二人。 奕正已经知道奕变的身份了。他看着这位自己的“先祖”,感觉真有些奇妙。 原来自己的先祖,也曾追随过邢王。在原本的那个时空,奕国、北国、殷国的源头,都不过是追随这个男人的家臣。 邢振恒要替代乾朝,不单单是因为三族的仇恨。 他曾经努力过,要去改变现状,拨乱反正,但是最终,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更加看清,这个时代已经腐朽不堪,无药可救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关。” 借助幻兽的能力,牧青瞳还是原本的人族模样。小幻兽的人格很焦急,它与天城、奕离的关系关乎血脉,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的气息正在变得虚浮。 牧青瞳安抚着小幻兽的情绪。奕离、天城不在,能让小幻兽感到绝对信任的,只有她这个通灵者了。 远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军旅人马出现了。军队接近的时候,连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倾河,北地军,向邢王殿下报到!” 战吼震天,整个春门都清晰可闻。这支军队的军容与气势,是安乐无忧的春门人从未见过的。 在边疆作战的北地军,只是踏上这片土地,对修炼者的压制就已经形成了。奕正、北北、牧青瞳都感觉到,自己已不能发挥全力。 “邢黎大人!这些都是朋友。”奕变挥手。 军队正前方,邢振恒的妹妹邢黎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她的脸色十分阴沉,得知三族灭亡后,她心中的愤怒不在邢振恒之下。 穿着道袍的占星师黄持玉就在她身旁。一路上,多亏有她时时安慰邢黎,后者才没有情绪失控。 宇文瑀在邢黎身边,也向她说明了情况。 邢黎一摆手,军队对三人的压制消失了。 “这是离兄?”殷明夷见到了花苞,饶是以他粗犷的性子,也惊叹于它的美丽。 “之前春深岭,是多亏了离先生。”奕变看了一眼小菰,“那之后他受了重伤,现在正在闭关。” 邢黎点了点头。她让宇文瑀安排了一些人手,留在此地保护闭关的奕离、天城,还有邢王的爱人小菰。 其余所有人,包括奕正三人,都随军队一同入城。先锋官走在最前面,肃清街道,春门居民们都退避到家中,从窗户里观看着军队的推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外城,已经没有皇族的军队与势力存在了。可以说,是邢振恒一人之力,攻下了春门的外城。 邢黎忽然明白,为什么哥哥一直教训她,要不断磨砺自己,变得更强。 这就是一个强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近来有不少对邢王殿下不利的言论,应该是皇族的手段。”黄持玉道,“皇族做得太过分了,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邢黎深以为然。她不像邢振恒,对外界的舆论毫不在乎,她痛恨皇族这样的小人行为。 杀我三族,还要陷我于污名,这要让我如何忍受? “直接杀进去吧!”邢黎恨恨道。 “邢黎大人,”殷明夷出声提醒,“这支军队的实际领袖,依然是邢王殿下。还请等邢王前来主持。” 这种时候,邢黎绝不能不冷静。他们走错一步,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奕正冷眼旁观。他此前没有见过邢黎、殷明夷等人,不过仅凭观察,他就看出了邢王麾下,存在着深深的分歧。 殷明夷、宇文瑀等人,对于邢黎,远远没有像对邢王那样敬重。只是把她作为邢王的妹妹看待,施以最基本的礼节。 邢振恒杀进春门,独战群雄,那是英雄气概,快意恩仇。但天下主宰权之争,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说到底,邢王的势力,不过就是一方军阀,它远没有做好统御天下的准备。 邢振恒动了。探子向皇城汇报,邢振恒离开了春深岭,径直走向了外城。那里是精锐的北地军,整装待发,只要邢振恒一声令下,就会浩浩荡荡,压向皇城。 邢王窃国之战,这才拉开序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月窟虫 “现在是接触帝玺最好的机会,但是奕离他们还没出关......”奕正有些懊恼。 局势稳定后,想再接触帝玺,就不容易了。 奕正三人与邢王的大部队分开,在皇城外围穿行。他们没有为邢王卖命的必要,也不会因为邢振恒而去战斗、杀戮。 “先想办法把帝玺偷出来?”北北道。 他们确实有这样的打算。春门城的结构,奕正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在后世,这座城市不再作为帝都,常人都能够进去一观。 到时候,借助北北的一些手段,让他们不接触帝玺,只是将它带出来也好。 “走地下密道好了。”奕正道。 春门的地下密道,在后世并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他们自然都知晓。 牧青瞳虽然不懂,但跟着奕正、北北走,也是能放心。 从一口荒井进入,北北点起星光,照亮前路。春门的地下密道错综复杂,他们虽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但却认不得路。 牧青瞳通灵密道中的老鼠、异虫,从他们的意识中得到了密道的信息。通灵者所在的地方,生灵都是她的眼睛。 “跟着我走好了!”牧青瞳很开心,能在奕正两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本事。 奕正提南冥古槊,在牧青瞳身侧护卫。北北用星光在沿途留下细微的痕迹,如果奕离、天城出关,能跟着她的气息找到他们。 三人在密道中兜兜转转,慢慢前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区域。 “咦?”牧青瞳忽然感知到,前方有大片的气息出现。 “好像是军队。”牧青瞳向奕正比划着气息的位置,“是帝都这边的伏兵吗?” 奕正点了点头。尚氏皇族果然没有放弃抵抗,在地下密道设置了大量的御林军伏兵。 密道的阵法完美地掩盖了气息,让走在上方的邢振恒不能察觉,待他深入,就一拥而上,将他包围。 皇城内的禁制,势必会集中在邢振恒身上,再加上军队的压制,其实是一步好棋。 “没必要去和他们碰,绕过去。”奕正示意。 他管不了这么多军队,也没必要管。这是邢振恒要关心的事——以他对军事的了解,应该能够想到。 “咦,这里还有一条密道,这么隐蔽吗?” 牧青瞳另寻了一条通路,带着两人,从军队旁绕了过去。他们愈发接近了皇宫的地下,心中的紧张感也随着距离提升。 他们的头顶,正在爆发一场变天的战役,而他们,正试图窃取一个帝国的精神象征。 “前面又有人!”牧青瞳提醒。 三人驻足。前方的景象十分诡异——皇城正中的地底,有一扇石制的大门。大门上浮雕着星空的景象,有两位身着道袍的占星师在守护着大门。 他们表现得很镇定,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奇怪,占星师不呆在看得见天空的地方,在这地下做什么?”奕正疑惑。 “反正无论如何,也得闯进去的吧!”牧青瞳道。她没有发现其它的通路,要进入皇宫地下,就得通过这扇门。 几人默默等待,身后,军队的气息消失了。他们突击到了地面,正与邢振恒的北地军碰撞。 是他们三个行动的时候了。 奕正横掠而出。他追求极致的速度,阴阳在他的槊尖浑然一体,撕裂空气间,仿佛还发出了阵阵龙吟。 面对气息接近羽化境的占星师,他没有留手,用出了横渡三天之中,他所能完全掌握的最强进击。 横渡三天槊法,螭龙飞驾。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击,没有得到两个占星师任何的回应。他们木然地被他刺穿,倒在地上。 这让奕正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们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连精神,都是麻木的,好似死亡的不是他们,而是别的什么人。 “啊!这是什么东西!”北北忽然尖叫道。 循着她的目光,奕正惊恐地看到,许多百足虫从占星师的尸体中爬出,互相踩踏着,往石制大门里面钻去。 那些百足虫拧结成好几团,浑身透明,能够看到其中的诡异结构。最令牧青瞳感到吃惊的是,第一次,她遇到了自己无法通灵的生灵。 “好恶心。”北北被吓到了。 奕正想用古槊刺穿一只,但它们爬行得飞快,很快就全部钻进了石制大门之中。 诡异的景象,让众人都愣住了。这皇宫地下的秘密,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是历史所没有记述的一角。 “跟上去。”奕正拍了怕北北,安慰她别怕,自己打头阵,开始推动沉重的石门。 石门之内,是一道漆黑不见五指的长廊。空气中的阴凉气息,似乎都能侵蚀真气。 北北感应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的阵法存在。 继续向前,那些透明百足虫的模样,还在众人脑海中挥之不去。这种诡异的生灵,仅仅是想到,都会让人脊背发凉。 长廊到了尽头,忽然敞亮,他们踩到了一片湿软的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啊!”北北惊叫。 这里的大地,是由尸骨与干瘪的血肉覆盖而成的。星光照亮的地方,那些尸骨中的养分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具具空壳,堆积在此处。 透明百足虫蠕动着,缓缓向中心区域聚拢。它们不断从尸骨缝隙中钻出,与彼此融合、变大。 牧青瞳脸色苍白。有一种巨型的生物,正在乱葬岗的中央融合,那些透明的百足虫,像水一样融入它庞大的身体。 这不是寻常的虫类,它是如此超然——越接近,越能感受到一股苍茫、凄厉的气息。它明明是如此地骇人,却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原始羽化-无垢星尘。”北北不得不直接开启原始羽化,从她身后喷薄而出的无垢星尘,很快就笼罩了整篇区域。 不洁之物被她阻挡在外,加以多重阵法,那种异样又危险的感觉才淡化、消失。 这只巨型生物什么都没有做,单单是气息,就如此恐怖。奕正等人毫不怀疑,若是被它“吸引”,丧失了神志,他们就会变成和那些尸骨一样。 巨型生物融合完成,两只月牙般的触角伸了出来。透明的身体上,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月光,显得十分圣洁。 “这是月窟虫,只在草原牧民的传说里提到过......”牧青瞳认出了生物的种类。传说中的生灵,连牧青瞳都不相信它真的存在。 “有人说,它能凿穿天上的明月,改变人们在夜晚的梦境;也有人说,它居住在月亮上的洞窟里,是星与月的代言者。”牧青瞳讲述着传说。 在中土,根本就没有月窟虫的传说。然而,它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帝国的中心地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命运的直流 月窟虫的月牙触角亮起,它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介于人族少女与虫鸣之间。 更奇怪的是,众人都听明白了它在“说”什么。 “此地,是不知命运者的乱葬岗。”月窟虫道。 有一种悲凉的气息,随着它的话语同时传来。好像它真的在为那些尸骨哀悼一般,话语中透露着深深的惋惜。 奕正并没有轻举妄动。他还记得,那两个占星师的死状。 不知命运,就会这样麻木地死去吗? “命运是一条直流,来自后世之人啊,你还没有懂得吗......” 三人大惊。这月窟虫,竟然轻描淡写地点出了,他们来自后世。 “群星的眼睛,比地上的子民还要多。祂所行过的路,就是命定之路。”月窟虫说的话让众人都无法理解。 “要取得观星的眼睛吗?穿越时空之人啊......来分享洞悉这路的眼睛吧。”月窟虫的触角延伸,就要触碰到奕正的身体。 北北一拉奕正。她开启着原始羽化,比他更清醒,月窟虫的言语如梦似幻,让人的精神都要沉睡。稳重如奕正,都差点着了它的道。 “不知命运,就会凡庸地死去。” 月窟虫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它在循循善诱,又像是在厉声相逼,它身上散发的朦胧月光,直教人昏昏欲睡。 “你想知道如何在情与权之间斡旋吗?失宠的皇子啊......”它对奕正低语。 “你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吗?坠落的天星啊......”它对北北低语。 “你想永远留住身边的人吗,用那失色的瞳孔......”它对牧青瞳低语。 它就像神明,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却是如此呆板而机械。它不断重复着一种诡谲的意志,为命运而代言。 分得那观星之眼的人们,都是如此地欢喜。曾经,他们一片迷茫,举步维艰,是星星,将他们引导向命运的交界,如那神明之所推演。 触角正要接触到三人的前一瞬,寒光扫过,那月牙般的触角,生生断成了两截。 “你真可悲。” 乱葬岗之外,两个人影缓缓走入。 那是奕离与天城。他们循着北北的记号找来,听到了月窟虫与奕正三人的对话。 “奕离!”奕离的声音,驱散了月窟虫的蛊惑。三人回头看去,却没有感知到奕离与天城的任何气息,若不是他们确实站在那里,他们都要怀疑两人的真实性。 他们升华了,承载他们的,不再是这片空间,而是永恒与刹那的交界。 看穿了时间长河的月窟虫,却感知不到奕离与天城。 奕离感受得到,月窟虫并不强。它能看穿时间长河,是因为它所代言的那个存在。 而那个存在,绝不是什么“命运”。 不知命运者的乱葬岗,来自后世的五人再聚首。 “命运是自己找到的,不是被赋予的。你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你所寻找的命运,就是扎根在阴暗地底,永远地蛊惑、寄生。”奕离道。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孩子。”月窟虫的声音表达着它的意思。它似乎很恼怒,又似乎带着嘲讽。 天城牵着奕离的手。她对奕离的感觉,和别人都不一样——在他们彼此感知中,对方无比强烈地存在着。 不后悔,她心中默念。只要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心跳。 月窟虫,它是皇城中心、皇宫之底,隐藏的大秘密。它扎根在这里,影响了多少中土的岁月?他们不能了解。 “将这肮脏之物铲除吧。”奕离拔剑。他剑出,切开乱葬岗充斥的膻腥。 月窟虫尖啸,从它巨型的身躯中,无数透明百足虫头尾相接,像无数触手一般伸出。那柔和朦胧的月光,开始燃烧起来,变成危险灼热的月火。 那改变心智、操纵历史的触角,也慢慢生长、复原了。月窟虫灵活地穿梭在尸骨之间,像一只极巨型的百足虫。 “星云挂梦。”北北挥舞连枷,星云爆散,却尽数被月窟虫吸进肚中。 “它能吸收星辰的力量!”北北叫道。 奕离心下一惊。如此说来,月窟虫所掌握的星辰力量,比寒潇星还要更加上位吗? 莫非,草原牧民的传说是真的,月窟虫,真的是星与月的代言者? 无暇多想,奕离挥舞逢魔近景,欲界行、千念丛集,帮助北北安全从月窟虫的触手笼罩下脱身。 他斩落无数透明触手,但月窟虫复原得很快。那些尸骨,蕴含着无数强者的肉身养料,被月窟虫早早尽数吸收。 另一边,得知月窟虫不惧怕星辰力量,牧青瞳放弃了召唤星之天马-陨霜,天城依靠修罗孔雀本生,轻易斩断攻向他们二人的触手。 奕离变剑为拳,诸行无常;奕正开启荒形态,灰翼扇动。 两人同时出击,绕过绵延触手,从两侧夹击月窟虫看似脆弱的本体。 “越陌度阡。”奕正挺槊,一往无前。月窟虫柔软的身体,似乎能被他一击洞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奕离则浑身缠绕粉紫色修罗纹,拳意中透露出阵阵冰寒。这一招,他受邢振恒很大启发。 靠着修罗道制造冰寒气息,比寻常的冰之道更加可怕。 “罗业-五月雪。” 五月飞雪,修罗出征。奕离的罗业拳,连周遭空气都为之颤抖惊惧。 然而,月窟虫的身体却化为薄薄月光,从空间之间螺旋遁走。下一刻,它直接出现在百米开外。 两人交错,没有互相误伤。奕离与奕正都没想到,月窟虫这极巨型的身体,竟然能借助空间灵活地逃遁。 月窟虫要以北北为目标,触手抽打在北北的防御大阵上,真气构筑的结界不断有碎片剥落。 北北很憋屈,她的攻击手段大多借助星辰之力,面对月窟虫毫无作用。 饕餮魂核起效,领域-吞天沃日展开。北北借助羽化之力,能够完全掌控饕餮的吞噬之力,扭曲空间的吸力撕扯着月窟虫的触手,把它们不断绞成粉末。 月窟虫以为北北是最脆弱的,凭借着本能,率先攻击北北。没料到,北北所掌握的手段,可不止寒潇星。 吞天沃日困住了月窟虫,空间都被紧紧吸住。月窟虫不再能通过空间逃遁的手段,躲过众人的攻击了。 “没有人......能逃脱......命运!” 月窟虫尖啸。它的身周,有独特的领域正在展开,爬行的透明百足虫,像雨点一样从天花板洒下来。 分裂身体,强制寄生。它不愧是为神之存在代言的生物,竟然还掌握着领域,在最后的时刻让众人陷入绝地危机。 没有人能逃脱命运,在它的领域中,透明百足虫像雨点一样落下。它们直入精神、深入骨髓,避无可避。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玉修罗镜花月 众人脸色都变了,只有奕离与天城依旧保持镇定。 月窟虫坐镇在如此险要的中心之地,依靠的不只是对人心的蛊惑,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无论它背后的存在所欲如何,它的诉求,永远只是存活。为了存活,它进化出无数狡猾的本领。 奕离动了。他双手合十,然后在身前结出特殊的印结。 这印结,与他此前掌握的阿修罗、哞修罗都不相同。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四景——” 刻在他骨骼里的景象,随着他此次的升华,又清晰了一分。 “玉修罗镜花月。” 以他的脚下为中心,似乎有一片涟漪荡漾开来。他宛若站在宇宙的中心,随着涟漪扩散,他的脚下只剩下平静的湖面。 其余繁冗的一切,就好像镜中花,水中月,消散不见。 奕离的阿哞檀香玉修罗景之第四景,玉修罗镜花月,效果只有一个——清除周围的领域。 这个效果,简单,却也是绝对成立的。若是外界,有人知道天地间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是仙道强者,也要对此忌惮不已。 天地纯粹,奕离抹消了月窟虫的领域,包含它分裂出、落下的透明百足虫,都化作了一刹那的镜花水月。 如果没有对“刹那”的领悟,奕离不可能参透这一景。 天城屈指一弹,仿佛有另一个她出现在原地。那个她翩翩起舞,就是一曲霆骇电灭,跨越空间的雷光,如同刀锋一样斩在月窟虫身上。 那是天城所驾驭的蝶影。每一道蝶影,都在永恒地舞蹈着、弹奏着,除非天城本体出了意外,否则亦是永不消逝。 “恒”之道,也在天城的身上完美体现。 月窟虫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它悲伤怜悯的伪装被霆骇电灭生生击碎,这一刻,它不过是一只巨大的、肥硕的寄生虫。 “一起攻击!”奕离一跃而起。 “吞天沃日。”北北将海量的能量凝聚成耀眼的一团,向月窟虫飞去。 “螭龙飞驾。”奕正的槊尖划出阵阵龙吟。他进入了阴阳严序的和形态,鲲鹏之力无比凝实。 “铁灰百舌!”牧青瞳指挥铁灰色的百舌鸟,它的双翼锋利得能切开大山。 “结风激楚。”天城蝶影再舞,狂风平地而起,天下都在她的舞动间风雨飘摇。 “罗业-五月雪。”最后,是奕离的修罗之拳。他为了配合众人的攻击,没有用太快的剑技,选择了这一招五月雪。 五月飞雪,修罗出征。百舌于激风中穿梭,螭龙在耀阳前狂舞。 ...... 此刻,地面上,皇城。 大地突然颤抖,士兵们惊疑不定,邢振恒苍崖枪一拄地面,才都安定下来。 “地动,这是上苍的惩罚!邢振恒,你欲窃国,伤害无辜百姓,惹恼了上苍!”皇城内,有白发大臣指着邢振恒的鼻子骂。 “愚昧。”邢振恒只吐出两个字,在他身后,邢黎、宇文瑀、殷明夷、奕变都在。他们的背后,是无数御林军的尸体。 北地军早有防备。皇族自以为能算计得了邢振恒,可是他们忘了,这天下间,还有谁比他邢王更懂军事? 凭借密道之地利,确实能出其不意。然而北地军的军容之齐整,军阵之严明,不是花架子般的御林军能匹敌的。 邢振恒觉得无所谓,哪怕地动,真的是上苍的不愉,又如何? 他邢振恒,本就背负着不祥的名字。能走到今天,难道是上苍庇佑的功劳吗? 他才不管什么上苍,才不信什么观星、占卜之术。 “地动是什么意思?”邢振恒身后,邢黎向一旁的占星师黄持玉问道。 黄持玉的脸色有些奇怪,不过邢黎没有太多在意。 “邢王取代腐朽的国家,是天经地义。这一定是天地在催促邢王。”黄持玉道。 邢黎很满意。她和黄持玉总是想法相同——对于尚氏皇族,她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求邢振恒快些带他们杀进去,一报三族被诛之仇。 “我的挚友,刚刚出关了。”邢振恒听毕手下的报告,向宇文瑀等人道。 “我要等他到场,再进入皇宫。” 众将很惊讶。邢振恒实在是重情重义之人,奕离救了他的爱人,他直接忽略了年龄,真正将奕离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的地位。 他和奕离之间,已经不只是战斗方面的知音了。对于邢振恒来说,奕离所做的事情,是难以偿还的恩情。 如果小菰没有活下来,他邢振恒,说不定连生的信念都丢失了。 邢振恒闭目养神,就这么持续到了晚上。皇城内烧着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尚氏的军旗斜插在地上,歪歪扭扭。 满目疮痍,这是对现在春门皇城最好的形容。 从来没有善的战争,兵者从来都是凶器。 奕离等人到了。他们从地下密道原路返回,然后接到北地军的通知,前来与邢振恒汇合。 宇文瑀、邢黎等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一种莫名的嫉妒,让奕离有一些莫名其妙。 小菰已经被接进城里,陪伴在邢振恒身侧。这场乱局终于也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候。 奕离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们的初衷,是接触帝玺,回到原本的时空。但是,邢振恒的盛情,却让他有些犹豫。 邢振恒缓缓走上皇宫的台阶,埋葬亡人的血迹,还残留在他的身上。 包括奕离在内,所有人都在下方看着,看着他一步一步,沉重地拾级而上。 他走到最深处,尚氏的小皇帝面露惧色,让到一边。他还远远没有胆量,和邢振恒去做抵抗。 宫殿都燃烧了起来,照亮了夜空。 帝玺静静地躺在帝座之上。奕离知道,在这样的场面下,他们触碰不到帝玺,只能默默见证历史发生。 邢振恒要在帝玺面前发出人道的誓言,接管中土的帝国,宣布新的国号。 “我不喜欢人道。” 出人意料地,他在帝玺面前口出狂言。 “如果不能靠自己保护在乎的人,还要借助帝国的庇荫,该有多可悲。”他抚摸着帝玺。 “只有强者,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 他站在焚烧的宫殿中央,王座上,帝玺映射着火光。他浑身是血,神色悲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天下归邢 “只有强者,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属于邢振恒的,令人扼腕叹息的故事。 ...... 奕离没有打搅邢振恒。他知道,这不是个触碰帝玺的机会,也不该是个煞风景的时候。 这个时空与他们有了关联,要想抽身离开,拂袖不顾,心中的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的。 “我在入夜之刻昭告天下。”邢振恒托着帝玺,走出大殿。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盼望他能诉说他的雄图霸业,诉说他能让中土变得更好,开疆拓土,百姓安康。 将军们希望他能继续成为北地军的精神领袖,将草原蛮人悉数歼灭。 士族们希望他能一改前朝的陋政,用更优的理念统御天下。 当初,每次出征的时候,邢振恒总是用激昂的话语振奋军心。他的动员,总让人士气高涨、热血澎湃。 可现在,邢振恒沉默了许久,终于只说了两句话。 “今日之后,中土归于邢朝,定都倾河。” ...... 三个月后,邢都倾河。 倾河改造了中央的广场区域,建造了大气磅礴的皇宫。邢振恒成为了邢朝的开国皇帝,坐镇宇内。 宇文瑀当了北国公,殷明夷封了大将军,奕变依旧是士族领袖,领右丞相。 尚氏皇族残存的血裔,邢振恒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封了一片土地,让小皇帝做了个安乐公。 “你忘了他们对我们家做过的事了吗,哥哥?”听到这个消息,邢黎很不满。 她觉得是哥哥太仁慈了。换做那个身为将军的邢振恒,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杀伐果断。 “孩子没有错。”邢振恒道,“该报的仇已经了结了。不要让仇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帝王邢振恒,再也不能像将军邢振恒那样肆意了。他要考虑到国家,考虑到人心。 闲暇时,奕离和他无意间聊起过命运的循环。自从有了帝国以来,几朝之间,都几乎是相同的命运。 人族陷入了一场长久的轮回,历史的必然之后,都是人心。 他明白,必须有人,去斩断那令人不愉的悲运之结,冤冤相报,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他年轻的时候受过的屈辱,在他如今显达的时候,就要让天下人一起消受吗?这种事,邢振恒做不出来。 他是修罗,但他不是个恶人。他若是个恶人,又怎么会让天下军队唯他马首是瞻,俯首称臣。 帝国在飞速运转着,邢振恒却有些消沉。他本不想做帝王,是局势把他逼成了帝王。坐在帝座上,他只感到束缚。 他在奕离面前,依然没有架子,只把他当挚友。每日,与奕离切磋的时候,他才能开怀大笑。 奕离体内气穴封印的事情解决了,与邢振恒切磋,更加游刃有余,邢振恒也能拿出更多本事,和奕离互相探讨武道的真义。 奕离不单与邢振恒切磋,每日,也和同伴们一起游山玩水。 在这片时空,他们都没有原先的职责。自由天地,任他们驰骋,洗脱了窃国之战的血腥气,他们都更加接近自然。 帝国的出现,让修炼者有了资源的保障,但也让修炼者距离自然更远。依山傍水、自给自足地修炼生活,往往能让人体悟道法自然。 “你说,要是在灵朝肇建那个时代,修炼者该强到什么地步。”奕正不由得感叹道。 “放到现在,应该能一个打同级的十个吧。”奕离盘膝坐在青石上,漫不经心地说。 “或许二十个?”天城在一旁歪着头附和。 “你们不会在说你们自己吧。”奕正敲着自己的额头。以这两个人通透超脱的水准,打同级二十个似乎还真不是问题。 除了牧青瞳外,同伴们都掌握了原始羽化,这让奕正有了紧迫感。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天赋能与奕离、天城相比。从他在鸿溪和他们见过面起,就一直在追赶他们的步伐,却从没有超越过。 他有自己的道。奕正坚信,自己就是蛰伏水下的鲲鹏,等待着一飞冲天的一刻。 奕离有龙宫盏之名,他也有玄潭牧之名。自己也曾与天才们背负同等的使命,让阴阳佩恢复光彩。 “哼,这有什么。我和奕正哥哥,也能打十个。”北北嘟着嘴,有些不服。 奕正大笑。 他们的周围,飞禽走兽毫不避讳,牧青瞳坐在河边,与鹭鸟交谈着。 从草原走出,通灵者接触到了更多奇异的生灵。牧青瞳明白,这才是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阿正啊,你真该去向邢振恒讨教一下。”奕离建议。槊法与枪法有相通之处,北地枪王精湛的技艺,如果没有传承,倒是可惜。 “你去介绍介绍?”奕正早有此意,“只要他别嫌我太弱就行。”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奕正从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 从牧青瞳那里得知,他们被封锁在截流城中之后,两边的时空就变得不同了。他们这里经过一天,外界大约只有片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就连沉睡中的牧青瞳本体,都衰老得极其缓慢。 如此绝佳的修炼机会,他们可不会放过。 ...... 时光飞逝,邢朝建立已有十年时间。 中土上,流传着几位少年的传说。他们曾出现在草原西边的流沙赤水,出现在南方的原始森林,出现在强者云集的帝都。 这个世界太大,中土百万城市,似乎无边无际。十年时间匆匆,他们几乎都没有察觉,就飞逝而过。 时空的割裂,让他们对于时间的概念也产生了偏差。他们对时间的感受,还停留在原本的时空。 截流城之战、邢王窃国,仿佛还发生在不久前。 奕离几人,并没有追求修炼的速度。时空的异常,让他们的修炼速度也快不起来。即使是奕离、天城,也堪堪晋入羽化境后期而已。 放弃了功利性的修炼,反而让他们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 他们所追求的,是接近帝国之前,原初时代修炼者的境界。不断地巩固、重修,臻至完美。 “吾友,三年没见了,你竟然一点也没有衰老。” 倾河,皇宫后花园,邢振恒与奕离走在假山边。 奕离向邢振恒讲述了他们的所见所闻。西方,有流沙赤水,隔绝的国度;南方,有百万荒山,莽荒的源地;北方,是连天的障壁,不可通过之墙;东方,是无边之海,据说海的那一边,有遗世的仙乡。 “走过中土的每一个角落之后,才懂得了它的珍贵。”奕离时常感叹,“只有在这样丰饶又宁静的土地,才有普通人生存的空间。” “你的视角真是独特。”邢振恒道,“有时候,我有一种感觉,感觉你不属于我们这个时空......你是真正在体悟这里的一切,而不是在其中沉浮。” 奕离惊讶。邢振恒的感觉没有错,外表彪悍、心思敏锐的他,竟然无意中点出了,奕离不属于这片时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更迭 “我不再年轻了,吾友。坐在帝座上的日子,把我的热血都熬尽了。”邢振恒叹了口气,“我不想当王。或许,我这样的人,也不应该当王。” 十年了,邢振恒觉得他失去了自我。那个一心要变强,守护家人、洗刷屈辱的邢振恒消失了。 “我确实来自其它的时空。”奕离道,“我觉得遗憾的是,你没有在后世留下光彩的声名。其实,你比我知道的任何帝王都更加真实。” 奕离承认了,邢振恒并不意外。他曾经信奉一句话——一个时代,只会有一个真正的天才。而在这个时代,那个天才,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 能与奕离结识,是他枯燥帝王生活的一大慰藉。 称帝十年,他与宇文瑀等人越来越远,被礼节与敬畏远远隔开。只有奕离,依旧像从前一样,是他武道上的知音。 “哦?是吗?”邢振恒笑道,“我会把它当成秘密保守的。” 一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友人,这是邢振恒没有留给后世的秘密。 “你这样的人,当一个无聊的王者,确实是屈才了。”奕离半开玩笑地说,“武道的巅峰,可不在深宫里。” 他怀念那个追求强者之道的邢振恒。北地枪王,比如今这天下之王,更加有人格魅力。 邢振恒不语。他何尝不怀念,那个曾经的自己呢。 “你那个朋友,我已经倾囊相授,没什么可教的了。”邢振恒提起奕正,“他很有抱负。像他这样,一开始就对这个位置充满憧憬,倒也是不错。” 奕正向邢振恒学习长兵器的技艺,已经有几年时间了。他也顺利晋入了羽化境,追上了其余伙伴的步伐。 牧青瞳回到草原边时,怅然了许久,但最后还是走出了阴霾。释然的瞬间,她也领悟了原初的道。 生灵的形,总有生死的时候。所能触碰的东西,向来不能长久。 生灵的情,却是不灭的。只要她还活着,狼胥的记忆就永远留存在自由的草原,吹响狼笛,总有万物与她相应和。 悲伤的过去,不是人求得怜悯的本钱,而是沉默中爆发的火焰。 邢振恒的故事,教会了他们所有人,把失去的、失意的,都当作力量。 “只有强者,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吗? ...... “什么?你真的要走了?” 听说邢振恒要离开的消息,奕离大吃一惊。 邢振恒可是中土的帝王,他竟然真的下定了决心,不要这执掌天下的权力了吗? 这个消息,还是宇文瑀匆匆忙忙来找他,他才知道的。 改朝换代十年,天下已然安定。邢振恒帮助邢朝度过了最不安稳的岁月,竟然就决定离开。 自从小菰那时候,被人刺瞎了眼睛,遭遇了可怕的事情之后,就没有了生育能力。邢振恒没有子嗣,只是草草传位给了妹妹邢黎。 “我要去东方,去海的那一边,寻找武道的巅峰。” 邢振恒对奕离说。 他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想把小菰带在身边,远走高飞。 “我懂。”奕离道,“我觉得你做得对。” 邢振恒笑了。奕离,是他的真朋友。所有人,包括宇文瑀、殷明夷、奕变,都在劝谏他,要他留下做帝王,只有奕离,支持他去做一个武人。 邢振恒也从没有忘记,是奕离当初,奋不顾身地救下了小菰。是奕离留住了自己险些崩毁的灵魂——他当年就说过,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不顾宇文瑀等一干老臣的反对,邢振恒把帝玺交到了邢黎手里。 大殿之外,奕离、天城、奕正、北北与牧青瞳倚靠着雕栏。得知邢振恒要传位离开的消息,奕正感到很是钦佩。 跟着邢振恒学习长兵器这么多年,奕正早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的恩师。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邢黎默默接过邢振恒放下的权力,看着后者慢慢地,从正门走出大殿。 邢振恒的背影,显得是那么地轻松。 邢黎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她一直期待着这样的权力,毕竟,邢振恒没有子嗣,只要帝位更迭,她作为邢振恒唯一的妹妹,一定也是唯一的候选人。 她没想到的是,这份权力,就这么交到了她的手中。 “陛下。”有人带头喊道。正是与邢黎关系最好的黄持玉。 众人收回看向邢振恒背影的目光。他们知道,无论他们如何劝,这个男人,已经决意不回头。 “陛下。”陆陆续续,众臣向新帝邢黎俯首。 邢振恒的时代,就这么落下了帷幕。从此,邢振恒的名字,在史书上消失了。 大殿之外,奕离等人保护着小菰,等候邢振恒已久。 “陪我再去一趟春门吧,我最后再去祭扫一次。” 他身上的“王气”已经消失,但是奕离却感觉到,那个“强者”邢振恒回来了。 奕离点头。邢振恒要去到遥远的东方,自然是准备与中土做最后的道别。 ...... 旧都春门,是邢振恒给尚氏皇族血裔,册封的土地。 奕离等人和邢振恒同行。邢振恒没有前帝王的架子,一路上和他们有说有笑。 北北口无遮拦,一路叽叽喳喳,奕正欲阻止她,毕竟这是祭扫邢振恒家人的旅途。 然而,邢振恒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起码,我的爱情还是很美满的。”邢振恒搂着小菰。十年时间过去,后者的脸上多了些隐约的皱纹。 “这也是多亏了离先生。”小菰道。 “你们好像也不赖啊。”邢振恒看了眼奕离、天城二人。 天城难得脸上羞红。这在平日清冷无比的她身上是不多见的。 “只能说,还需要岁月的沉淀。”奕离开玩笑。 途中,得知邢振恒已经知道他们来自后世,让奕离之外的几人都感到意外。 “你不想知道你走后,中土怎么样了吗?”天城道。 毕竟,邢朝是一个短命的朝代。 邢振恒笑了笑:“恐怕我那妹妹会惹出什么事吧......谁知道呢。我对于中土,已经仁至义尽了。” 邢黎想做帝王,邢振恒就让她当。要邢振恒处处为中土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他不是那样的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饯别 春门城,如今是尚氏遗留血裔的领地。邢振恒称帝后,当初的小皇帝被封了个安乐公,在此处生活已有十年。 除了城中的中土塾院,依旧欣欣向荣之外,春门已经不复往日的繁荣。中土的经济中心已经向北方转移,如今的春门,更像是一座寻常的城市。 奕离、邢振恒等人直接去往了春深岭方向。 他们不愿打扰尚氏血裔的生活,只是来祭扫亡人而已。 临近了,他们却看到春深岭边,有一个少年,正扫着墓碑前的落叶。 十年前,邢振恒埋葬亡人留下的小土包,如今一个个都插上了石板墓碑。 那少年的面目也有些眼熟,分明,就是当年的小皇帝。 擦去额头上的汗,见到邢振恒一行,他放下手中的扫帚。 “陛下。”少年向邢振恒行礼。 十年了,他已经脱去了许多稚嫩,变成了一个少年。作为乾朝的末代皇帝,那段记忆相当于他的童年。 “我已经不是皇帝了。”邢振恒摆手,没有领受少年的称呼。 他传位给邢黎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春门。 小皇帝在春深岭祭扫,令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春深岭的坟包经过十年时间,应当十分破败。 看样子,这十年里,是尚氏血裔一直在关照着这里。 小菰把采摘的鲜花与蕨草放在那些墓碑跟前,众人静立,缅怀亡人。 因为时空的割裂,奕离仿佛都能看见,邢母与邢浚衡的音容,似乎就在昨天。 原来在这个时空,他们已经死了十年了。燃烧春门的烈火,已经看不出痕迹,春深岭的膻腥,也因为这些年的弃置,被自然所洗刷。 邢振恒跪在母亲墓前,他的弟弟邢浚衡就葬在一边。那封沾血的家书,他还一直留在身边。 就像他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父亲一样,他至今的人生,与初心背道而驰。他所欲保护的,都埋入了泥土,那荣耀的冠冕,不能给他丝毫慰藉。 “有心了。”奕离替邢振恒感谢小皇帝。 “是我们家亏欠的。”小皇帝很真诚。他长大了,也会质疑尚氏当年的决策。 手握权力的时候,和没落的时候,产生的想法,往往不同。 尚氏在为十年前的事情忏悔,希望用行动作出补偿。祭扫春深岭的时候,小皇帝心中的愧疚与难过才会减轻几分。 如今邢朝走上正轨,中土有了新的活力,怀念乾朝的人变少了。小皇帝并不觉得遗憾,他自问,如果是他继承帝位走到今天,这个世界不会比现在更好。 他同样感激邢振恒,在后者那样盛怒的情形下,即使尚氏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力,邢振恒也没有把春门变成尸山血海。 邢振恒是个有胸襟的人,他这个乾朝的末代皇帝,自发地要向邢振恒学习。 邢振恒挨个祭拜过去,奕离与天城坐在春深岭的山崖边,远眺着中土腹地广袤的平原。 割裂的时空,让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彼此陪伴,已有十年时间。 他们之间是爱情吗?奕离和天城都说不上来。 “你看这平原,不就像天地间一架温软的摇篮。不敌险峻的人们被呵护在这里,春耕秋收,年年如此。”奕离感叹。 经历的事情变多,他对于人道的理解就越深刻。 “是啊,帝国只是它的一部分。”天城道。人道所包涵的东西太大了,大到他们历经十年时间,也仅仅体悟到了它的皮毛。 邢振恒厌恶的人道,是腐朽的帝国虚伪的人道。他们所追求的人道,是博取众长的、完美的人道。 万亿智慧生灵的力量,所汇集的究极人道。 ...... “送你一朵花,一路平安啊。” 天城指尖一捻,一朵天城花在她手中缓缓开放。 天城花和世界上其他的花都不一样。它是一朵花,却也仿佛是银河的涡旋;它用难以言说的美丽,在人间展示着神格。 “好美的花。”小菰接下天城的饯别礼,将之插在发簪间。 天城花的美丽,甚至可以掩盖苍老,呼唤青春。邢振恒看着小菰,仿佛又回到了最好的年华。 “我要去东方,追求武道的巅峰了。”邢振恒与奕离等人告别,“武道至巅者终长生。吾友,既然你来自后世,说不定,在未来的东方,你我还有再见的时候。” “那一定。”奕离与他碰了碰拳。 登上一叶没有船夫的小舟,平静的海面上,邢振恒与小菰越来越远。 海的那一头,是另一个境界。有资格的人,临近海域的时候,会有这么一叶小舟,从无尽远处缓缓漂来。 东方,是无边之海,据说海的那一边,有遗世的仙乡。 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饶是以奕离日月瞳的视觉,都看不到远去的身影了。 “不愧是他啊。”奕正嗟叹道。 “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超然中土,企及彼方的。”天城道,“只要我们一起,连历史都能左右。” 大海的边沿,少年少女们向海中投掷着脚边的石子。时空的割裂,让他们的青春依旧活跃在年轻的身体里。十年时光,仿佛今夕明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们也该回去了。”奕离道。他所说的“回去”,可不单单是回倾河。 众人回头,却看到远处,三个人影降落下来。 “还是没赶上吗......”宇文瑀懊恼地摇了摇头。 那三人,正是宇文瑀、奕变与殷明夷。 “离兄,你怎么能任由陛下离开呢!”殷明夷道,“除了你说的话,陛下是谁的劝都不听的!” “几位离开岗位从倾河跑到这边来,真的没问题吗?”奕离转移话题。 确实是他,让邢振恒有了去东方追求武道真谛的想法。 “离,你想错了。”奕变道,“我们正是带着职责来的。就在刚刚,邢黎女帝下了一道诏书,要追捕中土所有尚氏余党、血裔。” “陛下不计较,不代表她不计较。”宇文瑀道。 奕离脸色微变。他早该想到的——十年前,邢黎就对邢振恒放任尚氏感到不满。如今大权在握,加上黄持玉总是在旁怂恿,她怎能忍住不动手? “她需要一个理由。”奕变道,“她的理由便是,是尚氏余党刺杀了先帝邢振恒。” 邢振恒的离开,天下人都不知道缘由。邢黎编造一个谎言,诬陷尚氏刺杀先帝,足以陷尚氏全族于死地。 “你们欲如何?”奕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奕变微笑:“说实话,我们希望她成功。这么乱来的话,想必先帝不会置之不顾,从而归来的吧。” “既然你等知道先帝并非被刺杀,我们三人的任务,就是让你们,离开不了此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天城曼华圣变 “什么意思?”奕离脸色冷了下来。 宇文瑀三人,想要用尚氏全族的性命,把邢振恒唤回来吗? 邢黎给他们的任务,恰好也是来这里堵住他们,不让他们泄露邢振恒离开真正的情况。 “诸位,就在这里歇息几日吧。”奕变道,“我等不想动手。” “你们真的认为,这样做,会把邢振恒引回来吗?”奕离道,“他不会回来了。” “原谅我们,离。”宇文瑀道,“邢黎不堪大用,实在不能统治中土。中土需要邢振恒,邢朝需要邢振恒。” 见三人不愿放手,奕离也不再多说。 “怎么办?”北北很担心。在春门,他们刚刚接触过尚氏血裔,还在祭扫邢家陵墓的他们,转眼就要承受邢帝的屠刀了吗? “阿正,北北,青瞳,你们立即动身去春门,把尚氏族人都救出来。”奕离道。 奕正三人立即出发。他们腾空跃起,各自羽化,化作流光,飞向春门的方向。 宇文瑀三人正要阻拦,却被奕离、天城先行拦下了。 “你们要与我们三人动手?”殷明夷挥舞铁拳,要强行突破奕离的阻拦,然而后者不动如山,反手轰出一拳,雷光霹雳,钟山鸣雷,将他击退。 宇文瑀吃惊。奕离、天城的修为,不过羽化境后期。他们三个,都是实打实的仙道强者。 殷明夷更加震惊。奕离一拳击退他,那裹带的力量让他的手臂都有些酸麻。十年间,奕离千锤百炼的肉体在此时大发神威。 “来较量一番吧。”奕离收拳,立于山崖边。天城站在他身侧,孔雀、九尾虚影在他身后不断变幻。 奕变等人清楚,如果不追上奕正三人,等他们到达春门,将真相公之于众,就晚了。 “离,虽然你很强,但可别小看仙道强者啊。”奕变道。 他示意宇文瑀、殷明夷不要留手。当务之急,是先突破奕离、天城的阻拦。对于他们三人的实力,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戴上本命宝器“凤凰面”,奕变的背后生出燃烧的凤凰双翼。作为奕国的祖宗,他的天命自然是那凌云的凤凰。 殷明夷全身都变成灿烂的黄金色。他的肌肉如同胶质一般,充满了澎湃的仙道真气。殷明夷的天命,是尊贵的黄金蛞蝓。 宇文瑀则右手朝天一握,闪耀星光的三叉戟猛然撼地。手握本命宝器“瑶光三叉戟”,他的身后浮现处与大山齐高的天命,披着星辰的武曲星君。 三个国家的至高图腾在奕离、天城的面前展开。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挑战三位未来的皇帝,而奕变三人,也没有丝毫留手,全力以赴。 感受着仙道之力沉重的压迫,奕离与天城反而更加兴奋了。 粉紫色修罗纹化成电弧,与此同时,奕离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天城琴弦震荡,修罗孔雀的灭魂之唳更快,已经攻到奕变面前。 凤凰升空,烈火燎原。修罗孔雀与之搏杀,百万兵戈在煅烧中熔化,千钧铁水砸入大海,激起大片的蒸汽。 奕离的拳意,却比严冬还要冰寒。罗业-五月雪,殷明夷的黄金蛞蝓体上爬满了冰霜,刺骨的寒意如同锥刺一般,直入心底。 奕离的速度极快,连羽化都没有用出的他,只靠肉体的爆发力,就拉出了无数音爆声。 仙道之力爆发。殷明夷的周身,黄金色的波纹扩散展开,奕离以羽化境修为,绝不能硬抗仙道之力的冲击,身形一扭,化为无形。 以仙道之力,殷明夷还是捕捉到了奕离极速的身影,正要追击,忽然,巨大的冰壶降临在头顶。 五月雪的寒意,掩盖了天城这一招冰壶的气息。他们二人的配合,是如此地天衣无缝。 冰壶落下,奕离变换拳意,向后挥出一拳鬼神-无色天宫,无色的天宫囚笼包围了冰壶,紧接着,东皇钟带着神圣气息砸下,压制住了仙道力的反扑。 三重封印之下,殷明夷短时间内不能脱身。 回身与宇文瑀交战。奕离依旧使用鬼神拳,只不过,十年之后,他领悟了新的拳意。 “鬼神-双鲤鱼。” 奕离双拳交错,拳路接近鱼形。这一招无比霸道的钳制抓取,将瑶光三叉戟猛然荡开,宇文瑀破绽大露。 战斗经验丰富的宇文将军,绝不会自己露出这样的破绽。是奕离的双鲤鱼,让他不可抗拒地门户大开。 “鬼神-啸雨。” 凄厉的鬼啸声响彻天际。这都是奕离挥拳破风的声音,仿佛千万鬼啸,人间苦雨。 铺天盖地、快到极致的拳锋袭向宇文瑀。武曲星君本生双臂交叉,抵挡鬼神-啸雨。奕离每打出十拳,就有一颗天星陨灭。 “这真的是羽化境吗......”宇文瑀骇然。不愧是邢振恒武道上的知音,奕离的力量,真的远超他的境界应有的水准。 另一边,天城与奕变激烈交手。修罗孔雀与凤凰在海面上交战,九尾妖狐的业火与凤凰烈焰铺展着,宛若漂浮在海面上的红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十年间,天城也重修了天命境。她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命,不属于天命本生,也不属于鬼道真命,在亿万种可能中,她领悟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天城曼华圣变——” 天城花,替代了孔雀翎羽与妖狐九尾,在她的身后惊世绽放。 天城花的银色,不是纯粹的银色,而是银河的银色。它包涵了全天之下所有的色彩,却仍含蓄不发。 圣变,就是让万千色彩,恣意盛放的过程。 “白帝-仙人烛树。” 纯洁的白,是天城花此刻的颜色。天城所领悟的创世天道,汇聚在一颗白色的幻化古树之上,骤然焚起的火焰,是第一幕循环的枯荣。 凤凰的真火,都在仙人烛树的火焰前黯淡。 凤凰面具之后,奕变先是为天城花的美丽乍舌,然后被它的威力震惊。 生来带着凤凰天命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灼烧。 那火焰并不是一种温度。它是一种道法,一种神谕般的力量。在它面前,任何东西不过是注定被焚烧的树木。 奕变本以为,宇文瑀那边已经够被动了,开启着武曲星君本生被动挨打,没想到,自己这边更加劣势。 这圣变之法,任谁第一次面对,都会手忙脚乱。 被仙人烛树火焰逼到了避无可避的位置,天城一道霆骇电灭,将奕变轰入了大海之中。 经过方才的大战,浅水还是滚烫的,同样高温的奕变砸入,激起大量的蒸汽。 宇文瑀、殷明夷瞠目结舌。以羽化境修为,越过一整个证道境,将仙道强者轰入大海?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连想象,都没有人想过吧。 武曲星君保护之下,宇文瑀握紧了瑶光三叉戟。 如果此前,他们还在担心,怕伤着奕离、天城二人的话,他们现在展现的实力,完全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是时候放开手脚,较量一番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四象周星 宇文瑀骤然增强的仙道之力输出,让奕离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仙道强者开始要对他慎重对待了。在他的印象里,不久之前,面对敖逊城主,他还要使出浑身解数,拼得重伤,才能抗衡一丝仙道之力。 “你还不拔剑吗。”宇文瑀踏地,星光爆发,震退奕离。奕离的鬼神-啸雨被迫中断,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让武曲星君的体表都有了裂痕。 “八荒——”奕离变换拳意。 宇文瑀注意到,每当奕离变换拳意,周遭的真气性质都会发生变化。似乎他才是那个掌控天地之力的人,凭借着极致的道影响着天地万物。 “仙道对天地之力的掌控,是虚假的。”宇文瑀想起,邢振恒曾对他这么说过。 “这只是天地至理,对步入歧途者的一种施舍而已。” 宇文瑀在这一刻忽然悟了。奕离无意间的变换拳意,竟让他想明白了超越仙道的真谛。 可惜,战斗紧急,他无暇再去想更多。 “八荒-四象周星。” 奕离挥拳。他的拳路,像极了八荒拳最原始的模样——以一敌多,独战八荒的气势。 只不过,这一次,他化用了当年,在春门秘境中所见到的龙、虎、龟蛇、凤凰相斗的奇观,加入到八荒的畜生道之中。 青龙腾舞,风卷残云;白虎咆哮,震天撼地;玄武潜游,激流潮涌;朱雀翻飞,焚天煮海。 这些无穷演化之景,如同环绕在奕离拳边的周星。奕离这一拳之下,就是八荒。 “原来是这样吗,要我接你这一招,才会拔剑吧。”宇文瑀的好胜之心被激起了。他纵然已不再年轻,但修炼至今,赤心未灭。 武曲星君朝天敞开胸怀。宇文瑀腾空,化身星空中的战神,幻化的星光凝聚成千里长度的巨戟,横跨长空。 那巨戟,就是极大化版的瑶光三叉戟。其中沸腾的星辰真气,混合着仙道的伟力,仿佛要压垮空间。 瑶光巨戟与奕离的四象周星拳相撞,山崖崩碎,海面凹陷,激起万米高的巨浪,水珠像倾盆大雨一般落下。 奕变刚刚从海中升起,转眼又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压了回去。他的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不愧是仙道强者。”奕离暗叹。宇文瑀接下他这一招,也是气势如虹。 宇文瑀主动出击。他提瑶光三叉戟,颇有邢振恒使银枪苍崖之风。三叉戟刺破虚空,所过之处陨星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一片又一片孔洞。 奕离出剑。他拔剑的速度,连身为仙道强者的宇文瑀都没有看清——仿佛他剑出,连时间都被斩断! 其实,是奕离化用了刹那之道。天城所领悟的道,十年前已经融入了他的“恒”之中。十年来,他不断重修,不断完善,圆融如意。 一招文曲行、鳌掷鲸呿。奕离用优钵罗华,不加以任何属性的修饰,使一招寻常的剑技。 然而,它早已返璞归真,在最简洁的瞬间否极泰来,成就最纷繁的奥义。 早年,中土塾院白长老所教诲的剑意,奕离达到了。 一剑将漫天的陨星全部斩为两半。奕离再度出剑,无住行、金刚遍照。他甚至连剑的锋锐都没有用上,只用那一刹那的剑光,就囊括了所有的理解。 依旧是刹那,全都是刹那。奕离从天城那里得到的刹那,是他最神奥的武器。 剑光,压过满天星光,宇文瑀瞬间晕眩,那光似乎直入灵魂,要将他的精神直接切碎。 金刚遍照,原本是奕离用来“放水”,与人切磋的剑技,如今也变成了他的杀器。 宇文瑀不得不再次使用仙道之力抵御。他无法专注于用仙道之力进攻,因为奕离永远占据着主动。奕离的真气仿佛永远不会竭尽一样,不惧消耗地连续猛攻。 宇文瑀感到有些吃力了。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横插而进,帮助宇文瑀挡住了奕离一招极速的“魄渊”,月影溃散,露出其中的黄金人影。 殷明夷突破了东皇钟、冰壶、无色天宫三重封印,终于脱身。一向性子直的他,为自己耽搁了如此长的时间而感到羞惭。 被两个羽化境后期的后辈困住这么久,殷明夷实在是无法接受。 “别大意。”宇文瑀出声提醒。 下一瞬,奕离已经杀到了殷明夷面门。青龙吹动狂风,他手中的剑已经变成了青龙悠远。 涡龙漓澌,螺旋升天。殷明夷踏地,黄金蛞蝓伏在地面上,帮助他稳定身形,没等他观察好奕离的位置,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 罗业-森罗厄镜。修罗纹像镜面一样展开,殷明夷终归还是鲁莽了,错误估计了奕离的速度,这一招森罗厄镜,结结实实摁在他的肩膀上。 大范围铺展开的力道,将他脚下的地面都压出了裂痕。黄金蛞蝓体十分柔韧,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修罗的凶气依然贯入了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地,抹杀他所掌控的天地之力。 奕离没给他消化的时间。他立即切换成鬼神拳,一招鬼神-双鲤鱼,让殷明夷毫不意外地门户大开、破绽尽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宇文瑀及时出手,从背后一戟劈来,奕离不得不回身抵挡,算是救下了殷明夷。 “你这是仙道强者的样子吗。”宇文瑀眉头一皱,“告诉你别大意了。” 殷明夷哼了一声。他从未小看过奕离,小看过这个让邢振恒都无比推崇的少年,可即便如此,奕离的强大还是超乎他的意料。 海中,奕变再次扇动着凤凰翼升空。天城的音律攻击早就等候他多时。 “天城曼华圣变,金帝-无极韵。” 背后的天城花变成了璀璨的金色。那是极纯的金色,是不染杂质的黄金。由它散发而出的波动,都带着无穷无尽的金色余韵。 真那罗王琶音,在金帝-无极韵的加持下,达到完全体。 一扫琴弦,东风破千万重。无极韵律吹拂出黄金之风,扫过奕变熊熊燃烧的凤凰火焰,东风破制造的多重爆炸推力,让奕变感到震惊。 在这种风一般连绵的攻势里,根本不可能接近天城。 背后的凤凰翼,变成实质的羽态。奕变还是先一步开启了羽化,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扇动羽翼时,却发现自己的羽翼凝固了,不听使唤。 而奕变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再次向大海坠落。 琉璃色的光辉,不知何时爬上了灼热的凤凰翼。正是天城在无极韵加持下的琉璃七部。 奕变感到万般无奈。天城这样的对手,实在是不可捉摸。她的战斗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 要知道,羽化的凤凰翼可不止物质,而是“道”。在金帝-无极韵加持下,天城的琉璃七部,竟然连道都可以转化了。 七曲罢,万物皆为琉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超腾飞雪 “我们比邢黎的军队快。军队大概离春门还有十里的距离。” 通过天上飞鸟的眼睛,牧青瞳估算了军队的位置。 “一定有强者先到了。我们要赶在军队到场之前,把春门的尚氏撤离。”奕正道。 邢朝已经和平了十年时间,如果邢黎要重起争端,只会让天下大乱。 尚氏只要好好存活在这世上,乾朝的旧党就忠于邢朝。但倘若尚氏被灭族,他们会怎么想?这样的祸端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宇文瑀三人想要争端,目的是让邢振恒不得不返回,主持大局。邢黎为什么想要争端?这对于邢朝有什么好处? “一定是她身边有人,希望天下大乱。”奕正判断。以他敏锐的政治嗅觉,能看出一些东西。 春门城门口,果然已经有强者等待着他们。 “我就说,那三人不可信任。” 为首者,是一名占星师,穿着道袍。 自从邢黎继位,朝中就分为了两派。邢振恒时期被弃置的占星师势力再度崛起,在黄持玉的带领下,与宇文瑀三人为首的武家、士族分庭抗礼。 依靠着邢黎对占星师的信赖,他们的地位直线上升。 “占星师......”北北皱着眉头。一看到占星师,她就想起当年春门地下的月窟虫。 那段记忆无论回想多少次,都令人反胃。 “天上的星星是不会骗人的。传说中的几位少年,你们中最强的两个人果然不在。”占星师头目掐着算珠,“都在定盘之术的演算之中。” “好像被小瞧了啊!”牧青瞳恼怒。 奕离和天城是他们之中最强的,这确实没错。但若是因此小瞧了他们其他人,就大错特错了。 十几位占星师跃下城头。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羽化境,甚至证道境强者,但他们的真气虚浮,显然借助了外力。 占星师的任务,就是封锁住春门城,不让外人进入,也不让里面的人逃出,直到军队前来。 “闯!”奕正挥手,三人一起有所动作。 北北高举星云挂梦,末端的寒潇星闪亮,阵法影响之下,天地都变成了她的锅炉。只不过,这锅炉中并不是高温,而是星空深处的严寒。 “寒宙影炉。” 寒潇星的至强星辰之力,压制占星师形形色色的星空真气。占星师那在旁人看来,颇为棘手的星空真气,在北北这里,反而变成了他们的弱点。 牧青瞳这边,铁灰百舌、翡玉双子狼同时出击,不仅如此,星光闪耀间,星之天马-陨霜借助着寒宙影炉一同降临。 占星师头目刚想有所动作,一道身影已经杀到了他的脸上。奕正提南冥古槊,抬手就是一记螭龙飞驾。 奕正三人主动出击,一瞬间就掌控了主动权。 “先拿下那个小女孩,然后结阵!”占星师头目指挥道。 不得不说,定盘之术对于战斗的运算十分精确。借助群星的眼睛,占星师头目做出了最优的判断。 证道境强者各施手段,硬顶着寒宙影炉的摧残,向北北的方向靠拢。星之天马嘶鸣着,踢踏星辰,冲向占星师的阵地。 陨霜的冲击力超乎想象。一群证道境强者被撞得人仰马翻,转眼又被寒宙影炉吞没。 “这能叫证道境?” 牧青瞳怀疑起这些强者的含金量。 不得不说,与奕离、天城接触多了,他们对于强者的眼界也变高了。同一境界之内,战斗力的差距可以是云泥之别。 他们三人,在十年内数次重修之后,每个境界也近乎达到完美了。只不过,没有奕离的“无垠”光华境和自创残照境这么夸张罢了。 他们的羽化境,放在帝国之前的原初时代,也是实打实的羽化境。 召回翡玉双子狼与铁灰百舌,牧青瞳决定试一试自己新降伏的超级生灵。 和星之天马同一级别,甚至更加强悍的存在。 北北很默契地加大寒宙影炉的输出,同时挥舞星云挂梦,用星云掩盖牧青瞳的气息,为她打掩护。 证道境强者们重振旗鼓。他们一开始确实小看了牧青瞳召唤出的生灵,毕竟,通灵者的战斗方式任谁都是第一次见。 忽然,他们感觉更冷了。不仅仅是寒宙影炉的寒冷,也有纯粹的冰雪之寒。双重霜冻之下,他们的真气运转都稍稍滞涩。 猿啸声,从寒宙的锅炉中传出。飞雪爆散开来,击打在占星师的道袍上。 暴风雪中,巨猿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猿-超腾飞雪。” 牧青瞳为自己成功召唤而感到兴奋。白猿的皮毛是高贵的纯白色,像覆盖了一层雪衣一般,每当它捶击胸口,就宛如雪崩。 下一刻,白猿高高跃起。它恐怖地跳跃力,让它窜入空中,遮蔽了太阳,然后重重砸下,冲击波扩散开来,震飞满地碎石。 未等占星师反应过来,它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位。那名占星师只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被白猿带着跃过千米距离,然后种种摔在山壁上,留下一个大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白猿-超腾飞雪的速度太快了,动作幅度也出奇地大。 “这畜生的攻击欲望太强,都散开!”有占星师喊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超腾飞雪举在空中,连羽化都不曾来得及开启,就被砸进坑洞里,连吐几口鲜血。 分散的阵型并不能阻止超腾飞雪的进攻。它一跃之下,能跨越万丈距离。牧青瞳的瞳胧神语,则给了它恰到好处的视野与指挥。 躲避着超腾飞雪,占星师们刚有一丝喘息机会,又踏入了陨霜的攻击范围。星之天马迎面撞来,他们倒飞而出,星辰之火打入体内。 灼烧感还未消失,又落入寒宙影炉的阵法,北北挥舞星云挂梦,将他们一一封锁在星云潮涌之中。 超腾飞雪、陨霜、北北,他们三个的攻击衔接,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证道境强者甚至连羽化、天命本生、本命宝器等杀招还没来得及释放,就已经身陷囹圄。 占星师的头目是证道境中的佼佼者。见到战场那侧,占星师们陷入劣势,他自然是心急如焚,想要快速解决奕正,前去支援。 “你把我当什么了?”奕正冷笑。 他的身后生出阴阳二色的双翼,大鹏的耀金,巨鲲的暗蓝,厚重得似乎能背负长天。 在奕正的鲲鹏展翼骨基础上,发展出的羽化。物质向“道”完成了进化,就是鲲鹏真正腾飞的开始。 终于,它能够支撑起那份沉重。 奕正的道,借助阴阳佩的领悟,虽然没有企及原始羽化的层次,但也远远高于了寻常之道。 奕离评价其为:准原始羽化。 阴阳 负天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战三皇 “阴阳 负天骨。” 阴阳之道,其实是两个相反之道的结合。奕正的南冥古槊之上,纯阳与太阴之气共存,被他的道所容纳。 奕正直直冲向占星师头目,横渡三天槊法、越陌度阡。 这一招,最不注重于防御,本身破绽很大。 “哼,假身是吗,我早就看穿了。” 拥有定盘之术的占星师,凭借着看透群星的眼睛,也看透了奕正北北联手制造的把戏。 奕正的身影化作金色流光消失,正是北北的阵法“灵迹”。 而他的真身,出现在了占星师头目正上方。 星之力量冲冠而起,占星师头目看穿了奕正的动作。奕正旋转南冥古槊,灼热的星火被弹开,飞射到山壁、城墙之上,炸裂出无数石块。 奕正使出一式周旋天纲,借力打力,将占星师头目限制在原地。 星火乱流,危险至极,然而奕正收拢阴阳负天骨,将自己保护在其中,星火在阴阳之道上焚烧,却不能伤其分毫。 下一瞬,白猿-超腾飞雪高高跃起,一把擎住占星师头目。惊怒声中,占星师头目的胸膛被狠狠砸了一拳,然后投掷而出,落进了北北的领域。 吞天沃日的吞噬之力爆发,所吞噬的,还是北北最熟悉的星辰力量。 至此,所有的占星师都失去了战斗能力。 北北三人都感到欣喜。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战斗力,也达到了惊人的高度。这些真气虚浮的证道境强者,被他们轻易击败。 城门打开,城中,因为封城而感到惴惴不安的尚氏族人望过来,眼神中满是忧虑。 “是他们!”少年跑上街道,正是此前在春深岭见过的小皇帝。 “有救了......”尚氏族人喜极而泣。邢黎要对他们动手,他们哪有挣扎的余地。默默等死的感觉可不好受。 尚氏确实亏欠邢家,但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偿还,凭借着微薄的力量,全族上下老幼妇孺,都兢兢业业。 当年犯下罪孽的人,已经被邢振恒亲手诛杀。如今的尚氏,还有什么错,让邢黎如此赶尽杀绝? “都跟着走吧,往东方去,先远离军队,与离他们汇合。”奕正指挥着尚氏族人们,让他们撤离春门城。 后续的举措,后面再议。至少,让奕正眼睁睁看着这些老幼妇孺去死,他做不到。 尚氏没有刺杀邢振恒。他们必须向全天下陈述这个事实。 ...... 东边临海。 奕离与天城联袂而立。他身上的三界浊镜依旧不染纤尘,反观宇文瑀三人,则是各有各的狼狈。 他们分立三角,包围着奕离与天城。 三位仙道强者,面对两位羽化境后期,竟然没有占到一丝便宜。这传出去,没有人会相信。 “抱歉,离,这都是为了天下,为了中土......” 宇文瑀、奕变、殷明夷各自对视一眼,同时结出手印。 奕变的脚下,被凤凰烈焰焚烧的焦土扩散,天地领域展开的瞬间,凤鸣声响彻天际。 宇文瑀的领域,则是一块星光流转的擂台。武曲星君的虚影俯视,每一寸星辰都附带着滔天战意。 殷明夷将周遭染成黄金色,巨大蛞蝓竟发出猛虎般的咆哮,大地起伏,形成错综复杂的山岭。 三大领域,分别呈圆形展开。它们共同的交界处,便是奕离与天城站立的地方。 仙道强者的天地领域,同时展开三个,天地都在不断颤抖,海水涨起百米高,淹没岛屿与礁石。 奕离所面对的,是未来的三位帝皇,各自创立了国家,延续到他所生活的时空。这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为两名羽化境后期,同时展开三大领域,宇文瑀三人自问,已经给了奕离相当的尊重。 然而后者依旧没有惧色。奕离沉心凝神,一掌推出,结出手印,长天为月色,大地为明镜,边界为涟漪,万物为无声。 “玉修罗镜花月。” 凤凰火焰,星空擂台,虎踞山岭,在顷刻间都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层层泡影,刹那消融。 书写在奕离根骨间的力量,终于在此刻大展神威。 涟漪,像抹消一切的羽毛扫,洁净沿途斑杂的世界,让空间回归原始。 第一波涟漪,消除宇文瑀三人的领域,第二波涟漪,则是奕离自己的固有领域。 龙宫拔地而起,将奕离与天城托举着,上升到仙气弥漫的云端。镜花水月之中,莲花相继开放,龙宫倒影浮现。 领域被破,宇文瑀三人都身形一抖。玉修罗镜花月,直接抹消了天地领域,让他们一时恍惚之下,落入了奕离的领域之中。 天城拂过琴弦,神奥的音节从无穷高处发出,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却定格在了天幕之中。时间在它最闪亮的一瞬无限延长。 这是刹那,亦是永恒。龙宫玄度,在这一道惊雷映衬之下,真正达到了天地领域、道法自然的境界。 “如何。”奕离的声音,也像这道惊雷一般,虚无空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叹为观止。”宇文瑀道。修炼至今,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即使是邢振恒的断虹碧摩天,其中蕴含的道也没有奕离的龙宫玄度这样博大。 仙道强者,都有自己的骄傲。他们三人都不打算退让,身在奕离的领域中,也依然不惧。 宇文瑀提瑶光三叉戟,脚踩武曲星君的肩膀,身后瑶光喷薄,完成羽化。 奕变戴凤凰面,赤色真火在他身后,凝聚出覆盖天空的凤凰巨影。 殷明夷通体黄金,凝实的道在他身上形成一道道虎纹。那不属于蛞蝓的狂暴野性在他的身上爆发,生出虎纹双翼。 奕离感觉到了危机。仙道强者开启羽化,动用全力,所产生的威势,连龙宫都有些摇摇欲坠。 无论如何,他和天城,都不过是羽化境的修炼者。寻常羽化境,仙道强者一根指头就能碾死。 不过,他还有一式底牌,那便是原始羽化-恒。 手按逢魔近景的剑鞘,正当奕离想要出手时,天城却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交给我吧。”天城看着他一笑,“刚才,你已经出尽风头了吧。” 奕离也是会意一笑,半出鞘的剑又收了回去。 龙宫之上,瑞云盘绕,龙吟阵阵。天城两手空空,像一位柔弱的少女,在她面前,是凤凰真火、星光巨戟与虎纹蛞蝓。 这是如此强烈的反差——然而奕离丝毫不担心。他相信天城,相信她的强大,也相信她的决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花燃忘忧物 龙宫变化了。奕离放任天城对他的领域进行着改造,他也想见证,天城那不属于现世的力量。 屋瓦砖栎一片一片翻开,龙宫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流体,从中央裂开,就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儿。 天城张开双臂,原始羽化-刹那蝶影在她身后展开。她就像那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见证着它最终的成长。 龙宫本不是花,却在天城的意志下绽放。 花越开越完整,宇文瑀三人的攻击也越来越近。天城张开的臂膀,仿佛在拥抱坠落的美神,拥抱一个久远的承诺...... “浮华之城、不尽列国,九州多少悲欢,天外又是万重天。” “森罗万象,终映入水墨之空,悠悠檀香,终化作回味若无。” 你说,天地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辗转反侧,几度入眠,只为记住你的脸,然后花上一生的时间去寻你。 我说,花有重开日。 天城看向身边的少年。原来真正的缘,都不用花上一生。天地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而在梦的开始,你就已经陪在了我身边。 龙宫怒放,那是一朵机巧榫卯之花,是不可名状之造物,是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奇观。 奕离捂住胸口。当年,他第一次窥见天城隐藏的天城花之时,也如现在这样心中绞痛。 这是何等痛苦的忧愁,跨越时间,和一忘皆空的障壁,纠缠在他的心间。 花非花,雾非雾,龙宫非龙宫。 刹那间,当那擎天之花盛放,莲池里,满园的莲华都燃烧了起来,连带着变成花的龙宫。是花成为了火焰,还是火焰成为了花,已经难以辨清。 那是不属于当世的心火,奕离、天城沐浴在其中,只觉得温暖,碎片化而模糊的追忆,在其中燃烧成灰。 他们相视一眼,彼此都是热泪盈眶。 而对于宇文瑀三人,就是另外的感觉了。他们感到了一种“神启”,冲击着他们的灵魂。 这女孩,究竟带着怎样的力量,领悟了怎样的道? “领域——花燃忘忧物。” 燃烧的花海,无限的忧愁。若天地是一场终将醒来的梦,这片花海,就是梦中之梦。 摘下一朵花儿,就变成了火焰,飞洒一片烈火,就是漫天落英。领域之内,是天城营造的幻梦。她随心所欲地操纵花火,操纵着直击灵魂的神启力量。 业力,音律,都融在花火之中。天城三大天命的诸多手段,都归元如一。 “不打了。”奕变叹了一口气。 宇文瑀、殷明夷也是如此。在花燃忘忧物面前,他们失去了斗志。奕离的剑没有折服他们,天城的花却做到了。 面对神启,宇文瑀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已经脱离了本心。让天下大乱,真的能唤回邢振恒吗? 中土已经没有邢振恒了。天下大乱,只能让无辜之人,白白受难而已。 十年之前,他们跟着邢振恒南征北战,所保护的人们,如今都变成他们的弃子了吗? 或许,他们应该摒弃对邢振恒的依赖,凭借他们三个人的力量,让中土变得更好。 “真是昏头了啊......”殷明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如何?”领域退散,天城凑到奕离耳边悄悄道。 奕离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滴,也是一笑。 “叹为观止。” 两人站在山崖边,等待着宇文瑀三人的反应。 “离,不愧是当年邢王的益友。今日你们二位,是我的老师。”奕变道。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算时间,阿正他们应该带着尚氏族人出城了吧。”奕离道。 “交给我们吧。”宇文瑀收起瑶光三叉戟,“由我们来庇护他们——不能让邢王大人失望啊。” 三位都是朝中老臣了。有他们出面庇护尚氏族人,就算是邢黎,也不能再任性。 “有三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奕离道,“其他烂摊子,就让我们来收拾好了。” 宇文瑀等人疑惑。除了尚氏族人之外,还有什么烂摊子? 奕离神秘一笑,并没有解释。他与天城目送宇文瑀三人离开,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不会乱了,不知那位,会作出什么反应呢? 在奕离的脑海中,当时的莫仲沂,与这个时空的黄持玉,他们所穿的星辰道袍,缓缓重合。 想要天下大乱的势力,帝玺想要揭露在他们眼前的真相,就是这印刻在道袍上的繁星。 扎根在春门城地下的月窟虫,蛊惑人心的占星师,操纵时局的受宠者......当初邢王窃国,尚蒙山作出如此出格的行为,想必也是受到了月窟虫影响。 然而,当年有邢振恒在,压制群雄,他们不敢造次。如今邢振恒已去,早早潜伏在邢黎身边的黄持玉,只消动动口舌,就能让天下再次乱起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奕离等一干少年却成了变数。黄持玉的目的,恐怕没那么容易完成了。 奕离、天城与奕正三人汇合,一路上护送尚氏族人,到达了奕变在东方的辖地。这地方奕正很熟悉,正是原本时空之中,靖海君的封地,靖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依山傍海,易守难攻,有奕变的势力保护,尚氏族人算是安全了。 “大家要记住,几位年轻人对我们尚氏的恩德呀。”族里的老人告诫尚氏的孩童们。 在那之后,奕离几人又回到了邢振恒出海的地方。 “我们几个,是这片时空命运的变数。”奕离道,“那神秘势力的定盘之术,算不到我们。” “不出意外的话,那黄持玉一定会破釜沉舟,从邢黎身旁偷出帝玺。史书上记载的帝玺失踪,应该就是今年。” “我们五个,分散在海岸线,一旦见到黄持玉,就向其他人发信号。青瞳,要麻烦你给我们分享视野了。” 众人都点头。帝玺失踪,确实就发生在今年。黄持玉所属的势力,一定不是莽荒,也不是草原,所以一定来自东方。 他们五个堵在这段海岸线,不让黄持玉带着帝玺出海,顺便触碰帝玺,回到原本的时空。 因为有牧青瞳这个通灵者在,在众多生灵的帮助下,海岸线上的讯息不会有遗漏。 “妙啊,让她给我们送帝玺来!”北北很兴奋。这种“阴谋诡计”最让她感到心跳加速。 奕正还是叫她冷静。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他们回到原本时空的机会,可能就是这一次了。 这之后,帝玺要不然落入莽荒之手,要不然流落到东方海外,再想触碰,就难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拦截 邢振恒武帝去后,邢黎即位不到一年,帝玺失窃,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邢黎最信任的占星师,黄持玉。 这件事,轰动了倾河内朝,人人都心怀鬼胎,觊觎这没有帝玺的中土。 奕离倚靠在海边碣石旁,闭目养神。牧青瞳的飞鸟信使在上空盘旋,关注着整片海岸线的情况。 牧青瞳通灵了超过十万只鸟雀,散布到中土与东方之海的交界。 奕离回想着,当他第一次在倾河牧府看到黄持玉,就觉得蹊跷。 当年,邢振恒风头正盛,邢黎不过是大将军的妹妹,没有实权,她就开始走近邢黎,与之交好。 她一定来自一个东方的神秘势力。他们真的能够从星象算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就像她的父亲,一定算到了她的未来,才给她起名为“持玉”。 东方的海外,也有人觊觎帝玺。这对于中土来说,并非是一个好消息。 一阵风吹来,奕离睁开眼睛。这风并不来自于海面之上,而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恶寒。 身着星辰道袍的黄持玉并没有掩饰自己。她托着裹起来的帝玺,脚踏透明百足虫组成的战车,就这么出现在了奕离面前。 她欲直接闯过,奕离却不打算放她离开。当下,奕离向同伴们发出信号,然后一拳轰出,无色天宫组成无形屏障,将黄持玉拦住。 黄持玉似乎能预见到无色天宫的边界,在恰当的位置停住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黄持玉居高临下,问奕离。 从小到大,她处处算在别人前面。只有奕离,总是超出她的预见——在春门城,他和他的同伴竟直接消灭了月窟虫,否则那时,她就有更安逸的机会盗取帝玺了。 “倒不如我来问你,你是什么人。”奕离抱胸,“春门的月窟虫,是你背后的势力种下的吧。” 黄持玉面色一冷。果然,奕离已经窥破天机。 透明百足虫蠕动着,组成了蝎尾般的形状,嵌在黄持玉身后。寒芒一闪,蝎尾针已经穿刺到奕离的面门。 “叮”的一声,奕离剑格蝎尾,千钧之力从蝎尾一路传递到黄持玉身体,让后者身形立时不稳,一个踉跄。 黄持玉不如宇文瑀三人,她只有证道境圆满的修为。然而,奕离并不敢丝毫小视她,毕竟,她应该来自于神秘的东方海外。 透明百足虫组成一双巨钳,向奕离剪来。它们爆发出的力量是其次,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百足虫影响神志的本领。 奕离不能让它们接触到自己的身体。 借助浮舟,奕离脱出巨钳的攻击范围。转瞬间,奕离身化三道身影,水影、本体、月影呈三道流光,夹击黄持玉。 水影使天下行、赤寰,波动间闪烁千里,即使以百足虫蝎尾的柔韧,也被这一招极快的剑技斩断。 月影使天下行、魄渊,月光辉耀,一剑劈散透明百足虫的组合。 水影、月影交错,分别使一半鬼神-双鲤鱼,躲藏在百足虫之后的黄持玉重心不稳,破绽大露。 奕离能通过对影成三人使出拳法,是他自己对于这一招的改造。他对于对影成三人的理解,在此时已经超越了原创者莫问青冥。 “处处阻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黄持玉急了,“放我走,我将你介绍给父亲,加入我教,这是莫大的荣耀。” 奕离嗤笑:“你那月窟虫,我看着恶心。无论你那是什么教派,我都不感兴趣。” 黄持玉,和她背后的势力,在中土制造了多少混乱,只为得到帝玺。从现在的黄持玉,到未来的莫仲沂,他们做出的事情,让奕离如何去妥协,如何能原谅。 奕离本体拔出梦路刀-逢魔近景。奕离的刀尖,有漆黑如墨的玄珠高速旋转。 黄持玉不说话了。她知道,想要越过奕离出海,是必须将他击败了。 她的身形仍处于不稳,破绽依旧巨大,奕离的玄珠遗苦已经近在身前。忽然,有一股封印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浩然的冲击力,生生顶开了奕离的玄珠遗苦。 奕离面色凝重。他知道,黄持玉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不远处,黄持玉的眼神、神情、音调都变了。她仿佛变了一个人,而只有这种状态下的黄持玉,才像个左右中土的阴谋家。 暗色星辰拂过,与奕离的玄珠遗苦撞在一起,鬼道与暗星纠缠着螺旋升空,震散一大片乌云。 “我的好女儿啊,你还是太心急了。” 黄持玉拍了拍自己的脸,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奕离能体会到,现在的“黄持玉”比起刚刚,对真气的掌控要炉火纯青得多。她仍是证道境圆满,但爆发的战斗力却远超方才。 是她的父亲正用她的身体战斗吗?奕离可以确定,黄持玉的父亲一定是一位绝世强者,就凭他对于真气与道的理解,一定不会弱于呼衍骜与赫连如狱。 “远游到蒙昧的西方,传播宿神的教义。”黄持玉仰天叹道,“一代一代,我们花费了多少时间,消耗多少生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为什么,不愿踏入命运的拥抱,只甘愿做一个盲人呢。” 黄持玉高举右手握拳,随着她最后的音节落下,满天星辰化作流光,像天神射出的万箭一般,攒射向奕离的玄珠。 玄珠不堪重负,直接爆开,黑暗的天魔神之道弥散,下一刻,在奕离的逢魔近景挥动下,又聚合成千念怒放。 以天魔神一道,化千万鬼道。欲界行、千念丛集。 “黄持玉”站在更高的层次上。她不再借用透明百足虫的力量,只是指挥着暗星,留下一道道绚烂的长尾,与千念丛集相撞。 每一根星流,都是恰到好处。奕离为她掌控星辰真气的本领感到吃惊。 要在此道中侵淫多少年月,才能有这种同时指挥千万暗星的本领? “鬼神-啸雨。”左手腾出,奕离的天魔左臂,刹那间击出百十拳,鬼啸如雨,击碎了成片的暗星。 黄持玉的暗星却似乎无穷无尽。只有证道境圆满的她,根本没有在动用天地之力,只是将自己的道喷发而出,源源不绝。 不仅如此,她似乎总能窥见奕离的下一步动作,提前用暗星封锁住奕离的行动。 “你是谁?”奕离退后,站定在山崖边。 “黄持玉”正要冷笑,忽然,她看到了奕离手腕上的枯海遗梦。 “没想到,你这个小子,竟然是千秋之主的弟子。”黄持玉道,“你能逃过我的命运审视,倒是合理了。” 奕离一凛。操纵黄持玉的,她的父亲,居然认识路上水、林左溟的主身,那位“伟大的人物”。 枯海遗梦的原主人,同样来自东方海外、存于传说之中的仙乡,竟被称为“千秋之主”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我能如何 “可惜了,若我不是受限于这具身体,将你活捉回去,不知千秋之主会怎么想。” 黄持玉双手抱胸。她似乎不认为奕离能够拦住自己。 奕离不说话。他知道,操纵黄持玉的那个存在,确实有轻视自己的资本。 但她愈是强大,奕离愈能感受到战斗的激情。他倒要看看,一位绝代强者,能将证道境的力量发挥到什么地步。 “这场战斗,就交给我吧。”奕离心中默念。 下一瞬,魔尊屹立,漆黑龙宫升起,净水无莲,映照鬼灯。逢魔玄度,轰然展开。 奕离开启领域,不让黄持玉出去,也不让其他人进入。他决心自己面对绝代强者操纵的黄持玉,奕离要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鬼啸声,钟磬音,浮生百态,诸界暴恶。奕离似乎又进入了当初,对战敖逊城主时的状态——只是这一次,凭借着永恒与刹那之道,他的逢魔玄度已经超凡脱俗。 “这种道的形态......这就是千秋之主认同你的理由吗。”黄持玉踏地,暗星在她周围形成繁复至极的纹路。 她在用真气模拟道的演化,在周围形成了小型的天地领域。奕离只能感叹,不愧是绝代强者的手段。 暗星化剑,黄持玉的身后,有百万暗星拖出的长尾,变成她的羽翼。以星辰的暗面作为道的根基,黄持玉的羽化,也接近准原始羽化的程度了。 奕离也开启原始羽化-恒。他不需要抵挡什么无法抗衡的攻击,他只需要那对黑白双翼,提供给他道的增幅。 奕离与黄持玉在逢魔玄度漆黑的天幕下战斗,辗转腾挪,流光追影。剑光绞碎星流,转而又被星火爆破。 奕离手持双剑,诸行无常。工于剑技精巧的组合,是他从没有忘记的杀手锏,光影阑珊间,锋锐与暗星交错。 浮舟飞渡,须臾千里,青龙呼啸,暴风成型。 “你若同是证道境强者,确实不好说。”黄持玉一拳击打在奕离的剑身,将其荡开。 “可惜了,你只有羽化境而已。在战斗与道的运用上,你在我这里没有优势。” 奕离旋转身体,卸去黄持玉的拳力。 “道貌岸然,装作一个正派的强者,一定很累吧。”奕离冷笑,“对中土施加见不得光的手段,是正派之人所该为吗?” 奕离不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多少王朝,也被种下了月窟虫,不知不觉地被他的教派所荼毒。在无数天下纷争乱局中,多少人流离失所。 这个教派,不直接对中土出手,或许是因为对帝道玉玺的忌惮,或许是因为东方其它势力的制约。 中土还面临着莽荒的威胁,帝国保护着亿万手无寸铁的人民,人族之间,却还在施加阴谋,自我混乱。 “你能如何?”黄持玉也是冷笑。 这个小子,真当我在意他怎么想吗?我所在意的,只有你手腕上那枯海遗梦,和它所代表的存在。 至于奕离本身,在黄持玉背后的存在看来,不过是蝼蚁。 “你还能维持这领域多久?这是在浪费我的耐心。”黄持玉道。 奕离的领域还在,她还不能越过奕离出海。 感受到黄持玉背后存在的想法,奕离忽然回想起了路上水。 被称为“千秋之主”的,伟大人物的分形。他在最开始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有一颗赤诚之心。 修练至巅的路途上,一个人是会改变的。他会变得贪婪,会变得卑鄙,变得不择手段,变得虚伪。 到如今,奕离依旧不敢忘记他的告诫。千秋之主,确实是自己的老师——虽然他们从未见过,但他的理念与意志,却从一开始就深深影响了奕离。 所以奕离,即使身兼许多不同的道,他也依旧是那个奕离。 修罗道,没有让他变成杀人狂魔;八荒之道,没有让他变成嗜血的野兽;鬼道,没有让他堕入黑暗,畏惧天光。 我心赤诚,而我要证的道,就是这份赤诚。 枯海遗梦,流淌下墨绿色的海水,将奕离保护了起来。在这段时间内,黄持玉伤不到他,只能看着奕离,在她的眼前蜕变。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能如何。”奕离的声音回荡在逢魔玄度。 “永幽世界,无限萧索。我以寒蝉之郁郁心,证无央之鬼道。” 穿越流沙赤水、蛟龙梁津,于黄昏之中回响的长梦,回不到现世的孤影。幽都灭寂,黄昏幻灭,我何苦拯救一个倾颓的世界?只是我往矣,谁为出涕。 “龙门天宫,青渊孟月。我以龙宫盏之真名,证八荒之畜生道。” 跨过千万年因果,四神山下,青渊之底,荒蛮的兽性积淀成深海。在残卷留下的恶念,造就山海数不尽的沃土。谁去后,千古的大荒都要如同炼狱。 鬼神、八荒,奕离原始羽化-恒的半边黑翼,因为证道的力量而膨胀。奕离的左半身,是魔神般的炽烈波动,那一半领域,都在奕离的双重证道之中剥落碎片,摇摇欲坠。 “你的道看起来不平衡啊。”黄持玉没有费力去攻击枯海遗梦。她眼见奕离的逢魔玄度快要被他自己搞得崩溃,摇了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奕离没有理会她。消化了双重证道汹涌的波动之后,他放下左手,高举右手。 “镜花水月,坎坷天地。我以檀香玉色之骨血,证至情之修罗道。” 是我曾说,天地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愿记住你的模样,然后花上一生的时间去寻你。而此崎岖世界,总让有情人成修罗。 “蝶影翩跹,衔烛天照。我以洞见残照之双眼,证创世之天道。” 古殿深处,以万物为裙摆的女人,以你全知的眼睛,亦能看到使命吗?帝都冥陵,无髪而悲伤的男人,以你混元的眼睛,尚能泛出泪光吗? 奕离闭上双眼,透过那薄薄的蝶翼,他竟能看到——彼时九百九十九度残照。混沌经,它是第一座废墟的尸骸。 除却赤诚之心之外,还有混沌经。只有同样包容万象的混沌,才能容许截然不同的道,出现在一体,不分彼此。 修罗、天道,又是两重截然不同的道,注入奕离另一边的白翼。奕离的右半边,随着白翼的膨胀,逢魔玄度的漆黑都被涤荡,回到了最纯净的龙宫模样。 至此,以奕离的身躯为交界,一半魔殿,一半龙宫。 “吾之星神啊......” “黄持玉”喃喃道。她不再如片刻之前那样从容。 奕离在她面前证道,她原本是无所谓的。但是,超出黄持玉背后存在理解的东西,竟然真实地发生了。 同时证四种大道,踏入证道境。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能如何。” 原来不是少年一时的逞强话吗。 此人,若不入我宿神教,无论今日结果怎样,也断不可留。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星神眷族 “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你的突破,甚至都不需要机缘?”黄持玉怒叱。 她本以为,在“贫瘠”的中土,这里的修炼者应该寸步难行。 在东方仙乡,或是借助夺天地造化的灵宝,或是借助前人留下的提点,修炼者花费心力,寻求突破之路。 奕离似乎不一样。他体内似乎本有着无穷可能性,他的突破,靠的是“经历”,是“回忆”。 走过越多的路,经历过越多的事情,有过越深刻的追忆,奕离就能从中得到越多的力量。 在他这个年纪,有多少人就曾走过天南地北?而走过天南地北的人,有多少人还留有一颗赤诚之心? 黄持玉扬手,暗星织成大网,星火悬挂其上。她对于奕离动了杀机,今日她不仅仅要走,还要诛杀奕离这个有无限可能性的祸害。 奕离动了。在他身后,魔殿与龙宫的成分也随着他的移动变幻,整座宫殿领域仿佛一尊变形的巨物,截然不同的道在其中流淌。 这是诸行无常的最高境界,奕离只要扇动双翼,一个转身,黄持玉就要承受两种相反的大道冲击。 若不是黄持玉背后的那个存在战斗经验实在丰富,只凭借她这具身体,早就败下阵来。 罗业文曲行、五月雪-珠零锦粲。 雪花飞扬,修罗剑出,拨乱漫天白绫,绞杀碎末。 “蚀月妖蟆。” 黄持玉结出印结。她抽取了暗星之中纯粹的星空之力,竟是透明空灵的模样。奕离皱了眉头,因为他看出,这种透明的星辰之力,是组成月窟虫的物质。 “我的好女儿啊,还是太稚嫩了。星神赐予的力量,若不好好研习,终究是半吊子。”黄持玉有些惋惜地叹道。 半空中,透明物质组成了一只巨型蛤蟆的形状。黄持玉能做到的程度有限,但在操纵她的存在控制下,这只蚀月妖蟆也近乎完美。 蚀月妖蟆张开大嘴,它的舌如同暗星抽动,奕离的修罗之雪竟被它瞬间吸入肚中。 白雪皑皑,贯入蚀月妖蟆腹中,透过它透明的身体,奕离清楚地看到,修罗力量都被它短时间内消化。 随后,它喷出一口寒气,奕离振翼,闪身躲避,寒雾从他身边掠过。 “见识到了吧,这就是星神眷族的超然伟力。”黄持玉淡淡道。 如果说,月窟虫是居住在月亮中的生物,那么蚀月妖蟆就是吞噬月亮的魔物。黄持玉,或者说她背后的教派,将它们统一称为“星神眷族”。 “不过是虫豸。”奕离嗤之以鼻。把这种东西当作神的赐予去信奉,在他看来丑陋至极。 双翼振动,黑白威光横扫,龙吟与魔啸阵阵,蚀月妖蟆不能吞噬如此宏伟的大道,只能暂避。在原始羽化-恒面前,蚀月妖蟆确实像一只寻常的蛤蟆,只能哀鸣着闪躲。 “黄持玉”不言。以黄持玉这具身体召唤的蚀月妖蟆,不能发挥出真正的星神力量,才会被奕离压制。 她一挥手,蚀月妖蟆的大口中喷出月焰,混杂着所吞噬过的月球残渣。在背后存在的控制下,释放出了一丝宇宙层级的力量。 月球残渣组成长刀,被黄持玉握在手中。她背后暗星翅翼扇动,化为一道流光,与奕离正面交锋。 奕离同时面对蚀月妖蟆与黄持玉本尊,毫无惧色。他持双剑,又凭借宝器刀镡之力,剑意相融。 左手,是梦路刀-逢魔近景与暗蓝色优钵罗华;右手,是空悬剑-浮舟与湛青色青龙悠远。 逢魔罗华,浮舟悠远。左手喷薄黄昏流霞,无住刀光,拒月牙长刀于身外;右手轻舟千里,青龙啸歌,斩妖蟆之长舌。 领域之外,天城、奕正、北北、牧青瞳都赶到了。他们仰望着领域扭曲空间之中,黄持玉与奕离的大战,都感觉目不暇接。 “要去帮他吗?”牧青瞳欲要召唤白猿-超腾飞雪,被天城阻止了。 “让他自己来吧。”天城道,“邢振恒走后,他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对手。” 老道,纯熟,手段频出。奕离在同龄人身上已经体会不到的东西,只有面对这样的对手,才能有所收获。 “真厉害啊,奕离哥哥。”北北赞叹道。 奕离的战斗是极致的华丽。人们常说,剑道的进化,是先趋于多样、繁杂,然后返璞归真,去除多余动作,回归简洁。 然而,如果凭借着那份简洁,再组合成极致的华丽呢? 流星追月,暴风升腾,魄渊与月色为一体,钟山鸣风中之狂雷。 绝不是多余的动作,相反,剑的每一寸运作,都是天地至理的体现。奕离那洞见残照、无极真视的日月瞳,让这一切变成了可能。 ...... 再次被奕离的一招欲界无住行、空性-千念丛集逼退,“黄持玉”难掩心中震怒。 “小辈,你如此逼我,休怪我今日不得不杀你了。” 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举起月球残渣组成的冰寒长刀,落下,竟生生斩下了自己的右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奕离眼皮一跳。操纵黄持玉身体的、她的父亲,自然感受不到疼痛,但黄持玉这具身体的抽搐,已经证明了滔天的痛楚。 “你不是她的父亲吗,怎如此心狠手辣?”奕离即使与黄持玉敌对,也忍不住出声。 冰寒之气摧残着断掉的右臂,“黄持玉”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身体的抽搐,冷笑一声。 “小辈,我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了,在每个时代,都不知有多少儿女。我的好女儿,若她不能给我带回来帝玺,便只是个无用的废物罢了。” 一只通体透明的手臂,从“黄持玉”的断臂处伸出。这种透明的质感,是此前奕离从未见过的。 “黄持玉”,以血脉为媒介,在黄持玉的断臂处,召唤了真正的星神眷族。虽然,它只有一只手臂的大小。 对于这只手臂携带的气息,奕离只是感受,就脊背发凉。那是真正的星神眷族,是真正由黄持玉背后的存在所召唤的。 然而,在人的身体上召唤星神眷族,其代价,就是这具肉体的消亡。她的灵魂将在痛苦中死去,肉体则向星神眷族转化,变成虫豸一样恶心的生物。 “亲情只是累赘,你经历了这个时代,居然还不明白吗。”黄持玉呵呵笑道,“帝玺把你们带来这个时代,就是想要告诫你这一点啊。” “这种显而易见的命运,若是无视,将来可是要死于非命的。” 奕离不说话。他心中的愤怒,已经体现在他握剑的双手。这个存在,对于生命与情感的蔑视,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悠久的生命,握有超然的力量,就会诞生这样的想法吗? “黄持玉的父亲,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修为,我都不得不告诉你......”奕离道,“你真是个渣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苦集灭道 “你真是个渣滓。” 奕离毫不留情。对于黄持玉背后的存在,她的父亲,奕离是真心感到厌恶。 若他只是对中土生灵无情,他至多算一个不择手段的混蛋。但他居然对自己的儿女亲人亦是如此,那他算是什么? “你才是最大的虫豸啊......” 奕离浮舟飞剑,天下行、赤寰,瞬闪到“黄持玉”初生的眷族右臂前。他一剑斩落,却仿佛斩到了空气,剑身从那透明的物质中穿过,仿佛那眷族只是灵体。 “黄持玉”甩手,透明的手臂又变成了实体,奕离只能举剑格挡,眨眼的时间内,用出天下行、岚岫,割裂扑面而来的星神之力,只是被巨大的力道抽飞出去,一个受身,稳稳站在龙宫顶端。 此时,黄持玉已经面目全非。她的眼球,连带着眼窝夸张地突出,就像是一只蛤蟆的脸一般,鼻梁塌陷下去,口中还流淌着透明、泛着星光的稠液。 黄持玉很痛苦,但她的父亲很冷漠。 “速度解决,我还得趁她支撑不住眷族力量死透之前,把帝玺带到呢。” “黄持玉”自言自语。 领域之外,北北捂着眼睛,不敢看现在黄持玉的惨状。奕正握紧着拳头,青筋暴起。 见识过黄持玉的父亲之后,他忽然觉得,那不喜欢自己的奕皇父亲,也不是那么令他讨厌了。 领域中,奕离站在龙宫顶端,收起了所有了剑,只留一把逢魔近景。他的黑色左翼,史无前例地强盛。 在“黄持玉”完成向星神眷族转化之前,她的实力还不完整。要阻止黄持玉的父亲,只有现在了。 “是啊,速度解决。”他道。 “四剑之内,我要让她解脱。” 痛苦的灵魂在他眼前挣扎,奕离仿佛又回到了幽都,那个原本暗无天日的世界。奕离那源于悲悯的锋刃,将再次完全绽放。 “欲界行、玄珠遗苦。” 奕离纵身,永恒双翼飘然展开,玄色的珠子在梦路刀的剑尖嗡鸣。想象这天底下,远处的、眼前的,所有的苦难,都汇聚在这无光的圆珠之中。 压抑,悲哀。 “呵呵,又是这一招罢了。” “黄持玉”那流脓的口中,是她的父亲不屑的冷笑。抬起眷族右臂,星神之力也聚合成了同样大小的珠子。 天魔神、星神的力量,竟然在此时达到了奇妙的平衡。 “欲界行、千念丛集。” 玄珠爆开,化为千念。亿万生灵各自不同的苦难,是比天魔神大道一统更升华的存在。千念如激流,飞散如落叶。 奕离领域之内,充斥着黄昏霞光,一如当初幽都之内,流霞美景,令人不忍移开目光。 “黄持玉”也爆开星神的力量,化为万千星流。又是星流对决千念,这一次,两者所使用的力量又更高一层级,同样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辈,说大话,实在容易。” “黄持玉”摇了摇头。奕离说四剑解决,现在两剑过去,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 这么看来,奕离确实是在说大话。 奕离不语。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证道之后,他也不是先前的他了。 “欲界行、黄昏幻灭。” 欲界行的第三式,在这一刻终于解放。逢魔近景飒然横斩,这一斩,就斩消了整片黄昏。 流霞,夕阳,刹那幻灭,只有奕离的刀光,依旧流淌着极致色彩。 这一斩,奕离越过了众生的悲哀,向造物的存在质问。 在黄昏转瞬即逝,世界遁入夜色的枯寂中,你是否也曾惋惜过,美丽的短暂? 纵然“黄持玉”已经将右臂化作灵体,它还是被奕离斩断了。 这一斩,斩的不是物质,而是空间。逢魔近景直接割裂了世界,在黄昏黯然退场的刹那。 “你斩我眷族之臂,我便再召,你能如何?” “黄持玉”只道是奕离先前有所掩藏,斩断空间之法不稀奇,稀奇的是斩断“世界”。 无论眷族之臂遁入哪一重空间,只要它出现在世界的这个位置,奕离都可以凭借黄昏幻灭将之斩断。 “黄持玉”并不觉得自己劣势。奕离还要维持领域,不让她离开,她的消耗只会比奕离更少。 虽有些意外,说到底,四剑解决,不过是大话。 想到这里,忽然,“黄持玉”背后冒出了冷汗。不知是命运的警醒,还是她自己的直觉——那第四剑,会是怎样? 奕离出现在她正前方。黄昏已经消失了,领域中的那半边夜空,是不见光明的黑色。 “欲界行、无央外道。” 这一剑,或许也并非是剑。没有斩击,没有锋刃,更像是一种演绎,演绎着奕离自己的鬼道。 灵感,来自于天城。她那特殊的攻击方式,不通过兵刃的接触,也不通过物质的碰撞。奕离常惊叹于她的从容,她却告诉奕离,剑和乐器有什么不同呢? 感受剑中之道的呼吸,你也可以做到。 道是鲜活的,剑划过的每一寸痕迹,都是它的道。你怀着怎样的情绪,怎样的悲悯,它都能感觉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奕离手握的逢魔近景,就是那天魔欲界。这一剑,便是欲界的收束。 玄珠之“苦”,千念之“集”,黄昏之“灭”,无央之“道”。 苦、集、灭、道。奕离所倾注的情绪,让逢魔近景走完的周天,便是解脱。 让眼前这个,被父亲随意放弃,在扭曲中痛苦挣扎的灵魂,实现解脱。 “你做了什么?” “黄持玉”感觉到不对。她不知道奕离的剑,划出了多么神奥的轨迹,最终收束出的结果,是她的崩溃。 星神眷族,因为黄持玉本身的解脱,失去了宿主。无论它有多么伟岸上位的力量,都无济于事。 奕离不曾攻击它,也不再斩击它所在的所有空间。奕离只是让黄持玉解脱了,就像他所承诺的一样。 “小辈,你有种。” 正在死去的“黄持玉”坠落到地面。裹着布的帝道玉玺露出一角,平躺在岩石之上。 她的身体在崩解,扭曲而畸形的脸上,却是微笑。 “小辈,无论你生活在多久远的后世,我都会找到你。祈祷吧,隐姓埋名吧......今日,我的好女儿所受之痛苦,都是因为你。” “黄持玉”的声音,因为肉体声道的崩解也变得嘶哑。 “帝玺,中土,终究都是属于我的。这是命运......就像你们跨越时间来到这里,历史依旧没有改变。” “无可变易,无可阻挡,命运如此,我亦如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触碰 “从此,畏惧群星吧。那不祥的命运,总有一天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黄持玉背后教派的诅咒依旧回荡着。众人望向东方天际,都感到头皮发麻。 东方的仙乡,似乎也不如传说中的那么超然。觊觎中土与帝玺的,也大有人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土的宁静生活就会被打破,战火重燃,普通人将再无生存的空间。 只有强者才能活着的世界,是个多么悲哀的世界。人们像野兽一样生活,强者与强者交配。 弱者,甚至没有能力拒绝这样的时代来临。 “人道已经凋敝。灵帝始皇,千万年过去了,现在的世界,和你的初衷相比,又差了多少距离呢。” “黄持玉”完全死去,奕离绷紧的肌肉放松。他能守护现在的中土,可是未来呢?他所生活的时代呢? 那个神秘的教派,卷土重来的时候,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莫仲沂在奕国作的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吧。 领域消去,奕离羽化解除,向下坠落。 铁灰百舌接住了他,扇动翅膀,将他平稳地送到了地面。 欲界行苦集灭道的组合,纵使是奕离的源泉循环,也不剩一丝真气了。 证四道而入证道境,斩断世界灭星神眷族,最后用无央之道瓦解黄持玉肉身。奕离以一人之力,挫败了黄持玉背后教派的阴谋。 “你现在,真是强到看不懂啊。”奕正感叹道。 北北用阵法包裹着帝玺,让它浮在众人面前。 “有在正常恢复吗?”天城关心奕离的情况。 “虽然我很想说,靠你的音律会恢复得更快......”奕离笑道。 毕竟,奕离是晋入证道境的强者了。他的道基出奇得稳固,只要道不灭,真气都是小事情。 确认奕离无碍,众人将目光转向了帝玺。 帝道玉玺,中土这件让东方仙乡都眼红不已的至宝,代表的不只是王权。 “那教派如此想要得到它,一定有什么更大的秘密。”奕离道,“总之,我们得时刻小心。” 奕离从黄持玉的随身物中得知,那教派名为“宿神教”。至于这宿神教中的“宿”,指的是星宿,还是宿命,就不得而知了。 “要回去了吗?”北北问道。 回到原本的时空,结束他们在邢王窃国时期的冒险,北北还有些不舍。 “是啊,要回去了。”奕离道,“那些责任,也不能总是逃避,不是吗。” 他看向奕正,后者也会心。是啊,在原本的时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一道去完成。 ...... 将近两年过去了,截流城中依然没有消息。时空的屏障依旧阻挡着,三个国家都一筹莫展。 昭陵君站在昭陵关城头,尚长老刚刚传来消息,牧青瞳依旧在沉睡中,时间障壁阻隔着他们的探寻。 这两年,昭陵君在北国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是他,当初力排众议,与北皇达成共识,帮助奕离,与奕国暂时联合攻打西邢。 他们所为的,是奕离这个人,和他背后代表的中土年轻一代人才。 可是现在,奕离没了消息。他们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什么时候能回来,是否能够回来。 一切的未知数,让北国为之付出的努力几乎成了泡影。 万幸,北国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在襄明侯韩庄的号召下,曾经在奕离剑派底下学过剑的年轻人才,都纷纷投身向北国。 奕离的名声,终究还是为北国带来了新鲜血液。昭陵君只能聊以自慰。 奕国这边,奕离的失踪,让孔雀王夫妇也是忧心忡忡。他们如今仍处于软禁之中,听不到太多的消息,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儿子。 一方面,因为九皇子奕正的失踪,二皇子奕旸的势力在朝中越做越大。以苍鹰王、鸿鹄王、雨燕王为代表的宗室一方,对二皇子给出了大力的支持。 奕皇本身,因为对二皇子奕旸的偏爱,加上对奕离重瞳的不放心,对于他们二人的失踪是极为地满意。 清都四天王回到了赫连国。赫连如狱和呼衍骜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赫连国如今,是镜公主赫连如镜在主持大局。 所幸,赫连国没有什么敌人,黄昏界的局势也算稳定。镜公主又深得人心,能应付得过来。 清都四天王向镜公主说明了东方中土的情况,听闻奕离失踪在截流城,镜公主也是黯然神伤。 赫连如狱,离,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似乎都陷在了那座截流城。 “再等一个秋天,如果他们还没有消息,我要去那截流城走一趟。”镜公主对拓先生道。 ...... “我等走后,这帝玺落在这里,不会有问题吗?”天城道。 奕离摇了摇头:“它应当会落在莽荒的手里。中土失去帝玺,陷入乱局,最后邢朝灭亡在邢黎这一代,余党受到莽荒蛊惑,逃往西方。” “奕、北、殷三家立国,开启长达千年的乱世。” “这是历史。”奕离道,“没有我们参与的历史。” 他们愈发笃定,自己不单单是穿越时间,来到这片时空的过客。他们是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之后的历史,会如何发展到他们的时空,就不是他们要关心的事情了。 “好嘛。”北北跃跃欲试,“该回去啦。该怎么做呢?就触碰一下?” “一起,同时吧。”奕正举起右手。 奕离、天城、奕正、北北、牧青瞳同时将手搭在帝玺之上。时空流转的感觉,再一次笼罩了他们。 时间的障壁像球一样包裹,在帝玺力量的推动下,曾与它有过交集的影像似走马灯一般,闪烁在众人的眼前。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感官,不再那么模糊而混乱了。 这就是岁月流照。 “这一次,我对于人道的理解,又更加深刻了。”奕离这么想着。 岁月流照,再次拓印在奕离的残照蝴蝶之上。走过天南地北,推动过乱世与和平的他,有了全新的理解。 然而,却总是差那么一丝,让奕离无法真正得到岁月流照的力量。 “这是为什么呢?”他自问,“我的人道,还缺了些什么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传说 远别离,龙吟声处别三川。 九朝千万年,国容何赫然。 君不能学乐正郎,只教白鹿饮霜寒。 君不能学赫连纲,郁金美酒溢铜盘。 帝力于我何有哉! 君不见令狐化龙登天台,一啸风雷暝霄汉,三百年前曾封禅。 雾起兮潇潇暮雨,风止兮江流玄潭。 剑出、南荒雪,点青灯。 南荒雪埋老将冢,永偃月织孤城梦。 平步江山尽血染,悲歌所闻皆断肠。 山走兮石泣,祖龙死兮国殇。 君不见龙宫金盏,冬时枯死春满山。 ...... 从前有一个男孩,遇到了一个女孩。 男孩名叫龙宫盏,女孩名叫帝江曦。 他总像一盏明灯,让许多人甘愿追随;她却像不言的晨曦,让明灯都折服黯淡。 他们相遇在大陆最东方的花海,盛开着银色勿忘我的仙境。 旅行到此地的诗人们,忍不住为他们的相遇吟诗作赋,谱写了优美动听的歌谣,传唱到遥远的帝都。 那时,他们一无所有,颠沛流离。那之后的故事,已经是久远的传说。 最终,他们踏过重重不由己的命运,终于走到了一起。 帝江曦的美,宛如不切实际的幻梦。龙宫盏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幸运,而人生又是多么地短暂。 龙宫盏离开了帝江曦。他并非不爱她,而是想要孤身踏上危险的旅途,为她求得永恒的青春。 帝江曦离开了龙宫盏。她也并非不爱他,而是想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找回他曾经的赤诚。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龙宫盏登上了天国,在那个神道依旧坐镇在祂所创造的世界的年代,龙宫盏战胜了天国之上所有的神,直面那个最终极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龙宫盏要卑躬屈膝,向神道的意志祈求青春。 然而他却挺直了腰板,大声向神道质疑祂的律法——如果人终要衰老、死去,那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为神想的世界,充当不自知的奴隶吗?我所创造的一切,都不能用我的青春去见证吗? 我为何要将生命奉献给你的世界,我的子孙儿女,又为何要将生命奉献给你的世界? 无上的神,第一次为一个凡人作出了妥协。龙宫盏与无上神道,达成了隐秘的契约。 从此,修为高深的修炼者,便能拥有悠长的寿命。 ...... 至于帝江曦,她找到龙宫盏的心了吗?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她把龙宫盏的心,藏在了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藏在一段终会遗忘的梦境里。 曾经的那个龙宫盏,永远回不来了。 ...... “所以呢?”小女孩忍不住出声问道,“龙宫盏和帝江曦,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母亲抚摸着小女孩的脸颊,摇了摇头。 “龙宫盏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小女孩的眼角泛起泪花。单纯的生命,总期望着故事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只是个故事罢了,别在意。”母亲为小女孩擦去眼泪。她记得当初,自己的父亲为自己讲述这个传说,告诉自己,要努力修炼,变得强大,活得长久,走遍这个世界,找到活着的意义。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当初,她问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那时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当年,是我的父亲同我讲的。” 在这片大陆上盛行的传说,竟已经找不到源头。 ...... 大陆,便叫做大陆。三百年前,始皇帝天台封禅,从此大陆里便只有帝国。 不属于帝国的,在输掉长达千年的混战后,向东方出海,销声匿迹。 关于那场延续千年的,结束原初时代的战役,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及。 “你说你叫龙宫盏?” 小女孩扑哧一笑,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他在开玩笑。龙宫盏,那是小时候母亲给她讲的故事里的主角吧。 “我真是龙宫盏。”龙宫盏有些无奈。 小女孩细细打量着少年。少年的样貌,确实很符合少女们对传说中“龙宫盏”长相的期待。 “现在是灵朝圣临元年喔。”小女孩笑嘻嘻,“龙宫盏可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吧!” 龙宫盏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女孩竟然听说过自己的名字,还无意间点出了,自己不生活在这个时代。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很漂亮的姐姐?”龙宫盏问道。 “很漂亮的姐姐?”小女孩眼睛一亮,“你是在找帝江曦吗?” 她忽然又变得沮丧:“可惜我没有见过她诶。我帮不到你。” 龙宫盏叹了一口气:“只有我一个人吗?” 他环视四周。这是一座种满了棕榈树的城镇,野花与紫藤在建筑的缝隙间攀爬,空气中弥漫着酿酒的醇香。 小女孩说,这里是十夜城郊外的一座小镇。龙宫盏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前一刻,那种冰凉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失。 “多谢你了。”他感谢小女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只有这样纯真,又相信母亲说的故事的小女孩,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怪人吧。 “你一定要找到帝江曦啊。”小女孩见到自己的母亲采购归来了,一边回头,一边朝龙宫盏喊道。 龙宫盏哑然失笑。可爱的小女孩,让他那一丝落寞感慢慢消解了。 “他是谁?”小女孩的母亲拉住小女孩,有些不放心。 “他说他是龙宫盏。”小女孩嘟着嘴。 本能驱使,让小女孩的母亲的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但她忽然想到,今年早些时候,始皇帝忽然宣布,改元“圣临”。 圣临是什么意思?有圣人将要降临在大陆吗?所有人都在猜测。 这少年,看上去不像个坑蒙拐骗的疯子。他似乎是认真的,在陈述一件事实——他就是龙宫盏。 “这位小友,你从哪里来?”小女孩的母亲问道。 龙宫盏问小女孩的母亲要了一张地图。他看到那张匠人手绘的牛皮地图时,大吃了一惊。 大陆的构造,和他所熟知的那个“中土”完全不同。 他们所在的位置,叫做“十夜城”,坐落于大陆西边,辽阔的龙泉川中心。除却龙泉川之外,大陆上还有东边的龙门川,和正中的龙眠川,纵贯南北,川中城市星罗棋布。 这一下,他实在是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来自哪里了。 “看来你是失忆了吧。”小女孩的母亲笑着收起地图。她认为,眼前的少年恐怕是失忆了,错把儿时听过的传说当成了现实,以为自己就是那龙宫盏。 “或许吧。”龙宫盏黯然。或许龙宫盏真的不是自己的真名,但是,当他从另外的时空穿越而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自己应该有四个同伴。他们触碰某个意义非凡的东西,只为了回到故乡。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跨越超乎想象的时间,曾经认识的城池、山川都不见了,在这几近无垠的世界,他们要如何重聚? “你也不像个坏人。”小女孩的母亲道。眼前这个少年散发的气场,柔和而空远,让人很愿意亲近。 “没地方去的话,就到我们这儿来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竹叶雪 “叫我叶徽就行了。” 叶徽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在前头,龙宫盏跟在后面。龙宫盏能够感觉到,叶徽是一个无比善良的女人。 或许是龙宫盏的气息太容易惹人亲近,她并没有怀疑,是自己装疯卖傻,另有所图。 十夜城周边辐射出的小城,它的风貌已经十分惊人。龙泉川山脉在远方接天连地,若隐若现,城市中熙熙攘攘,热闹繁忙。 叶徽家坐落在十夜城外的一个大庄园,映入眼帘的,便是繁茂的竹林。接近了,更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 匾额上,书写着“竹叶雪”三字。 “你们是做酿酒生意的?”龙宫盏打听。 “没错。”叶徽说起这个,看起来非常骄傲,“我们家世代都生活在这里。” “龙泉川盘踞着应龙,有着全天下最甘甜清冽的泉水,所以它引以为傲的明珠之一,便是酿酒。” 龙宫盏赞叹。看来这个时代,大陆上还有着真正的龙。 “有客人!” 有佣人在庄园中传话。看来凭借酿酒工艺,叶徽一家在这竹叶雪酒坊生活得十分富足。 小女孩去找她的父亲了,叶徽领着龙宫盏在酒坊中参观。 竹叶雪的酿酒,不同于别家。他们用竹子酿酒,也用竹子储存酒。在这十夜城周边,要说起竹酿酒,第一个想到的定然是他们竹叶雪酒坊。 据说十夜城的主人,是一位酒中豪杰。他品尝过这种非同寻常的竹酿酒后,也是赞不绝口。 “那些琥珀色的竹子,品质卓然,应该是你们最好的酒吧?”龙宫盏指着庄园正中,那片琥珀色的竹林。 每一根竹子,都质地如同琥珀,连带着竹叶上滴落的露珠,都像琥珀颗粒一样圆润晶莹。 “龙宫先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叶徽笑道,“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叫你龙宫先生好了。” 她秉持着对“龙宫盏”这个名字的尊重,还是加上了“先生”的后缀。 “龙宫先生眼光真是独到。旁人来酒坊参观,都以为那些是弃置的枯竹。”叶徽道,“要尝尝看吗?” 酒香四溢,教人忍不住想要一品醇香,然而龙宫盏却摇了摇头。 “我不喝酒。”龙宫盏道,“酒就不尝了。不过只是远观,就知道这一定是美酒。” 叶徽带着龙宫盏走到了酒坊中央的宅邸。竹叶雪的男主人早已在其中等候多时。 “朱望峰。”男主人自我介绍。他的气质很儒雅,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龙宫先生准备呆到几时?” 朱望峰对于龙宫盏,有着不少疑问,并不能信任。 “我可以立即离开。”龙宫盏道,“不过要拜托朱先生,告诉我帝都怎么走。” 闻言,朱望峰和叶徽对视一眼。 “看来你真是失忆了。”朱望峰道,“位于龙门川的帝都不是谁都能去的。只有被真龙认可的人,才能看到通往神京的路。” 朱望峰和叶徽,都不是被真龙认可的人。他们如何能为龙宫盏指明道路。 “入帝都难,出帝都易。天下有不少曾去过帝都的人,或许对龙宫先生有用?”叶徽道。 从叶徽口中得知,那十夜城的主人,便曾经从帝都中走出。 “只不过,十夜城主人也不是随时可见的。”朱望峰道。 “算来十夜城的十夜酒会时日将近了,到时候我们竹叶雪会争夺参加名额,十夜城主人喜爱美酒,一定会出席。”叶徽道,“龙宫先生就先暂住这里,住到那时吧。” 朱望峰点头。这竹叶雪酒坊,大多数时候还是女主人叶徽拿主意。 龙宫盏没有办法,只能暂且听叶徽安排。 小女孩带着龙宫盏,到了竹林边的一座小屋。这里本是看守酒窖的守卫居住的地方,只不过最近这个职位空缺,这间小屋也就空置了。 坐在小屋中,龙宫盏默默思考着。 他要与失散的同伴汇合,势必是极为困难。而今之计,只能希望他们有这个默契,共同以帝都为目标前进。 过去的记忆,确实如叶徽所说,在龙宫盏的脑海中十分模糊。他只知道,自己从遥远的时空穿梭而来,还有着四位同伴。 或许是跨越了太巨量的时间,他的记忆受到了影响。 不过所幸,他对于修炼、战斗方面的记忆,依旧清晰。 那“十夜酒会”,是他接近十夜城主人的好机会。他得想办法帮竹叶雪拿到参会名额。 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竹叶雪的女主人叶徽十分精明。 “也没办法啊。寄人篱下,就帮人家做事咯。”龙宫盏闭上眼睛。 灵朝,圣临元年。此时的天地真气,有所不同。 只有龙宫盏这样,接触过天道的修炼者,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 世界初开不多时,还残留着开元创世留下的气息。龙宫盏修炼之时,正好可以补足自己所证的创世天道。 龙宫盏把这种气息,暂且称为开元灵力。先前临场突破证道境时,所留下的道之不足,都能通过这开元灵力来修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体会过区别之后,便更能解释,为何修炼者的水平,往往一代不如一代——天地间的真气质量也在衰退。 属于神道的气息变淡了,修炼者的神性越来越少。 巩固着自己的证道境,龙宫盏沉浸在修炼中,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了。 远处,十夜城的灯火依旧绚烂。在帝国肇建的时代,大陆和平安稳,“宵禁”的概念还没有根深蒂固。十夜城这种一川中心的大城市,自然是夜夜笙歌。 竹叶雪酒坊熄了灯,四下寂静。竹子空腔中,醇酒滴落的滴答声,令人感到平静。 “或许这一次,我也应该拉住她的手的。” 龙宫盏看向自己的手掌。这一次留给他回味的,只有冰凉的触感。 风吹,草动,龙宫盏忽然警觉。 “谁?”他翻身一跃,跃上小屋的屋顶,隐匿在黑暗的视野盲区。 借助日月瞳,龙宫盏看到了竹林边的黑衣人。这黑衣人带着斗笠,穿着蓑衣,潜入了竹叶雪酒坊,直指这片竹林而来。 黑衣人想要破坏这片竹林吗?他们是竹叶雪的竞争对手吗?可能根据他们的情报,竹叶雪负责守护竹林的职位正好空缺。 他们没想到的是,叶徽的一时善意,让龙宫盏正巧身在此地。 黑衣人取出火源,正要动手,龙宫盏如飞鹰一般降临。剑鞘击打在他的手臂,龙宫盏迅速将火源没收。 黑衣人回头,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龙宫盏制服了。 将黑衣人身上所有武器收缴,龙宫盏把他绑在竹林旁的立柱上。龙宫盏向绳索注入了不少真气,任凭黑衣人挣扎,也脱身不得。 “放了我,我只是被雇佣的。”黑衣人道。面对眼前这个少年,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明天再说吧。”龙宫盏紧了紧绳子,打了一口哈欠。 然后,他就在黑衣人的目光中,悠哉地返回小屋,继续修炼去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龙泉源 “这是何人?” 次日,朱望峰见到绑在立柱上的黑衣人,大吃一惊。 “这是昨夜抓到的小贼,应该是要纵火。”龙宫盏漫不经心地道,“阁下得多多留意酒坊里的守卫啊。” 朱望峰感到后怕。若是没有龙宫盏恰好在此,这黑衣人潜入酒坊,一把火,就能让竹叶雪的经营伤筋动骨。 他们的酒不同于别家,能储存在隐秘的酒窖。竹叶雪的酒,必须储存在露天的、见得到阳光的竹子里。 “是谁派你来的?”朱望峰向黑衣人逼问。 朱望峰明显是个读书人,不擅长审讯逼供。黑衣人不开口,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一定是守捉城里来的佣兵。”叶徽走上前,“看他穿的蓑衣,就是守捉人的标配。干他们这一行的,不会出卖雇主。” 守捉城,大多坐落在边陲的荒漠里。三百年间,叛军、罪犯聚集在边陲之地,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编制外的守捉城。 在其中生活的,都是亡命之徒。守捉人,其实就是拿钱办事的佣兵而已。 “多亏龙宫先生了,是我们有疏忽。”叶徽向龙宫盏道谢。 黑衣人携带着某种隐匿之法,龙宫盏能洞察到他的存在,并且无声无息地制服他,定然不一般。 “寄住在此地,举手之劳而已。”龙宫盏道,“这人要如何处置?” 叶徽想了想:“就绑在这里吧。守捉城那边,事情没成,一定又会派人过来,就麻烦龙宫先生了。” “我派人盯着这一带的守捉城,雇主一定会不耐烦,找上门去问结果。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出钱指使的了。” 龙宫盏点头。叶徽,不愧世代都是生意人,头脑清晰,让他大感佩服。 “麻烦了。”朱望峰对龙宫盏的态度是大转变。他自然能够看出,龙宫盏深不可测,非同一般。 龙宫盏也是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在此地修炼,竹林环绕之中,能让他静心正意。 接下来几夜,果然如叶徽所料,守捉城又派了不少黑衣人前来。雇主的任务,既然拿了钱,就要办完,结果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守捉城只能加大人手,一探究竟。 结果,竹林外的每一根立柱上,都绑满了守捉人。黑衣人们面面相觑,见到龙宫盏出入小屋,眼中只有恐惧。 这些人实力都不差,守捉城里派来的人,修为一个比一个高强。他们怎能料到,竹叶雪酒坊里有龙宫盏这么一尊证道境强者。 龙宫盏在头疼的是,到明晚,若是又有守捉人来,他怕是找不到地方绑人了。 白天的时候,在竹林中工作、酿酒的酒坊工人们出入,都把这些黑衣人当作笑谈。他们都知道,这些都是想要破坏他们劳动成果的人,如今被绑在立柱上晒太阳,他们别提有多解气了。 “龙宫先生这样水平的人,如果要雇佣,不知道要花多少代价呢。” 府邸中,传出叶徽的声音:“我跟你说吧,不要那么小鸡肚肠。我们这不就捡到宝了吗?这就是福报啊......” 朱望峰连连称是。一开始,他对于龙宫盏确实看走眼了,以为他只是个混吃混喝的人。 龙宫盏敲门,叶徽将他迎进。 “有查到什么吗?”龙宫盏道,“主要是,明天竹林外的立柱实在是不够绑了。” “有收获。”朱望峰道,“雇主是十夜城里的郁金酒坊。昨天,郁金酒坊的人急匆匆闯进守捉城里质问,被我手下的人看见了。” “郁金酒坊专营葡萄酿酒,走的是奢华路线。”叶徽道,“他们怕十夜城主人会更偏爱我们家的竹酿酒,所以要搞破坏,很正常。” “虽然知道,不过也没有证据。”叶徽继续说,“守捉城的人是不会松口的,更不会放出账单收据。” 说话间,竹叶雪酒坊派出去的又有人回来了,报告了一条坏消息。 郁金酒坊见破坏竹林不成,便派人去找到了十夜城中知名的匠人,买走了竹叶雪订制的一对白螺杯。 这白螺杯,是竹叶雪计划参加酒会用的酒具,花了大价钱,在名匠昆修手里订制。郁金酒坊中途截胡,没想到这昆修师傅稀里糊涂,就把白螺杯交出去了。 “我去十夜城走一趟。”朱望峰起身,被叶徽拉住了。 “你们说的这位昆修师傅,是龙泉川有名的匠人?”龙宫盏问道。 叶徽点了点头:“昆修师傅,师从天下第一匠柳龙泉,十夜城周边,有高端锻造需求的,几乎都要找昆修师傅。” “我去吧。”龙宫盏心动了。 这些天,他了解到,除了酿酒以外,这龙泉川最有名的技艺之一,便是锻造。 作为习剑之人,龙宫盏对于这方面的嗅觉十分敏锐。 借助竹叶雪酒坊的名头,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锻造工艺能达到怎样的水准。 叶徽、朱望峰没有想到龙宫盏愿意出面替他们交涉,都吃了一惊。 “那昆修性格十分古怪,龙宫先生有把握说得清楚?”叶徽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懂这些匠人的喜好。”龙宫盏看起来很有自信,“酒具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这些天承蒙你们照顾,如果有什么困难,不必拘束不谈。我能解决的,一定不遗余力。” 龙宫盏心念一动,留下一道朦胧的月影。这月影与龙宫盏一般相貌,留在竹林边的小屋中,守护着酒坊的竹林。 他的本体,则腾空而起,化为一道流光,飞向远处的十夜城。 灵朝肇建,禁空并不严明。像龙宫盏这样的强者,通常可以自由在空中飞行。 “这位龙宫先生,看起来年轻,心思却十分缜密。”叶徽向朱望峰评价道,“这种年轻强者,竟然失忆了,一个人流落在街道。不知是哪个家族的贵公子......” 朱望峰也摇了摇头。 像竹叶雪酒坊这样的家庭经营产业,要想与郁金酒坊这样,成规模的大酒坊竞争,其实是极为困难的。 叶徽对龙宫盏说了谎话——他们其实很难从十夜酒会脱颖而出。龙宫盏见到十夜城主人的机会,更是渺茫。 有了白螺杯,他们就能竞争得过郁金酒坊了吗?未必。郁金酒坊不单单针对他们一家,郁金在打压的,是整个龙泉川的酿酒工坊。 他们欲一家独大,独占鳌头,所掌握的资源,是十个竹叶雪都无法比拟的。 “如果有龙泉源之水的话......”叶徽很懊恼,“要完成最终的配方,就差这最重要的水了。可惜啊......” 朱望峰也没有办法。生活在龙泉川的人们,谈到龙泉源,都是如此叹息。 那里,曾是一片怎样的乐土,草长莺飞,钟灵神秀。那里的水,自然也是最纯净、甘甜的。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空想物质 木门吱呀打开,穿插在锻铁的铛铛声中。 朴实无华的木门之内,竟然是别有洞天。木龙叼着烛火,驮着熏香,报时的铜质水盆在流水的积蓄下慢慢翻转。 走廊两侧,陈列着无数精美的物件、器皿。然而龙宫盏的目光,还是被那些封在剑鞘中的宝剑所吸引。 方才,龙宫盏走入十夜城的时候,已经被它的繁华震惊过一次了。宝石、棕榈、紫藤花,构建了一座别有风情的城市,那横跨天空的天桥、通天的高塔楼宇,则代表了极超的建筑水平。 从远处看,还体会得不够深刻。十夜城,分明就是一座立体的城市。这样的城市,龙宫盏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帝国,就不会有这样的城市。 现在,走进昆修的工坊,龙宫盏仍然为龙泉川的锻造工艺感到折服。 “水满则溢。”龙宫盏评价报时的铜盘,“很有意义的设计。” 工坊内,敲打、打磨的声音暂停了。 “客人也懂设计?” 听声音,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匠人。 “我不懂。”龙宫盏摇了摇头,“是昆修师傅吗?” 从后堂中,转出一位身姿依旧十分挺拔的老人:“是我。” 他没有看着龙宫盏,依旧在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壶:“客人有什么需求吗?” 龙宫盏心下暗叹。昆修如此专注,难怪会被郁金酒坊那些人钻了空子,谋取了白螺杯。 他根本不看客人的长相啊! “这壶虽然精巧,昆修师傅,你看看此物比起这壶如何。” 龙宫盏取出一柄乳白色的长剑,连着鞘,平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这剑通体乳白,如同象牙,却仿佛隐藏在多重折射之下,叫人看不起它真正的面目。正是空悬剑,浮舟。 上一刻,被昆修当成宝贝捧在手心的壶,立即被他随手丢在了柜子边。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空悬剑,白胡子都在哆嗦。 “这......” 昆修研究起空悬剑的剑鞘,龙宫盏为他解除了部分空间之力,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就着烛火,昆修沉浸在对空悬剑的研究中。龙宫盏没有打搅他,只是坐在一旁。 专注的匠人,遇到空悬剑这样的物件,很难不沉沦其中。昆修像品鉴至宝一般,小心地研究着。龙宫盏收敛空悬剑的锋刃,以免伤到他。 不知不觉,昆修沉醉于空悬剑中,已经到了夜晚。 “这把剑,竟然通体都由空想物质打造......这太惊人了。”昆修喃喃自语。 “空想物质?”龙宫盏第一次听说这种材质。 昆修一头扎进一旁的杂物堆,翻找着什么东西。 “空想物质,只会诞生在那虚无缥缈的、神秘的永眠之梦中。”昆修在杂物中翻阅着古籍,“传说只需要加上一点,就能打造出古王的武器。” 这时候,昆修才反应过来,这把全身由空想物质打造的空悬剑,就这么真实存在着,摆放在他的工作台上。 “这不可能......”他向后退了几步,“没有工匠能处理这么大的空想物质。这把剑,究竟是谁铸造的?” 龙宫盏笑了笑,将空悬剑收了起来。他今天算是让昆修开了眼界,想必他所说的话,昆修定会认真聆听。 “昆修师傅,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 昆修匆忙点头。任何关于那把剑的线索,他都不想放过——空悬剑太惊人了。即使是他师父,也从未锻造出过如此传奇的宝剑吧?在昆修想来,这只能是神或自然的造物。 “先前,有城外的酒坊在这里订制了白螺杯,但是你最后给错了人。”龙宫盏道,“你这里还有储备的酒具吗?或者说,你能赶制一件新的?” 昆修挠了挠头。他把白螺杯交给酒坊的人之后,不久就意识到了自己给错了人,但是他一个老人,也没有办法去向郁金酒坊讨要。 他也很为难,赶制一个同样水准的肯定是来不及了。如果最后事情没能解决,这件事就砸了他的招牌。 见昆修久久不回答,龙宫盏便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你有认识从帝都走出来的人吗?” 这个问题,却让昆修眼睛一亮。 “是了!”昆修道,“我在师父那边,有一套‘劝龙’之杯,当初是我做出来作为礼物赠给师父的,可师父一直不感兴趣......” “你的师父,是柳龙泉先生对吧?”龙宫盏也豁然开朗。柳龙泉是大陆最有名的锻造工匠,相传,他曾为灵帝始皇锻造始皇帝六剑,可谓是一个传说级的匠人。 柳龙泉一定去过帝都,这是毋庸置疑的。 “师父如今倒是在龙泉川。不过,师父几乎不见人,即使是我,也是见不到他老人家一面。”昆修却又摇了摇头。 龙宫盏心下却已有了打算。他所知,知道进入帝都方法的人,有十夜城主人,以及传奇名匠柳龙泉,两边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柳龙泉先生,会对那空悬剑感兴趣吗?”龙宫盏问道。他有意故技重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提起剑,昆修猛地点了点头:“师父对我这些小物件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兵刃,尤其是剑极为热衷。如果你能见到师父,这空悬剑绝对能吸引他老人家......” “说起剑,似乎师父最近在找一把剑。如果有那把剑的话,他一定会见你。” 龙宫盏觉得希望来了:“是怎样的剑?” 昆修带着龙宫盏穿过工坊,来到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之前。他揭开蒙在墙上的黑布,一幅水墨画呈现在龙宫盏面前。 画中描绘的,是一片春暖花开的乐土。落英缤纷,水鸟和谐,清冽之水从山崖上倾泻而下,即使是观想水墨画,龙宫盏也要感叹一声“造化钟神秀”! “龙泉源。”昆修肃穆地说,“那把剑,如今在龙泉源。” “龙泉源?是龙泉川的源头吗?”龙宫盏疑惑。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要取一把剑,岂不是易如反掌。 难道说,这把剑,十分难寻得吗? “这是三百年前,龙泉源的模样。”昆修解释,“现在的龙泉源,已经大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进去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修为再高也没有例外。” “你能拥有刚刚那把空悬剑,一定不是一般人,所以我不怕告诉你。师父要找的剑,就在这龙泉源之中。” 龙宫盏肃然。三百年前美好的乐土龙泉源,如今已经变成了极凶之地了吗? 龙宫盏也有些好奇,以柳龙泉的眼界,他都在急切寻找的剑,会是怎样的剑呢? 龙泉源变成凶地的原因,也让龙宫盏时时牵挂。这或许,能帮助他更多地了解这个时代。 他谢过昆修,动身出发。 竹叶雪那边,有月影守护,龙宫盏并不是非常担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古之战王 沿着龙泉川一路北上,龙宫盏沿途打听,得知了更多关于龙泉源的情报。 听说龙宫盏要去龙泉源,被他问到的人们都劝他罢手,更有甚者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应,以为龙宫盏只是想要自杀。 没有禁空的限制,龙宫盏行得很快。龙泉川风景靓丽依旧,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源头,真的如众人所说,已经变成了极凶之地了吗? 曾经的乐土,如今的禁地。龙宫盏尚未一睹龙泉源真容,已经感到有些唏嘘。 越过灵朝的军队要塞,龙宫盏知道,军队阻挡了普通人北上的脚步。 越往北,周遭的人烟便越稀少。道路两旁,都是弃置的房屋,扎在木板间、零碎的箭羽,似乎展现着此地曾经爆发的大战。 “快回吧,少年,你看前方的泥泞,已经没有返回的足印了。” “快回吧,少年,收起好奇心吧,那会害了你......” 偶有居住在附近的人,谈起龙泉源,都是一脸恐惧。 “若非留恋那珍贵的龙泉源之水,我等也早就离开了。” 沙尘在脚边激荡飞扬。龙宫盏见到了前方通往高处的阶梯,隐藏在茂密生长的灌木之中。 这里的路,已经很久没有人通过了。 龙泉源方向,似乎有滚滚雷声传来,像是瀑布倾泻的轰鸣,也像殊死一搏的战鼓。 龙宫盏能够体会到,三百年前,这里一定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少年,此地不是能游的地方,请回吧。” 阶梯之下的茅屋里,竟坐着个老人。这人不知道有多老了,白发、白须遮掩着面目,四肢枯槁,看上去行将就木。 “遵循传说而来,想要求得龙泉源之水的人很多。如今他们都是埋在高山下的枯骨。”老人道,“别步他们的后尘。” 他说话很不客气,但是龙宫盏能感觉到,他是为了自己着想。 “这龙泉源之上,应该有一个人吧?”龙宫盏道,“我能感受到一股滔天战意。” 闻言,老人浑浊的眼珠从白发间露出,一道目光射在龙宫盏身上。 “原来是一位年轻的修罗啊......你能感受到吾王的战意。” 龙宫盏眼皮一跳。看来这龙泉源之上,确确实实还有一位,被眼前老人称作“吾王”的存在。 因为那位王的存在,让乐土变成了禁地吗? “老夫,曾是吾王的车夫。每次冲锋,在军阵最前方的我,却成了活到最后的那一个。”老人的叹息,似乎要将自己的喉管都撕裂了一般痛苦,“军败了,城毁了,国灭了,但吾王没有败......” “你要挑战吾王吗?” 龙宫盏深呼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前的老人,他的心不在灵朝,而在三百年前,曾经战败的一位古王。 “如果我说,我要挑战呢。” 老人的眼中射出精光。从他枯瘦的小臂间爆发的力量,仿佛又能拉动沉重的战车。 “闭上眼吧,少年。” 龙宫盏不惧怕诡计,他坦然地闭上双眼,任老人触碰他的手。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看到了三百年前,钟灵神秀的龙泉源,和惨烈的战场。 那是一个生得无比魁梧高大的人。他虎背熊腰,似乎力能拔岳。 那人的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洪水,雷雨交加,接天连地的雷电劈倒军旗,那人却丝毫不惧,仰天咆哮。 他的盔甲,似乎是有天外的陨铁打造,无比沉重,洪水中,他所站立的岛礁都在震颤。 龙泉源四面高山之间,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军队在其中哀嚎、挣扎,半空中,苍蓝色的巨龙盘旋云端,巨口开合间,就是暴风雨与泄洪。 “应龙......” 龙宫盏一瞬间,就知道了那是怎样的存在。 应龙淹没古王的军队,就像翻倒一面水盆如此容易。这样庞然而超然的存在加入战争,军队还有什么意义? 陨铁铠甲之中,那人也是这般震怒。他飞跃而起,巨大的力量震碎了岛礁,魁梧的身影却划过长空,像一颗真正的陨石,砸在应龙的前额。 应龙怒吼着,蓝天都要化作江海倾泻而下。千钧沉重的覆水,砸到古王的身上,将他的陨铁铠甲都砸到些微变形,但他依旧咆哮着,双臂爆发出万力,撕扯着应龙的双角。 这是千万里长的巨龙,与一位人族的角力。应龙的爪刺入古王的胸膛,连同陨铁铠甲,与他的胸膛一起洞穿。 古王握住应龙的角,将它的身体甩动起来,击碎了三面的环山,释放了积蓄的洪水。应龙的鳞片飞溅散落,锋利的边沿切断无数古木。 应龙咆哮着扭动躯体,大山犁为平地;古王大口吐血,满脸狰狞。 古王拔出一把巨剑。从没有工匠会把剑铸造得如此之大,除非,使用者是巨猿一样的狂战士。 龙宫盏心意动。难道说,柳龙泉所寻找的,就是这一把剑? 只可惜,画面之中,龙宫盏无法感受到这剑的气息。不知它究竟是凡物,还是绝世神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能形容这一场角力的,只有“昏天黑地”。 龙宫盏惊呆了。他没有想过,一个人族能与巨龙这样肉搏,如此强烈的反差感,让人头晕目眩。 最终,应龙被砸入龙泉川深处。无数土石落下,掩埋了它沉重失力的长躯。 那古王,竟然真的击败了应龙。军败,城毁,国灭,灵朝建,但这位古王,却自认没有败。 应龙坠落,那一年,龙泉川流淌下的水都是鲜红色的。 而古王的肉体,也寸寸崩坏......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是古王的车夫,拼死记录下来的画面。 龙宫盏睁开眼睛。 “吾王,是为古之战王。”老人声音嘶哑,“少年,有时候,热血并不能改变结局。” “再问一遍,你,要挑战吾王吗?” 龙宫盏沉默。古之战王,是不服灵朝吗?所以独自坐镇于龙泉源,等待着不尽的挑战者。 又或者说,他与应龙的战争,其实从未结束。 他要挑战一位,曾力敌应龙的战王吗?龙宫盏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触摸到了传说的边缘。 灵朝之前,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古王。在而今世界的某些角落,还有着他们的痕迹。帝国之所以为帝国,人道之所以为人道,就隐藏在这不尽的传说之中。 他自己,其实也是传说的主角啊。 龙宫盏忽然微笑。他想起那可爱的小女孩,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到帝江曦啊!” 帝江曦,若我浑浑噩噩,畏首畏尾,在混乱的记忆中度过春秋,又怎么能回忆起你的模样,想起你是谁呢。 龙宫盏觉得,对他而言,帝江曦的重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的。 “我要挑战那位战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第162章 断崖 老人见龙宫盏执意要挑战,一声不吭地为他让出了道路。 从前,有灵朝的勇士,以能够打败战王为荣耀,前来挑战。后来,也有大陆各地的修炼者,希望得到传说中的龙泉源之水,上山探秘。 他们都成为了厚土中的枯骨。 挑战古王的路,在圣临元年,必定是孤独的。龙宫盏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那种滋味,给他的感觉,便是军队的威压。 虽然他已经知道,战王的军队已经被应龙覆灭,但这一刻,军阵的威压依旧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灵朝和平三百年,有谁曾体会过两军之际的压力。龙宫盏的感受却十分清晰——他那朦胧中的过去,似乎是宝贵的财富。 一级、一级踏上。军阵的压制愈发深刻——难怪,昆修说,无论修为多高深的修炼者,都没能活着回来。 龙泉源之上,有一股三百年仍未散去的军阵威压。 在修炼之路还未明晰的时代,力量,与对战斗的嗅觉,便是为王的理由。 那曾战胜龙的勇士,也是在战斗中诞生的王者。他还活着吗?他还在等候着谁?或者说,他还沉沦在过去的战斗中,不能醒来。 龙宫盏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的修为,被军队的威压完全压制,这一刻,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失去修为的支撑,龙宫盏并不感到害怕。他的道还在,技还在。 拨开障目的灌木丛,龙宫盏的眼前豁然开朗。 龙泉源,钟灵神秀,依然如初。断崖之上,清冽之水倾泻而下。只不过,四周扬起的沙尘,和干秃的树枝,都流露出深深的颓废。 一个壮硕魁梧的声音,背对着龙宫盏。他的背上插着不可计数的、形形色色的箭羽与兵刃。 有些,是三百年前的战役中留下的,有些,是三百年间的挑战者给予的。 重伤至此,那人却没有倒下。他背对着龙宫盏,依然挺立,迎面对着一面龙皮大鼓,挥舞着手中双槌,敲打着激昂的战鼓。 远处听到的,类似雷声与瀑布轰鸣的声音,便是他敲打出的战鼓。 古之战王,三百年如一日,日夜擂响战鼓。只不过,能回应这鼓声,随他一同冲锋的将士们,早已逝去。 陨铁铠甲,早已残破不堪。胸膛处,被应龙洞穿的大口依然在。从里面看过去,空空落落的。 战王的身边,插着一把巨型剑。临近了,龙宫盏愈发笃定,这一定是一把绝世神兵。 感受到挑战者来临,战王停下擂鼓的手,放下鼓槌,回过身来。 这一下,有些出乎龙宫盏的意料——陨铁铠甲头盔之下,竟也是空空落落。 他忽然想明白了。战王,其实败了:被应龙洞穿胸膛,如何还能活得下来。 只是他的执拗,让他的意志残存在这副铠甲之中,依然屹立着。古之战王,其实已经化作尘埃。 他不能服输,不能倒下。他若败了,那军便败了,那城便毁了,那国便亡了。 不愿承认的,是帝国已经扎根。过去的时代,以力量为王的时代,已经落幕。 “古之战王,凭借着各自的力量,最终比一场吧。” 龙宫盏拔剑。那剑通体暗蓝,剑镡是一朵绽放的幽蓝色优钵罗华,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它的剑意包涵着禅心,和永远的恬淡。 他期望用这把剑抚平战王的执拗,让这三百年的禁地重归乐土。 战王拔起插在地上的巨剑。大地震颤,风云突变,山脚下,老人仰望天空,神情凝重。 “开始了么......” 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王能解脱,可惜这世上,凭借力与技,真的还有人能战胜战王吗? 断崖边,战王用剑柄,猛然敲击龙皮大鼓。这是最后一锤战鼓,敲响两人战斗的序幕。 巨剑横扫,带起飞沙走石。沿途的空气,都被山一般的重压撕裂,这副陨铁铠甲,完美寄宿了战王的无匹力量。 能撕扯应龙,与庞然巨物角力的力道,龙宫盏不会选择硬接。他正念诚心,双眼混沌之中,却看清了巨剑隐藏在沙石中的轨迹。 护法伽蓝,龙宫盏如同不动明王一般,剑鞘下压,将战王的巨剑压在地上。那恐怖的重量,让周围的地面龟裂、下陷。 与此同时,龙宫盏拔剑即斩,幽蓝色剑光一闪,战王向后一仰,胸前的铠甲还是留下了一道斩痕。 虽然攻击到了战王,龙宫盏却感觉更加危险了。有一股狂热的战意,因为这一剑,从战王空落的躯壳内涌出。 巨剑上爆发出一股怪力,震得龙宫盏持剑鞘的左手几乎虎口出血。他抽身暴退,那巨剑竟随之延长,宛若流体一般,仿佛变成了一根长鞭。 战王之威,三川四海之内,岂能有无法企及之地! 战王的执拗,凝聚在这巨剑之中,带着他寄宿的意志,回到战王最辉煌的年月。 巨剑长鞭横扫,这一次,龙宫盏不能分辨硬质与软质,看不透它的路数,只能强行抵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鲸钓瓶,以细线钓长鲸,四两拔千斤的剑术。这一击,成功荡开了巨剑长鞭,然而下一刻,陨铁铠甲的巨掌已经到了龙宫盏近前。 巨掌带动的力量,没有真气加持,就已经要扭曲空间。 哞修罗入阵,龙宫盏真正化身不动明王。与此同时,龙宫盏拳头周围,四象齐聚,龙吟、呼啸、蛇嘶、凤鸣都融入拳风扫过的音爆之中。 四象周星,没有真气支撑,唯有道的演化。哞修罗入阵与四象周星双重加持下,龙宫盏勉力与战王之掌抗衡,却也倒退了百十步,在潮湿的地面上连连踏出涟漪。 陨铁铠甲却亦步亦趋。它似乎不会疲劳,也不知退缩,战王的战斗意识之中,绝没有给人喘息之机的道理。 巨剑再次凝实,当头劈下。要斩断山河的气势,让人很难相信,这只是一场不用真气的对决。 再一次,护法伽蓝,剑鞘从侧面突击,将巨剑格开,与此同时,幽蓝色剑光出,劈向陨铁铠甲的脑门。 巨剑忽然变长,在龙宫盏的身后绕了一个大弯,锋锐向他的后心袭来。 战王与此剑的羁绊,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剑的形态,能根据战王的意志自由变化,毫无征兆。 这一剑下去,龙宫盏后心将被洞穿,必死无疑。 龙宫盏却不慌不忙,早有预料。他左手一抖,剑鞘依然变成了一把新剑——碧绿如同翡翠,青龙栩栩如生,它出世的时候,狂风都在这一刻平静。 青龙悠远格挡巨剑长鞭,优钵罗华剑斩陨铁。 咣当一声,金铁相击,有什么东西被优钵罗华削断,飞了出去,撞在不远处的断崖之上,落入水中,激起漫天水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作为战士 龙宫盏退后几步,看着面前的战王,神色没有丝毫懈怠。 方才一击,就当优钵罗华正要斩断陨铁铠甲头颅之时,战王居然用左臂抵挡。 残破的陨铁铠甲,又怎能挡得住优钵罗华的锋锐,当下,就被削断、斩飞出去,落入水中。 身躯已经化为尘埃,铠甲已经如此残破,古之战王,仍然不停下战斗。往昔与他失之交臂的胜利,他欲不惜一切去挽回。 “战王,你值得所有战士的尊重。”龙宫盏收剑入鞘,“我并非隶属灵朝的勇士。这一场战斗,无关军与国的竞逐。你我就作为战士,较量一场吧。” 他脱去华丽的红衣“三界浊镜”,赤裸着上身,粉紫色的奇异修罗纹,散发着强烈的修罗战意。 战王挺立。他的铠甲寸寸崩坏,沉重的陨铁碎片落在地上,激起烟尘。 然而,随着他的铠甲剥落,那大地上的尘埃也相互聚合。作为王之尊严的铠甲落下,作为战士的肉身重聚。 龙宫盏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王:巨人般的体型,夸张的、坚如金铁的肌肉,喷薄而出的力量感,无休止的蓬勃战意。 尘埃组成四肢,组成躯干,组成头部。插在背上的箭羽、兵戈,纷纷脱落—— 出现在神话中、车夫记录的画面中的形貌,再一次降临到世间。 虽然,他早已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双拳在战王的胸前对撞,激发的气浪,让龙宫盏倒退了三步。 “威道-长策——” 战王伸出右手,插在地上的巨剑嗡鸣着,拨开碎石,飞向他的手掌。与此同时,覆盖在剑上的乱石也逐渐剥落,露出其原本的真面目。 这一把剑上,刻画着九九八十一种绝妙军阵,散发出万军般齐整的威严。 龙宫盏知道,这是一把绝伦的威道之剑。它能化用军阵,变幻长度、形态,企及到一般之剑无法攻击到的地方。 振长策而驱宇内,这就是战王的威道。 龙宫盏的幽蓝色长剑缓缓出鞘。心中无住,随性而行,龙宫盏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空性。 他的气息,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空间,威道的汹涌巨浪,更掀不翻这个画外的存在。 战王出手。他小腿一蹬,壮硕的身形化为陨石一般,破开音障与空间,仅一瞬就出现在龙宫盏面门。 威道-长策已经舞出了密不透风的球形剑气,就要撕裂龙宫盏。 战王的速度,比起笨重的陨铁铠甲,要提升几个层级。 龙宫盏眼眸化作无极,战王的剑刃化为轨迹映入他的眼帘。龙宫盏找到了一丝容人通过的缝隙,身形扭转,从威道-长策的挥舞中恰好避过。 粉紫色修罗纹强盛,阿修罗入阵,铿锵金鸣。龙宫盏持剑的手向下,优钵罗华刺入地面,稳住身形,另一手探向战王后背。 这一式,乃是古意孔雀流之中的擒拿之式。 对抗力可拔岳的战王,龙宫盏深知,要活用以柔克刚之诀。 短短一息间,龙宫盏与战王交手了数十次。战王挥出的气力,数次要折断龙宫盏的手臂,然而孔雀之首蜿蜒曲折,行踪不定,最终擒住了战王的一根食指。 劲道从食指穴位涌入,战王巨大的身躯一僵。 龙宫盏再度使用鲸钓瓶之法。只不过这一次,钓起长鲸的细线,变成了他的手指。 战王巨大的躯体,竟然被龙宫盏提起,过肩一摔,重重地砸在地上。 虽然被摔,但战王并没有停止攻击。他借助在龙宫盏头顶的一瞬间,威道-长策化为长鞭,要将龙宫盏束缚。 若是龙宫盏被长鞭束缚,刹那间将形势逆转,战王可借助摔落之力,一举绞杀龙宫盏。 然而,龙宫盏的肉身性能亦是极品。他全身骨骼爆响,本就与常人构造有异的图纹骨缩小间隙,纵身一跃,从威道-长策的束缚中脱身。 这种骨骼形态下,龙宫盏的身体仿佛一块铁板,穿刺攻击对他的威胁微乎其微。 战王原地一滚,撼天震地,再度站起。 龙宫盏深觉这样的搏斗,就像原初时代,人族第一次面对虎狼与巨熊一般——没有真气作为底气支撑,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技巧与意志。 那时候,能战胜自然、保护族人的,就加冕为王。 繁文缛节、勾心斗角、权力分配,那都是后话。在风雨飘摇的时代,力量本身,便是为王的理由。 战斗没有一刻停止。龙泉源,断崖下,激荡的水波昭示着无数千钧一发的碰撞。 龙宫盏那并没有随记忆一同消逝的、战斗的本领,在这一战中完全复苏。全天下,再没有像战王这样的敌人,与他抛开真气与修为,回归原始地较量。 断崖下的倒影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冲锋、交战。密集的水花,被铁靴与马蹄践踏飞散,兵戈剑戟,劈开高树与巨石。 然而定睛一看,这场昏天暗地的战争,只是两个人,作为战士的对决。那些恍惚的光影,不过是逝去的回忆,与划过的残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龙泉源,山脚下。 老人缓缓闭上双眼。战王忠诚的车夫,决定先战王一步而去。 他不能接受,主人力战而死,车夫苟且偷生的结局。 龙泉川,沿途的城市,长河流经的地方,人们望向源头的方向,感受着这水中发生的变化。 三百年前,应龙坠亡,那一年山泉中的膻腥,化为余韵。至今龙泉中隐约的血丝,还书写着源头那一战惨烈的故事。 而现在,龙泉之中,曾让所有龙泉川人感到荣耀的甘味,再一次出现了。 人们想起了,当初,统治着龙泉川源头的,不知名的古王和他的国家。让龙泉与众不同的,从来不只有应龙的净水,还有古王曾经的荣耀。 这是饮用龙泉水的龙泉川人,刻在血脉中的故事。 古王,他还在战斗吗?在那封闭许久的龙泉源,他找到了自己的荣耀吗? “杀死了天神一般的应龙,还不够吗?”龙宫盏问出了,所有龙泉川人都想问出的问题。 “它不是人,它不能体会人的弱小,更不能善用自己的强大。” 威道剑落地,筋疲力竭的战王,面对着筋疲力竭的龙宫盏。 他们彼此战斗,已经到了极限。油尽灯枯的战王,即将耗尽他最后一点意志力,永远化为尘埃。 最后的时刻,他要述说他的不甘。对于应龙,对于灵朝。 “强者是为了弱者而活着,这是你的荣耀吗?”龙宫盏剑拄地面。 “我所寻觅的荣耀,就是有一天,战败的我,将冠冕交付给后来人。” 战王昂起头。 “你要记住——” “只有人......才能统治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威道长策 “我所寻觅的荣耀,就是有一天,战败的我,将冠冕交付给后来人。” 龙宫盏明白了。战王所期待的,正是有人能登上龙泉源,作为战士战胜他。 这是一场传承。 战王不服应龙,不服始皇帝。因为他的信条便是,只有人,能真正体会人的弱小——只有人,才能统治人。 虽然,战斗的结局的两边都已经力竭,但是战王认为,自己败了。龙宫盏,是如此地年轻,他还能成长,而自己,已经是残躯,无法再承受王冠的重量。 “我会记得你的箴言。”龙宫盏捶击胸口。他的修罗纹已经褪去,上身肌肉间,只有细细流淌的龙泉水。 他在这一刻,像个真正的战士。即使是在古老的时代,也会被以战闻名的古王认可。 战王昂起头。他的残躯在这一刻融入风中,细密的尘埃里,有一串陨铁色的粒子,缠绕向龙宫盏的左臂。 一道铁灰色的手环,套在了漆黑如墨的左臂之上。 那手环之上,散发着威道气息。军阵与兵戈,则是它的雕饰。 手环套在龙宫盏手腕上的一瞬间,龙宫盏看到了那个巅峰的威道战王——他统治着龙泉川,凭借力量与威严。 龙泉川的人们,与应龙共生。应龙之水洗涤着污秽,却留下了战王的荣耀。饮下流淌泉水的人们,都以此感到光荣。 帝国,是一场逆天而行的革命。觉醒的真龙,呼唤其所有的宗族,为即将到来的浩劫,将天下合而为一。 应龙为灵朝而战。战王不愿俯首称臣,奋战到最后的龙泉源。看向未来的、应龙的眼睛,与看向过去的、战王的眼睛,在那时,只剩下对抗与仇恨。 战鼓,融入夏夜的雷声。那踢踏水面的千军万马,也化作泡影。 以战为名的古王啊,总有人会击溃你那不愿倒下的残躯,继承你的志愿,向着已然静谧的龙泉万物,宣誓着野蛮的王位更迭。 只是那一天,王冠早已破碎,王位早已不存。 看着手腕上,铁灰色的手环,龙宫盏的天魔左臂因它变得沉重了些许。 龙宫盏不清楚这是什么,只知道,作为战王最后留下的东西之一,它一定意义非凡。 走到插入地面的威道-长策边,龙宫盏将之收入枯海遗梦之中。这应该便是天下第一神匠柳龙泉追寻的宝剑。 真正的威道之剑,不知道谁曾铸造了它,献给举世无敌的战王。振长策以驱宇内,古之战王的剑,本应威震四海,却埋没于帝国的尘埃。 战王逝去,龙宫盏踏上断崖,穿过瀑布,来到了真正的龙泉源。 战王的执拗,将这里变成了战士的擂台。龙宫盏之前,没有战士能战胜战王,故而龙泉源变成了禁地。 趟过漫到脚踝的浅水,龙宫盏来到了一处泉眼之前。 见到这泉眼,龙宫盏才懂得,一路上,龙泉川人念叨的“龙泉源之水”,究竟是什么。 龙泉源之水,并不是龙泉川河流源头的水,而是这龙泉源中心,泉眼之中,酝酿的水。 龙宫盏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水——人们常说,水至清则无鱼。这种水便是如此。它不仅没有任何杂质,作为“水”的概念,依旧无比纯粹。 没有性质、衬托一切的纯粹。 这口泉眼,便是应龙之心。这并不是应龙所创造的水,而是诞生应龙的水,天下万水之鼻祖。 龙宫盏从枯海遗梦中取出一些玉瓶,将泉眼中涌出的、为数不多的泉水悉数装入。 他想借此呼唤应龙,但没有得到答复。 应龙真的已经坠亡,陨落了吗?可是这龙泉川依然生生不息地流淌,应龙之心中依然滋生着纯粹之水。 龙宫盏尝试喝下纯粹之水。原始的力量,洗刷着他的身心。 “原来如此吗......” 他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名字,想起了从前的故人。龙泉源之水溶解了时间的裂渊,让龙宫盏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活在千万年之后的那个少年,和他的四个同伴。他们在邢王窃国时代的末,触碰神秘的帝道玉玺,本想着会回到原本的时空,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龙宫盏奕离。”龙宫盏按着自己的胸膛。他所回忆起的那个名字,是不能在这个时代提起的。 因为他注定会活在这个传说里,成为传说的一部分,流传后世。 如此一来,龙宫盏更加坚定了,要去寻找同伴的想法。 “帝江曦......天城,玄潭牧......奕正,牧青瞳,北......潇。” 他们应该有这样的默契,以帝都为目标,追求在帝都重聚的那一天。 ...... 随着战王消逝,弥漫在龙泉源的军阵威压都消失了。真气修为在龙宫盏的体内恢复正常运作。 调养片刻,龙宫盏起身下山。 小屋中,战王的车夫已经坐在那里,失去了生机。龙宫盏望向两侧弃置的破屋,和无人清扫的街道,心中感慨。 这之后不久,这片区域,应该会恢复三百年前的盛景,再次成为乐土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取出昆修交给他的地图。下一步,他应当是要去寻找“天下第一神匠”柳龙泉。 柳龙泉,曾为始皇帝铸造始皇帝六剑,闻名天下。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有人能理解他全部的技艺。即使是他的学徒,也只能学到皮毛。 然而,仅仅是柳龙泉技艺的皮毛,就足以让一位工匠闻名遐迩,饱受赞誉。 柳龙泉隐居在龙泉源不远处,一处与世半隔绝的峡谷中。除非是他的学徒与老友,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位置,和进入的方法。 龙泉川山城中,沿途行人都在谈论龙泉源发生的异状。普通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泉水的变化。 似乎曾经的乐土恢复生机,这对于龙泉川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山城十里开外,穿过龙泉川之水铺下的水帘,通往世外之村的密道。 仅仅是嗅闻空气中的气息,便能感觉到一股铁英的味道,混合着山榆叶的清香。 龙宫盏面对着一条狭窄的、通往峡谷的河道,身旁,一株紫光檀恰到好处地耸立着。他会心一笑,心中已有了打算。 “要我自己铸造独木舟吗。” 柳龙泉隐居之地,有布下奇异阵法。只有紫光檀铸造的独木舟,能安稳地载人进入。 这都是昆修告诉龙宫盏的情报,外人都一概不知。 “可能是在考验来求学之人的锻造水平吧。”龙宫盏如此想。紫光檀作为木材,太过硬质,且重于水,寻常工匠要加工紫光檀,是极为困难的,要打造浮于水面的独木舟,更是绝无可能。 然而龙宫盏有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有独到的空间之道。在另一个时空,作为质子的几年,也观想过诸多工匠技法,打造一只独木舟,并不在话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太渊山庄 独木舟划过平静的水面,龙宫盏沉下心来,体悟着环境的变化。 水中扬起波纹,风吹动山榆叶,就像启动一座迷宫的机关。两岸的峡谷,仿佛在折叠着、变幻着,而紫光檀制成的独木舟,就是通往正确航路的钥匙。 柳龙泉隐居的村落,并非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领域。它就处于重重山峡之间,但经由他奇门遁甲之法的掩盖,常人根本无法洞悉其所在。 “果真是大师。”龙宫盏感慨道。 龙泉川以酿酒、锻造闻名天下。他现在要去见的,正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锻造大师,龙泉川永远的骄傲。 独木舟行过层层叠叠的山峡,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弥漫着铁英与山榆叶气味的山庄,其中的住户与农桑,与外界基本无异,只有隐隐约约的敲打、锻造声,彰显了龙宫盏来到了正确的地方。 河道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太渊山庄”。 “大安!有人乘舟来了。” 在岸边劳作的老农见到了龙宫盏,回头呼喊着。 不一会,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女跑了过来,似乎便是老农所呼喊的“大安”。 大安第一眼,就在观察龙宫盏的手。龙宫盏虽然是习剑之人,但肉体已经锤炼到机制,加上原本根骨的特殊,他的手非常细腻,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老茧。 “你不是匠人。”大安道,“误闯进来的话,就请速速离开吧。” 有大安在这里主持大局,老农们也不再搭理龙宫盏,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看上去,这大安,在太渊山庄地位很高。龙宫盏猜测,她要不就和柳龙泉有亲缘关系,要不就是他的弟子。 因而,龙宫盏还是比较客气地回应了。 “是十夜城的匠人昆修,指引我来到此地。”龙宫盏说明来意,“我想,我手里应该有柳龙泉大师一直在找的东西。” 他登上岸边,却被大安拦住了。 “要请师父做东西的人很多,但是师父已经不再接受订单了。用什么来换都不行。”大安道。 听她的称呼,她确实是柳龙泉大师的弟子。她似乎很以此为傲。 大安把龙宫盏,当成了来求柳龙泉锻造的富家子弟了。 “师父见过的世面,远超你们的想象。没有什么东西会让师父动心的。”大安很笃定。她对于师父的崇拜,可算是写在脸上了。 龙宫盏呵呵一笑:“替你师父拿主意的话,恐怕之后,他会怪罪你的。” 他一不做二不休,从枯海遗梦中取出威道-长策。这把能够变幻长短的剑,在龙宫盏手中,便是寻常大小。 大安见他取剑,以为龙宫盏要动手,立即积蓄真气,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学锻造的人,都是练过力道的。龙宫盏感受着脸上呼来的拳风,随手一挥,便是一式檀香韵扶风手,连同着裹着真气的拳头,将大安拉到身侧。 “别冲动。”龙宫盏摇了摇头,“我没想伤人。” 大安有些愠怒。龙宫盏这轻松写意的态度,让她感觉受到了冒犯。 “发生什么事了?”另一位少女飞奔了过来。她的样貌与大安有几分相似。 “姐姐,这位是谁?”那少女看到了龙宫盏。 “这是来闹事的!”大安想起刚刚被龙宫盏随手制服,愈加恼怒,“这人实力很强,清浅,快去通知青姨。” 被称为清浅的少女扑哧一笑:“姐姐啊,这哥哥长得眉清目秀,不像是坏人,也没伤着你吧。” 其实,她在一边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确定,龙宫盏没有歹意。 “我叫安清浅,大家都叫我小安。”少女笑起来睫毛弯弯,“让姐姐带你在附近走走吧,我这就去通知师父。” 龙宫盏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小安比大安要明事理得多。 “没有一点防备之心。”大安切了一声,“我可不会带你参观什么的,你且在这里等等,应该过不了一会,师父就会请你离开了。” 龙宫盏却是微微一笑。 “确实过不了多久。”他倚着威道-长策,望向大安身后。 正要去通知的安清浅也愣住了。众人回头,只见两道人影转出山谷,朝他们走来。 一女子身着青衣,髪丝齐腰披散,每一根都想翡翠一样晶莹剔透。她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容易亲近。 另一人则仙风道骨,蓄着的苍白美髯系着繁复的花结,据龙宫盏观察,似乎是百般兵器的模样,倒是别具一格。这人给龙宫盏的第一感觉,便是“柳龙泉”三字。 “青姨,师父。”大安、小安急忙行礼。 隐居在太渊山庄最深处的柳龙泉,怎么忽然跑出来了? “我的小祖宗啊!”柳龙泉捶胸顿足,揪着大安的耳朵。 他一说话,龙宫盏对他“仙风道骨”的印象便完全崩坏了。 “你要是把这东西给赶走了,老头子我今天一定狠狠地抽你!”柳龙泉指着龙宫盏手中的威道之剑,气得胡须都在抖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忍俊不禁了。他此前怎么会想得到,柳龙泉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是个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人。 大安面色铁青。柳龙泉这副样子,看来是自己真的差点闯祸了。 这少年手里,真的有师父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这少年乘独木舟穿过山门阵的时候,柳老就感知到了。”青衣女子笑道,“还好他老人家筋骨一直可以的,赶来得快啊。” 安清浅咯咯笑着。姐姐被师父臭骂,她便幸灾乐祸地躲在青姨身后。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子向龙宫盏问道。柳龙泉还在数落着大安,他做什么事都会异常认真专注,即使是臭骂弟子也是一样。 发表着长篇大论、沉浸于其中的柳龙泉,竟然把龙宫盏晾在了一边,还好有青衣女子出来无奈地圆场。 “龙宫盏。” 从龙宫盏口中吐出的三个字,却让太渊山庄都寂静了。青衣女子在那一瞬间感到有些眩晕,柳龙泉也停下了数落,扭头瞪着眼睛。 “开玩笑的吧......”大安嘟囔着。她有些不满龙宫盏,师父在外人面前,也真不给自己面子。 “呵呵,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嘛。”柳龙泉放下揪着的、大安的耳朵,“能带来此剑的人,和传说中的英雄同名,也不奇怪嘛。” 龙宫盏对柳龙泉的神经大条感到有些无语。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传说雷同,但出于对真名的尊重,他不愿捏造一个假名。 “快快快,随我来,”柳龙泉迫不及待地招呼龙宫盏跟着他,往太渊山庄的深处走,“宝剑要在大白天,就这阳光看,才有滋味啊。” “师父,那今天的课呢?”安清浅提出疑问。 哪知道柳龙泉头也不回,随手便打发了安氏姐妹。 “你们啊......你们就一边玩去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四大古王 太渊山庄,柳龙泉工坊之外。 青衣女子,安氏姐妹坐在溪流边,听着工坊之内传出的动静。 “这是你身体里温养出来的剑?跟老头子我开玩笑是吧?” “这么多空想物质,什么家庭条件啊?” “嚯嚯嚯,这可不得了!一种新的生命材质!” “芜!这个厉害,感觉里面藏着一个大世界!” ...... “师父未免也太......”大安一脸幽怨。 柳龙泉拉着龙宫盏,一头扎进工坊里,随后便是诸如此类的大呼小叫。天下第一神匠,竟然表现得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一样。 青衣女子轻笑:“是这样的。我听说高超的匠人与顶尖的剑客,总是会有特别的共同语言。这位龙宫先生,想必是剑道中的高手,有着柳老从未见过的收藏吧。” 说着,她想起龙宫盏道出名字那一刻,自己的眩晕。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异常感。 “青姨,帝都那边,我的事情没问题吧。”大安抓着青衣女子的胳膊撒娇。 “那小子还行吧。在帝都贵公子里面,算比较不多情的了。”青衣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安,“不过绮翼啊,他看中的是你的人,还是你背后的柳老,你得好好想想啊。” 小安安清浅在一旁托着腮帮子不说话,听着工坊里的动静,时不时咯咯笑。 “龙宫盏啊,你当初是怎么和无上神道谈判的啊?” 听到柳龙泉问出这种问题,青衣女子和安氏姐妹都气得要吐血。 “柳老......”工坊内,龙宫盏也是十分无语。柳龙泉见过他的几把剑后,开始一口咬定他就是传说中的龙宫盏了。 “在你这个年纪能拥有这些旷世神剑,你不是龙宫盏谁是龙宫盏?”柳龙泉振振有词,“能不能和无上神道说说啊,再给老头子我延个百十年寿命......” “柳老,应该只是重名吧。”龙宫盏道。 听得龙宫盏这么说,工坊外的三人居然都松了一口气。起码,这让柳龙泉发起的离谱话题生生终止了。 假装咳嗽一声,柳龙泉看向了威道-长策。 “威道之剑,遗失的古王兵器。”柳龙泉怀着崇敬。 对于龙宫盏的绝世宝剑,他不了解其中的意义,只能赞叹其工艺与材质,然而对于威道-长策,柳龙泉明白它代表了什么。 “这么说......”柳龙泉一眼看到了龙宫盏手腕上的铁灰色手环,“你击败了龙泉源的战王?” 工坊外,青衣女子也竖起耳朵聆听。她也知道战王的事情,若是龙宫盏凭借力量与技巧战胜了战之古王,这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侥幸。”龙宫盏道,“遗失的古王兵器,难道不止这一件吗?” 柳龙泉栽进书堆里,翻出了一本古籍。 “完整地说,应该有四件,属于不同的四位古王。”柳龙泉道,“三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传说,早已无法考据......但是我确信,一定存在着这么四把剑,分别代表着威道、王道、仁道与圣道。” “这是龙泉川祖先,汇集了原始之智慧,打造的四把古王兵器。” 龙宫盏肃然。这是他从没有听说过的秘辛,威道、王道、仁道、圣道,就是四位古王所认定的,为王的理由吧。 “自从我为灵帝始皇铸造了始皇帝六剑,对于平常宝剑,再也提不起锻造的兴趣。”柳龙泉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悲怆。 “老头子我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用这四大古王之剑,合炼于一炉,打造出真正的帝道之剑。”柳龙泉道。 “那是我希望留给这个世界的残响,那也将是我最大的荣誉。” 谈起锻造,柳龙泉便收敛了所有跳脱与玩心,像一个真正的、臻至巅峰而高处不胜寒的大师。 始皇帝六剑,是他的巅峰作品。重华、申锡、正则、维衡、万乘、决云,凝聚了柳龙泉对帝皇之道的所有理解。 然而,在铸造完毕后,柳龙泉却感到一股深深的失落。 龙宫盏点了点头。他钦佩于柳龙泉宏大的愿望——合炼四大古王兵器,这该是多么盛大的场面。 “我想要知道,怎样去到帝都。” 他把威道之剑平放在柳龙泉面前。这把剑,就当赠给了这位大师。 柳龙泉看了一眼龙宫盏手腕上的手环,指着它笑道:“呵呵,你已经有进入帝都的钥匙了。” “哦?”龙宫盏不解。战王最后留下的手环,怎么就成了进入帝都的钥匙? “这是印记,是古代先王与超然存在认可的证明。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得真龙认可的人,才能看到通往帝都的路’。”柳龙泉解释,“战王之印,和真龙之印一样,都能指引它的主人通往帝都。” “只不过,通过不同的印记前往帝都,也能收获不同的结果。”柳龙泉道,“战王之印,会让永偃神京降下怎样的福祉,没有人知道。但是,第一次进入帝都的时候,收集越多的印记,就会得到越多的恩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颔首。以他追求极致的心性,是不会满足于单单一个战王之印的。 “可曾知晓其余几位古王的位置?”龙宫盏向柳龙泉询问。 柳龙泉眼睛一亮。龙宫盏这么问,显然,他们可以达成一种合作关系——龙宫盏愿意为他收集遗失的古王兵器,同时为自己收集进入帝都的印记。 龙宫盏,能击败战王,得到战王之印,说明他有征服古王的气运。柳龙泉深知,要面对古王,单纯的修为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征服古王的命运,即使是灵帝始皇,都不行。 “老头子我,可算是研究这些古王最多的人了。”柳龙泉翻阅古籍,“但是除战王之外,我只知道一位古王的大致下落。其余两位,我连他们是什么王,都不知道,更别谈位置在何方了。” 龙宫盏叹气。柳龙泉对古王兵器如此热衷,然而情报确实是太少了。那些神秘的古王,在没有文字记述的时代,经过时光风尘的洗礼,早就不知去向。 龙宫盏知道,更多的东西,需要他自己去探寻了。柳龙泉所知也有限,其余两位古王,全天下应该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下落。 四大古王,只是个杜撰的传说吗?亲眼见证过战王的龙宫盏并不这么想。 柳龙泉从柜子中取出一片赭红色的鳞片。 “这是何物?”龙宫盏猜测,这是柳龙泉收集的某种特殊材料。 “这是螣蛇王的遗蜕。”柳龙泉郑重地说,“并不是一般的遗蜕,它仍旧是活体的形态。带着它,它会不断尝试接近它的主人,也就是螣蛇王。” “螣蛇王?”龙宫盏观察着这枚赭红色鳞片,它的外观酷似蛇鳞,只是看上去要古老沧桑得多。 “他不是人吗?” 龙宫盏不解。人族的四大古王,怎么会拥有着这浸血般的蛇鳞。 “曾经是。”柳龙泉合上古籍,“但是,为了贯彻他的王道,他成为了非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安氏姐妹 近半日的交谈,龙宫盏和柳龙泉似乎“气味相投”,聊得很投机。 他们达成了一种秘密的合作关系——龙宫盏为柳龙泉寻找遗失的古王兵器,柳龙泉凭借人脉,为龙宫盏提供帝都与同伴的线索。 “小友,之前安绮翼那姑娘,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老头子我已经教训过她了,还请别放在心上。”柳龙泉想起之前大安几乎要把龙宫盏拦在太渊山庄外,就气不打一处来。 龙宫盏摆摆手。 “我倒觉得,安氏两姐妹很生动,很真实。要不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太渊山庄,其实很难见到这样的姑娘了。” “是啊。”柳龙泉见龙宫盏不计较,也就放宽心。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顺手抿了一口苦茶:“自从我的女儿走后,本以为我会享受我曾期许的自由。但是很多年后,孤独还是击败了我这个老头子。” “所以我收养了她们姐妹,教他们做些精细的手工。” 龙宫盏擦着剑鞘。他没想到,柳龙泉曾经还有一个女儿,不过柳龙泉不说,他也不想去刨根问底。 “大安、小安这两个姑娘,刚收养她们的时候,因为亲生父母死在了帝国与宗门的冲突中,都很怕生,不怎么说话。” “水土真的可以抚慰人们。在这太渊山庄生活了十几年,她们变得活泼了。前阵子,帝都有人来向安绮翼提亲,她可高兴了,虽然从没有见过对方,但凭借‘帝都’二字,就足以让这小姑娘骄傲了。” 龙宫盏却是叹了口气。他知道,来提亲的,必定是看准了柳龙泉的名望,安绮翼却浑然不知。 知道龙宫盏在想什么,柳龙泉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令狐青前几天刚从帝都来,可这姑娘,觉得傍上了大腿,现在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啦。” “令狐青?”龙宫盏一惊。那青衣女子,原来姓令狐吗? “哦,你们之前应该见过,就是那总穿着青衣服的丫头。”柳龙泉道,“她从前和我女儿关系不错,我女儿走后,她时不时就会从帝都过来,陪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有一点柳龙泉说得一点没错。太渊山庄的水土,是真的宜人,龙宫盏决定多待几日,再回到十夜城周边。 说起昆修的“劝龙”杯,柳龙泉在工坊中翻找了许久,才把它找出来。 “弟子送的作品,就这么乱放真的好吗。”龙宫盏在心中暗暗腹诽。 “昆修那臭小子,就喜欢搞些这种不入流的小物件。”柳龙泉道,“既然他也同意,你也用得上,就拿去吧。” 劝龙杯,是昆修的顶尖之作,比起郁金酒坊掳走的白螺杯,更加精致而富有灵性。 造型端庄典雅,机关精巧,寓意即使是高高在上的龙,也会被此杯劝酒,饮上一觞。 余下几天,龙宫盏便在太渊山庄,观摩着柳龙泉教授安氏姐妹锻造。 灵朝时代,龙泉川的锻造工艺之巅,就在自己的眼前,龙宫盏看得眼花缭乱,不得不赞叹,即使自己能学到皮毛,终究是术业有专攻,比不上真正的大师。 大安安绮翼有些心不在焉,小安安清浅却学得很认真。 “能继承柳老衣钵的,已经能看出端倪了啊。”令狐青坐在一旁。 令狐青,她的姓氏为她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来自帝都永偃神京的她,让龙宫盏感到有些好奇。 龙宫盏心念一动:“帝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令狐青一愣。全天下的人,哪怕从没去过帝都,也很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帝都的伟大,是显而易见的,全天下的共识。 “再没有比永偃神京更辉煌的城市了。”令狐青道,“从前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永偃神京是永恒的,不灭的都城。” 龙宫盏没有反驳她。 灵朝人对于帝都的骄傲与自豪,是不容驳斥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美好的事物会永远地存续。 然而他知道,在未来,这世上并没有纵跨天下的三川,也没有伟大的永偃神京。 “听说你与柳老的女儿关系很好?”龙宫盏试探地问道。 令狐青点点头:“她是个天才。当年,真龙、罗刹、白鹿、军神联手,以伙伴相称,战胜了天下所有的势力与强敌,开创帝国。那是场无比辉煌的战争。” “后来,她与另外三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欲追求自己所仰慕的存在,离开了这里。”令狐青眼帘低垂,“她说过,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龙宫盏默然。听上去,柳龙泉的女儿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与自己的家乡永别,去了哪里呢?他们都不知道。 “柳老当初一心沉浸在锻造,没怎么照顾女儿,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是很亲近。但是临走时,她还是拜托我,多多照看老头子。”令狐青继续说。 龙宫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的身上有一种力量,让人信任,让人亲近。令狐青这些年一直憋在肚子里的,似乎都能向他倾诉。 “我喜欢这些剑。”令狐青道,“和大哥那六把剑不一样。它们很从容,很优雅,很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在说的,是龙宫盏的那些剑。不同于阔剑,它们要更加细长而精致。 “能享受这个过程的话,再好不过了。”龙宫盏笑。令狐青在帝都与太渊山庄往返,并不只是为了向柳龙泉女儿的承诺,这对于她自己来说,算是一种幸运了。 说话间,安绮翼已经蹦蹦跳跳地出了工坊,看见龙宫盏,立马收敛步伐,装作没看见地跑到河边,对着倒影打扮着自己。 而妹妹安清浅,还在柳龙泉旁边,缠着老头子问个不停。 “这丫头......”令狐青叹气。 “在龙泉源,我击败战王后,有一件事,或许你会有些头绪。”龙宫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应龙,应该并没有死吧。” 人们都说,应龙坠亡在了龙泉源。然而,龙泉的水依然在流淌,应龙之心也并没有失去活力。 “应龙,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令狐青道,“龙泉源一战是最大的败笔,和平其实离得很近,但最终仍然选择了暴力。应龙至今没有回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自己陷入了懊恼与悔恨之中。” 龙宫盏恍然。令狐青对于应龙和那段历史,比他了解得多。 龙泉川水失去的荣耀,不仅是战王的,更是应龙的。因为那是一场不义的战争,即使是为了应对未来更加不义的浩劫。 唤回应龙的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龙宫盏沉思着,安清浅被柳龙泉推着出来了。 “老头子我要休息了!你你...你去找你姐姐,或者龙宫盏,和你青姨他们玩!”柳龙泉撂下一句话,“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安清浅咯咯笑。她对于锻造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总要刨根问底,看上去,连柳龙泉都被她折磨得不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十夜堂 在太渊山庄,接近原始的田园生活,过去了数日。 龙宫盏离开之前,令狐青就已经出发动身,回往帝都了。 “你若是要跟过来,也没有问题。”令狐青向龙宫盏道,“毕竟,你已经拥有战王之印了。” 龙宫盏却摇了摇头。 在这个时代,踏足帝都,是一个神圣的仪式。一个无名之辈,和一位英雄,所经历的将会是云泥之别。龙宫盏想成为后者,为了不辜负这个传说中的名字,不辜负同伴们的不言之约定。 “那我就在帝都,等着你轰动整个永偃神京了。”令狐青笑道。 几天相处下来,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龙宫盏是个多么有见地、多么非凡的少年。令狐青毫不怀疑,他会收集到前所未有的印记,龙宫盏登临帝都的时候,全永偃神京都要侧目。 安清浅在岸边挥着手,柳龙泉注目着,目送龙宫盏离开。 乘坐着独木舟,捏着手中的赭红色鳞片,龙宫盏回头望向太渊山庄。 他是个携带着诸多使命的人,没办法永远呆在安宁的乐土。 穿过山门阵,铁英与山榆叶的香气渐渐远离。 ...... 十夜城郊外,竹叶雪酒坊。 在先祖牌坊前,懊恼着的叶徽与朱望峰,怎么也不会想到,圣临元年,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真正代表着什么。 少年在清晨的圣光中回归,带着天仙一般的劝龙杯,还有那存在于传说中的,龙泉源之水。 一月不到的时间,龙宫盏做到了他们十几年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失去了龙泉源之水后,龙泉川的酿酒才日渐凋敝。”叶徽向龙宫盏解释道,“几百年前,只要向酒中添加一丝龙泉源之水,就能令其质变,真正成为献给王者与圣人的甘醇。” 龙宫盏并不吝惜手中的龙泉源之水——他几乎将龙泉源的泉眼掏空了。他手里龙泉源之水的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疯狂。 竹叶雪所需要的,总共只是一小瓶而已。龙宫盏受了叶徽夫妇不少照顾,就当是回报之一。 “这下没有意外了。劝龙杯,加上龙泉源之水酿造出的完美竹叶雪,一定能折服那位十夜城主人。”朱望峰看上去信心满满。 “这就交给你们了。”龙宫盏道。 龙宫盏已经从柳龙泉那里,得知了前往帝都的方法,对于十夜城主人,他也不是非见不可。 “酒会将近,到时候十夜城周边会非常热闹,是十年一遇的盛况。”叶徽道,“龙宫先生来看看吧?” “正有此意。”龙宫盏点了点头。他不会急于求成,否则他就凭借着战王之印,跟随令狐青直接去帝都了。 竹叶雪酒坊,开始了对十夜城酒会紧锣密鼓地筹备。龙宫盏看到,叶徽在竹林最中心,那根琥珀般质地的竹子中,慢慢盛出一盏清冽如泉的酒液。 龙泉源之水,衬托万物。隔着一片竹林,龙宫盏都能闻到竹叶雪的清香。 这便是最极品、最纯正的竹叶雪。在龙泉川酿酒最鼎盛的时期,它也拥有着无数美誉与桂冠。 “这下子,郁金酒坊那些人可是失算了。”朱望峰敲着手中的折扇。 只要十夜城主人被折服,他一句话,就能让竹叶雪在方圆万里名声大噪,酒坊又将恢复百年前的鼎盛。 这是叶徽、朱望峰夫妇辛苦运营,想要看到的结果。 ...... 十夜城,为什么叫做十夜城,原因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座城市永远没有夜晚。它总是在灯火映照之下亮如白昼,在其中遨游的人,以为白日将尽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十个日夜。 十夜城中的精彩与机遇,常常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棕榈树、紫藤花,砂岩石砖、空中楼阁,组成了十夜城的绝美图景。 龙宫盏深知,在后世,即使是历代王朝的帝都,都不如这十夜城这么令人惊叹。 十夜城酒会开幕,醇香四溢,游人们各自携带着葫芦,品尝来自龙泉川各地酿造的美酒。 十夜城主人,是酒中的豪侠。自他上任城主起,就从未缺席过酒会。在十夜城最高的十夜塔之上,他会向全城男女老少举杯致意——然后开怀痛饮。 “竹叶雪,不会还有脸面,来十夜塔献酒吧?”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旁传来。 “那是郁金酒坊的管事,李爵。”朱望峰低声向龙宫盏介绍。 来人有些微胖,穿一身镀着金砂的袍子,笑容满面。只不过,从他所言之中能够听出,这一定是一只笑面虎。 “你暗地里玩的小把戏,实在是龌龊。”叶徽露出厌恶的神情,“龙泉川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酿酒行业才腐朽到今天的地步。” 李爵看上去没有因为叶徽的毒舌而恼怒,反而大笑。 “叶坊主似乎很有底气?看来之前给你设下的磕磕绊绊,都被解决了啊。”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十夜城要发生的大事吧?”李爵笑眯眯地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叶徽、朱望峰脸色微变。近些天,他们都沉浸在酿酒最后的工序中,没有关注李爵口中的“大事”。 郁金酒坊的消息来源四通八达,在这十夜城中的人际关系,是竹叶雪不能比拟的。 “告诉你们无妨。”李爵见叶徽夫妇脸上变色,笑容更甚,“十夜堂,近十年来第一次在十夜塔集结。这一次的品酒,可不是十夜城主人的一言堂。” “在十夜堂成员中,我郁金酒坊,还是有些人脉的......” “无论你们能拿出什么酒,都赢不了的。”李爵直接摊牌。 原料、容器都没能破坏成功的话,他就直接从品酒客这边解决问题。郁金酒坊打得好算盘,算是直接内定了冠军。 “十夜堂?”龙宫盏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组织。 “十夜堂,是十夜城主人组建的秘密组织,很少有人听说过。据说,算上十夜城主人在内,十夜堂一共有十位成员。具体它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叶徽道,“前几届酒会,十夜堂的成员也有露面,但不过寥寥三、四人。这一次全员集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龙宫盏闻言,也明白了事情的恶劣。 即使他不饮酒,也懂得对于叶徽这样的人来说,得到十夜酒会的荣誉,是一件多么重要、神圣的事情。郁金酒坊开后门,对于酿酒行业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李爵,你不要说大话了。你郁金酒坊规模再大,能攀的上十夜堂那种级别?”朱望峰道。 “不信是吧?”李爵笑容不减。他今天,就是要让叶徽夫妇完全绝望,完全摧毁竹叶雪酒坊,这个可恨的竞争对手。 “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他让开一个身位,露出身后站着的黑衣男子。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白夜 “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李爵让开一个身位,露出身后站着的黑衣男子。 “十夜堂,‘夜鸦’谢靡大人。” 黑衣男子所穿并非普通的黑袍,而是镶满了黑色鸦羽的蓑衣。他锐利的眼神,一眼就越过了叶徽夫妇,盯着其后的龙宫盏。 龙宫盏也在观察着这位“夜鸦”谢靡。这个人的气息,就像是一只寻常乌鸦一样,让人容易忽视,因而在李爵介绍之前,没有人注意到他,即使他的打扮十分特别。 “对酒不感兴趣。”谢靡的声音阴恻恻的,“钱倒是比较喜欢。” 李爵对这个怪人很尊敬,谢靡出场后,就退半步站在他身后,显露出谢靡的主导地位。 和叶徽猜想的一样,李爵打通十夜堂人脉所用,终归还是金钱利益。 龙宫盏知道谢靡在观察自己,然而,他兼修永恒与刹那之道,气息早已独立于世界之外,任谢靡怎么打量,也不可能看穿自己的底细。 而根据龙宫盏的推测,谢靡,就是灵朝时代标准的证道境强者——基础深厚,底蕴非凡。 在这个时代,没有所谓“仙道”一说。仙道,是后世才出现的,错误的道路,是不完全证道的结果。这一点,龙宫盏早已知晓。 “诸位还是离开吧。”谢靡道,“这一届,确实不幸啊。实在是受到召唤,不得不回来,有钱赚,白不赚......” 叶徽夫妇对李爵、谢靡的做法感到惊怒,但眼前的谢靡,可是十夜堂中的大人物,他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的努力与匠心付诸东流。 甚至,连十夜城主人的面,都见不到。 “看来这十夜堂,也并非什么正规组织啊。” 这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龙宫盏发话了。他说的话,更是让所有人惊愕。 “你这种牛鬼蛇神,都在那十个人之中吗?”龙宫盏一笑,“真教人失望。” “既然不爱酒,旁观便是了。破坏爱酒之人的盛会,却是不应该吧?” 谢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眼前这龙宫盏,分明是一个小辈。自己方才,是被一个小辈教训了吗? “哪里来的小鬼,叶徽啊,管好你竹叶雪的人!”李爵抢先开口,为谢靡发声。 龙宫盏和谢靡的目光交汇,谢靡伸手,阻止李爵再说下去。 谢靡不能确定,龙宫盏的背后是否有更多势力。他爱钱、崇尚利益不假,但性格也十分地谨慎。 “从他们对你的态度来看,你应该不是那竹叶雪酒坊的人吧。”谢靡道,“来自什么地方?” 在十夜城,十夜堂成员就代表着十夜城主人的意志。这是十夜城主人赋予他们的权力,也是他们行走在大陆的负担。 龙宫盏自然知道,谢靡并不愚蠢。他能在十夜堂中占得一席,便不可能是臭鱼烂虾。 “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势力的人。”龙宫盏道。 “只是谢先生有没有想过,竹叶雪所献之酒,若送不到十夜城主人手中,会让他感到遗憾呢。” 十夜城主人爱酒,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若是让他得知,自己错过了佳酿,必然暴怒。到时候,他会怪罪的,也就只有谢靡了。 “大人不会知道的。”谢靡听闻龙宫盏没有背景,笑逐颜开,“因为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叶徽的手在微微颤抖。谢靡此言,就是断绝他们所有的希望,那完美的竹叶雪之酒,恐怕没有机会正名。 明明,得到了劝龙杯,得到了龙泉源之水,得到了光宗耀祖的机会,百年之内,在他们这一代、最有机会的一届...... 李爵在一旁冷笑。情况尽在掌握,先前训斥谢靡那少年,以谢靡一贯的性格,想必也会秋后算账,没有好果子吃。 “谢靡,你在这做什么?堂主在召唤我们。” 一位白衣女子,突兀地出现在了谢靡身后。她就像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 谢靡也被白衣女子吓了一跳,解释道:“只是此地,有人侮辱我们十夜堂,我来此看看而已。” 从他的语气,龙宫盏可以听出,白衣女子也是十夜堂成员,地位还要远远高于谢靡。 白衣女子的目光越过谢靡,看到了龙宫盏。她知道,谢靡所说,侮辱十夜堂之人,恐怕就是这看似初生牛犊的少年。 正欲说什么,忽然,白衣女子箭步上前,龙宫盏精神通达,没有感觉到她的恶意,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这是......”龙宫盏一惊。虽然他感觉白衣女子没有恶意,但她的气息一直很飘忽,难以捉摸。 白衣女子顿了一顿,为自己的突兀感到抱歉:“我是十夜堂首座,‘白夜’李光雨。” 叶徽夫妇的脸色更白了。十夜堂首座莅临,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是福是祸。 “龙宫盏。”龙宫盏也说出自己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李光雨、谢靡、李爵都吃惊,后两者更是嗤笑出声。 李光雨却只是微微一抖,握着龙宫盏手腕的手一紧:“能让我看一下你的手臂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不知所谓,点了点头,撩起三界浊镜的袖子。他的左臂处,铁灰色战王之印套在上面,无声无息。 李光雨却猛然倒退三步,还撞退了像凑上来看的谢靡。 “你方才说什么?”李光雨回头问谢靡。 “此人先前,侮辱我们十夜堂......”谢靡不知道李光雨看到了什么,硬着头皮回答。 “你给我去看。”李光雨按着谢靡的头,把它按到龙宫盏的战王之印前。后者瞪大了眼睛,忽然腿一软,坐倒在地。 众人都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十夜堂成员,会如此失态。 “不...不可能。”谢靡支支吾吾。 “堂主召集十夜堂成员的原因,你应该知道吧。”李光雨道。 “第一位猎王者,我们所追寻的终夜,就在你的面前。堂主若知道你的所为,你应该清楚后果!” 谢靡面色苍白。他看到战王之印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谁能想到,这个年轻的少年,是帝国以来第一位猎王者? 龙宫盏听得云里雾里。连李爵都看出了情况不对,慌忙带着郁金酒坊的人溜到了一旁。 “白夜”李光雨,她出现在这里,就没有谢靡什么说话的份了。 “你是什么人?你能战胜战王?”谢靡又看向龙宫盏。他怎么都不愿相信,这么一个少年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以战为名的古王。 “告诉过你了,我是龙宫盏。”龙宫盏耸了耸肩。他没什么可多介绍的,因为他毕竟没有倚仗的势力和靠山。 “龙宫盏,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我到十夜塔上一观吧。”李光雨打断谢靡继续想说的话。 “堂主——也就是十夜城主人,他很想见你。”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大夜弥天 “想见我?”龙宫盏惊讶。 先前,他想见十夜城主人不假。没想到,十夜城主人竟然想见他。 是因为自己战胜了战王,得到了战王之印吗? 听闻此话,郁金酒坊的李爵脸色大变。十夜城主人如果得知了郁金酒坊所做之事,将会如何勃然大怒? 他看向谢靡,希望他有所表示,可后者只是缩在李光雨身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去吧,龙宫先生。” 这时候,叶徽发话了:“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她虽不知道龙宫盏有什么吸引了十夜城主人,但既然十夜堂首座都发出邀请,正说明了此地的局势发生了大转变。 在十夜酒会之上,谢靡恐已没有话语权。 既然十夜城主人邀请,龙宫盏也有意一见,便答应下来,跟着李光雨向城市中心行去。 而此刻的谢靡,跟在二人身后。他知道,现在不再是他能当出头鸟,谋取利益的时候了。 或许龙宫盏自己都不知道,第一位猎王者,对于十夜堂来说,意味着什么。 ...... 十夜堂,坐落于十夜塔巅,云霄之上的圆顶。龙宫盏跟随着李光雨、谢靡,乘坐着机关平台,随着机关轮转向上。 从十夜堂,足以俯瞰十夜城的众生。 堂前是一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园林,匾额上书写四个大字——“大夜弥天”。 龙宫盏感到不解。大夜弥天,一般形容乱世、混乱的局面,如今帝国建立,三川安康,为何...... “没有写错。”李光雨似乎看出了龙宫盏的疑惑,“你在龙泉源之所见,才是大陆真正的形势。” “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古代的遗王。他们有些只剩孤单一人,有些还统御着一个秘密的王朝。” “大陆仍处于漫漫长夜——群星在分割着光明,彼此侵夺,众生永远看不清前路。” “十夜堂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猎王。只有可能拥有猎王命格的人,才能聚集在这里,为了结束这段长夜,在大陆奔波。” 李光雨说起十夜堂的使命,她那飘忽不定的气息也实在了,显得崇高。 “猎杀所有的古王,让龙门川的帝国成为那唯一的太阳,普照天地。这便是十夜堂作为整体的理想,我们称之为‘终夜’。” “而古王之道,黑夜群星中闪耀的光明,是我们十夜堂成员,作为个人,欲探求的大道。也只有像你我这样,追求古王之道的求道者,才能拥有猎王命格,走向猎王的道路。” 龙宫盏走进厅堂,十把交椅围绕着中央,八位十夜堂成员沉默地坐在其上,还有两座空缺。他们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一同坐在那里,仿佛真的有“大夜弥天”的压迫感。 龙宫盏的出现,吸引了十夜堂成员们的目光。其中有好奇,有警惕,有跃跃欲试,也有不明的意味。 厅堂尽头,面向云霄的露台,一位高大男子负手而立。他背对着大门,龙宫盏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仅凭气场,与他腰间挂着的一串酒壶,就不难猜出,此人,应当就是大名鼎鼎的十夜城主人。 “你应该见过柳龙泉柳老了吧。”十夜城主人道,“令狐青经过这里的时候,向我提起过你。 龙宫盏没有否认。令狐青已经向十夜城主人说明情况,也省的自己再多费口舌。十夜城主人仰头喝了一口酒,回过头来。 他的面容看上去很阴柔,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很阳刚。 李光雨与谢靡闷声不响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十夜堂所有成员到位之时,他们所围绕的空地上,随着轮机运转,一台立体的龙泉川沙盘抬升了起来。 沙盘极其精巧,山川刻画精细。仅仅是远观,就能体会到山河的大气磅礴。 龙宫盏猜测,十夜塔的机关,应该是柳龙泉的手笔。 在地图的龙泉源处,原本标注的一个“战”字,如今已经黯淡。十夜堂成员们交头接耳,直到十夜城主人示意众人,看向龙宫盏手腕上的铁灰色战王印记。 除了李光雨与谢靡外,其余成员一片哗然。 “让我看看!” “这便是战王之印吗?” “古王还留下了什么?” 众人情绪激动,若不是印记无法抢夺,他们之中,恐怕已经有性子急的忍不住出手了。 十夜城主人轻咳一声,十夜堂再次回归安静。他坐到剩下的一把交椅上,同时示意龙宫盏也坐。 龙宫盏坐上了最后一把交椅。以他对气息的把握,他知道,十夜堂众人对他没有敌意,没有觊觎。他们是一心投入猎王事业的组织,见到战王之印,不可能不激动。 “都介绍一下自己吧。”十夜城主人扬手,指向谢靡,示意他先开始。 “‘夜鸦’谢靡。”谢靡被十夜城主人点名,有些局促,快速报上名号。十夜城主人不着痕迹地一拍他的后颈,指了指腰间的酒壶,后者的脸色更难看了。 “夜鸦,可是我们十夜堂的交际花啊。”十夜城主人呵呵一笑,“左右逢源,获取情报,不可谓不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是‘照夜清’施蔚,请多指教。”施蔚是个看上去很友善的女子,仔细看上去,她的瞳孔似乎发着微弱的荧光,十分奇异。 “‘江湖夜雨’长孙未晓。” “‘夜幽火’孔弦。” 又是两位女子,一位的身周似乎都弥漫着雨雾,朦胧似幻;一位短发男装,英姿飒爽。 “‘夜行风’奥敦矢。”又一位简短的自我介绍,来自一个模样极其平凡的男人。 “奥敦是十夜堂的速度担当啊,来去如风,突出一个效率。”十夜城主人似乎对奥敦矢十分赞赏。 “‘朝歌夜弦’王蹚。”这个男人就显得十分轻浮,胸前的袍子袒露着,头发披散,眼神总是迷离。 “王蹚,我一起饮酒的好兄弟啊。”十夜城主人哈哈大笑,“龙宫盏啊,听说你不饮酒,实在是可惜。这酒中的滋味,便这么错过了啊。” 龙宫盏无奈地耸肩。这十夜城主人果然如传言所说,极为爱酒。 “‘鵺’白腾。猎王者,允许我向你致上敬意。”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扎着潇洒的马辩。龙宫盏也向他拱手致意。 “‘白夜’李光雨。”最后一人,龙宫盏已经见过,正是十夜堂首座,“白夜”李光雨。 “这个位置,原本应该属于谁?”龙宫盏问道。他现在坐着的,是十夜堂原本便有的第九个位置。 按照叶徽夫妇的说法,十夜堂连上十夜城主人,应该有十个人才对。 “它属于‘终夜’。”十夜城主人道,“能结束这一切的人,便是终夜。谁都可能是终夜,也可能只不过是一段夜色的尾声,谁知道呢。” “而现在,这个位置,便属于你,龙宫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猎王的挑战 “你要如何证明,你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外物,战胜古王的呢?”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厅堂一端传来。 说话的人,是“朝歌夜弦”王蹚。十夜城主人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看向了龙宫盏。 龙宫盏知道,十夜城主人也有着同样的怀疑。自己看起来太年轻了,十夜城主人没有说出口,而是借王蹚之口来质问自己。 “十夜堂筹备对抗战王,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始终没有把握。”王蹚披头散发,起身道,“从前的十夜堂成员,有不少都埋骨在龙泉源,死在挑战古王的战斗中。你要让我们如何相信,你比我们的前人更强呢?” “我若非堂堂正正地与战王搏斗,怎么会得到古王的认可,得到战王之印。”龙宫盏笑道,“我根本不用向你们证明,也不需要十夜堂为猎王提供什么支持。” “我与柳老已有约定,若不能信我,大可以分道扬镳。” 李光雨直起身子,想说什么,却被十夜城主人用眼神制止了。她心中很焦急,因为她知道,对于龙宫盏来说,十夜堂的一切都太突兀了。 龙宫盏根本不需要十夜堂的帮助,却还要向十夜堂解释自己的猎王。 “我明白,是我们有求于你。”十夜城主人道,“十夜堂成立,已经近三百年了。我见过无数伙伴的逝去,但是我们不能停下脚步,这‘大夜弥天’,并非危言耸听。” “你的出现,是三百年未有的震撼。我能看出你的不凡,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龙宫盏面色一直保持着缓和。他当然理解十夜堂,也知道自己手中的战王之印所代表的意义。 “龙宫盏,我与柳老亦是老友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吧。” 十夜城主人起身。这一刻,龙宫盏仿佛有些恍惚,在这个男人道出真名的前一瞬,时光仿佛于这个节点定格。 “看在我赫连纲的面子上,希望你能与十夜堂达成合作。” 十夜城主人道出真名,十夜堂成员纷纷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三百年来,十夜堂有过无数更新迭代,老人逝去,新人到来,但它的创始者,永远都是这位十夜城的主人,龙泉川的镇守者。 赫连纲,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是怎样地受人尊崇。开国功勋,始皇挚友,所有的光环,成就了这个名字的无限伟大。 即使是传说中的龙宫盏,真名的影响力也不如赫连纲。毕竟,一个是久远的传说,而另一个,则是活着的传说。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然而大夜弥天,古王如群星环伺,日月无光,我是帝国的创造者之一,如今仍在为它奔波。”穿堂风吹过,扬起赫连纲的衣袍,“龙宫盏,我诚邀你与十夜堂合作,你意下如何。” 龙宫盏也起身。他感受到了赫连纲的诚意,以他的实力与身份,根本不必对自己多费口舌。他的忠诚与人道,深深打动了龙宫盏。 “我要如何证明?”龙宫盏道。 “我来吧。” 厅堂一头,“鵺”白腾起身。 “原本,我应该是准备去挑战战王的人选。”白腾道,“猎王者,由我来测试你的实力,再适合不过了。” 龙宫盏点头。赫连纲一挥手,十夜塔的顶端机关轮转,厅堂平铺开来,露出其下蓝灰色的石板,腾出一片空地。 蓝灰色石板间隙中,有金色的雷纹。 主持建造十夜塔的柳龙泉,其选材、工艺都是巅峰。这种石材,叫做唤雷石,在太渊山庄旁听时,龙宫盏有所耳闻。 龙宫盏与白腾,分别站在两端。众人在赫连纲的带领下鱼贯而出,站在高台上观摩。 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就要下起雨来。龙宫盏抬头仰望,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实打实地,与这个时代的修炼者较量。 龙宫盏从不怀疑自己的天资。他坚信,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他都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天才。 即使有人活在自己的前面,走过更长的路,但龙宫盏相信,自己看得更远,悟得更深。 “请吧!” 龙宫盏按剑,示意白腾出手。 白腾丝毫不含糊,他对于龙宫盏这位猎王者,不仅仅是表面地尊崇,更有着强烈的挑战欲望。 “你觉得,白腾他真的明白堂主的意思吗?”高台上,“照夜清”施蔚偷偷向李光雨耳语。 “他大概只是单纯地好战罢了。”李光雨有些无奈。 蓝灰色场地上,白腾与龙宫盏已经交战在一处。号称为“鵺”的白腾,身为十夜堂次座,下一个准备挑战战王的人选,修为在证道境之巅。 十夜堂的证道境,是超越后世所谓“仙道”的。这一点从一开始,龙宫盏便体会到了。 鬼神-双鲤鱼。龙宫盏双拳击出,鬼神丝丝缕缕的愁绪,牵动着天地之力,向白腾撕扯。白腾灵巧掠过,身轻如燕。 白腾看出,若是强硬接下这一招双鲤鱼,必然门户大开,破绽外露。这一招的精妙,让他暗暗称奇的同时,也让他更为警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正要出剑,忽然“咦”了一声,向一旁闪去。 只见天空之中,一道金色雷霆竖直劈下,还好龙宫盏反应及时,没有被命中。 原先他站立的地方,蓝灰色石板上缠绕着金色电弧,似乎在吸收着雷霆的力量。 唤雷石,自然有吸引雷电的效果。唤雷石在这场地之下,形成了奇妙的机关领域,所吸引的雷电,能达到天劫般的破坏力。 龙宫盏隐隐觉得,这座十夜塔,或许不单单是一座塔这么简单。 白腾更加从容地闪过了他脚下的落雷。身形一扭,一对虎纹双肢从他的背后钻出,锋利的尖爪与恐怖的力量感,让龙宫盏顿觉危险。 白腾直接祭出了羽化-断罪之虎肢。他的羽化与常人不同的是,断罪之虎肢对白腾的速度毫无加成,反而大幅增加了他的力量。 而白腾的速度,则靠他的反应力与敏锐的战斗本能来维持。 优钵罗华格挡断罪之虎肢,龙宫盏感到双臂有些酸麻。白腾的力量达到如此程度的话,确实有资本挑战战王。 白光一闪,龙宫盏另一手挥出空悬剑浮舟。天下行、岚岫出手,剑锋层层叠叠,如同云雾遮蔽。 白腾不得不停止追击,虎肢前举,抵挡密集如雾的剑气,同时观察四周,防止龙宫盏从侧面袭击。 战斗的同时,规避危险的落雷,龙宫盏逐渐变得和白腾一样驾轻就熟。 “两边都不露破绽,都很有战斗经验啊。”长孙未晓评价。 “基本可以确定,这龙宫盏是有真材实料的。”李光雨看向赫连纲,“堂主,要停下吗?” 却见赫连纲呆愣在原地,看着龙宫盏的战斗,不知在想些什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不飞之鵺 “堂主?” 李光雨再次出声,赫连纲才反应过来,腰间酒壶中的酒险些都漏了出来。 这在赫连纲这种层次的人身上,是很罕见的。 “他的剑法......”赫连纲皱了皱眉。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要驱除奇怪的想法。 “没什么大事。”赫连纲摆了摆手,示意李光雨不用担心,“这几个月来,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可能是酒喝多了,脑子坏掉了吧。” 目光重新回到战局,赫连纲示意不要拦停他们,让龙宫盏与白腾继续。 在龙宫盏原本的时代,龙宫盏从未遇到过战意像白腾一样强盛的人类。白腾的气息,经过千万次打磨,已经非常接近战王的境界。 “八荒-钟山鸣雷。” 雷狰魂核一闪而没,雷霆爆裂,随龙宫盏拳风扫荡沿途。龙宫盏所过之处,唤雷石都缠绕着电光,仿佛在欢欣雀跃。 这便是龙宫盏的观察所得。唤雷石形成的领域,能够大幅度强化雷电。 “他的气息层次极高。就连我感应他的时候,都是一片模糊。”赫连纲仰头灌下一口酒,“白腾恐怕也没感应到,他竟然能使出雷电攻击吧。” 修炼者所修炼的道,会通过自身的气息传递到外界。然而,龙宫盏的气息,介于永恒与刹那之间,与宇宙世界无异。 唤雷石领域强化下的钟山鸣雷,带着滚滚雷声,轰击到白腾的虎肢之上。它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天劫雷霆都聚集在龙宫盏的拳头之上,白腾避之不及,只能硬抗。 “不飞之鵺。” 白腾收起虎肢。他看似放弃抵抗,龙宫盏却能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对崭新的、无形之翼正在生长。 无形之翼,是白腾不完全的,全新的羽化。若是能修至圆满,威能恐怕直追原始羽化。 “可惜了,鵺,终究只是没有羽翼的兽。”白腾低语。他指尖化爪,无形之翼中力量涌入,向前一斩。 “断!” 雷霆对半切开,白腾竟然手撕雷霆,霎时间电光火石向两侧扩散,断罪之爪威势不减,破开雷霆万钧,抓向龙宫盏。 白腾本以为,龙宫盏面对这一击,必然会选择躲避。他开启无形之翼的时间并不能长久,毕竟,这不是他主修的羽化术。 然而,龙宫盏却右手平举,脚步不移。 从白腾使出“不飞之鵺”起,龙宫盏便完全明白了——十夜堂的这些成员,都是实打实的求道者。 他们所追求的,从来便是更高的境界,超越所谓仙道的、觉醒的境界。为此,白腾不惜修炼全新的羽化术。 这种态度,让龙宫盏感受到一种共鸣。 这个时代的修炼者,还没有沉浸在帝国的保护之中,放松懈怠。他们秉持的信条便是当浩劫来临,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人族修炼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进化。 龙宫盏知道,帝国,对于先天的得天独厚者来说,不该是温床。 “如果是战王的话,这一击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躲避的吧。”龙宫盏笑道。 刹那间,永恒降临。原始羽化-恒,黑白双翼,挥洒着清透与深渊的流光。 白腾的断罪之爪,瞬间消融在黑白的混沌之中,化作蝶翼残照,漫天飞舞。 “这是......”白腾目光一凝。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十夜堂的诸位。 “啧啧,原始羽化。”赫连纲摇晃着酒葫芦。 龙宫盏剑已击发,青龙呼啸间镂尘吹影。已然迈入证道境的他,所证之修罗道化为粉紫色电弧,缠绕在青龙悠远剑身,那只白翼的根部,也浮现出浅浅的粉紫色。 “不愧是战胜战王的猎王者。”白腾伏低身子,蓄势待发。 “白腾要用那个了?”场下,“夜幽火”孔弦向身旁人道。 “没办法。”奥敦矢耸了耸肩,“你也知道,这人就是极端好胜。” 谢靡在一旁,暗暗后怕。谁能想到,看上去清秀随和的龙宫盏,战斗起来竟然如此凌厉,谢靡估量着自己的实力,恐怕只有挨打的份。 白腾是他们之中,最渴望战斗与胜利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选中,成为下一个准备挑战战王的人选。 “本命宝器——断罪爪-景云腾。” 随着白腾本命宝器祭出,龙宫盏一惊。眼前的白腾,仅仅处于证道境,就能够解放本命宝器的真名了吗? 这个时代的修炼者,果然不一般。 断罪爪-景云腾上火星四溅,镂尘吹影的斩击如同暴风骤雨。白腾解放真名之后,面色有些苍白,但断罪爪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好了,都停手吧。” 就在这时,赫连纲忽然打了个响指。白腾的断罪爪-景云腾,龙宫盏的镂尘吹影,都在他这一个响指间中止。 龙宫盏看着自己的青龙悠远,赫连纲那一看似随意的响指,竟然直接抹消了万千剑气的凝聚。龙宫盏暗暗感到心惊。 赫连纲,这个活在传说中的人,又是什么境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原始羽化、修罗道、出神入化的剑技......战到这个份上,没有人会再怀疑龙宫盏的虚实。 “哈哈,我早就同你们说了,能被战王认可的人,还会有什么问题。”赫连纲爽朗大笑,看得一旁的李光雨一阵无语。 明明是这个家伙一手策划了这场考验,此刻却装作正义凛然,一开始就相信了龙宫盏。 龙宫盏其实也明白是赫连纲在策划,但赫连纲装作没事人,他也自不会去揭穿。 “你很强。”白腾靠过来,“若是没有真气依赖,单凭技巧的话,我不是你的对手。” “能战胜战王,确实是有理由的。我还稍欠几分火候。” “不敢当。”龙宫盏还礼。他与白腾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对于这个战斗起来战意十足,平时十分谦逊的求道者,龙宫盏很有好感。 “有龙宫盏合作的话,咱们的猎王事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赫连纲振臂高呼,“终结大夜弥天的时代,迎来帝国的旭日,已经指日可待!” 十夜堂成员们纷纷应和。无论是出于对自身提升的需求,还是对帝国的忠诚,对赫连纲的尊崇,他们聚集在这里,进行着相同的事业。 “不过老话说得好,要劳逸结合嘛......” 赫连纲忽然话锋一转,咂吧着嘴:“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这十夜城,好好享受这热闹的十夜酒会吧!” “真期待啊,会有什么新品种的美酒呢......” 龙宫盏啧了一声,十夜城主人赫连纲,确实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爱酒到了痴狂的程度。 十夜城也正是有了这么一位主人,才会开办十夜酒会这种奢侈而盛大的节日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酒会 不喜饮酒的龙宫盏、李光雨、白腾三人坐在十夜堂的露台边,观摩着十夜酒会的盛况。 “龙宫盏,明明是如此欢庆的日子,为何你看上去这么惆怅?”白腾问道。 龙宫盏确实很惆怅。他看见街道上的男男女女,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名叫帝江曦的女子。他们并非没有过分别,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音讯全无。 这是真正的别离。天地偌大,要再遇见一次,需要多少的缘分。 她如今正走在怎样的路上,经过怎样的城,结识怎样的人? 她是否还记得自己,记得曾经的同伴,和他们一同经历的一切? “回十夜城之前,你们都在哪里?”龙宫盏摇了摇头,示意白腾不用担心自己。 “满大陆跑,找古王的线索呗。”李光雨耸了耸肩,“奥敦矢他们比较有建树,基本确定了螣蛇王的位置。我与白腾只能在龙眠川撞运气。” “龙眠川?”龙宫盏有些好奇,“龙眠川可能有哪位古王?” “传说,龙眠川之下有着无名的永眠之龙。祂的脊梁骨,也是整片大陆的骨架。”李光雨道,“然而,进入深层地下,朝觐永眠之龙的路,千年来都不曾打开。我们怀疑,那之中,有着古王建立的王朝。” “不知道是敌是友,这点很麻烦。”李光雨继续说,“灵帝始皇预见的浩劫将至,如果大陆的腹地,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王朝存在,那会很麻烦。” 龙宫盏颔首。这就是十夜堂所描绘的“大夜弥天”,他其实明白,所谓的浩劫会是什么,所以龙宫盏完全理解赫连纲的忧虑。 “你们在龙眠川,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女子?”龙宫盏描述了一下帝江曦的长相。他深切感受到了,当用辞藻描述帝江曦的容貌时,是有多么无力。 “你是在找帝江曦吗,龙宫盏?”李光雨听龙宫盏描述了长相,笑问。 “在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还为龙宫盏和帝江曦的故事哭过呢。”李光雨道。她只道龙宫盏要么是用了假名,却入戏太深,要么便是在开玩笑。 龙宫盏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听过那个传说。能同我讲讲吗?” 李光雨愣住了。龙宫盏的语气很落寞,在说起那段传说故事的时候,透露出十足的迷茫。 “我来说吧。”白腾道。 白腾便从龙宫盏和帝江曦的初遇说起。这个脍炙人口的传说,几乎每一位有修炼天赋的孩子都听说过。 一代又一代的父辈们告诫,是龙宫盏,让修炼至高深的修炼者得以拥有悠久的寿命,所以要努力修炼,探索世界的本源。 “他们相遇在大陆最东方的花海,盛开着银色勿忘我的仙境。” “旅行到此地的诗人们,忍不住为他们的相遇吟诗作赋,谱写了优美动听的歌谣,传唱到遥远的帝都。” “那时,他们一无所有,颠沛流离。那之后的故事,已经是久远的传说。” 十夜城,酒香四溢的广场中央,有花车上的乐师,弹奏着劝酒的歌谣。 高塔之上,垂落紫藤花的飞廊中,赫连纲与王蹚对坐饮酒,高谈阔论。广场中,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上方的十夜城主人,挥舞着手中的酒壶致意,赫连纲也大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最终,他们踏过重重不由己的命运,终于走到了一起。” “......” 白腾的语言天赋很一般,所以不多加修饰,只是复述了传说的内容。一旁的李光雨也听得很投入,即使她小时候已经听过了无数遍。 传说中,描述幸福的部分,往往十分简短。那之后,就是别离的故事。 龙宫盏看着飞廊中的赫连纲,想起曾经,在龙宫之中,莲池映照之下,他对着帝江曦感叹。 连乐正峥与赫连纲这样的挚友,终有一日都会反目,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他龙宫盏和帝江曦,会不有也有那一天? 他记得,当时帝江曦,是这么回答他的—— “哪怕世界都不复存在了,我们依旧不会改变。” 那真是,最令人怀念的日子。 十夜酒会上,众酒坊准备献上压轴的美酒。赫连纲独自走下十夜塔,来到广场的最高处,那风中的微醺与酒香,似乎令他惬意万分。 “美酒就是人生啊!”赫连纲高呼。龙泉川千年酿酒的传承,此刻就聚集在这十夜塔之下。 “诸位,有一个好消息!”他向着全十夜城的民众说道,“封闭了三百年的龙泉源,如今又重新开放了。” “这一届获得优胜桂冠的美酒,将有机会,在龙泉源举行神圣的仪式,让那挥之不去的酒香,随龙泉川灌溉无垠的大地!” 闻言,众人都交头接耳,面露激动之色。龙泉源的开放,对于酿酒产业,是天大的好事,而十夜城主人口中的神圣仪式,更是祖上训诫之中,一个酒坊能达成的最高荣耀。 人们欢腾着,郁金酒坊率先呈上美酒。华贵雍容的“郁金香”盛在白螺杯之中,在人们的惊叹声中,送到赫连纲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郁金酒坊管事李爵自信满满,面对满场欢呼声,满面春风,向人们招手。 “如何评价?”众人试饮,赫连纲扭头问向王蹚。 “华贵雍容之酒,盛在这么素的白螺杯中,倒是有些违和。”王蹚道,“郁金酒坊这些年,酿酒工艺自是没话说。然而审美方面,还需补补课啊。” 李爵连忙称是。十夜堂成员的评价,对于最终结果至关重要。 谢靡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他不敢确定,赫连纲究竟知不知道他和郁金酒坊之间的小动作。 ...... “这世间,真有神道存在吗?”白腾望向天空。说到传说中,龙宫盏质疑神道律法的部分,他也陷入了思考。 修炼到如今的地步,他们愈发怀疑,修炼的终点会是什么。 “这种事,你不如去问问堂主。”李光雨笑道,“全龙泉川,他应该是最接近那个境界的了。” 龙宫盏看向下方的赫连纲。亲身接触了之后,他才发现,像赫连纲这样的传奇人物,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地,让人感觉遥远。 此刻他正和酒客们推杯换盏,讨论美酒的优劣,时不时放声大笑,甚是洒脱。 龙宫盏见到了叶徽夫妇。他们呈上劝龙杯,琥珀色的竹叶雪盛在其中,晶莹剔透,即使隔着重重紫藤,龙宫盏仿佛都能闻到其中的芳香。 那是龙泉源之水的效果,衬托万物。 “这是好酒啊。”就连不懂酒的李光雨,都盯着那盏竹叶雪赞叹。 龙宫盏感到很欣慰。他很乐于见到,帮助过自己的人,最终有一个好结果。 李爵面色苍白。从竹叶雪出世的时候,他就清楚,如果谢靡不能有所作为,郁金酒坊便已然一败涂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雷雨之夜 赫连纲饮一口竹叶雪,看向十夜塔上方平台的龙宫盏。 龙宫盏知道,他品出了龙泉源之水的味道。 “令人印象深刻!”王蹚赞美,“这劝龙之杯,也是出自昆修大师之手吧?” 北斗酌美酒,劝龙饮一觞。这竹叶雪的滋味,正如北斗一般悠远而清淡。 谢靡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察觉到了赫连纲不着痕迹的目光,只能又缩了回去。台下,李爵心急如焚。 众酒客对竹叶雪赞不绝口,它折服了所有人。 竹叶雪是最后一个登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带给众位酒客的,对比先前的几十味美酒,是十足的震撼。 “三百年前,十夜城叶家,凭借一手独到的竹酿酒,让我记忆深刻。”赫连纲道,“没想到而今,还能品尝到这熟悉的滋味。” “龙泉源三百年兴衰,以这竹叶雪之酒作为标记,也算是有始有终。”他看向众人,“这一届十夜酒会的桂冠,归于竹叶雪,诸位可信服?” “应当,应当!”众酒客连声应和。十夜城主人品酒无数,他的评价十分中肯,也难以质疑。 叶徽夫妇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竹叶雪,在他们这一代,终于走上了复兴的道路。 而带来了这一切的少年,正坐在高高的天台之上,目视着十夜城众的欢腾,心中却游弋着思念的苦涩。 万酒之桂冠的诞生,并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盛大的十夜酒会,在十夜城各个地方庆祝着。 十夜城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身在其中的人沉浸于欢乐,会忘了时间。 暖风中的微醺,让游人都沉醉其中,不再清醒,直到乌云中的暴雨终于落下,人们才纷纷躲避到屋檐下,察觉到了夜色的降临。 十夜堂之中,龙宫盏望向窗外,无数雷霆劈落在唤雷石之上,空气中弥漫着劫灰。 眼神敏锐的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乌云中翻腾,绕着唤雷石的领域飞舞。 “浩劫就要开幕了,龙宫盏。”他身后,传来了赫连纲的声音。 赫连纲今天喝了不少酒,却依然清醒。他站在龙宫盏身后,注视着乌云中翻腾之物。 十夜城亮起了夜灯,与天上的雷光交映,宣泄着欢宴将尽的不甘。 “盛世就要结束了吗?”龙宫盏回头,赫连纲的脸被雷电照亮。他忽然有些感慨,想对这个男人说很多,却最终只问出了一句话。 赫连纲忽然大笑。 “很多个夜里,我一个人守望在这里的时候,也一直念叨着你这句话。”他道,“我爱它,所以它即将崩毁的时候,总是胆战心惊。” 龙宫盏飞出一只残照蝴蝶,目视它穿梭在雷云之中,摇摇欲坠。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能让人爱上的时代。” 赫连纲是个很容易吐露心声的人。他很容易和别人亲近,即使论修为,他和别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到了他这个修为,能拥有真心的朋友,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赫连纲做到了——他能与王蹚勾肩搭背,也能与酒客谈笑风生。 龙宫盏知道,这一切都殊为不易。 “一直担心忧虑,也不是我的作风。不如想些开心的事吧。” “明日,你与白腾、李光雨,护送竹叶雪酒坊的人,去龙泉源举行仪式。”赫连纲道。 龙宫盏点头。龙泉源的改变始于他,也当由他去见证。 “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真不错啊,是哪位裁缝做的,我也去弄一件?”赫连纲瞧着龙宫盏身上的三界浊镜。 三界浊镜,是镜公主亲手做给龙宫盏的礼物。龙宫盏有些感慨的是,眼前的赫连纲,算是赫连如镜的祖先。 “一个朋友做的。”龙宫盏道。想起赫连如镜的时候,他的心绪很复杂,有愧疚,也有失落。 “什么样的朋友,会亲手给你做衣服,还做得这么精细好看啊?”赫连纲大笑,他别有深意地看向龙宫盏,“朋友这个称呼,可能不太妥当吧?” 龙宫盏只能苦笑:“只能说是比较特别的朋友吧。” “好了,不取笑你了。”赫连纲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却不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不少‘特别的朋友’呢。” 龙宫盏知道,赫连纲是把他的意思误解了。但他也没想多解释,毕竟每个人经历的不同,所理解的也自然不同。 十夜堂成员最后在十夜塔集结。今夜过后,十夜塔诸位散作满天星,再次在大陆上寻觅古王的足迹。 雷雨交加,不眠之夜,有人余兴未消,难以入眠,有人终夜思念,辗转反侧。 ...... 翌日,天空中乌云迟迟不散,却没有再落下暴雨。白腾、李光雨已经在十夜塔下早早等候。 叶徽夫妇兴致勃勃,很早就来到了十夜塔下。这一天的仪式对他们,对他们的家族与酒坊都极其重要。 见到龙宫盏与李光雨、白腾站在一起,叶徽夫妇脸上的尊敬之情更甚。 在大街上遇到的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出于善心,把他带回酒坊。叶徽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些微的善心,让她的夙愿得以达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对于龙宫盏来说,叶徽夫妇虽然势单力薄,但他们却是他在这个时代的领路人。龙宫盏觉得,帮助过自己的人得到好的结果,这是理所应当的。 “走吧,我们走空域。”李光雨道。 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令龙宫盏感到熟悉的空间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这时,龙宫盏才觉察到,“白夜”李光雨的能力,属于空间。 柔和的空间波动笼罩了几人,龙宫盏与白腾放出真气,保护着相对脆弱的叶徽夫妇。 借助空间之力,他们可算是日行千里。要不是动用空间力量消耗颇大,李光雨的速度在十夜堂中,甚至要超过奥敦矢。 再次站在龙泉源的土地上,龙宫盏不得不惊叹于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 他与战王搏斗的断崖边,新的嫩芽已经抽枝。 “此地对于十夜堂来说,也是意义重大。”白腾道。他双手合十,似乎在为牺牲在这里的、挑战战王的先辈们祭奠。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龙宫盏道,“十夜堂堂主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试试呢。” “即使没有真气修为,以他的实力,应该可以做到吧?” 李光雨和白腾却摇了摇头。 “战王是没有罪孽的王。”白腾道,“堂主很尊敬战王,即使在当年统一战争的时候,堂主也是反对出动应龙镇压战王的。” “堂主想要成全战王,让后辈的求道者,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龙宫盏点头。赫连纲是对的——只有展露力量,堂堂正正地击败战王,传承崇高的战斗之魂,才能让战王得以安息,龙泉源的阴霾才会散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蛇眼刺客 众人一路向上,穿过断崖,来到了真正的龙泉源。 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他们聚集在应龙之心泉眼旁,见到龙宫盏几人到来,纷纷围拢上来。 “是竹叶雪!”有参加过十夜酒会的人认出了叶徽夫妇。 “仪式就要开始举行了,诸位退后。”白腾亮出十夜堂的徽记,人们都面带恭敬地让出一条道路。 应龙之心中已经开始滋生新的泉水,人们虽有心夺取,但官方早已介入,龙泉源之水不容争抢。 帝国的建立,取缔了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制度。因为有更强的帝国控制,才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争端。 “鵺大人,白夜大人。” 十夜城派出的官方人员认出了白腾与李光雨,恭敬行礼后,开始着手安排仪式的准备。 所谓仪式,便是将夺得十夜酒会桂冠之酒,倾倒入应龙之心的泉眼中。从此,这酒将作为龙泉川的一部分,流淌在大陆的西方,灌溉无垠的土地,留下无尽余香。 “千万年之后,这条龙泉川,会不会变成真正的酒泉呢。”李光雨慨叹。 龙宫盏眼眸闪动。知道结果的他不忍揭穿,千万年之后,连龙泉川都会不复存在。 龙宫盏为叶徽夫妇让出道路。 竹叶雪赢得十夜酒会的桂冠,和他龙宫盏当然关系不小。但即使没有他,龙宫盏也坚信,竹叶雪值得这项荣誉。 相比起郁金酒坊,他们更加纯粹,更有着匠心。也只有这样的酒,才值得进入这应龙之心,与龙泉川历代酿酒精华合列。 “感谢你,龙宫先生。”叶徽道。 “若是以后,龙宫先生和帝江小姐要结婚了,可要用上我们龙泉川的酒啊。” 龙宫盏有些窘迫。叶徽忽然提起帝江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也不明所以,但人们心底里,都希望龙宫盏与帝江曦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如果那时龙泉川仍在,一定。”他答应了。 李光雨和白腾在一旁看戏,见到提起帝江曦时,龙宫盏的微表情变化,都暗自发笑。 似乎这个少年真的是龙宫盏,但那个传说中的龙宫盏,如今也不过是个少年。 “那么开始吧。”李光雨挥手。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肃穆。叶徽捧着装着竹叶雪的劝龙杯,缓缓走向应龙之心。 一阵风吹过,龙宫盏抬头望天,树叶沙沙作响,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应龙,你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吗?等待着人们为你呈上甘霖,就像曾经一样,把流淌的龙泉赐下的恩典,回归它最初的源头。 当初,龙宫盏击败战王,在应龙之心前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应龙的灵魂陷入了沉睡。 战争是一场错误,但如今这恢复生机的和平,应当能抚平应龙的伤口。 “你感受到了什么?” 一旁,白腾见龙宫盏抬头望天,问道。 “应龙。” 随着叶徽手中,酒液滴入应龙之心,龙宫盏的感官也越来越清晰,“沉睡在泉眼下的应龙,似乎正在慢慢醒来。” 李光雨感到吃惊。她擅长空间之力,却没有丝毫感觉,龙宫盏的感官如此敏锐吗? 她不知道的是,龙宫盏修炼了永恒与刹那交融的道,自身与世界一般无二,加上本身心灵的赤诚与空性,龙宫盏的感官能力已经超越了人族的极限。 应龙苏醒,龙泉流淌,一切正在向好。 忽然,有人似乎在这水面中投下了一粒石子。 龙宫盏猛然回头,只见赤色的影子从空中掠过,寒光飞射间,只有龙宫盏反应了过来,最快的浮舟出鞘,月光横扫,护住了泉眼旁的叶徽。 手臂上传来巨力,龙宫盏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若不是龙宫盏反应迅捷,赤色影子这一击,足以取走叶徽性命。 李光雨与白腾的动作很快,前者抬手间,空间障壁已经张开,围观在应龙之心旁的人们都被保护在内。 叶徽夫妇胆战心惊,对他们十分重要的仪式,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则能不让人害怕。 白腾出手,断罪爪抓向身旁的虚空,拦停赤色的疾影。锋锐划过空气,留下鹰唳般的尖鸣。 “蛇眼刺客。” 白腾制服了一位红衣刺客。他向刺客的眼睛看去,只见那双眼眸都是竖瞳,布满了冷血流淌的血丝,甚是可怖。 “按照奥敦矢他们的情报,这种长着蛇眼的刺客,多半是属于螣蛇王的势力。”李光雨皱眉。 空间屏障外,还有许多红色影子闪动。他们在空气中穿梭,像巨蛇喷吐的蛇信,让人不寒而栗。 龙宫盏面色凝重。螣蛇王,果然如柳龙泉猜测的那样,拥有自己的势力,这样的古王对付起来,恐怕要比孤身一人的战王棘手。 龙宫盏的头脑飞速运转着。他必须要想明白,螣蛇王为什么要在此时,派出这些蛇眼刺客,袭击龙泉源的仪式? “螣蛇王想要阻止应龙苏醒?”龙宫盏猜测。 李光雨和白腾都觉得有理。只不过,仅凭这些蛇眼刺客,也太小瞧他们十夜堂成员的力量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枯海遗梦中,柳龙泉交给他的赭红色鳞片正在发烫,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回应什么,却又被枯海遗梦隔绝。 “没那么简单。”龙宫盏忽然想到,“柳老的隐居地点,距这里很近,为保险起见,我必须去一趟。” 他担忧的是,螣蛇王对那赭红鳞片有所感应,故而能追踪到太渊山庄的所在。对于拥有螣蛇王情报的柳龙泉,他又怎会放过? “还是你心思缜密。”李光雨道,“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有李光雨在,借助空间之力的奇妙,蛇眼刺客休想伤害到屏障中的人们。而极富进攻性的白腾,则有着给予任何一位蛇眼刺客瞬间重创的能力。 由他们二人在,龙宫盏也放心。 龙宫盏的身形变得模糊。借助空悬剑浮舟,他也能驾驭空间之力,转瞬间,就逃脱了蛇眼刺客的追踪,消失在了群山之间。 来到太渊山庄隐藏的山峡,山门阵之前,龙宫盏的心更加沉重了。 因为他看到,山峡中堆满了碎石,利刃破坏了柳龙泉设置的阵法,是有人强行突破了山门阵,闯了进去。 柳龙泉收藏了赭红色鳞片已久,螣蛇王与蛇眼刺客一定早已得知了太渊山庄的位置,并且秘密研究了山门阵多时,选在今日,与龙泉源方向一同出手。 “千万不能有事啊......” 龙宫盏加速,也闯入了山门阵。他想起了柳龙泉、安氏姐妹,以及太渊山庄中耕种劳作的人们。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归鞘 龙宫盏身形横掠,一拳轰出,龙腾虎跃,蛇行凤鸣,悍然一击的四象周星,将一位蛇眼刺客的躯体从中洞穿。 无极真视扫过,满山藏匿的刺客在龙宫盏眼中无所遁形。 自从证四道,晋升证道境以来,龙宫盏始终不清楚自己变得有多强。 只有从他那臻至化境的感知能力中,能体会一二。 蛇眼刺客所用的武器,是扭斜的蛇形剑,其上密布的倒刺足以使受击者万分痛苦地死去。 他们的身体像蛇一样,能以难以想象的方式扭转。龙宫盏故而选用大开大阖的招式,从罗业拳中的“炎摩”,到八荒拳中的“四象周星”,一路横行。 一路上,他没有看到村民,也没有看到村民的尸体。龙宫盏猜测,是柳龙泉感知到了山门阵的破坏,先行组织村民逃往了峡谷深处。 枯海遗梦中的赭红鳞片在震颤,龙宫盏最后一记“森罗厄镜”,将蛇眼刺客狠狠嵌入山壁之中。他登上高处观望,却见到令他胆寒的一幕。 漫山遍野的赤色影子,在树丛间、灌木间探出。山谷深处,柳龙泉、安氏姐妹与太渊山庄村民聚集着,被包围在其中。 龙宫盏不能目视柳龙泉等人遭殃。他纵身跃下,青龙悠远呼啸,将一位蛇眼刺客劈作两半。 “是龙宫盏!”安清浅发现了龙宫盏,当即叫道。 蛇眼刺客动了。他们像蛇一样出击,阻隔在龙宫盏与众人之间。 龙宫盏面对攻向自己的蛇形刺剑,丝毫不慌,涡龙漓澌展开,飓风撕裂了面前的空间,利刃如风般扫过,细密的鳞片被削下、飞散。 另一边,柳龙泉则更加从容。他挥舞着手中的石槌,毫无技巧地一槌落下,有万钧之力爆发开来,悍然的冲击波将大片的蛇眼刺客震得人仰马翻。 龙宫盏惊愕,随即也就想明白了。柳龙泉能打造出始皇帝六剑这样的绝世神兵,本身自然也是修炼之道的高手。 只不过,他把一身修为都倾注到了锻造之道中,而不是战斗。 仅凭力量,其实柳龙泉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天降狂风,龙宫盏施展身法,配合柳龙泉一槌一槌落下,在空中精准地刺杀蛇眼刺客。 猎人和猎物在此刻身份悄然转换。柳龙泉为龙宫盏感到惊奇,毫无战斗经验的自己挥出的巨力,竟然能被他天衣无缝地完成配合。 这需要何等的敏锐,何等的感知! 倏忽间,龙宫盏已经与安氏姐妹等人汇合。蛇眼刺客的尸体还未落下,飞散的冷血没有半点浸染他的衣,凌厉而潇洒。 “没事吧?”龙宫盏问向柳龙泉等人。确认后者都无碍后,长松了一口气。 外围,更多的蛇眼刺客围了上来。他们的体内流淌着冷血,不知何为惧怕,只知道使命与杀戮。 “若是青姨还在,这些怪物怎么能有嚣张的资本。”安绮翼咬牙切齿。她十分讨厌蛇,见到这些蛇眼刺客,本能地感到恶心。 蛇眼刺客在这龙泉川的崇山峻岭中横行,很难被察觉。帝都那边,对于太渊山庄受到的袭击毫无反应。 “还好龙宫先生赶回来了。”安清浅崇拜的看向龙宫盏。在龙宫盏面前,这些骇人的蛇眼刺客似乎不堪一击。 “在这太渊山庄中,有阵法在压制敌对者。”柳龙泉道,“龙宫盏,放心上吧,老头子我能撑住。” 龙宫盏承认自己低估了柳龙泉。即使没有他,柳龙泉应该也能够保护太渊山庄的人们。 只不过,这漫山遍野的蛇眼刺客,想要赶尽杀绝,永绝后患,还是十分困难的。 “只凭我一把剑的话,要将所有的刺客诛杀,难。”龙宫盏道。 他并非鲁莽狂妄之人。蛇眼刺客的危险,众人有目共睹,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逞强,连累太渊山庄的百姓。 “习剑者,在老头子我这里,可不会只有一把剑。” 柳龙泉却大笑,随着他触动了真气扳机,太渊山庄的大地颤动起来。龙宫盏吃惊地看到,有巨大的熔炉在山庄的地底翻腾,这一刻,流淌的山泉都在沸腾。 巨大的金铁高塔平地升起。柳龙泉为十夜堂设计了精妙的机关,在他隐居之地的太渊山庄,自然也不会缺少。 金铁高塔中,无数暗格相继打开,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剑鞘。剑柄伸在塔外,供人拿取。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是传世之作,是会让任何一位剑客疯狂的珍宝,是柳龙泉智慧的结晶。 “敬请见证,太渊剑阁。”柳龙泉敞开双臂,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龙宫盏看得是瞠目结舌。太渊剑阁,根本就是一座传世的兵器库,并且其中供奉着的,都是神兵利器。 有太渊剑阁作为龙宫盏的兵器库,龙宫盏瞬间感到信心十足。 “柳老真是大手笔啊。”龙宫盏赞道,“那么就交给我吧。” “这些刺客,我一个都不会放走。” 龙宫盏扬手,太渊剑阁中万剑嗡鸣。他是剑道中的至尊,挥手之间万剑响应,声势卓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么年轻,就将御剑之术修炼成此般境界,从古至今世间,也仅此一人了吧。”柳龙泉抚着胡须。一位匠人最得意的场面,便是自己的杰作,在有德之人的手中大放光彩。 剑飞出,龙宫盏凭空御剑,太渊剑阁中的剑齐齐横飞,向漫山遍野的蛇眼刺客飞去。 操控万剑,龙宫盏沉浸在剑的气机之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这一刻,他似乎有一丝“无我之境”的感悟。 在御剑之术中,融会鬼神拳中“啸雨”的手法,飞剑如雨,覆盖成面。蛇眼刺客纵然灵活,身形如蛇般扭曲,但飞剑全部紧追不舍。 无我之境,就好似龙宫盏就是那些剑,就是那些剑组成的空间。他用锋锐,布下万全的杀阵,只等某个瞬间,血光现。 万剑,从各自瞄准的蛇眼刺客身旁擦过。蛇眼刺客的灵活,超出了人体结构的极限。 “失误了吗......”安清浅有些意外。 “所以说还是在逞强吧。”安绮翼有些不满。从一开始她和龙宫盏有误解与冲突起,她对龙宫盏的好感就很有限。 “仔细看。”柳龙泉却道,“你看这些剑最终组成的轨迹......真是太美了啊。” 龙宫盏微微一笑,睁开沉浸于“无我之境”的双眸。柳龙泉不愧是铸剑宗师,只有他,能看懂这剑的布局。 龙宫盏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他从帝江曦那里得到的刹那意境,让他往往能够抓住这些瞬间。 抓住这些,致命的稍纵即逝。 “万刃归鞘。” 龙宫盏吐出四字,漫山遍野,冷血绽放成无数朵血花。本已交错而过的利剑,在被牵引归鞘的瞬间,斩中蛇眼刺客的要害。 每一把剑的轨迹,还封锁住了两侧其他蛇眼刺客的退路。这是逼近无我之境的龙宫盏,布下的完美杀阵。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万刃归鞘,血雨纷飞。太渊剑阁之上,万剑回归,若非空中弥漫的膻腥,它们仿佛从未出鞘。 龙宫盏感到明悟。短暂地进入无我之境,让他超越了剑道的极限。 蛇眼刺客们无声无息地倒下,冷血流淌,染红了山崖。 “武具本为杀戮的凶器,在人的手中使用,方有破绽。”柳龙泉道,“若是臻至无我,化身凶器,对抗万军与对抗一人,便再无区别。” 平时脱线的老头子,面对龙宫盏展现出的高超境界,也变得肃穆。 无我之境,从古至今无人做到过。即使是方才的龙宫盏,也只是短暂地进入。 世俗中公认,军阵对个人的压制,倘若面对的是无我之境者,便将再无意义。 出现一位无我之境的剑客,对于帝国来说,是福是祸,柳龙泉不知道。 “这太渊剑阁,才是真正的奇迹啊。”龙宫盏拍了拍太渊剑阁的底座。这件绝世利剑组成的兵器库,是方才一战得手的关键。 这时,安绮翼、安清浅才反应过来,所有的蛇眼刺客都被瞬间诛杀。这种血腥的场面,她们从来未曾见过。 安氏姐妹面色煞白,柳龙泉叫龙宫盏照顾她们,自己去摆弄山谷中的机关,启动崭新的山门阵。 龙宫盏有些尴尬,毕竟他可不会安慰受惊的小姑娘。他甚至怀疑,在柳龙泉看来也是如此——比起照顾两个小姑娘,还是控制复杂的山门阵更容易些。 “有什么好得意的,这种事情,帝都的少年都可以轻松做到。”安绮翼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不敢直视龙宫盏了。 安绮翼想到,与自己一开始起冲突的,是这么一位杀戮者,就感到脊背发凉。 “我......我去帮师父。”安清浅溜得飞快。 龙宫盏知道安绮翼的脾性,她即将嫁入帝都,觉得自己是上等人了,看不惯他龙宫盏,也很正常。 龙宫盏摊了摊手,拜托一旁的村民回到各自的岗位。太阳落山前,太渊山庄的一切又能恢复秩序。 “看来,那枚赭红色的鳞片,比我预想得还要危险。” 柳龙泉在机关旁捣鼓着,安清浅为他递着工具,龙宫盏则坐在一旁。 龙宫盏告知了柳龙泉发生在龙泉源的刺杀。不知道叶徽夫妇,和围观群众,在十夜堂的保护下,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 “你和十夜堂合作,是正确的选择。”柳龙泉道,“螣蛇王的野心、势力,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膨胀到危及整个龙泉川的地步了。” “十夜堂的势力,是抗衡这位古王的关键。算算时间,赫连纲那小子大概也快坐不住了吧。”柳龙泉抚着胡须笑,“希望他没有放任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师父,上次十夜城主人不是告诉过您,不要在外人面前叫他‘小子’吗。”安清浅抬起头。 柳龙泉一敲安清浅的脑袋,疼得后者“啊”的一声,抱住脑袋缩了回去。 “赫连纲那帮子人,和我的女儿同辈,我不能叫他小子?”柳龙泉哼哼道,“就算是始皇帝,这声小子,也照叫不误!” 龙宫盏也笑了。也就只有柳龙泉,敢在赫连纲这样的人面前倚老卖老了。 “那么这鳞片,之后带在我的身上,太渊山庄应该就不会再有危险。”龙宫盏道。 蛇眼刺客的危险,龙宫盏今日已经切身体会。螣蛇王袭击太渊山庄,是因为柳龙泉收藏了可能暴露其位置的鳞片,那么袭击龙泉源,又是因为什么呢? “要小心,按今日的情况看,这螣蛇王,恐怕不会像战王那样堂堂正正。”柳龙泉道。 龙宫盏感到有些惊奇,他还柳龙泉是在担心自己,结果下一句话,就原形毕露了。 “龙宫盏,你要是死了,谁给我送来螣蛇王的王道剑呢,所以,你得活着啊......” 龙宫盏忍俊不禁。柳龙泉所痴迷的,果然从始至终都只有古王的宝剑。 再一次告别太渊山庄,龙宫盏马不停蹄,奔向了龙泉源的方向。那里还有残留的谜团,或许是通往螣蛇王的关键。 ...... 龙泉源,风光一瞬后,满目疮痍。 龙宫盏为它的萧瑟而感到痛心,新生的嫩芽,又变成了满地的落叶。 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干涸的泉眼边,直到龙宫盏走到他身后,才转过身来。 “你去保护柳老,是对的。”赫连纲缓缓道,“是我来晚了。” “发生了什么?”龙宫盏问。龙泉源的变故,即使他有着心理准备,仍然使他难以接受。 战王的安息,对于龙泉源并不是结束,而是浩劫的开端。 “在十夜堂的情报记载中,有一个神秘的敌人。我们只知道,这个人没有血肉,只有一身钢骨,行事残酷果决,是螣蛇王在地上的代行者。”赫连纲道,“我们称他为‘王之脊’。” “这一次蛇眼刺客的领袖,便是王之脊。李光雨和白腾不是对手,都重伤了,若不是李光雨能力特殊,在场的人恐怕都不能幸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神情严肃。“王之脊”,螣蛇王麾下的非人存在,连李光雨和白腾联手,都无法击败,只能带着百姓溃逃。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龙泉川的水不再流淌了。”龙宫盏道。 赫连纲攥紧了拳头:“因为王之脊夺走了应龙的灵魂。应龙的灵魂离开了龙泉源,龙泉川也因此干涸。” “几月之内,龙泉川流域,丰饶的土壤将不再能被灌溉,无数的人会因为饥荒而死。” 龙宫盏瞳孔缩小。螣蛇王的目标,竟然是应龙的灵魂,这对于整个龙泉川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我应该能够感知到王之脊行动的方向,我立即动身,把应龙的灵魂追回来。”龙宫盏道。 一切到现在,都变得刻不容缓了。 全天下,只有他龙宫盏,能凭借与世界同在的感知能力,一路追踪神出鬼没的王之脊。这是属于他的使命,用柳龙泉的话说,这便是“猎王的命格”。 赫连纲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许。龙宫盏并非是为了利益而猎王,这边足以让十夜堂为他永远敞开。 “不必着急,龙宫盏。”赫连纲的话让龙宫盏有些疑惑。 “看好了。” 他举起右手,这一刻,在赫连纲的指尖,有清冽的泉水涌出,流淌到干涸的河道之中。 龙宫盏震惊。他明白赫连纲此举的难度——应龙流落,水元素都已经分崩离析,赫连纲却能凝聚纯净之水,这可不是什么真气转化的把戏,这是创造,是“神格”! 赫连纲不是在动用天地之力,而是在创造天地之力。他居然能够短暂接替应龙的职责,成为龙泉川的源头。 “也不能太不着急,毕竟这对我来说,也是蛮累的。”赫连纲呵呵一笑。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落水洞 赫连纲凭借自身的力量,暂时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维持住了龙泉川的生机。 龙宫盏立即启程,顺流而下。在他的感应中,应龙的灵魂被掳走,顺着龙泉川不断向下游移动。 “那正是王之脊逃脱的方向。” 赫连纲分出了一个分身,跟在龙宫盏身后。这分身是赫连纲的眼睛,虽远远不能发挥出赫连纲的伟力,但有赫连纲的经验在,龙宫盏能少走许多弯路。 龙泉源的事变,已经传达到了所有十夜堂成员的耳中。“夜行风”奥敦矢与“夜幽火”孔弦直接赶赴下游,“朝歌夜弦”王蹚则暂代赫连纲主持十夜城。 众人各司其职,猎王的齿轮开始运作。龙宫盏清晰地感受到了“势力”的力量。 从前,他大多是独自行动,只有他和他的伙伴,完成着一件又一件的大事。然而龙宫盏明白,总有一些东西,仅凭个人,没有千手千面,是做不到的。 沿着龙泉川往下,沿途的城市与山川风光无限。龙宫盏愈发觉得这是个完美而昌盛的时代,龙泉川是一片仙境般的流域。 正因为如此,龙宫盏绝不能允许螣蛇王破坏这条长河。 “龙宫盏,修炼到了你这种境界,喝酒可影响不到你的剑术。”路途之中,赫连纲见龙宫盏一直闷声不响,便寻找话题,“美酒就是人生啊,错过酒的美好,不觉得可惜吗。” 龙宫盏哑然失笑。这种时候,赫连纲居然有心情劝他饮酒,莫非他想把自己培养成王蹚那样,与赫连纲知心的酒友。 “凡事都有第一次。”龙宫盏道,“我想找一个更有意义的时刻。如果时不时便做,如同喝水一般,它的意义也就淡化了,不是吗。” 赫连纲惊讶。龙宫盏的见地,在他这个年龄非同凡响。赫连纲又怎么会知道,在时间割裂的时候,龙宫盏其实比同龄人多经历了许多春秋。 “这酒啊,能让我想起以前的日子。”赫连纲解下腰间的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明明这只是个分身,却能像本体一样正常饮酒,让龙宫盏有些惊奇。 “真龙、白鹿、罗刹、军神。”龙宫盏道,“我听柳老说起过。” “最后一个名字,现在倒是很少有人提起了。”赫连纲晒然一笑,“不过对于柳老来说,那确实是最不能忘怀的。” 龙宫盏点头。赫连纲的过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 帝国的建立,是一段绝对的史诗。龙宫盏只遗憾自己没能亲历那段岁月,见证真龙、白鹿、罗刹、军神的英姿。 ......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龙宫盏与赫连纲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坑之前。 龙泉川的流水从坑边泻落,通向地底的黑暗。 “不久之前,这里的地面忽然塌陷,形成了这个落水洞。”奥敦矢站在坑边,十夜堂的成员已经控制了落水洞边的区域。 龙宫盏绕着落水洞走,只见龙泉川水流从这里断流,变成倾泻的瀑布,落入落水洞之下的黑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截流”。不知道后世那座森严的城,是否便是因为眼前之景而得名。 “这一定的上天的惩罚,是帝国无道的统治触怒了上天......”落水洞边,有老头喃喃道。在他身后,还有许多男女附和着。 龙宫盏感到疑惑。这一路行来,龙泉川的繁荣昌盛令他目不暇接,帝国的统治,如何就无道了? 他上前询问,老头上下打量了龙宫盏,见他这么年轻,应该不会是十夜堂的人,便把他拉到一旁。 “你不知道吧,这一带附近,从前都是剑宗的辖区。那时真是好时候啊,人才辈出,老夫我的家族,世代都是剑宗的客卿。” “可是自从这帝国建立,宗门不能再有了。曾经在剑宗有头有脸的家族,现在只能和寻常人家一样,这不是胡闹吗!” 老头说起剑宗来很是自豪,说到帝国,便显得义愤填膺。 “以前啊,我们的后辈子孙,都是宗门的内门弟子,现在只能到帝国开办的机构学习修炼法,泯然众人,谁来负责?” 龙宫盏点了点头。对于老头的话,他赞成一部分。对于有天赋的修炼者,帝国应该更加重视。 然而,对于寻常百姓,和没有修炼天赋的人来说,帝国所能提供的庇荫,不是宗门能够相比的。 “龙宫盏,在坑道旁发现了这个。你有什么头绪吗?” “夜幽火”孔弦拿着一撮青毛,到龙宫盏跟前询问。这是她在落水洞边缘捡到的,看上去不是寻常的动物毛发。 龙宫盏瞧了一眼那撮青毛,顿时大惊。因为这种毛发,他确实是认识的。 这分明是牧青瞳那头青狼的毛发! 见到故人的踪迹,龙宫盏本应该高兴。然而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龙宫盏便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如果龙宫盏猜得不假,牧青瞳应该没有向他一样,进入城市生活。她会选择与自然生灵为伴,风餐露宿,感受这个时代的自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出现在这里,是否证明,牧青瞳也卷入了螣蛇王的阴谋? “应龙的灵魂,随着流水进入了坑道。不仅如此,可能也有人坠入了落水洞。”龙宫盏道,“我得下去看看。” “施蔚、长孙未晓她们马上就到。”赫连纲的分身走上前,“但如果你能确定,有人也落了下去,确实刻不容缓。” 赫连纲迅速在坑道边安排十夜堂成员的任务。保卫附近的村庄、搜索蛇眼刺客,安排妥当后,他回到龙宫盏身边。 “我和你一起下去。”赫连纲道,“和古王角逐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亲眼见见他的王朝呢。” “你还要维持龙泉源,不会勉强吗?”龙宫盏有些担心。毕竟,赫连纲本体在龙泉源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有你这位带有猎王命运的人在,我可不担心。”赫连纲显得大咧咧。 龙宫盏耸了耸肩,纵身一跃,便向落水洞之下坠落。不论是为了龙泉川,还是为了牧青瞳,他都不能再等待了。 黑暗中,龙宫盏、赫连纲的身形追逐着飞溅的水珠,向着地下深层落去。 古王截流,引导龙泉川之水向地下而去,意欲何为? 坠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宽阔的落水洞逐渐收窄,龙宫盏张开黑白双翼,身形停止,平稳落地。 赭红色的光在身旁亮起,照亮了潺潺的流水。那是龙泉川落下的,让地上的人民引以为傲的水。如今,顺着这片阴暗漆黑的小道,流向黑暗的深处。 这片小道,比起洞穴,更像是蛇腹之内的景象——密布的石刺上,还残余着赭红色的不明物质。它们代替了烛火,提供光亮。 龙泉川下游的地下深层,还藏着这样的一条小路。它会通向什么地方?龙宫盏取出柳龙泉交付的赭红色鳞片。 此刻,这枚鳞片散发着同样的赭红色微光,一切都在明示着,这条道路通向的地方,便是它的故乡。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龙变之路 “龙宫盏,有人说,有命运成为帝王的,只有真龙,你相信吗?”赫连纲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龙宫盏愣住了。他来自后世,读过很多历史,知道很多王朝的故事,经历过邢王窃国,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迷茫。 “我觉得重要的是,帝王需要有真龙一般的胸怀,才能兼济天下。”龙宫盏道,“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但也无关种族。” 赫连纲点了点头,他仿佛受到了启发:“这条路,叫做龙变之路,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民间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龙变之路?”龙宫盏挑眉。这个词汇让他感觉不妙。 “准确地说,要从里往外走,才是真正的龙变之路。”赫连纲道,“这是人族向龙进化的道路。” “帝王的真龙命说,是有人真正信奉的。他们想追求的,便是这龙变之路,以龙的灵魂为足履,通灵的眼睛指引方向,在蛇腹中扭结着诞生,化身为龙。” 龙宫盏瞳孔缩小。赫连纲所说的东西,超越了他的认知,但其中的词汇,让他感受到了深重的危机。 以龙的灵魂为足履,通灵的眼睛指引方向,在蛇腹中扭结着诞生,化身为龙。 “应龙的灵魂,已经化为流水,铺在了这条路上。这便是龙变之路的足履......”龙宫盏皱眉。 通灵的眼睛,所指的是什么,龙宫盏已经猜到。螣蛇王真的盯上了牧青瞳,这个千万年难遇的通灵者。 螣蛇王要化为龙,回到地上,取代灵朝的统治,这便是他的野心吗?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了漫长的龙变之路。他们从外向里,逆向进入,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第一瞬间进入眼帘,便是强烈的赭红色光芒。 岩石组成的巨树,支撑起万丈深渊的穹顶。赭红色的斑纹如同岩石巨树的裂痕。 岩石巨树的“树枝”上,还挂着许多半透明的不明物质。岩石巨树下,数不胜数的蛇眼刺客蹲伏着,像没有感情、蓄势待发的杀戮器械,听候着命令。 这是个没有“生活”的国度。王与王的子民尽是非人,为了重回地面而生。为了复仇,为了逆天,为了生出真龙的鳞甲,为了王能成为王。 岩石巨树正面,有一位,浑身钢骨的、与众不同的蛇眼刺客。第一眼,龙宫盏便认定他便是“王之脊”,螣蛇王麾下最强的战士。 王之脊沉默地蹲伏在巨树前,但仅仅如此,他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龙宫盏有些窒息。 他的脚下,龙泉川的水携带着应龙的灵魂,在偌大的巨树空间下渐渐蓄积起来。他的头顶上方,岩石柱组成交叉的牢笼,其中关押的人,让龙宫盏眼眶欲裂。 那人正是牧青瞳。她闭着双眼,被交叉的岩石柱囚禁着,生死不知。 “此地是遗蜕王殿,吾王结茧沉眠之地。”王之脊的声音机械而冰冷,“闯入者,成为吾王的血食吧。” 龙宫盏眼前一花,王之脊的身影已经瞬间来到了自己面前。直面王之脊时,龙宫盏才发现王之脊出乎意料地高大。 王之脊,浑身都是沉重的钢骨,却有着迅雷般的速度。一拳击打,龙宫盏使出罗业拳,一式罗业-五月雪,修罗冰寒组成雪花状的镜面,堪堪抵挡王之脊的力量,便瞬间粉碎。 王之脊不言不语,继续追击。他像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工具,一切动作都为了拧下龙宫盏的头颅而生。 往常,龙宫盏通常都是保持进攻的一方,但面对王之脊,他不得不发挥自己的防守功力。 “白腾那家伙,和我切磋的时候一定留手了。” 龙宫盏此时这么想着。王之脊给他的压力排山倒海,白腾、李光雨能保护龙泉源这么多百姓不受王之脊杀害,虽然最后都身负重伤,但他们的真实实力可见一斑。 王之脊没有战王那么讲究武德。他的进攻,全部裹带着浩然真气,超越证道境的力量贯入铁拳,龙宫盏只能用加倍的技巧加以化解。 哞修罗入阵即将被铁拳击穿,龙宫盏不得已,只能展开黑白双翼,原始羽化-恒,硬扛下王之脊一击。 饶是以王之脊铁拳的穿透力,也不能奈何永恒的大道。 龙宫盏想要凭借原始羽化的展开,由守转攻,与此同时,一旁的赫连纲也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岩石巨树上,赭红色裂痕扩散,碎石剥落,龙宫盏被这没有预兆的地动打乱了身形,没能夺下先手。 成千上外的蛇眼刺客发出“嘶嘶”的声响,举起双手,仿佛在歌颂着什么。岩石巨树之内,有一道逼人锋锐破空而出。 “阿——” 龙宫盏感应到,似乎有一只无比硕大的蛇瞳在岩石巨树中睁开。脚下的龙泉水变得灼热,就要沸腾。 应龙的灵魂在躁动。龙宫盏毫不怀疑,真正的螣蛇王,就身在这岩石巨树之中。 根据王之脊的话,这岩石巨树,叫做“遗蜕王殿”。那些“树枝”上悬挂的半透明物质,应该都是蛇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王之脊收手了。他没有继续攻击龙宫盏,只是看向岩石巨树的方向,这一刻,龙宫盏明白了何为铁律般的忠诚。 “这么多蛇蜕,都源自螣蛇王吗?”龙宫盏喃喃道。一旁的赫连纲眼神凝重——螣蛇王已经完全转化成了非人,成为了传说中螣蛇般的生物。 只要走完龙变之路,螣蛇王就会成为应龙、真龙那种级别的生物。龙泉川乃至天下,都会因为他的野心而掀起浩劫。 螣蛇王正在苏醒。他的力量似乎显得无可匹敌,就连赫连纲的分身,都在其力量压迫下显得有些虚浮。 “不能让他苏醒,不能让他走上龙变之路!”赫连纲喝道。 王之脊动了。他以铁律般的忠诚,目视螣蛇王在遗蜕王殿睁开蛇瞳,然后当为王铺平道路,扫清龙变之路上的障碍。 铁拳轰向赫连纲的分身,后者显得风轻云淡,竖起两根手指,一股令龙宫盏感到熟悉又危险的气息爆发开来。 “永幽重壤。” 繁奥的音节从赫连纲口中吐出。黑紫色的幽炎铺散,像从天际坠落人间的暗色之海。 龙宫盏愕然。没想到,赫连如狱真正继承了其先祖赫连纲的领域。只不过,赫连纲的永幽重壤,只会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王之脊陷入永幽重壤,但他根本不知何为恐惧。黑紫色的幽炎焚烧他的身体,却没有在那钢骨上留下一丝痕迹。 在龙宫盏震惊的目光中,王之脊冲到了赫连纲面前。后者不屑一笑,右足踏地,黑暗真气悍然震荡。 龙宫盏仿佛看到了罗刹神威,生人勿近,平时嘻嘻哈哈、平易近人的赫连纲变得冰冷而威严。即使是分身,他对上王之脊,也是绝对压制。 王之脊被罗刹之威弹开,狠狠撞在岩石巨树根部。然而,他钢骨般的身体上,依旧毫无损伤。 “王的脊梁永不弯折,王的脊梁永不倒下......”岩石巨树中,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 龙宫盏确信,那是螣蛇王的声音。他的声音,是龙宫盏闻所未闻的苍老。要活过多少岁月,苟延残喘,才能拥有这样的声线?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王的脊梁永不弯折,王的脊梁永不倒下......” 王之脊又重新站了起来。黑紫色火焰仍在他的身体燃烧,龙宫盏超人的感知,在这一瞬间,竟能感觉到王之脊的一丝痛苦。 王之脊,或许便是那字面意思。他便是螣蛇王的脊梁,是螣蛇王的一部分。他并非感觉不到痛苦,但为了践行王的意志,王之脊,拥有着脊梁对于主人铁律般的忠诚。 他是一道不可逾越之墙。不能打倒王之脊,龙宫盏他们就无法接近岩石巨树,更威胁不到螣蛇王的本体。 而螣蛇王的本体不灭,王之脊根本无法被伤害。 这是一个死循环,也是螣蛇王周密算计后形成的局面。龙泉落水洞就敞开在那里,但不论是谁,都已经无法阻止龙变之路。 螣蛇王苏醒得很快。随着螣蛇王愈发清醒,王之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赫连纲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本体必须维持龙泉源不崩溃,难以使出全力。眼下,他的分身似乎奈何王之脊不得。 不愧是螣蛇王,旷世的阴谋家、野心家。过去多少年月,即使化为非人,也足以能使天下震动。 忽然,岩石柱牢笼中,牧青瞳睁开了双眼。她在那一瞬间开启了瞳胧神语,通灵者对于兽族的压制能力,降临到了螣蛇王身上。 龙宫盏惊喜。原来,牧青瞳一直在隐忍,她清楚,螣蛇王的强大是自己难以匹敌的,落入落水洞后,没有鲁莽地正面硬刚。 她选择了螣蛇王最松懈,即将苏醒的时候。岩石巨树中,蛇瞳被牧青瞳的青色瞳孔占据,遗蜕王殿停止颤动,王之脊的力量也如同泄洪一般散去。 “螣蛇王,你千算万算,最终还是小看了通灵的眼睛。”龙宫盏心说。牧青瞳,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女孩。 年纪轻轻,统率狼胥,在草原流浪,与西邢对抗。牧青瞳心思纯真,但也有属于她的机灵与智慧。 螣蛇王,小看了人的力量,在追求化为龙的道路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蛇嘶声,在遗蜕王殿周遭大作。螣蛇王在暴怒地抵抗牧青瞳的压制,牧青瞳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龙宫盏手持空悬剑浮舟,天下行、赤寰,如同一道白色流光,闪过王之脊。与此同时,赫连纲的永幽重壤中生出一只黑紫色大手,抓向王之脊,似乎要将他困缚在深渊。 龙宫盏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牧青瞳身在牢笼,冒着风险,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现在王之脊羸弱,螣蛇王昏睡,要阻止龙变之路,当在此时! 战斗经验丰富的龙宫盏与赫连纲虽没有合作过,但那一瞬间配合默契。龙宫盏迅速接近着岩石巨树,这段距离比看起来要遥远得多。 蛇眼刺客围拢上来。他们露出了最后的爪牙,身体上浮现处赭红色的裂痕。 螣蛇王的剧变,让这些蛇眼刺客都更加狂暴。他们对于龙宫盏这样的强者来说,算不上很大的威胁,但在分秒必争的现在,显得极为棘手。 万丈深渊,如雨点般落下的蛇眼刺客,蛇骨嶙峋,灼热与剧毒缠绕刀尖。龙宫盏的锋刃上月光朦胧,就要斩开一切阻碍。 他做好了觉悟,拼上身中数刀,灼伤抑或中毒,也要挫败螣蛇王的谋划,救龙泉川与牧青瞳于水火。 风过,风刃撕裂蛇鳞;火燃,青焰阻隔蜿蜒。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竟是奥敦矢与孔弦。 “上吧,龙宫盏!” 他们各自挡住一个方向的蛇眼刺客。面对成千上万危险的剧毒锋刃,十夜堂成员没有半点胆怯。 岩石巨树中喷播出赭红色烟雾。这烟雾无比灼热,也带有剧毒,横跨在龙宫盏与遗蜕王殿之间,这是螣蛇王留下的屏障。 “即使有王之脊存在,还是算到了最坏的情况吗。”龙宫盏眼神凝重。 微光照亮前路,烟雨冲散迷雾。“照夜清”施蔚与“江湖夜雨”长孙未晓赶到了。她们各自施展能力,驱散赭红色迷雾,并且用真气维持着,不让它组成屏障。 “不要停!” 龙宫盏破风而去,月光朦胧,一拳一剑,面对岩石巨树的压迫,化为流光。 “鬼神天下行、啸雨-魄渊!” 疾风骤雨,月华光辉,透过遗蜕王殿的缝隙,龙宫盏看到了其中蜷缩沉睡的螣蛇王。 沐浴在赭红色血水中,他像还未诞生的婴儿。巨蛇般的身体,畸形双翼,如此丑陋,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之旺盛。 眼前一阵恍惚,下一刻,啸雨-魄渊劈在大地上,岩石崩裂,月光横扫。龙宫盏定睛一看,自己竟出现在了赫连纲身边,那一招啸雨-魄渊,斩在王之脊身上。 “怎么会?”众人皆大惊。 岩石囚笼中,牧青瞳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漆黑。 “活了这么多岁月,空间之力,本王见过不少。你还太稚嫩。”遗蜕王殿中,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出。 苏醒的进程继续着,牧青瞳不断咳血,一双眼眸中也有血丝流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也想冲冠一怒,但他的冰冷郁郁心告诉他此时最需要冷静。螣蛇王掌握着更高深的空间能力,或许“白夜”李光雨在此能与他抗衡较量,但可惜,龙宫盏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没有办法接近螣蛇王,又回到了面对王之脊的死局中。眼前的选项,便只剩一个了——打败眼前的敌人。 “王的脊梁不会弯折,王的脊梁不会倒下。”螣蛇王道,“即使是你,罗刹,又能奈何?” 赫连纲咬牙。他知道,通灵者已经尽力了——她的修为比起螣蛇王毕竟微薄,是他们十夜堂没能抓住机会。 龙宫盏心念一动。他又一次,隐晦地感知到了王之脊的痛苦。 他忽然想到,人的脊梁,是螣蛇王业已抛弃的躯体吧?只能作为他化龙路上的肉盾,多么可悲。 有痛苦,有矛盾,就不会无懈可击。 “说什么王的脊梁,这不都是你抛弃了的东西吗。”龙宫盏冷冷道,优钵罗华郁郁心,让他的气质变得和万古玄冰一样寒冷。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懈地思考,寻找破局之法。 王之脊颤抖了一下,面对黑紫色火焰岿然不动的王之脊,居然产生了动摇。 王之脊的表现,应证了龙宫盏的猜想:王之脊与螣蛇王,并不是没有矛盾的一体,而是强制利用的关系。螣蛇王这样残酷无情的君主,对自己的脊梁,也丝毫没有人情。 有痛苦,有矛盾,就不会无懈可击。否则,又怎么会有沉沦在幽都的灵魂,在黄昏中寻觅着救赎。 梦路刀-逢魔近景出鞘,龙宫盏深吸了一口气。 赫连纲见龙宫盏没有放弃希望,阴郁的脸上也放松出了笑容。这样的危机,在他过去的岁月,经历过很多,他所期待的,醇厚如同烈酒的青春,似乎伴随着龙宫盏的坚持,一并回到了他的灵魂。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抒情之眸 “龙宫盏,要快,以我分身的力量,永幽重壤只能控制王之脊一段时间。”赫连纲道,“螣蛇王在复苏,他的力量正在急剧上涨。” 龙宫盏会意。王之脊与螣蛇王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并非如此。应对的难题,已经在他心中有了答案。 “来吧。” 龙宫盏心中默念,梦路刀-逢魔近景闪烁着流霞光芒。 “欲界行、玄珠遗苦。”黑色半翼发散着流光,龙宫盏调动坚如磐石的鬼道之力。 赫连纲感受到这股与自己相似的力量,不禁一惊。龙宫盏居然掌握着如此纯正的鬼神之道,让赫连纲感觉有些梦幻。 天魔神之道化为玄珠。玄珠遗苦是化锋为弧、圆融如意的招式,剑锋所过之处,调动人们的悲苦之情。这一招作用在王之脊上,让龙宫盏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志。 和自己猜测相同,王之脊,其实是螣蛇王的弃子,是被他抛弃的人类之身。他的血肉已经腐朽,只剩下无坚不摧的铁骨。 “千念丛集、黄昏幻灭。” 逢魔近景再斩,一刀化简为繁,百花缭乱,一刀化繁为简,斩开空间。 龙宫盏每使一招欲界行,都让一旁的赫连纲对他更加高看几分。很明显,龙宫盏并非专修鬼神之道的修炼者,却能将道之意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如果龙宫盏专修鬼道,以鬼神作为原始羽化的根基,想必也能轻松做到吧。 黄昏幻灭,斩断黄昏。王之脊嘶哑地咆哮,仿佛一个痛苦与矛盾的集合体。螣蛇王的道强行把他黏合了起来,不让王之脊被黄昏幻灭一刀两断。 然而,破绽已经显现,那属于“人”的意志,在王之脊的身体中也开始了复苏。 “竟能看破本王的弱点,真是不简单。”苍老的声音从遗蜕王殿传来,“不过至此,本王也不需要他了。” “龙变之路已经显现,帝王的命运将握在本王的手中。” “忍受蛇蝎的身体,追求龙变的道路,隐忍千年,在黑暗中等待。除却本王,还有谁能承担这所有的一切!” “长蛇迟暮,留下遗蜕便是新生;天龙凛然,与天长地久同寿......” 为了复仇,为了逆天,为了王成为王,为了将蛇蜕,变成龙的鳞甲。螣蛇王,就要完全苏醒,而王之脊,将被他完全控制,属于人的那一面,亦当完全抹消。 “你曾经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王。” 王之脊忽然开口说话了。他浑身缠绕着流霞的色彩,赭红色的光芒都被掩盖。 “可是看看你的王朝吧。它如今,是何等的死寂,何等的可悲......” 万丈深渊之下,赭红色裂隙灼烧着,石壁上爬满了蛇眼刺客,举目望去,皆是非人。 牧青瞳挣扎着在岩石囚笼中站起。带着应龙灵魂的龙泉水,在下方的战斗中被溅起,纯净之水修复了她的记忆,让她也回想起了时空彼端的往事。 眼前的螣蛇王,让她想起了西邢皇主呼衍骜。复仇、逆天、长生,他们所认定的为王之道,视生灵为粪土。 她想起了在西邢囚笼中挣扎的虎豹,想起了被残忍杀害的流浪牧民,想起了狼胥的战友,和一起经历了邢王窃国的伙伴。 螣蛇王想超脱生灵的界限,不惜毁灭无辜的生灵。可他忘了,生灵本身,亦有着超越极限的力量。 “让我的双眼,再一次充满生灵的泪水吧......”牧青瞳轻语。 “原始羽化-生灵 抒情之眸。” 没有夸张的双翼,一切,都浓缩在那双眼眸之中。无论它们充斥着多少血丝,仍然绽放着纯洁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却又仿佛组成了牧青瞳的无形之翼——温柔的、多情之翼。 与自然万物共情的牧青瞳,在那一瞬间,战胜了铁石心肠的螣蛇王。在古王惊惧的震颤中,蛇瞳再次缓缓闭上,汹涌的力量再次回归,应龙灵魂也逐渐冷却,灼热之痛慢慢消解。 他的心依旧灼热,但身体已经在牧青瞳的能力下,在自然的情绪中陷入了自然的沉眠。 这就是通灵者吗?螣蛇王活了这么久的岁月,第一次为新的事物惊怖。只有被自然抚养长大的孩子,才能拥有这样的权能吧。 就像是夜风的催促一般,是自然为他拂下了眼帘,赐予他婴孩般不自知的睡眠。 “毁灭我吧。”王之脊仰望天空,龙宫盏手持逢魔近景,眼含慈悲。螣蛇王再度暂时陷入沉睡,这对于王之脊中的人类意志,和龙宫盏等人来说,都是唯一的机会。 “欲界行、无央外道。” 最后一圈玄奥的轨迹,刀剑的音乐、刀剑的舞蹈。欲界行完成最终的循环。这也是属于梦路刀-逢魔近景的最终奥义。 “苦集灭道圣谛——涅盘之梦路。” 不能摧毁之身正在崩解,不能弯折之脊正在倒塌,龙宫盏正在创造一个奇迹。 十夜堂成员们纷纷抬头,蛇眼刺客纷纷倒下,无坚不摧的王之脊,也正随风化作尘埃。 “这就是猎王的命格吗。”长孙未晓喃喃道。赫连纲的分身也没有奈何的王之脊,竟在龙宫盏的剑下崩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猎王的命格。有些事情,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够完成。 “王,已经抛弃了为王的脊梁。千年之前,王其实就已经输给了岁月。” 王之脊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荡,他的声音,在解脱之前,只剩下淡然与萧索。 “就由我们,来战胜你的心魔。”龙宫盏道。 王之脊的烟消殒灭,预示着螣蛇王的本体也不再不可伤害。 龙宫盏纵身一跃,劈开岩石囚笼,将脆弱的、终于耗尽力量濒临昏迷的牧青瞳接住。 “龙宫盏?”牧青瞳无力地笑了,“我为什么会叫你这个名字?” 在这个时代重逢,即使是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依然是一个值得兴奋的事情。 “你做得太好了。”龙宫盏道,“接下来就交给我。” 他还是那么值得信赖,能够依靠。牧青瞳放心地闭上双眸,昏睡了过去。龙宫盏拜托翡玉双子狼与施蔚等人照顾好牧青瞳,转身面对遗蜕王殿。 悠悠转醒的螣蛇王,见到覆灭的王朝,不发一言,但他的盛怒,已经体现在急剧扩张的赭红裂隙之上。 “也罢,孤身奋战的王,亦是王。本王要走过这条龙变之路,有谁能够阻挡?” 说罢,遗蜕王殿轰然崩塌。岩石巨树碎成粉末,露出了其中缠绕的大蛇。它的身体如同大山一般庞大,包裹蛇躯的双翼缓缓张开,赭红色的鳞片上,仿佛流动着熔岩。 螣蛇,离真正的龙仅有一步的生物。螣蛇王将自己化作大蛇,在黑暗的地底隐忍至今。 “王,是不可阻挡的。” 苍老的声音,混合着蛇嘶声。一瞬间,赭红色的火风随着螣蛇双翼的扇动,扑面而来。 剧毒、灼热的螣蛇之火,摧残万物,不可阻挡!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王道苍殿 “避!”赫连纲喝道。 螣蛇王含怒扇出的火风,所过之处岩石熔融。这并非寻常的火风,而是螣蛇王独有的领域,伴随着螣蛇翅翼每一次扇动,像风一样向外扩散。 赫连纲一拍大地,永幽重壤翻涌着,将十夜堂众人与牧青瞳保护在内。他毕竟是一个分身,纵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所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龙宫盏,我只能祈祷你能再创造奇迹了。”赫连纲低声自语,“让我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猎王命格吧。” 龙宫盏直面火风。风来得很快,带着超越极限的炽热与狂暴,那是螣蛇王袭卷大陆的复仇烈焰。 他身后,便是龙变之路。螣蛇王要以龙的灵魂为足履,通灵的眼睛指引方向,穿过龙变之路,化身为龙。 赭红色火风,吹拂到三界浊镜的深红,那炽热即将焚烧龙宫盏之际,无瑕的光芒从三界浊镜之上浮现。 千镜域——镜天无一。 千万年时空之后,那个女孩抬起头,望向黄昏落日。她曾花费心力,在华美之衣上刻下的,她的印记,在这个时刻,保护了她深爱的少年。 “我以这样的方式,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她把双手放在心口。 “是你守护了我吗,镜公主。”龙宫盏回过神来,想要触碰那明镜光芒,却只能感受到火风的灼热。 故人的守护,穿越千万年时光降临,怎能不让人满怀热泪。与龙宫盏在这个时代时刻相伴的孤独,似乎都被冲淡了一丝。 一旁,赫连纲看见龙宫盏身周的明镜之光,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境界。 “深渊的终点即是明镜,只有明镜交映,才能创造无限的深渊。” 赫连纲不知道的是,千万年之后,他的后辈做到了。那个女孩的深渊,甚至跨越了时空。 “螣蛇王,让你看看,身为人的我,究竟能做到些什么吧。” 战王之印在躁动,这一刻,龙宫盏的意志和战王达成了同步。只有人,才能统治人的信念,让此时的龙宫盏宛如真正的战王。 天尊屹立,明镜出,浪潮平。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四景,玉修罗镜花月。 在龙宫盏周身,是领域不能企及之域。他脚踏着纯净之域一路向前,冲向纠缠错落,正在腾飞的螣蛇王。 众人皆在规避,唯有一人向前。 “没有钢筋铁骨,怎能撑起一个天下,一个帝国。”螣蛇王的苍老声音伴随着蛇嘶,“断为两截吧,脆弱的人。” 螣蛇王以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甩尾,苍蓝色剑光在他的蛇尾凝聚。与他山一般庞大的躯体形成反差的是,螣蛇王的甩尾攻击疾如迅雷。 只一瞬,苍蓝色剑光就已经来到龙宫盏头顶。然而,借助超人感知与日月瞳神威,龙宫盏早已看清螣蛇王的动作。 他知道,那苍蓝色剑光,便是隐藏在螣蛇王蛇尾中的王道剑。若是被王道剑斩中,即使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图纹骨,恐怕也会被一刀两断。 “天下万般剑技,蛇躯又能用出几种。”龙宫盏冷笑,“你根本不会用剑。” 苍蓝色剑光劈下,龙宫盏的身形立时化为泡影。水影荡漾间,龙宫盏乘风而起。 左手为拳,雷狰金色雷霆霹雳,右手握剑,莲华蓝紫风雷呼啸。双色雷霆爆裂,与螣蛇王呼出的火风剧烈碰撞,火星雷光飞溅。 “八荒征伐行、钟山鸣-风雷显征。” 泡影、乘风、双色雷霆,一切在刹那间发生,龙宫盏双眸混沌,最终的斩击,落向螣蛇王的蛇尾。 螣蛇王想要扇动翅膀,乘风抽尾,不料龙宫盏挥出一道苍青色锋光,直直插入地上。 “风止。”龙宫盏吐出二字,青龙悠远镇住狂风。 骤然失去依凭之力的螣蛇王,不及抽尾,龙宫盏剑落,他百般锤炼的鳞甲,在龙宫盏的绝世锋锐前不堪一击,蛇尾切裂。 苍蓝色剑光落地前,龙宫盏一把揽住剑柄。 “王道-苍殿。”龙宫盏道出王道剑的真名,“螣蛇王,身为王的你已然失格,这把剑,你不配用了。” 螣蛇王震怒。龙宫盏一招之内夺走了王道-苍殿,令他颜面无光。 一定是自己,还不习惯用这副躯体的战斗;一定是自己,刚刚苏醒力量还没能完全恢复,才会被这样的小鬼抓住机会。 “好强。”永幽重壤中,长孙未晓等人观察着龙宫盏的战斗,“持剑的时候,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赫连纲维持着永幽重壤。十夜堂成员和昏迷的牧青瞳,都没有龙宫盏那种抗衡火风领域的手段,只能仰赖他的保护。 龙宫盏战斗的身影,在赫连纲的眼中,与一位曾经的旧友逐渐重合。 令狐化龙,他很像你。只是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年帝王,还剩下多少当年的锋锐。在我余生之内,还能见到当年的真龙吗? 遗蜕王殿的残骸前,龙宫盏展开原始羽化-恒,抵住螣蛇王压下的身躯,蛇鳞飞溅。山一般沉重的重量,在永恒面前,不过是一粒细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占据上风,却丝毫没有欣喜之情。他知道,螣蛇王的力量仍在慢慢恢复。他的身躯太庞大了,龙宫盏能削去螣蛇王的蛇鳞,让螣蛇的冷血染红遗蜕王殿,却杀不死他。 螣蛇的恢复力太惊人了,短短几息,螣蛇王的尾巴就已经复原。 “我没有大范围轰杀的剑技。”龙宫盏心想。若是御雷刀-天南逐客还在,龙宫盏可以使出横秋行、万劫无极,可惜天南逐客早已还给了昭陵君,不在他身边。 “看到了吗,龙之躯体的力量。”螣蛇王道,“王就应该这样,不死不灭,千秋万代。” 螣蛇王还没能完全进化成龙,就已经接近不死不灭的境界了。龙宫盏感受到了深重的危机,如果不在此阻止螣蛇王走上龙变之路,龙泉川枯竭,万民饥荒,大陆上腥风血雨,难以估量。 “大夜弥天。”奥敦矢喃喃道。在他的身旁,长孙未晓、施蔚、孔弦也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脚下,水中应龙的灵魂躁动着。螣蛇王的气息越来越强,他像新生的婴儿一样,迅速熟悉着自己的身体。 优钵罗华郁郁心,我现在不需要抵抗妖邪的正念,也不需要无欲无求的空性。我当下需要的,是无穷无尽的灵感。 龙宫盏按着自己的心,他需要无穷无尽的灵感,创造的灵感。 原始羽化-恒的那一半白翼溢出流光,代表创世之天道的衔烛天照散作蝴蝶,围绕着龙宫盏的心灵。 这一刻,他得到了一种全新的心境。 无住行、玉想。 往昔不能理解、萍水相逢之道,在此时敞开心扉。龙宫盏回想起,战王与应龙一战,以人之身躯,击溃骄傲的不灭之龙。 战王啊,你的道,就是能够战胜螣蛇与巨龙的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山河霸奏 战王之道,即是能以人类之躯,战胜巨龙的道。龙宫盏欲重现战王的雄姿,搏杀山一般庞大的蛇形。 灵感如同泉涌,龙宫盏目光所及,是万千种可能性。慢慢沉浸入无限可能性的他,逐渐忘却自己的存在。 这一次,没有靠柳龙泉的太渊剑阁,龙宫盏自行进入了类似无我之境的模式。当然,这距离真正的无我之境,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龙宫盏,才是真正找到超越凡骨正途的人。”龙变之路前,赫连纲道。 重要的不是形体,而是灵魂、是精神。凡人能接纳一种大道,而神人能融汇截然不同的意志。 “贱民的光华,岂能与王争锋!” 螣蛇王咆哮着。他被龙宫盏的从容与神性激怒了——在龙宫盏面前,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丑陋,那笨重的蛇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惭。 “赭红极刑-狱痕。” 赭红色的鞭痕在大地上扩散,像山一般的巨兽拍下利爪,三道火痕足以劈出峡谷。这是螣蛇王曾经习惯的战斗方式,那时他还不是螣蛇,还有着双手双足。 “极刑王,曾经靠着严酷的律法、罪与惩罚,统治着龙泉川的南部。”赫连纲见到螣蛇王使出这一招,终于明白了螣蛇王的真实身份。 “我本以为,极刑王很早就老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躲进了地底,追求着长生的王道,把自己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螣蛇王暴怒一击,龙宫盏侧身躲避,火焰利爪从他身边擦过,火风却在明镜之光的阻拦下,不能灼伤龙宫盏。 王道-苍殿,苍蓝色的剑身却挥洒着火红色的剑气,龙宫盏手持王道剑,踏出一步戛玉敲冰,身形如不动磐石立定。 山一般巨大的螣蛇,和渺小的龙宫盏。遗蜕王殿前一蛇一人形成强烈反差地对峙。 灵感已经蓄积成了大海,龙宫盏道心通透,新的世界在他眼前敞开。 “我明白了,战王,且看我这一手。” 铁灰色的战王之印化作粒子,环绕着王道-苍殿。在龙宫盏的身后,浮现处万千军阵影像,战鼓擂响,如同激雷。 螣蛇王啊,你看这百战之万军,能否碾碎你那山一般巨大而肮脏的躯体,为人的力量正名? 战王向应龙的纵身一跃,他脚下所踩,便是这山河。这是岿然不动的、一切之力的根源,当它被万军的铁蹄踏响,所奏出的乐章,即是龙宫盏这一剑的风华。 “天威 山河霸奏。” 即使位于万丈深渊的地底,山河也在为龙宫盏这一剑而共鸣。大地震颤,飞沙走石,土石碰撞间密集的声响,竟隐隐奏出宏大的乐章。 “这是人类一剑,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十夜堂成员们看呆了。这一剑,以自身之道化天地之力为万军,以自然为弦弹奏锋光激流。 “如果他用的是威道剑,威力会更大。”赫连纲道,“不过凭王道剑,也足够了。” 与白腾的那一战,龙宫盏也没有发挥全力。越是观看龙宫盏的战斗,赫连纲越是体会到这个少年的不凡。 柳龙泉给他写信,说他相信龙宫盏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英雄,赫连纲起初只道是柳龙泉又脱线了——传说中的英雄,他的世界早已毁灭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呢? 然而,与龙宫盏的接触,让赫连纲也产生了动摇。 “圣临元年,令狐化龙,你预言到了这一切吗?” 螣蛇王的鳞甲,在山河奏出的旋律中如雨点般爆散。他感觉到天地山川间宏伟的力量,化作四面八方碾压的巨力,在龙宫盏这一剑的引导下,要把自己碾作尘埃。 螣蛇王知道,自己的躯体太庞大了,不可能避开这一剑。山河霸奏,敌人体型越大,山河造成的压力就越大,对他螣蛇王而言,是避无可避的杀招。 “龙......我为何......不能成为你呢......” 螣蛇王不甘地低吼着,苍老的声线颤抖着。他离骄傲的龙那么近,脚下便是龙的灵魂,眼前便是通灵的眼睛,龙变之路,稍走几步就能踏上,然而...... 螣蛇王,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不叫螣蛇王。极刑王,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不叫极刑王。 幼年的他,从早逝的父亲手中接过的,是一盘散沙般的国家。群雄割据,战事不断,土地荒芜,边境模糊。 王后在他面前被凌辱至死,王都支离破碎,先祖的陵墓被刨掘。他逃进深山,躲进了流淌着熔岩的地下,在不见天光的黑暗中,日以继夜地修炼,等待着群雄老去,等待着他的成长。 如果他不能复兴王朝,成为王的话,他的人生便毫无意义。 没有王的野心,来镇压所有的野心,世间就会是一片混乱。 没有王的刑罚,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就会有多少趋之若鹜、蠢蠢欲动。 于是,便有了极刑王。他用极刑与痛苦征服了龙泉川南方的旷野。他听说,东方有一条真龙,注定成为天下的帝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极刑王感到失落——如果他能够与真龙那样长生,像真龙那样,降生时就带着瑞云与吉兆,该有多好。 极刑王知道,他不能死。他若死了,谁来镇压蠢蠢欲动的野心,谁来与真龙降临的宿命对抗,谁来延续这个王朝? 再一次,他走进了地底。他不仅要成为王,还要成为千秋万代、不死不灭的王。 于是,便有了螣蛇王。在不见天光的黑暗中,他打造着龙变之路,等待着龙的灵魂,等待着通灵者。 他以螣蛇庞大而丑陋的蛇躯沉睡,他等得起,也愿意等。 对于螣蛇王来说,为王本身,就是为王的理由。 龙,为何我不能成为你呢?为何不能像你那样,生来就能正大光明、带着一身凛然正气地成为王呢? 为何我就必须在黑暗中挣扎,才能找到前进的路,而你早早地便站在进化的彼端,俯瞰芸芸众生? “赭红极刑-烹!” 螣蛇王咆哮,苍老的声线随之断裂,仇恨与怒火灌注在毁天灭地的火焰之中,龙泉流水轰然沸腾。 龙宫盏一手握王道-苍殿,维持着山河霸奏,永恒的黑白双翼笼盖他的身体,抵御着恐怖的炽烈。 他仿佛在遭受着极刑王的烹刑,有赭红色的裂痕出现在他的体表。龙宫盏肉身成器,但螣蛇王的赭红极刑由内而外,还是击伤了他。 龙宫盏知道,这是他与螣蛇王的角力。他抵御赭红极刑,螣蛇王对抗山河霸奏,一旦有一方支持不住崩溃,胜负便分。 万丈深渊下,龙变之路前,偌大空间一片赤红,山河鸣奏着壮烈而宏大的乐章。 赤红之风停止了,十夜堂众人要上前助战,却被赫连纲叫停了。 “守护住龙变之路的入口,保护好那女孩。”赫连纲道,“其他的,就交给我们的‘终夜’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长生王道 “地面震动,有地火涌出,这一定是上苍的惩罚......” 地面上,落水洞边村落的老头念叨着。有不少村民因为突然的地火受了伤,流域塌陷、地动天灾,最近在龙泉川下游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上苍的惩罚,实在是很难解释。 “祖辈说得一点没错啊,帝国这种东西,是逆天而行,不可取的!”村中年纪较大的人都聚在一起,告诫年轻人。 他们仍旧留恋过去宗门的时代。那时候,身为宗门的客卿,是一件多么风光的事情。 万丈深渊之下,龙宫盏与螣蛇王的角力,迎来了尾声。 龙宫盏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的血是通透的玉色,散发着檀木的馨香,然而此时,十夜堂众人都顾不上为他的血惊叹。 龙宫盏负伤了,在螣蛇王的赭红极刑-烹之中,再强大的肉体也会崩溃。这对于他们猎王势力来说,绝非好消息。 “要撑住啊......”“照夜清”施蔚很是担心。如果没有龙宫盏压制螣蛇王,仅凭他们和赫连纲的分身,很可能拦不住螣蛇王。 一旦他走上龙变之路,便是蛟龙入海,再难阻止。 “赢了。” 赫连纲却信誓旦旦。他嘴角上扬,以他的境界,自然能看出优与劣的走向。 龙宫盏忽然发力,以自己负伤为代价,山河霸奏陡然轰鸣,逐渐习惯压力、又见到龙宫盏负伤而放松的螣蛇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蛇鳞飞溅,冷血如雨,螣蛇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那足以使巨大身躯腾云驾雾的双翼,无力地垂在两侧。 “我把天下切一半给你,收手吧。”螣蛇王苍老的声音从蛇躯中传来。他竟然对龙宫盏提出了妥协,只不过,对于他的提议,龙宫盏毫无兴趣。 “你要践踏的灵魂,是龙泉川万民的生命之源;你要献祭的那个女孩,是我的朋友。”龙宫盏居高临下,俯视着螣蛇王垂在地上蛇颅上的竖瞳。 “王朝结束了,螣蛇王。” 这一刻,龙宫盏的身影有如真正的古之战王。他为人之躯体的潜力正名,击碎了螣蛇王所认定的长生王道。 “龙......我为何......不能成为你呢?” 蛇瞳之中,仍有执着不能散去。从末代王子,到凶名远播的极刑王,再到如今的螣蛇王,他蛰伏于黑暗多少年,在距离龙的高贵咫尺的距离,这梦终于破碎。 “追求长生,本没有错。”赫连纲上前,“极刑王,你忘了那个传说了吗?” “龙宫盏和帝江曦?童话罢了。”螣蛇王嗤笑,“罗刹,你真是糊涂啊。” “对于真龙而言,你这样的人,不过是悠长寿命中的小插曲,你为了那个所谓的‘兄弟’和他的帝国,做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在本王看来真是可悲。”螣蛇王道,“我们都是蝼蚁。” 赫连纲沉默了。他与螣蛇王其实素未蒙面,但暗地里,在猎王事业中做了多年的对手。 “不要用童话来说教我,罗刹,我已经很老了。”螣蛇王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然是强弩之末,“龙宫盏杀上天国,难道没有杀过无辜的人吗?传说总是在美化最终的英雄,而不能成为英雄的人,就像你我,罗刹,只不过是英雄身边的阴影罢了。” “难道你会说,同样追求长生而去杀生,龙宫盏做错了吗?”螣蛇王继续逼问赫连纲。他把一生的不甘宣泄,让赫连纲都不知如何回答。 “龙宫盏做错了。” 就在此时,龙宫盏却忽然说话了。众人都被他的话惊到了,他是在否定与自己同名的传说英雄吗? 正因为龙宫盏叫龙宫盏,所以他的否定,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追求长生,龙宫盏失去了他的本心。”龙宫盏道,“龙宫盏杀了无辜的人,毁了无辜的国,失去了赤诚,也失去了他爱的人。” “那之后,永恒的无意义的时光,又有什么作用呢?” 龙宫盏说起这些时神情很落寞。当他听白腾、李光雨说过这则传说之后,它的内容就一直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或许也是同名的缘故吧,他对于这个故事的感受,不是惋惜,更多的却是愧疚。 他要告诉螣蛇王,龙宫盏做错了。传说中的英雄,是一个错误的人——没有什么生物能够永远地长生,毕竟即使是这世界,也有最终寿终正寝的一天。 曾经,他在神秘的古殿中看到了一千座棺鶞,那都是世界的坟墓。那一个龙宫盏,和他的帝江曦,或许就在其中长眠。 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法则下,不择手段去追逐长生,当然错了,而且错得离谱,错得痛苦。 “极刑王,你爱的人,比你先走吧。”龙宫盏蹲了下来,“已经没有什么王朝需要你去背负了,从前有什么惋惜的,去那边找她说吧。” 说起爱的人,触动了螣蛇王久远的记忆。他曾目视王后被凌辱而死,在他继承的王朝最凋敝的年月。 复仇的怒火,燃尽了他此后的生命。回过头来才发现,若不是他如此执着于那个王座,那顶王冠,或许他们的故事,会是另一个结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真有种啊,小鬼,居然说传说中的英雄错了,我欣赏你。”螣蛇王眼中的执着少了些许,多了一丝悲怆,“只是我现在这副样子,恐怕她也不会认识我,不会爱我了。” 众人都沉默了。螣蛇王难得真情流露,他悲惨的身世与过往中,藏了多少辛酸与苦难,不懂的人更无法体会。 “反正,已经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本王从不后悔,自己杀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那王座与王冠,就是本王的王道。”螣蛇王的声音似乎都没有那么苍老了,龙宫盏等人知道,这是他气数将尽的征兆。 “为王本身,便是为王的理由。只是可惜啊——”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赭红色,布满蛇鳞的蛇形手环,套在了龙宫盏的手腕上。蛇鳞纹路刻画的,是上千种残酷的刑罚。 极刑之印,穷凶极恶的螣蛇王,最终还是找回了身为人时的意志,王之脊梁依然挺立的意志。这份意志,最后认可了龙宫盏。 战王之印、极刑之印,双印在手,龙宫盏感到自己左臂的沉重,更添了几分。 “恭喜了。”赫连纲端详着龙宫盏手腕上的极刑之印。它和战王之印一样,全大陆仅此一家,再无第二个。 “这里要如何善后?” 龙宫盏指着螣蛇王庞大的尸体,地上流淌的龙泉水,和塌陷的落水洞。 “把落水洞填平,还是很容易的。”赫连纲拍了拍龙宫盏的肩,“你要相信帝国的执行力啊。” “至于应龙散落的灵魂......”赫连纲看向一旁,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牧青瞳,“或许就要仰赖你的朋友,这位珍贵的通灵者了。” 龙宫盏扶额,看上去,牧青瞳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想必只能靠他费口舌解释。 “那就只能辛苦您,再维持龙泉源一段时间了。”他对赫连纲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如果你是龙 龙宫盏与牧青瞳说明情况后,后者很是兴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你怎么那么高兴啊?”龙宫盏感到很奇怪。 他知道,收集应龙散落的灵魂,对于通灵者来说,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即使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龙诶,那可是龙!”牧青瞳凑到龙宫盏跟前,看四周无人,小声道,“你说,我又没有机会通灵一下......” 龙宫盏无语。不过牧青瞳有这样的“大志”,他也不好去浇冷水。 “嗨呀,这次又被你救了,还要我帮忙干什么就直说哦。”牧青瞳道。 龙宫盏能体会到,在牧青瞳骨子里一直有一种要强。当年在草原上,牧青瞳就说下次再见,会比龙宫盏更强,现在她想要通灵应龙的想法,可能也是源于这份要强吧。 她不愿一直成为被拯救的那一个人。她希望自己足够强大,能够堂堂正正地和龙宫盏并肩作战。 “有空的话,就用你的飞鸟伙伴们,帮着探听一下伙伴们的消息吧。”龙宫盏道。和牧青瞳在这里汇合,已经是意外之喜,剩余的伙伴们,有了牧青瞳的帮助,应当更容易找寻了。 “包在我身上!”牧青瞳拍拍胸脯。 从龙变之路,由内而外走出,龙宫盏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血液之中,一些稀薄的东西被呼唤了出来。 龙宫盏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姓令狐。他体内拥有着龙的血脉,当年在春门秘境,能打开圣物封印之殿。 或许对于自己来说,走过这龙变之路,也是一种“龙变”的过程。那沉寂血脉之中,被时光冲淡的因素,再次活跃了起来。 “如果你是龙,也好。” 手腕上的极刑之印,发出了淡淡的声响,仿佛在叹息。 ...... 出了落水洞,赫连纲的分身回归本体,帮助维持龙泉源稳定,龙宫盏则带着王道-苍殿,径直赶往太渊山庄。 不到几月的时间,龙宫盏就得到了第二把古王兵器,这让柳龙泉难以置信的同时,也感到狂喜。 龙宫盏,果真是拥有真正猎王命格的人。他柳龙泉没有赌错,按这个势头,在柳龙泉有生之年,他的梦想说不定能完成。 “你姐姐呢?”龙宫盏从柳龙泉工坊走出,见到了在练习锻造的安清浅。 安清浅居然开始练起了力气,看来她要学的,不仅限于精巧手工。安清浅,可能是被柳龙泉选中,继承衣钵的弟子了。 “姐姐被接去帝都了。”安清浅道,“来了一整支车队,是个大家族呢。” 安清浅为姐姐感到高兴,但同时,话语的深处有一丝怅然若失的孤独。 “别难过。”龙宫盏摸了摸安清浅的头,“还好有你陪着柳老,要不然,他老人家第二次失去‘女儿’,那想必会很难承受吧。” 这个年纪的女孩大都喜欢热闹与新鲜。安清浅却喜欢留在太渊山庄,陪着柳龙泉,过恬淡的生活,这对于柳龙泉来说都是莫大的幸运。 龙宫盏又想到了帝江曦。她也是个不喜欢嘈杂的,像静水一般的少女。 龙宫盏很赞赏这样的女孩。她们不随大流,会做自己,这样的人往往才能散发出独特的吸引力,才会最终遇到正确的人。 安绮翼的婚事,不论是柳龙泉、令狐青,还是龙宫盏,其实都不看好。 说话间,柳龙泉捧着王道-苍殿,从工坊中走了出来,口中还在啧啧称叹。 苍蓝色剑身上,印刻有世间百千种残酷刑罚。明明是苍蓝色的外表,却流露出深深的血腥气。 “你用这把剑,使出过威道的剑技吧。”柳龙泉猜测道。 柳龙泉是懂剑的,龙宫盏用王道-苍殿使出过什么样的剑技,柳龙泉都能看出来。 得到龙宫盏肯定的答复后,柳龙泉愈加兴奋了:“我的猜想是对的,古王兵器之间,确实有诸多共通的地方,若是把古王兵器合炼为一炉,绝对能创造出旷古烁今的神兵!” 这是柳龙泉毕生的梦想。龙宫盏也想见证,古王兵器集大成为一炉,会是怎样的盛况。 “令狐青那丫头给老头子我写信,龙眠川那边最近好像要发生大事,全大陆的年轻一代天才都在往那边赶。”柳龙泉挠了挠头,“之前你要找的同伴,可能也会闻讯赶过去吧?” 柳龙泉一直在找关系帮龙宫盏找人,至于龙眠川究竟要发生什么样的盛世,他不关心。 “柳老,多谢了。”龙宫盏道。有同伴可能的消息,对他来说都是好的。 与柳龙泉、安清浅道别,龙宫盏往十夜城的方向行去。 在牧青瞳的特殊能力帮助下,应龙的灵魂回归了正常,龙泉川的水流开始流动了,赫连纲终于也从龙泉源解放,回到了十夜城。 第一件事,自然是开怀畅饮。铲除了螣蛇王和他的王朝,这是十夜堂猎王事业的又一次飞跃。 站在十夜塔下,甚至都能听见赫连纲爽朗的笑声。 至于牧青瞳,给龙宫盏留了一封字迹拙劣的信,说她想留在龙泉源,多去倾听应龙,陪伴应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是属于牧青瞳的机缘,龙宫盏羡慕之余,也为她祝福,希望她能从应龙那里得到真正的认可。 同时,牧青瞳也提到,鸟雀从东方传来讯息,在龙眠川看见不少年轻天才聚集,可能他们的伙伴也在其中。 龙宫盏不知道龙眠川正发生什么,但赫连纲这种级别的人肯定知道。 “确实是有大事啊。”赫连纲一边饮酒,一边招呼龙宫盏坐下,“龙眠川之下,沉睡着一条巨大的无名之龙,你知道吧?” 龙宫盏点头。他从李光雨和白腾那里听过这个说法。 “通往地下的路,就要开启了。千年来,这还是第一次,通往大陆骨架、地底深处的路为我们敞开。”赫连纲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永偃神京发来的信函,像我这样说话还比较有分量的遗老都收到了。”赫连纲看着龙宫盏,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帝都那边的意思是,那下面的机缘,要交给年轻一代的天才去争夺。” “这也是培养下一代人才的难得机会,永偃神京那边想得不错。” “要是我推荐出去的,想必在龙眠川会得到不少便利。正巧,我这里有两个珍贵的名额。”赫连纲晃动着信函,用眼神暗示着龙宫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龙宫盏无语。赫连纲把自己当作他找到的人才,自然是无可厚非,没想到自己没有先提出要去,赫连纲倒是早早把他安排明白了。 赫连纲说得没错,经由他推荐到龙眠川参加争夺,会受到许多便利。这是龙宫盏所期望的。 届时,他会遇到许多当代年轻强者,其中不乏有来自帝都的、被赫连纲、乐正峥这样的人推荐的,甚至可能有来自神秘东方,前来争夺机缘的天才。 想象那盛况,都让龙宫盏感到一种年轻的激情。这样和同辈的角逐,实在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唤雷石空母 “那就却之不恭了。”龙宫盏点头答应,“另一个名额是谁?” “白腾。”赫连纲又喝了口酒,“李光雨年龄堪堪超过了,实在可惜。当然,十夜堂很多成员都会跟着去。” “毕竟,在龙眠川那块区域,也一直有着古王的传说。”赫连纲道,“大夜弥天,直到黎明之前,我们的猎杀都不会结束。” ...... 接下来的时日,龙宫盏在十夜城、龙泉源和太渊山庄三头跑。随着龙眠川地下通道开启将近,龙宫盏不止一次问过赫连纲,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赫连纲每次都只是笑而不语。 龙宫盏很疑惑,从龙泉川到龙眠川,要跨越相当的距离,普通人行一生的路,都未必能翻越两川。不过赫连纲不着急,龙宫盏也相信他肯定藏了什么手段。 “帝都派去的人里,有始皇帝的次子,令狐睚。”赫连纲翻阅着下属收集到的情报,“这小子是该磨练磨练了。” “始皇帝觉得他不成器?”龙宫盏觉得赫连纲话里有话。 “不是实力方面的。”赫连纲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是心性。和他老爹比起来,这小子的心性有很大问题。” 白腾坐在一旁,指节敲打着桌面:“听说令狐睚已经是准觉者境,解放了本命宝器真名,修为实力是没话说的。” 龙宫盏凛然。这个时代,果然有很多超越他想象的年轻天才,觉者境,那是真正觉醒的境界,放在后世,比仙道更强。 后世人认为,成仙便是修道的终点。然而,觉者境真正的涵义,便是认知到自己在修炼之途的浅薄,从而开辟崭新的境界。 是通往蒙蔽的仙道,还是通往充满无限可能的觉者,就要看修炼者在证道境的积淀了。 因为人道领悟的局限,龙宫盏的修炼到达了一个瓶颈。他不甘于像平凡人一样度过证道,即使在这个时代,他也要做那个把各境界打磨到最极致的人。 “堂主,你这么气定神闲,不会最后要用那个吧?”白腾神色奇怪。 赫连纲神秘一笑:“那是自然。我推荐出去的,怎么能像平凡人一样,从人堆里挤过去呢。” “猎王的事业,终究是秘密的。人们怎么会知道你龙宫盏有多强,做出过什么惊天的大事,只是会惊叹一下你的名字,与传说中的英雄同名。” “你们将真正降临龙眠川的腹地,人们抬头仰望,就知道,你们,便是代表我赫连纲出战的天才。”赫连纲一边畅想着,一边大口饮酒,“这才对嘛。” 龙宫盏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也不排斥赫连纲的想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龙宫盏与白腾练习切磋了几场,愈发觉得这个时代年轻人才的不凡。在他那个时代同辈无敌的龙宫盏,不得不慎重考量可能会遇到的对手。 很多知情人都说,浩劫降至。这一代年轻力量,岂不是为了应劫而生。 从柳龙泉那里,龙宫盏暂时取回了威道-长策与王道-苍殿。古王兵器,说不定能在龙眠川的角逐中大放异彩。 这之外,龙宫盏便在斟酌,如果在那里与帝江曦、玄潭牧他们重逢,他要如何说明当下的情况。 得想法设法,让他们接触到龙泉源之水,用绝对的纯净溶解岁月的障壁,唤回曾经的记忆。 龙眠川地下通道开启当天,赫连纲才又把龙宫盏与白腾召集到十夜塔之顶。 “该出发了。”赫连纲大咧咧的,腰间自然少不了酒壶。 龙宫盏不知道他要玩什么把戏,能在一日之内把他们送到遥远的龙眠川。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此处看到的,雷云中的生物吗?”赫连纲看出了龙宫盏的疑虑,笑道,“这十夜塔,由柳老亲自设计监督打造,怎么可能只是一座地标、一座观赏物而已。” “现在就让你看看,它的真面目吧。” 赫连纲举起双手,天空中乌云陡然螺旋,天象骤变。龙宫盏再一次见识了赫连纲天神般的力量,脚下的平台剧烈颤抖着。 蓝灰色的唤雷石发出灿金雷光,龙宫盏清晰地听见,脚下有机括轮转的声响。 十夜塔四周,有粗大的雷霆落下,贯通天地,像从空中伸下的铁链一般,拴住了巨大的塔身。与此同时,竖直的高塔形态也在变化,逐渐拉长、扁平,机关闭合,形成厚实的外壳。 它悬空而起,仿佛是被雷电拉了起来,这一幕像是神迹。 乌云中,有长达万米的数条蓝灰色巨龙,在浮空的十夜塔周围盘旋。 “那些是雷龙,是真正的龙之亚种。”白腾告诉龙宫盏,“唤雷石与雷电密布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巢穴。这些,都是被唤雷石阵法驯服的雷龙。” 龙宫盏感到瞠目结舌。被雷电牵引而起的浮空平台,环绕着骄傲而强大的雷龙,这宛如是雷电之仙神居住的空中宫殿。 “虽然我早有听说,但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白腾喃喃。即使有心理准备,他也被这景象震惊折服了。 “这便是这座塔的真面目——”赫连纲振臂,随着雷电牵引平台乘风而起,他的发丝与衣袖也在狂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 唤雷石空母,承载着龙宫盏、赫连纲、白腾三人,没入厚重乌云之中。见证神迹的十夜城居民,纷纷仰天发出惊叹。 龙宫盏明白了,这座十夜塔,也是应劫而生的。柳龙泉这样的神匠,可不会浪费时间打造一座地标而已。 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是一架真正的战争机械,就像太渊山庄的太渊剑阁一般,是能扭转战争的法宝。 有了唤雷石空母,他们疾行飞入龙眠川,确实用不到一天的时间。 龙泉川,在他们的脚下,像匍匐在地的长龙。 “拜你所赐,这里的肥沃与繁荣才得以延续。”赫连纲站在龙宫盏身后。 “肥沃与繁荣从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龙宫盏却说,“它们是所有人一起缔造的。” 在他眼中,下方劳作的、蝼蚁般大小的人们,有着莫大的分量。龙泉川与人民千年以来相互成就,才有了今日的辉煌。 “同时驾驭着鬼道、修罗道的人,可说不出这种话来。”赫连纲拍着酒壶,“追求不同的道,不仅困难,而且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灵魂与精神随之分裂。” 他在担心,龙宫盏同时证了太多的道,会被分裂的道所影响,最终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会留意。”龙宫盏感谢赫连纲的担心。龙宫盏的优钵罗华郁郁心,如今有着“正念”、“空性”、“玉想”三种心境,赫连纲所担心的情况,在龙宫盏身上其实很难发生。 唤雷石空母掠过长空,千万里距离有如咫尺。龙宫盏的心,已经早早飘向了龙眠川的腹地。 在那里,他会遇到曾经的故人伙伴吗?传说中,那个龙宫盏最终的遗憾,会不会也降临在他的头上? “帝江曦。”龙宫盏将手放在胸口。每当谈起、想起这个名字,他那冰冷的郁郁心就会像融化的玄冰一样,流露出一丝温柔。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群雄云集 龙眠川,无名永眠之龙的沉寂地,坐落于大陆中央位置。相比起龙泉川的风情、龙门川的繁华,龙眠川的情调,更接近于传统意义上的“大荒”——山川壮丽,接近自然。 “通往地下的通道就要开启,这在渊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有路人大声议论着。 “地下通道是怎么回事?”有人不解。 “我听过一种解释。”消息比较灵光的人凑上前,“你们知道‘圣临元年’名字的由来吗?似乎始皇帝早就预言到了龙眠川地下的开启。这地下,一定藏着上古时期的神圣之物!” 众人都表示赞同。说起始皇帝与帝都,人们都保持着敬畏。 龙眠川的中心腹地,有一座嵌在山壁中的城市,名为在渊城。在渊城倚靠的巨大山壁,有着上古时期施加的封印,那之后,是通往大陆骨架深层的道路。 今日的在渊城,说是天下群雄云集,也不为过。 “那是荧眼一族的施无畏吗?好英武的少年!” 惊叹声中,长相英气十足的少年从人群中穿过。他的眼睛中燃烧着深红色的荧火,十分神异。 “看那边!那不是乔岳吗?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魁梧高大得像巨人呢。” 顺着手指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巨人般的壮汉。 “不是说,乔岳是古时候战王的后裔吗?生得如此高大,倒是不奇怪。”有见识广博的人指出。 少年少女们驾驭着奇特迥异的坐骑,从四面八方赶来在渊城。他们各自所属的势力、家族都紧随其后。 这些人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便能代表这盛世。 “龙门川,永偃神京!” 随着高呼声,一队人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台宫室般巨大的车辇,天火是它的车轮,祥云是它的车辙。这车辇所代表的,便是来自永偃神京的人马。 神秘的,常人无法到达的帝都,出来容易进去难。来自帝都的天才,往往是最引人注目的。 为首的领队之人,青色衣袂飘然,满头青丝如同晶莹翡翠,正是令狐青。令狐青散发的悠然仙气,让所有人为之迷醉。 “在渊城主,久违了。”令狐青的声音空灵,听者如沐春风。 在渊城主在山谷外早已恭候多时。他知道,年轻天才的背后,总是有着令狐青这样的大人物随行。 这些人,都是他不能得罪,要好生接待的。 “这一次,听说始皇帝陛下的次子和千金都来了,是真的吗?”在渊城下围观的群众都已经迫不及待,想一睹帝家儿女的英姿。 始皇帝次子令狐睚,从宫室车辇中走出。他眼神阴郁,似乎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一般,只是跟在令狐青身后。 他的气息让修为较差者感到畏惧,不敢接近。 另一位身着火红衣裙的少女,则显得开朗许多。她便是始皇帝的爱女,人称朱雀郡主。一路上,她与令狐青说说笑笑,没有隔阂,显得倒像是姐妹一般。 他们两人,都是绝顶的天才,继承着真龙的血脉,足以力压在场的群雄。 “阿青,没想到你离得最远,到得却是最快。”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在渊城上空,这声音宛如从原始森林中悠悠穿出般,带着隐约的、木叶的芳香。 仅凭一句话,就贯穿了嗅觉与听觉的自然法则。任何人都猜得到,来着恐怕也是一位盖世强者。 迷雾散去,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缓缓步出。他牵着一只白鹿,戴着一顶斗笠,像一位超然的隐士。 白鹿之上,斜坐着一位淡蓝色衣裙的少女。她的气质和那男子极其接近,明明是大晴天,她的髪丝间却沾着丝丝白雪。 男子牵着白鹿,就这么慢慢走过来,平凡至极地出场,却让整个在渊城陷入了沸腾。 “白鹿”乐正峥,开国时代传说中的、与真龙以伙伴相称的传奇人物,就这么牵着鹿从人群中走过。 他气息温和,但所有人都自觉地为他与白鹿上的少女让开道路。 乐正峥的登场,让所有先前姿态很高的家族、势力都安静了。他们都听说过东乐正、西赫连的并称,在这样划时代的强者面前,任何家族底蕴都黯然失色。 “净会装。”令狐青小声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白鹿上的少女,“这么好的女孩,就给你这种人教得像老头子一样了。” 白鹿上的少女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乐正峥呵呵一笑,揉了揉令狐青的脑袋:“我这也叫装吗?希望你一会儿见到那家伙出场,能想出更过分的形容,让我也高兴高兴。” 他和令狐青就像兄妹一样,偶然相聚的时候,都会绽放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次,帝国没有阻止东方的年轻人来争夺。”令狐青正了正神情,“你注意到了吗?” 乐正峥点了点头。他看到,在人群之中,有一些隐晦的、孤僻的存在。他们的气息与帝国格格不入,这些年轻人,来自东方。 他们的祖辈在三百年前战败,因为不愿加入帝国,出海去了东方。这些势力,注定与“人”和“社会”不能兼容,但同样的,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最不容小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是他的意思?”乐正峥问道。 令狐青点了点头:“大哥担心的,永远都是大陆的年轻一代。他担心有一天,你们和他不能继续战斗了,谁来保护大陆无数手无寸铁的人民。” “我们缺少发掘、培养年轻天才的手段,古老的拜师制度,在帝国已经很难适用。”令狐青道,“浩劫降至,只能用最酷烈的手段锻炼大陆的年轻人了。” 如果大陆骨架最终的秘宝,被东方海外的年轻人到手,对于大陆的年轻人来说,将是一次耻辱,一次会让他们铭记一生的耻辱。 “那之中有两个人很强。”乐正峥大致感应了一下,“一个应该是来自泰禅门的,一个我没有印象。” 这也是东方海外的势力,与灵朝帝国之间的博弈。年轻一代的胜负,决定着未来的走向。 被乐正峥意指的两人,一人盘坐在一株古树下,双目紧闭,额头处绘者妖异的图纹,全身肌肉呈古铜色。据乐正峥所说,他应该是来自泰禅门的年轻天才。 另一人,在来到在渊城的时候也掀起过不小的动静。他的衣服太华丽了,丝绸间流淌着虹光,好似他身上披着彩虹一般,十分耀眼。 众人不认识他,便叫他“虹衣少年”。仅仅是看他的着装与气质,就知道这人一定不凡。 虹衣少年站在人群之间,却没有人敢上前搭话。他与那位泰禅门天才遥遥相对,虽不言不语,但似乎令狐睚与朱雀郡主兄妹的气场,都被他们盖了过去。 “压力十足啊。”乐正峥抚摸着白鹿的后颈,“令狐化龙啊,你已经开始想着用失败鞭策年轻人了吗......” 他看了一眼白鹿上斜坐的少女,后者望着泰禅门天才与虹衣少年,眼神平淡没有波澜。 “不过,我们可不打算输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雪花芙蓉 “你看见乐正大人那女徒弟了吗?”有人议论着。 乐正峥唯一闭门高徒的名声,在江湖上流传已久。 “太美了吧......”有人惊叹着。偶尔向哪个方向望一眼,都会觉得眼睛得到了治愈。 “你从龙门川来,听说龙门川最近出了位神秘的少女,比这还要美,是真的吗?”有人揪着龙门川来的游人,问着八卦。 “我哪里有幸见过人家,不过确实是真事。”龙门川来的人吹嘘道,“龙门川风土好啊,容易出俊男美女。不知道那女孩会不会来,好让大家伙一起来评判评判。” 各方势力人马接连登场。在渊城群雄荟萃,年轻强者汇聚,让整片空间都显得朝气蓬勃。 “算算时间,距离那家伙天天念叨着的‘压轴登场’,应该也不远了吧。”令狐青看了看天色,远处,有一片乌云压来。 雷霆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众人望向天空,巨大的空母遮天蔽日,在大地上留下了广袤的阴影,雷龙在其中盘旋,胆小者无不惊悚。 “太夸张了。”空母之上,龙宫盏评价道。 “你懂什么,像我们这种身份,这种实力的,就该这样。”赫连纲抚掌大笑,“我就不信,有人能比我还晚到。” 看他这模样,似乎很为此自豪。 下方,人们抬头仰望,雷霆牵引巨舰的神迹,让群雄的盛典达到了高潮。 “好家伙,大夜弥天号都开过来了。”乐正峥双手抱胸。 朱雀郡主凑上前,和令狐青抢着最佳观景位置,令狐睚则显得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唤雷石空母现身的时候,微微挑眉。 雷霆落下,人们散开,让出一片空地。赫连纲、龙宫盏、白腾三人从雷电柱之中现身,到达地面。 不到一日时间,恍如隔世地站在龙眠川的土地上,让龙宫盏再次感觉到时空的邈远。 一个闪身,赫连纲已经闪到了乐正峥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肩头。 “前阵子我那边办酒会,你怎么不来陪我喝酒?”赫连纲直接开始审问。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闲人吧。”乐正峥翻了个白眼,“我很忙的。” 相互贫嘴之余,两人还是碰了碰拳。老朋友错过了酒会,在这种盛典下再见,还是值得庆祝的。 “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赫连纲朝泰禅门天才和虹衣少年怒了努嘴。他第一时间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外来者。 令狐青同赫连纲说明了情况,后者闻言,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乐正峥感到奇怪。 “我在笑的是恰好啊,这一次我们大陆输不了。某些人打的算盘怕是要落空喽。”赫连纲让开身子,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龙宫盏、白腾。 “‘鵺’白腾,之前在龙眠川这块活动的吧,听说过。”乐正峥道。他转向龙宫盏:“这位是?” 令狐青是认识龙宫盏的,但她故意不说,只和龙宫盏对了个眼神。她倒要看看,赫连纲会如何向乐正峥介绍龙宫盏。 “允许我向诸位介绍,传说中的英雄,龙宫盏!” 赫连纲一句话,差点没让龙宫盏和令狐青一口血喷出来。 乐正峥却没有笑。在他的感知中,龙宫盏的虚实是一片混沌,介于永恒与刹那之间。看不透一个人,这在他这种修为的人身上极难发生。 “你确定,传说中的英雄年龄合适吗?”乐正峥看上去很认真地询问赫连纲这个问题。 令狐青扶额。赫连纲居然开始和乐正峥探讨传说中龙宫盏的真实年龄,还说得头头是道。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过。”乐正峥接受了龙宫盏其实是一位少年英雄的假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找得到传说中的人物,还能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呢?” 赫连纲编不下去了,一边支支吾吾,一边用眼神暗示龙宫盏,让他帮忙圆回去。他的神情和小动作,让一旁的令狐青看着想笑。 “哼。”乐正峥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一个爆栗弹在赫连纲脑门。 乐正峥当然不是傻子,是赫连纲被他戏耍了。 “应该只是同名而已。”龙宫盏看不下去,出面解释。 乐正峥点了点头,向赫连纲等人介绍白鹿上的少女:“这是我推荐的人选,也是我的弟子,雪花芙蓉。” 雪花芙蓉?这是龙宫盏见到了的第二位、用花当作名字的女孩。她继承了乐正峥的气质,举止从容恬淡。论修为,她也在龙宫盏之上。 “雪花仙子,久仰大名。”白腾常在龙眠川活动,早就听说过雪花芙蓉的名号。 他们在此其乐融融,但谁都明白,年轻人进了龙眠川地下,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居然真的有人比我还晚到。”赫连纲搓着酒壶,望向南方。 “不过按照辈分排,倒也是应该的。” 乐正峥又被赫连纲占了便宜,但懒得还嘴,也看向南方。一位老人骑着驴,带着个女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龙宫盏看到那女孩,第一眼就惊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北潇。并且,不是小女孩形态的北北,而是真正的北潇! 北潇向龙宫盏眨了眨眼,看上去很俏皮。龙宫盏看出,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跨越时空的记忆也恢复了。 “沈老。”令狐青等人向骑驴的老人行后辈礼。 “那是沈老,沈在渊,辈分和柳老柳龙泉相当。沈老人称‘慧眼老人’,为帝国输送了不少可贵的人才,铸就了今日的繁盛。沈老推荐的人选,是大家伙都最期待的。”赫连纲向龙宫盏密语解释。 “慧眼老人”沈在渊,他所推荐的年轻天才,竟然是北潇。 “你们认识?”雪花芙蓉观察敏锐,看出龙宫盏和北潇互相认识。 “龙宫盏嘛,传说中的英雄,谁不认识?”北潇又调皮了。看来,无论她是小女孩还是成熟少女,性格都是这样。 沈在渊和乐正峥等人叙旧,龙宫盏和北潇也走到一旁,问起近来发生的事。 “你的记忆和身体都恢复了?”龙宫盏更关心北潇的现状。 “我猜,是因为我本身便是异常状态,经历时空割裂后,反而变得正常了。”北潇道,“父皇给我吃的药,可能就需要时间的力量来消化。” 龙宫盏为北潇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想到了许多难以解释的可能。 “你不怪我没把你送回北国?”这是龙宫盏一直想了解的问题。 “你是对的。”北潇笑容不减,“我那副样子,如果回北国,不见得是好事。” “而且,你怎么能确定,跟在你们身边,不是我北潇自己的意愿呢。”她神秘一笑。北潇是个永远乐观的人,仅仅几句话,就消去了龙宫盏一直以来的心结。 北潇谈到,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不久便被沈在渊发掘,跟在他身边修炼,增广了不少见识。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可谓是收获颇丰。 “看着吧,这次的盛事,比你想象的,会有意思得多。”北潇似乎在沈在渊那里知道些内幕,净给龙宫盏卖关子。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承龙榜 “这一次,始皇帝还让老夫,准备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沈在渊面向众人道。 他一挥衣袖,天空之中,浮现出一块巨大的、虚幻的金榜。金榜周围有祥龙虚影盘绕,龙吟阵阵,众人纷纷仰头称奇。 “在大陆骨架深处,有着数不尽的秘宝,然而,我们并不打算让所有人平分这些机缘。” “此为‘承龙榜’,各位的真名,都将映照在此榜上。谁在角逐中占据上风,谁就排在承龙榜的前列,最终,将由位列甲榜的三人,独得所有龙眠川地下的机缘。” 语出,众人皆惊。大陆中心骨架,埋藏着多少难以想象的秘宝,最终,竟然只有三人能够享受到吗? “浩劫降至,我们急迫需要的,是尖端的战力。”乐正峥轻声道,“十万杂兵,不如一位上将;十万上将,不如一代军神。” 雪花芙蓉则看向龙宫盏。这承龙榜,会映照真名,若是龙宫盏使用了化名,众人便都知道了。然而后者神色不改,依旧如初。 难道他真的和传说中的英雄同名? “当然,初始的排名,是老夫的主观评价。”沈在渊道,“人老了,有时候眼拙,烦请各位多多包涵了。” 金榜落下,呈现在众人眼前。整个承龙榜,分为甲、乙、丙、丁四榜,由上而下便是由强至弱。 率先浮现的,便是最弱的丁榜。丁榜的人数最多,都是些籍籍无名之辈,在这场角逐中,他们大多或许只是过客与炮灰。 名字上方,还浮现处了他们的模样。这承龙榜,竟然还能投影他们现场的样貌。 令龙宫盏有些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字竟然也在其中。 “初入证道境,虽放眼大陆已是天才,但在今日的在渊城,不够格。证道境,未建奇功、有大事迹者,位列丁榜。”沈在渊为丁榜盖棺定论,众人信服。 雪花芙蓉盯着龙宫盏。龙宫盏的真名真的是龙宫盏,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只有丁榜,初入证道境的实力。 这个龙宫盏,值得赫连纲对他如此推崇吗? “猎王是秘密执行的事业,不算在你的大事迹里,也算合情合理。”赫连纲想着安慰龙宫盏,“丁榜就丁榜,要是让那帮小兔崽子知道你杀过哪些古王,怕是当场吓得直接退赛了。” “龙宫盏......”在渊城内,虹衣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名字不错。”令狐睚冷笑。在他看来,这龙宫盏的父母给孩子起名的时候,也太狂妄了些。 “但他真的好帅哦。”朱雀郡主有些犯花痴地星星眼。 “雪花,别掉以轻心。”乐正峥走到雪花芙蓉身边,“看他手腕上是什么。” 龙宫盏手腕上,战王之印与极刑之印相互碰撞。乐正峥早就注意到了这两枚古王印记,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怀疑过赫连纲对龙宫盏的信心。 雪花芙蓉肃然。她明白这些代表了什么。 “我会注意的,老师。”雪花芙蓉道。 丁榜之后,便是丙榜。来自十夜堂的“鵺”白腾,相传是战王后裔的乔岳,和来自荧眼族的施无畏,都属于丙榜。 “立足证道境后期,于大陆声名显赫者,列于丙榜。”沈在渊道。 “这些人都只有丙榜吗?”众人炸开了锅。他们之中,有些是家族的明珠,在各自的区域都被称为绝世天才,放在今日的在渊城,居然只能排到丙榜? “施无畏,那是施蔚的哥哥。”白腾遥指施无畏,向龙宫盏介绍,“他们都属于荧眼一族,和十夜堂关系很好。” 施无畏眼中的深红荧火燃烧着。对于自己只排到丙榜,他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乙榜揭晓,请允许老夫向各位介绍......”沈在渊揭开乙榜,显露出第一个名字。 “魏承影,来自龙泉川,古之剑宗传人。当世年轻一代剑者,当首推此人。” 魏承影抱着剑,双目狭长,气息平和。龙宫盏第一眼,便知道他是懂剑的、会剑的。 “沈老,真不会老糊涂了吧......”赫连纲小声嘀咕,看向龙宫盏,“小心点,虽然很好笑,但尽量别笑出声来。” 龙宫盏无语。沈在渊说魏承影是年轻一代剑者第一人,他自然是不信的,但笑出声这种事,大概也就赫连纲做得出来。 “北潇,也是老夫所荐之人。证道境虽未完全圆满,然而能力神奥、潜力无穷,曾展现摘落天空寒潇星的奇迹。” 沈在渊语出,会观天象之人都震惊。北潇摘落寒潇星,这是怎样的力量? “哼哼,没想到你也有修为不如我的一天吧。”北潇调戏着龙宫盏。她自然是知道,龙宫盏的真实战斗力远超丁榜,然而榜单上的差距,依旧足够她乐呵乐呵了。 “下面,便是来自帝都的两位,令狐睚,朱雀郡主。” 朱雀郡主的真名并没有显示,似乎是她父亲的力量在保护她的真名。看来,这承龙榜投射真名并不是绝对的。 如果有灵帝始皇令狐化龙那样的力量,掩盖真名是能够做到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怎么可能只有乙榜?”令狐睚双手握拳,“沈在渊,你老迈昏聩了吧?” 令狐睚说话果然不客气。赫连纲和乐正峥都不会和沈在渊这样说话。 “令狐公子莫急。”沈在渊慢悠悠地,似乎并没有因为令狐睚的话而生气,“只剩下甲榜三人了,且看都是谁。” 众人引颈期盼。甲榜三人,便代表了在场年轻人的巅峰,天才能到达怎样的程度?大家都想见证。 龙宫盏双手抱胸。那三人会是谁,根据他的观察,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第一位,是乐正峥所推荐的高徒。雪花仙子的名声,在龙眠川想必已经不用老夫赘述,即使是开国时代的诸位女中豪杰,年轻时代也不过如此吧。” “雪花芙蓉,觉者境!” 雪花芙蓉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她从白鹿上跳下,美貌身姿引得一种吸气声。 雪花芙蓉的修为已经步入觉者境,这就代表,她与在场甲榜之下的年轻人,已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她已经真正觉醒,成为了仙道之上的觉者。还在证道之中浮沉的众人,要如何去与一位觉者匹敌? “唉。”赫连纲却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怕龙宫盏的肩。 “还好我这有你这么个未知数。要是我就带白腾那家伙过来,一看这承龙榜,乐正峥那家伙少不了来嘲笑我一番。” 龙宫盏肃然。只能说,雪花芙蓉不愧是乐正峥唯一的徒弟,觉者境一出,全天下桀骜年轻人谁敢不服? 沈在渊也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在渊城两头,额头有妖异纹路的年轻人和虹衣少年仍然相对,未在榜单上登场。 他知道,甲榜还有两人,而属于大陆的时间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两个名字,恐怕才是属于大陆年轻人的、极暗之长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天倾堕石 承龙榜上,浮现处最后的两个名字。 甲榜,韦驮天。 甲榜,虹。 “韦驮天,来自东方海外泰禅门,能驾驭三戟剑、不用真气而徒手搏杀长鲸的少年金刚,我听说过他,没想到他也来龙眠川了吗。”乐正峥神情凝重。 “‘虹’一定不是那小鬼的真实名字。”赫连纲道,“你瞧,他的真名之上有流光掩盖,和朱雀郡主不同,他掩盖真名实打实是他自己的手笔。”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们同样属于东方海外,但绝对不是盟友。韦驮天和虹,把各自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至于大陆的这些年轻人,他们甚至都不愿斜睨,丝毫不在乎。或许只有雪花芙蓉,值得他们正眼相看吧。 沈在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大陆的年轻人被踩在脚下,任谁都不好受,然而世界就是那么残酷。帝国是一座温床,如果没有痛苦的刺激,大陆与海外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已经粗略探明,大陆骨架深处,有一种名为‘天倾堕石’的物质。那是创世时期补天的神石,散落于地下诸多遗迹之中。”沈在渊咳嗽一声,止住人们的议论,“当然,这种石头本身对你们不算是机缘。姑且,就用持有天倾堕石的数量,作为承龙榜变化的标准,最终持有天倾堕石最多的三人,荣登甲榜。” 沈在渊取出空间秘宝,将一些天倾堕石分发给众人。这些天倾堕石,是通道浅层探索所得,用来划定承龙榜的排行。一个人持有多少天倾堕石,都会忠实地反映在承龙榜上。 甲榜三人,各分得十块,乙榜各分五块,丙榜三块,而龙宫盏所在的丁榜,每人都只有可怜的一块。 年轻人目光视线之间,已经有火药味擦出。天倾堕石,自然是靠实力进行收集、抢夺。 “合作也是必要的。”龙宫盏却如此道,“在瓜分天倾堕石之前,还要面对大陆骨架深处未知的危险。” “当然,也不能盲目抱团,这样每个人分得的机缘便会变少。” 乐正峥赞许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年轻人有热血、擅争斗是很正常的,但懂得权衡、合作,则是难得的品质。 雪花芙蓉则有些心不在焉。自从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登场,她就感到了十足的压力——如今她是大陆年轻一代的门面,不知道眼前的龙宫盏,能为自己分担多少压力。 这个人曾猎杀两位古王,本身却只有证道境初期的修为。是运气好,还是有所隐藏,雪花芙蓉不敢确定。 “我去与施无畏同行。”白腾道,“我与施蔚早有约定了。不过,我和施无畏只能尽量保证不被击败出局吧。” 他望了一眼遥遥相对的韦驮天与虹衣少年:“与那些尖端战力的较量,就交给你们了。” 白腾一直是个很谦逊的人。多年猎王生涯,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韦驮天与虹衣少年,在场或许有很多人不服,但事实便是,他们二人和在场绝大多数,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那龙宫盏我就收下了。”北潇毫不客气。听她的语气,似乎龙宫盏是她的一个什么法宝。 雪花芙蓉单人行动。所幸,韦驮天和虹衣少年也不是一心,他们三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倒也是暂时的平衡。 龙宫盏和北潇结伴。对于即将开始的冒险征程,龙宫盏是极为期待。 在他生活的时代,这片大陆,那个中土,已经被帝国浸染太久。创世时期、神话时代的一切,都化为尘埃,无迹可寻。 龙宫盏所修之混沌经,是追溯起源,回归原始的法门。那大陆骨架深处,属于神话时代的一切,是龙宫盏一直在追求的。 此外,还有传说之中,永远沉眠的无名之龙。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在祂恢弘而苍茫的梦境之中,又构想着怎样的世界。 看着手中的天倾堕石,龙宫盏感应到一丝创世天道的气息。这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道,龙宫盏与天道的距离似乎很近,但似乎又很遥远。 单单一块天倾堕石,气息对于龙宫盏来说太浅薄了。 “总之,先去探索些神话时代的遗陵,收集些散落的天倾堕石,再去彼此竞争好了。”龙宫盏对北潇说。 北潇俏皮地点了点头。她这古灵精怪样子,让龙宫盏感觉有些梦幻,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北国宴席,他被北潇捉弄的一幕。 “就是可惜了,玄潭牧、牧青瞳和帝江曦他们不在。”北潇唉声叹气,“他们去哪了呢?这样的盛事都能忍住不来吗......” 龙宫盏早已环顾过四周,没有看见那些熟悉的身影。不是谁都像他和北潇那样幸运,能找到大人物做推荐人。大陆三川旷远的距离,往往能磨灭重聚的旅途。 “你和玄潭牧,现在算是什么关系?”龙宫盏比较好奇的是,变回了北潇的北北,对玄潭牧奕正会是什么态度。 他们是两个国家的人,奕国和北国说不上友好。历史之中,因为国家关系破灭的友谊数不胜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跟你说过啦,北北就是北潇,北北怎么想,北潇就怎么想。”北潇说起玄潭牧的时候,脸上绽放的笑容褪去了北潇的城府,就像北北那样纯真烂漫。 龙宫盏还想再叙叙旧,忽然,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寒,猛然回头,只见那虹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虹衣少年比他略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若不是龙宫盏拥有超人的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他。 他的衣服之上果真流淌着彩虹,那绚烂的彩光,让人看久了会产生晕眩感。 “龙宫盏?”虹衣少年的声音听上去也很飘渺,介乎男女之间。 “是我。”龙宫盏道。 “我很尊敬传说中的那个龙宫盏。”虹衣少年道,“被起以相同的名字,不是你的错。但倘若不久后,你的表现亵渎了这个名字,我希望你能改名。” 虹衣少年说得很认真。看得出来,他把传说中的龙宫盏视作偶像与榜样,对于这样的情感,龙宫盏并不觉得厌恶,只是虹衣少年说话的方式,令他略感不快。 “如何才算亵渎了呢?”龙宫盏道,“由你来评估吗?” “由它。”虹衣少年指了指身后,浮在空中的承龙榜。 “好。”龙宫盏点了点头,“不过,公平起见,如果最终,龙宫盏的名字出现在它的最上面,你也得付出些什么。” 虹衣少年略感惊讶。眼前这人不过证道境初期,口气竟然如此之大。 “你得告诉我你的真名。”龙宫盏道,“以真名换真名,很公平吧。” 虹衣少年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在他看来,龙宫盏能到达乙榜,就已经是奇迹。 至于甲榜,那理应是独属于他与韦驮天的战场。或许只有那个名叫雪花芙蓉的女孩,能进来插一脚。龙宫盏,他凭什么? “真是个怪人呢。”虹衣少年走后,北潇忍不住嘀咕。 这些成长在东方海外的年轻天才,性格往往很古怪,和大陆人大相径庭。 “说话不拐弯抹角,挺好。”龙宫盏道。他认为,这便是所谓“道心”的赤诚,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澹荡古城 尘封的上古记忆,都封印在不破的山壁之下,那大陆骨架深处,是否还生活着先古的遗民? 在众人惊呼声中,在渊城山壁正中裂开一条大缝,整座山壁化为了一扇巨门,通向地底,宽阔的阶梯,甚至能允许昂首阔步的巨兽通过。 从巨门之中,散发出的苍茫、古老的气息,让在场之人,哪怕是乐正峥与赫连纲,都为之动容。 开国战争时期,是神话时代最后的终章。那之前的辉煌,他们也没有亲身体会过。 沉睡在大陆骨架深处的一切,连同那只无名永眠之龙,都太值得去探寻了。 不等沈老或在渊城主宣布什么,年轻人们便争先恐后,准备进入通道了。 来自泰禅门的韦驮天一马当先。他静如处子,动如迅雷,脚一踏地,便掠出千米之外,第一个没入山壁之中。 龙宫盏、北潇等人也动。通道很宽阔,年轻人们虽然比拼着速度,但还不至于爆发冲突。 最后一位进入的,居然是那虹衣少年。他回头看了一眼等待在外的各方巨擎,目光如炬。这少年光艳的外衣下,是诸强都看不穿的隐秘。 “你终于觉得清净了吧。”虹衣少年转身离开后,赫连纲拍了怕乐正峥的肩膀。 “我是讨厌和那帮热血上脑的年轻人相处。”乐正峥道,“不过那龙宫盏,我觉得倒是不错。或许早几年,我会考虑把他收作弟子。” “你?”赫连纲嗤笑一声,“你想得倒美。” “我说你,别天天躲在你那破森林里了,多去看望看望柳老。”令狐青在一旁笑道,“柳老可想你了,整天念叨着,‘乐正小子那两把剑,也该锈钝了吧’。” “等我这边事情办完了,一定去。”乐正峥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那家伙得在永偃神京坐镇,大陆上那些事,都得你我这种人来操劳。” 赫连纲深表同意,望向空中悬浮的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十夜堂诸多成员都坐镇其上,准备应对随时的突发情况。 大陆骨架深处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终究是未知。各方巨擎选择在这里等待,自然成为了地下与地上之间的障壁。 一旦地下发生不测,这里,就是地上世界的最后防线。 ...... 龙宫盏等人向下走着,通往大陆骨架深处的路漫长而枯燥,众人大都怀着崇敬与憧憬,一言不发,感受着来自上古的苍茫。 先史的遗民,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辉煌、自己的文明,总有一天会被沙尘掩埋。后人在文明的废墟上建立城市,繁衍生息。 通路尽头,并没有豁然开朗,而是一座嵌在地底岩石中的城市。这座城市有些年头了,风格与地上的十夜城、在渊城大相径庭。 这城市堵在通道尽头,或者说,它被故意建造在通道尽头,作为欲探索骨架深处之人的第一站。 “这里是诸贤山,地底世界最接近地上的部分之一。”在渊城主从上方缓缓走下。诸贤山区域,帝国官方的人已经勘探过了。 “在诸贤山上的这座城市,叫做澹荡古城。其中散落的天倾堕石,已经在各位的手中,就不必劳神寻找了。”在渊城主继续说。他在前引领,众位年轻人在后跟随。 他们从澹荡古城空旷的街道穿过,风化的树木仿佛已经成为了化石。中央的广场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这便是先祖的予后碑吗。”当先的韦驮天道,“在我的家乡,有关于这块碑的记载。” “这也是为什么,帝国官方对地底世界的勘探,到这里便结束了。”在渊城主道,“予后碑上,记录了先祖的意志。他们预知到有一天,封印会松动消融,这里的一切会被来自地上的人发掘。” “他们希望,最终得到地下机缘的,是新生代的年轻人。”在渊城主道,“帝国决定尊重先祖的意志。” “你们不得不尊重。”韦驮天环视四周的年轻人,“只有年轻人触碰这予后碑,才会到达真正的地下世界。这予后碑,是先祖设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在渊城主不语,比了个“请”的手势。 依旧是韦驮天一马当先,触碰予后碑后,身影消失在光晕之中。 “真的是这样!”年轻人们开始骚动了。真正的地下世界,就在眼前触手可得,怎能不教人激动。 “触碰予后碑后,只需要意念一动,便可从地下世界返回,回到这澹荡古城之中,予后碑之前。”在渊城主补充。想来这一点,韦驮天是知道的。 “在生命与机缘中求得一个平衡,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们走吧。”北潇招呼龙宫盏。年轻人们相继触碰予后碑,消失在各自的光晕之中。 ...... 狂风扑面,北潇被忽然而至的冲击打乱了平衡,真气不听使唤。 龙宫盏一把拉住北潇,北潇脚边的碎石落下,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二人向后看去,只见他们的身后是广袤的星空。他们位于星空之上一座浮空的岛屿,岛屿之上,狂风星尘肆虐,看不清前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好险。”北潇正要庆幸,忽然,一道劲风又从侧面袭来。 星云挂梦链出,缠绕到了什么东西。劲风那头传来惊人的力量,就要拖拽北潇。 龙宫盏正要出手,北潇却动得更快。跟着沈在渊修炼的时日并没有荒废,恢复记忆的北潇,比龙宫盏预想得还要强悍。 左掌摊开,饕餮魂核爆发出吞天沃日的吸力,乱石穿空,被北潇左手的黑洞尽数吞噬。 寒潇星闪亮,冰冷的八寒水狱已经笼罩在北潇身前。她如同一位从容的阵法大师,有条不紊地策划着连绵反击。 “风止。”龙宫盏将青龙悠远垂直插入地面,刹那间狂风止息,惑乱的星尘无力坠落,龙宫盏与北潇看清了攻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淡蓝色的土偶。他的双瞳燃烧着星火,遵循着预先规划的、本能的防卫意志,攻击闯入这里的所有人。 “这是用星辰之力制作的星力土偶。”北潇认出了土偶的品种,“沈老有收藏这种土偶的制作方法......那是很古老的配方了。” 他们确定,自己已经身处大陆骨架深处的地下世界。只是予后碑将他们二人送到这里,有什么原因呢? 北潇的修为已经处于证道境接近圆满。恢复记忆、变得正常后,她的修炼速度令龙宫盏都感到乍舌。 八寒水狱爆开,身在一旁的龙宫盏都能感到直入骨髓的冰冷。星力土偶毕竟已经老旧,面对极寒的星辰阵法,全身散发出即将散架的吱呀哀鸣。 星力土偶终于不支,被北潇击碎。它分崩离析的身体组件却犹在相互吸引,想要重组,被龙宫盏识破,一记森罗厄镜,将之碾为飞散的星尘。 “这只是开始吧。”龙宫盏望向风停后清晰的前路。两侧守护着不可计数的星力土偶。 身后没有退路,他们只能向前。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凿月宫 “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北潇道,“和春门秘境那会一样,你又跑到了一个只有你能来的地方。” 龙宫盏苦笑着摇头:“我也不想啊。现在我们都在状况外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星力土偶残骸。他们二人效率很高,一路从空岛的边缘杀进来,没有遇到什么大阻碍。 其他年轻人都不见了。按照道理,年轻人们应该被分为几组,在不同的地方争夺机缘,然而这座偌大空岛上,只有龙宫盏和北潇二人。 空岛中央,是一座淡蓝色水晶构筑成的宫殿。它是如此纯净、如此华美,以至于时光在它身上划出的痕迹,都显得有条不紊。 “这是谁的故居,还是谁的陵墓?”龙宫盏猜测。这座水晶宫,散发着让他有些不安的气息。 “星辰力量,我感觉很亲近。”北潇手指划过水晶宫表面的细痕。那其中蕴含的星力,表达着某种信息。 在上古时期,这是观星士之间流传的语言。他们坚信,星辰是诚实的,那之上,有崇高的神道监督一切。 “这座宫殿,叫做凿月宫,是初始观星士的悟道地。”北潇向龙宫盏传达着星辰间的信息,“希望看见星空的人,都会来这里朝圣。” 龙宫盏略有所思。这凿月宫,曾经还是个圣地,却不知为何最终封闭,留下了许多星力土偶,禁止任何人靠近。 “怎么样,进去看看吧!”北潇道,“反正也没其它路可走了。” 龙宫盏一手握鞘,在前打头阵。他把后背交给北潇,这个大陆上或许是最优秀的阵法大家。 路很宽阔,年代虽然很久远,但却很洁净。似乎污秽和虫豸都不敢接近这座曾经的圣地。 水晶宫中,因为没有光源,和外界的晶莹华美相比,显得阴暗许多。龙宫盏深吸一口气,释放一缕衔烛天照。 霎时间,辉煌再现。巨大穹顶之下,无处不在的淡蓝色水晶反射光芒,最中央的地方,有一座祭台。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可祭台之上的东西,却令龙宫盏感到反胃。 那是一段蜷缩着的物质,如丝缕,又如纠缠在一起的断发。它向活物一样,随着呼吸的节奏蠕动着。 “啊,好漂亮的蓝宝石!” 北潇却盯着那段物质,欣喜地叫道。 龙宫盏大惊。他所见到的,和北潇见到的,难道不同吗? 他想出声提醒,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你竟能看穿阿僧只耶之触的实相,你究竟是谁?” 冥冥中,有声音在他耳畔低语,那声音怨毒而阴森。 龙宫盏忽然意识到,在他观察祭台上之物的时候,他的眼前,飞舞着残照蝴蝶。透过残照蝴蝶,他才看到了那所谓的“实相”。 阿僧只耶之触?龙宫盏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眼见北潇一步步靠近那祭台,想要拿起那美丽的“蓝宝石”。 龙宫盏想要挣脱。他在那“阿僧只耶之触”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位名叫黄持玉的女占星师,和她残忍的父亲。他们所运用的力量,与这阿僧只耶之触极为接近。 “拥有这来自上古的神圣,你们就可以开启通往神鹿原的道路。不需要竞争与杀戮的、智慧的道路。”温和而睿智的声音在北潇耳畔响起。 不可以!龙宫盏想要呐喊。北潇就要捧起那阿僧只耶之触,充满诱惑与幻象的宝石。 他不在乎神鹿原是什么地方,也不在乎上古的神圣是什么存在,他只是不愿见到北潇——他的伙伴的结局,变得与那黄持玉一样凄惨。 意念之中,他向那怨毒而阴森的存在挥起剑刃。龙宫盏要突破扼住咽喉的力量,释放出救赎北潇的残照蝴蝶。 星河之上,蜿蜒千里的百足虫绕着巨星爬行,它的身体透明,映照星光。 龙宫盏知道,在幻象之中,他见到了究极的月窟虫。凿月宫,居住在凿穿月表之窟的母虫,它的子嗣,或将滋生到无数长夜。 “果然又是......”龙宫盏心中冰冷。他的心灵空明,月窟虫的幻惑被他拒之门外。 幻惑中,星河上的旷世一战,龙宫盏再次面对长蛇般的敌人,这一次,是心灵的交锋。 他一剑斩碎透明的虫衣,涡龙漓澌,绞碎星光点点。 “北潇,别动!那不是宝石!”龙宫盏终于喊出了声。他的声音夹杂着道之力,道音隆隆。 龙宫盏期望这一声,能把北潇从幻惑的境界拉出来。 “你在说什么?”北潇的神情很疑惑。她拿起那段阿僧只耶之触,真的如同捧起宝石一般小心翼翼,充满仪式感。 阿僧只耶之触那发丝般的细缕,试探着、蜿蜒向北潇的双眼。它似乎感应到了寒潇星庞大的星辰力量,微微翕动间流露着狂喜。 龙宫盏心急如焚。可月窟虫究极体太过难缠,仅仅喊出那一声,他就再次在意识空间中陷入缠斗。 北潇望着手中晶莹的蓝宝石。那宝石中有星光汇聚,仿佛神明的眼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阿僧只耶之眼,这是星神的圆满智慧,贯穿星空的眼。只有拥有寒潇星的你,才能看到它的真正面目。” 睿智的声音循循善诱:“追寻先人脚步,来到这里的人,一定想去到那神鹿原吧。” “有了阿僧只耶之眼,你就能开启谒见湖的镜面,通往理想中的神鹿原。” 北潇感到欣喜。这代表这趟凿月宫之行,她和龙宫盏有了非凡到达收获。从那声音口中得知,通往神鹿原的谒见湖,也正位于这大陆骨架的地底世界。 她告知龙宫盏她听到的一切,却只见后者面容苍白,似乎正对抗着什么。 “在上古的神圣面前,即使是共患难的朋友,也难免会起嫉妒之心的吧。”智慧的声音再度响起,“抛开烦恼,接受这可贵的机缘,去成为曾经那个,最万众瞩目的你!” 最后一句话,在北潇脑中轰响。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统御北国的北皇,想起自己的姐姐,总是皱着眉头的北宸。 自己离开后,他们会想起自己黯然神伤吗? 还是说,因为有了玉树侯支撑北国,他们不再需要,那个曾经被称为天才的自己了呢。 北潇摘落的,是天底下最闪亮的那颗星。可她的身边,却有着这个时代唯二的日月,掩盖她的光芒。 她同龙宫盏说,北潇就是北北,那是假的。她现在的状态,比龙宫盏想象得要更混乱——错综复杂的记忆,北北的意志,北潇的执念,都在她脑海中翻腾。 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我只是想看清楚而已,并没有错吧。”北潇自语。 她猛然将手中的宝石靠近自己的眼睛。那声音告诉她,透过星神的眼眸,一切疑惑都会找到答案。 星空是诚实的。那之上,有崇高的神道监督一切。 “不!”龙宫盏最终沙哑地吐出一个音节。他见到,阿僧只耶之触蔓延进北潇有些疲惫的眼窝,捣毁了她明亮的眼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星落命 “抱歉,陛下,寒潇公主殿下身负星落命,除非拥有东方仙乡的宝药,否则活不过二十岁。” 宫廷的御医禀报。北皇烦躁地在寝宫外踱步,年幼的北潇躺在床榻上,听得一清二楚。 星落命,对于以星为图腾的北国来说,不是个吉祥的兆头。北潇知道,自己降生之后,虽然被称为天才,但对她不满的人也很多。 那些人盼望着,等自己到了二十岁,就因为星落命而早夭。从那以后,北皇劳民伤财、四处搜寻灵药名医的日子就到头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确实在祸害着北国。北潇认为龙宫盏做得对的一点便是,没有把自己送回那个国家。 在错误的时空流浪一生,已经是北潇的打算了。 “那玄潭牧呢?”有个声音问道,似乎是北北。 玄潭牧,杳无音讯,但如果有星神的眼睛,找到他应该并不困难吧。 总之,一切难题,只要有了阿僧只耶之眼,就会迎刃而解。 我也能透过蓝宝石般的眼眸,看到星辰的舞蹈吗?还是说,星河的璀璨,终究只是观星人的臆想? 北潇的眼前,一片漆黑。 ...... 龙宫盏大口喘着气,拄着禅心剑优钵罗华。在他的脚下,那段恶心的阿僧只耶之触断为两截。 在最后一刻,他爆发出了超人的意志,温养在郁郁心中的优钵罗华破体而出,伴随着幽蓝色剑光,将北潇手中的阿僧只耶之触劈为了两半。 没赶上的是,它已经捣毁了北潇的眼球,北潇的视觉。 “你做了什么?”北潇声音颤抖。 “听我说,北潇。”龙宫盏平复呼吸,“这里是地下,这里没有星空,更没有什么神圣......” “你到底做了什么?”北潇打断了他的话。陡然失去视觉的她,感到前所未有地无助,仿佛又回到了幼年的病榻,听着门外父皇的踱步,心乱如麻。 “抱歉,北潇。”龙宫盏懂得她此刻的无助,“还记得月窟虫,和黄持玉吗?我不想让你变成那副样子。” “你在骗我。”北潇的声音依旧颤颤巍巍,“你把这一切都想得太坏了......” 龙宫盏无声地叹息。他确实没有想到这地底世界有如此凶险——凿月宫,作为他们在地底世界的第一站,北潇就失去了双眼。 “你把那眼睛抢走了,是吗?龙宫盏,你不需要它,你本来就是个绝顶的天才,但是我需要......” “还是说,是你弄瞎了我的眼睛,因为嫉妒......” 北潇碎碎念着。她根本不知道,阿僧只耶之触有多么恶心,多么黑暗,在捧起蓝宝石的那一刻,她真的把它当作希望来看待。 龙宫盏并不因为北潇对自己恶劣的揣测而愤怒。他理解这种孤独,理解目不能视的陡然孤寂,这是在王宫中长大的北潇从没有感受过的。 空岛开始崩塌,星尘和狂风吹进凿月宫。没有了阿僧只耶之触,这里的一切就要偿还时光的重债,湮没于历史之中。 龙宫盏拄青龙悠远,想要压制狂风,但对决月窟虫究极体,斩断阿僧只耶之触,已经让他精神疲惫,心力交瘁。 “我们得赶快离开!”龙宫盏喊道。他希望北潇尽快振作,到他们这个阶别的修炼者,目不能视对于行动并不是什么大阻碍。 “你走。”北潇的声音却很冰冷。她站在空空如也的祭台边,双眼空洞。 “反正北国只要有你,便够了。” 这一刻,她真如一个弃子一般。龙宫盏为北潇感到痛心,毕竟,她曾是多么乐观的一个女孩,一个会在宴会上调戏他,令他记忆深刻的女孩。 凿月宫终于在龙宫盏眼前坍塌,飞散的水晶碎片划过北潇的脸庞,血丝飞溅到龙宫盏的脸上。 龙宫盏最终还是使出了那一招涡龙漓澌,弹开了锋利的水晶碎片。北潇根本没有想用真气防御,如果没有龙宫盏,恐怕她会因为凿月宫的坍塌受到重创。 龙宫盏不认为放弃阿僧只耶之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知道黄持玉的结局,更了解星神眷族的恶劣。 只有亲身面对过,才会懂得陷入其中之人的痛苦。龙宫盏不希望北潇步上黄持玉的“后尘”,即使他会被北潇误会,甚至憎恨。 “北潇,可是我们都需要你,玄潭牧他也需要你。” 随着空岛坠落之前,龙宫盏最后对北潇说。 ...... 这片沉寂的地下世界,因为年轻人们的进入,平添了许多生机。 这样的生机背后,却是为了争夺天倾堕石的纷争。不知这与先祖的愿景,是否背道而驰。 龙宫盏望向悬浮半空的承龙榜,他与北潇在凿月宫一无所获,持有天倾堕石数量没有变化,都调到了丁榜末端。北潇在凿月宫坍塌后也走散了,不知道她现在状态如何。 承龙榜上,韦驮天遥遥领先,持有天倾堕石数量已然上千。虹衣少年、雪花芙蓉紧随其后,而乙榜第一,仍是令狐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名字起得很响亮,结果是个花架子吗。”龙宫盏身后,有一个浑厚的声音讥讽道。 这句话点燃了龙宫盏的愤怒。他原本就处于愤怒状态——他愤怒于月窟虫和星神眷族的纠缠不休,愤怒于北潇的遭遇,与伙伴之间的误会。 予后碑,把自己与北潇单独安排到凿月宫的那样的地方,险些害他们二人送了性命。北潇为此付出了双眼,和他分道扬镳。 龙宫盏为自己没能做到更多而自责。 来人是乔岳,相传为战王后裔的天生神力者。他处于丙榜的顶端,正和白腾、施无畏竞争。 “虽然你那可怜的一块都不够塞牙缝,但拿下你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乔岳摩拳擦掌。他看出,龙宫盏似乎有些失魂落魄,这种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是吗。”龙宫盏语气淡漠。 乔岳袭来。他只用一双肉拳战斗,拳法大开大阖,确有战王风范。 然而,龙宫盏是面对过真正的战王的,所谓传说中的战王后裔,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檀香韵扶风手,龙宫盏如同面对战王时那般,以柔克刚。他的道坚实而稳固,身形立于原地,便如不动明王。 乔岳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从小到大,没有人在力气上比得过自己,然而面前的龙宫盏不退不避,自己的拳头打上去,就像打进了一片海洋,石沉大海。 首次交锋,同样身为天才的乔岳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绝不止丁榜的水准。 明明他的修为还处于证道境初期,战斗起来的时候,却仿佛那韦驮天一般,如金刚如修罗。 乔岳见识过韦驮天的战斗——他和韦驮天被分到了一片区域,那是一个叫做“不周天柱”的地方,经过时光洗礼,天柱只剩下断裂的半截,在那半截断柱之下,爆发了大量天倾堕石的争夺。 大陆的年轻人,自然一开始联合起来,对付身为外来者的韦驮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战乔岳 不周天柱下,韦驮天独战群雄,杀得昏天黑地。最终,他将上千块天倾堕石悉数收入囊中,昭示着那一战的结局。 不周天柱一战,乔岳逃跑了。现在,他不愿再去回想这个叫韦驮天的男人——觉者境,那确实是另一重世界。大陆的年轻人,在韦驮天面前,就像修炼界的新人般不堪一击。 眼前的龙宫盏,却展现出了和韦驮天一样的从容不迫。他的气息如渊如狱,让乔岳有些胆战心惊。 这毕竟是赫连纲大人推荐的人选,自己先前,是否有些过于小瞧龙宫盏了? “就用拳法比试,如何?”龙宫盏道。 龙宫盏倒要看看,面对人称战王后裔、擅长拳法的乔岳,自己能否同样凭一双拳占到上风。 乔岳抛开杂念,神情变得坚毅。身为天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很难被胆怯、犹豫这样的情绪左右。 “来吧!”乔岳捶击地面,倒真有几分战王雄姿。 龙宫盏龙行虎步,八荒拳意出,雷霆轰鸣如同战鼓,钟山鸣雷,乔岳双拳格挡,魁梧得像巨人一样的身躯不停倒退,掠过半空。 乔岳向下推掌,靠气浪稳住身形。他恐怖的巨力在此时得到体现。 俗世认为,力大无穷、体型庞大的人通常不会十分敏捷,然而战王这一脉就是最好的反例。靠着力量,他们比一般人更加灵活。 然而,他的想法与动作,都被龙宫盏预料到了。 鬼神-无色天宫。龙宫盏推拳,拳风化作鬼啸,包裹住半空中的乔岳,这一招霸道的“封”字诀,打消了乔岳借力反击的念头。 龙宫盏拳法诡异,不靠力量,却靠道与意志。在乔岳面对过的敌人中,从没有这样的。 心情不是很好的龙宫盏,在使用八荒、鬼神等阴暗面的道时,会更加强横凶残。 “八荒-四象周星!” 下一秒,四象齐出,虎啸龙吟,山河破碎,空间竟直接被洞穿。 乔岳举双臂抵挡,犹如立起一面大盾。他本以为以自己强悍的肉身,扛下这一拳游刃有余,但此时的龙宫盏心有悲愤,拳意极盛,四象的虚影摧枯拉朽,像潮水一样冲破了乔岳的岸堤。 乔岳口吐鲜血,半跪在地上,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 “我输了。”他不得不苦涩地承认。 乔岳灰头土脸地起身,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龙宫盏的战斗,虽然仅持续很短的时间,但已经打过了小半个地底世界,吸引到了许多年轻强者围观。在场众人,无一不被这一拳震撼。 空间中,千丈长的拳芒,一直飞出去三万里,才渐渐消散,化为一缕缕光雾。 乔岳与龙宫盏的碰撞,是不带退缩的霸烈。龙宫盏正面击败了他,让乔岳输得心服口服。 “天倾堕石,都给你了。” 乔岳袖口一扬,百来块天倾堕石飞向龙宫盏。他没有选择回到予后碑,而是交出所有天倾堕石,在地下世界重新开始。 龙宫盏欲用枯海遗梦收容天倾堕石,意外却在这时候发生了。 天倾堕石并没有顺利进入枯海遗梦的空间中,却直接融入了龙宫盏的身体。纯粹的天道力量滋养着他的衔烛天照。 这样的变故,让龙宫盏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停滞不前的天道领悟更深了;忧的是,这样一来,自己持有的天倾堕石数量并没有增多。 承龙榜上,龙宫盏依旧位于丁榜的垫底,只有可怜的一块天倾堕石,只有乔岳,以零块的成绩居于龙宫盏之下。 “既然拿不到更多天倾堕石,索性,就把所有天倾堕石吸收了便是。”龙宫盏思忖着。 不得不说,这是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外界的群雄若是知道龙宫盏大胆想法,恐怕震惊之余,也会感到匪夷所思吧。 地底世界,大陆骨架深处,由龙宫盏掀起的“腥风血雨”,以乔岳与龙宫盏的战场为中心,悄然蔓延到了整个区域。 承龙榜上,持有天倾堕石数量为零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总数却越来越少。这样的异常,引起了外界群雄的注意。 “怎么会这样?”在渊城主感到疑惑,“天倾堕石在年轻人手中互相转移,总数怎么会越来越少呢?” 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只有赫连纲仰头灌下一壶酒,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乐正峥注意到了赫连纲的笑容,“是那小子?” “我不知道啊。”赫连纲摊了摊手,表示无辜,指着丁榜龙宫盏的名字,“你看,这不,他还垫底着呢。” 乐正峥对赫连纲何其了解,看他的反应,便懂得了一切。 外界的风波,龙宫盏却是浑然不知。他一路猎杀,收获颇丰,枯海遗梦中,装满了从各地天才那里搜刮来的奇特功法、秘技。 只有向龙宫盏上缴了这些,龙宫盏才会网开一面,没收了天倾堕石便放过那些人,好让他们能重新来过。 龙宫盏已经吸收了近千块天倾堕石,天道根基愈发深厚。曾经被他掠夺过的年轻天才,现在是看见了他转身就跑,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三块地方,龙宫盏没有踏足。一处,便是韦驮天所在的不周天柱,一处是澹荡古城下的诸贤山脚,最后一处,则是阿僧只耶之触口中的“谒见湖”。 这三处地方,想必是甲榜三人之所在。对于觉者境,龙宫盏还是保有尊重,没有贸然挑战。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朱雀郡主 “喂,你把天倾堕石都藏哪去了?” 背后有人叫住了龙宫盏,龙宫盏正忙着清点枯海遗梦中收缴的“赃物”,险些没有注意到来人。 来人也是一袭红衣,风姿绰约,发簪之上点缀着飞扬的凤凰翼饰品,金光闪耀。 “朱雀郡主。”龙宫盏认出了来人,正是位于乙榜的朱雀郡主。 在地上的时候,朱雀郡主就展现出了不同于她哥哥令狐睚的开朗活泼。对于这样性格的女孩,龙宫盏向来没有恶感。 “有什么事吗?” “夺石越货的红衣人,整个地下世界都在传,作为另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我可被误会惨啦。”朱雀郡主嗔道。 “那真是抱歉了。”龙宫盏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故意不取天倾堕石,只是因为某种意外原因,天倾堕石无法留存在我身上。带给郡主麻烦了。” 他明白,朱雀郡主身为一国公主,最要名誉。 “我这就到谒见湖去,向众人澄清,如何。”龙宫盏本意也是想去谒见湖一观。毕竟,阿僧只耶之触也提到了那个地方。 谒见湖是诸多年轻强者聚集之地,在那里说出的事情,不出一会就能流传到整个年轻一代圈子里。 朱雀郡主没料到龙宫盏那么坦荡,眼睛一亮。 “谒见湖?”朱雀郡主笑盈盈的,“龙宫盏,我见你生得好看,还是提醒你一下......” “那个叫‘虹’的外来少年,似乎就位于谒见湖。”朱雀郡主分享着自己所知的情报。 对一直在“猎杀”中的龙宫盏来说,这些流传的情报弥足珍贵。 “那韦驮天,正与我哥哥在不周天柱对峙呢。不过依我对我那哥哥的了解,应该是打不过的。”朱雀郡主为自己哥哥唱衰,倒是直言不讳。 “雪花芙蓉,在澹荡古城下的诸贤山脚,那里有很奇怪的壁画被发现,年代比开国时代古老得多。” 说到这个,龙宫盏来了兴趣。 “是怎么样的壁画呢?” 朱雀郡主神秘一笑,挑起眼前这个风轻云淡少年的兴趣,似乎令她很有成就感。 “有五个人,分别拿着五样东西,围在一片湖的周围。”朱雀郡主描述着,“那五件东西,经过我们推测,应该是来自极上古的神圣——” “装着毁悟法师舍利的木匣子,在不周天柱被发现。哥哥和韦驮天争夺的,也正是这件上古神圣。” “昧见浑的脐带,传说中初始诞生之兽的脐带,好像已经落入雪花芙蓉手中。” 龙宫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若是没有朱雀郡主分享情报,这些他都一无所知。看来天倾堕石的争夺,现在反而是次要的了。 上古神圣出世,所有人都趋之若鹜,难怪被他击败的人,都毫不犹豫地交出天倾堕石,只求留在地底世界。 “银梦泽的钟舌,还没有线索,但据推测,应该位于谒见湖。”朱雀郡主继续说。壁画之上,确实有一个钟舌状的长条物。 “大道弥流界球,没有线索。” “阿僧只耶之眼,没有线索。” 听到最后一个名词,龙宫盏眼皮一跳。他知道,阿僧只耶之眼真正的模样,其实和“神圣”完全沾不上边。 “听说,只有持有上古神圣的人,才能在谒见湖中找到真正通往大陆之心的路。”朱雀郡主眼中流露出向往,“那里才是大陆的心脏啊,是最开始的地方。” 龙宫盏自己放弃了阿僧只耶之眼,但并不觉得遗憾。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接受星神“恩惠”所要付出的代价——那样生不如死的痛苦,仅仅是旁观,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 “多谢了。”龙宫盏谢过朱雀郡主。他们一路同行,到达了谒见湖的外围。 谒见湖,是一片旷阔的湖泊。地下世界封闭了这么久,谒见湖却没有干涸,仍旧生机勃勃、鸟语花香。 滋养这片湖泊的,不是自然与四季,而是梦与思念。 在地上世界,就流传着谒见湖的传说。无名永眠之龙的梦境,滋养着谒见湖,只要祂依旧沉睡,谒见湖便永不枯竭。 “这里真是太美了。”朱雀郡主赞叹。龙宫盏看得出,她是个很爱美的女孩。 “不过比起永偃神京,还是差了点意思。”朱雀郡主继续道。龙宫盏发现,每一个出自永偃神京的人,都对帝都怀着无与伦比的骄傲与自豪。 “你去过帝都吗?”她扭头问龙宫盏,龙宫盏摇了摇头。 “那倒是可惜了。”朱雀郡主道。 两人来到了谒见湖上空,龙宫盏四下观望,没有看到北潇的身影。 虹衣少年立于湖畔大石之上,年轻人们都聚集在对岸,不敢靠近。 他岳峙渊渟,气息绵长,手掌边数千天倾堕石环绕飞行,却没有人胆敢上千抢夺。 “他在等银梦泽的钟舌出世。”朱雀郡主道。她俨然成为了此处大陆年轻一代的领袖,谒见湖除了她,便只有同在乙榜的魏承影,说不定能与虹衣少年掰掰手腕。 然而,魏承影却站在老远的地方,似乎不想与虹衣少年争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是红衣人!” 有人发现了龙宫盏。人群之中,有不少被龙宫盏“劫掠”过的倒霉蛋,看清了龙宫盏的模样。 “你把天倾堕石藏哪去了?”有人带头质问。 龙宫盏耸了耸肩,与对岸的虹衣少年对视一眼,向他的方向一招手,一块天倾堕石向他径直飞来。 一块的小数目,虹衣少年并没有阻止他。他也想看看,这个与传说中英雄同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临近龙宫盏,天倾堕石便化为了无色的天道力量,融入龙宫盏身体中,消失不见。 见到此景,饶是见闻极广的虹衣少年,也不禁挑了挑眉。 “你确确实实拿不到更多的天倾堕石。”朱雀郡主有些同情这个“好看”的少年了。他岂不是失去承龙榜竞争的资格了? 令她疑惑的是,在外界,天倾堕石就能正常被龙宫盏收起,为何在地底世界,就做不到呢? “离开地底世界,天倾堕石便会失去它最后残存的‘神性’。”龙宫盏道,“实际上,天倾堕石也是上古神圣的一部分——而且是最纯洁、最无暇的部分。” 他也把自己的体悟和朱雀郡主分享,朱雀郡主便恍然大悟。 在渊城主和沈老都说,天倾堕石没有特别的效用,是因为那时天倾堕石已经离开了地底世界。 不过,也是龙宫盏的道比较特殊,才能利用到天倾堕石中的神性天道。一般人,自然是做不到的。 众人交头接耳。龙宫盏在众人面前证明,也算是帮助朱雀郡主洗脱了嫌疑。到时候,被“劫掠”的人要怪罪,也只会怪到他龙宫盏的头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钟舌 “银梦泽的钟舌,归我了。” 虹衣少年在谒见湖旁宣告。他的自信,来源于绝对的实力压制。 “那可未必!我们大陆人,绝不是吃素的!”朱雀郡主自然不服。她身为一国郡主,有责任为帝国统治下的大陆发声。 虹衣少年不语。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对于大陆这些“养尊处优”的修炼者,他是看不起的。 龙宫盏冷眼旁观。对于银梦泽的钟舌,他也是势在必得,即使对手会是觉者境的虹衣少年。 只有拥有上古神圣,才能去到真正的大陆之心,神秘的神鹿原。如果失去了前往神鹿原的机会,这趟地下世界之行就失去了意义。 要探索,就探索到底,这是龙宫盏的信条。 魏承影站在远处,反而更靠近虹衣少年。作为宗门的后代,他内心还怀揣着对旧时代的向往,对于虹衣少年的认可,要更甚于大陆强者。 “要来了。”龙宫盏率先感应到了谒见湖下的躁动。 朱雀郡主和虹衣少年都感到惊讶。这样的感知能力,可以说是超凡了。 “恐怕是装神弄鬼......”魏承影却是不屑。他是习剑之人,感官也很敏锐,却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现实就狠狠打了他的脸。 平静的湖面开始翻涌,天地异变开始出现,地底穹顶之上,有云影盘旋。 众人这才发现,地底世界的光亮,竟都是从这谒见湖中反射而出的。至于光源,不在穹顶上,反而像是在湖中。 年轻强者们卯足了劲,就要争夺。谁都对银梦泽的钟舌眼红,那可是极上古的神圣,是现世业已不存的超然之物,谁得到了,足以称道一辈子。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水面,众人定睛一看,纷纷惊呼。 “这也太大了吧!” 破水而出的,是一根巨柱。这巨柱说是钟舌,其实更像一根天柱。 钟舌之上,绘制着无数岁月四季更迭之景。它仿佛记录了久远的时光,忠实而厚重。 站在它面前,就好像在直面时间一般,让人尤其感受到自我的渺小与短暂。 以这根东西为钟舌的钟,得有多么巨大? 那样的钟鸣响的时候,恐怕千秋都会震荡吧。 在众人还在疑虑,这种巨物要如何争夺的时候,虹衣少年与朱雀郡主已经冲了出去。 钟舌轰响。没有钟身,自然没有声音,但震荡波依旧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年轻人们纷纷被巨力弹开,人仰马翻,有人禁不住力,口喷鲜血。 距离越近,震荡波就越沉重。 这便是银梦泽钟舌的神威。极上古的神圣,不是谁都有资格争抢的。 龙宫盏进入哞修罗入阵状态,身形如同强壁,伫立原地。他后脚发力,向钟舌冲去。 同样没有被弹开的,还有虹衣少年、朱雀郡主与魏承影三人。他们各施奇招,不退反进。 龙宫盏一个丁榜选手,竟然也能混在这三人的争夺中,让许多人感到吃惊。 当然,这些人都还没有被龙宫盏“教育”过。那些受过劫掠的人,虽然一脸苦不堪言,但却对龙宫盏的表现毫不意外。 “退!”虹衣少年喝道。他回身,七彩流光从他掌中击出,径直轰向朱雀郡主,仅仅是看见那团流光,龙宫盏就感觉眼睛刺痛、产生了眩晕感。 虹衣少年突然出手,让顶着震荡波的朱雀郡主有些无奈。虹衣少年面对钟舌之威,仍有余力对竞争者出手,足见其强横。 越靠近钟舌,阻碍就越大,朱雀郡主都有些吃不消了,面对虹衣少年出手,能做的事不多。 龙宫盏为朱雀郡主感到担心。这种重压下,被如此危险的流光击中的话,朱雀郡主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没有多想,龙宫盏直接开启原始羽化-恒。那一瞬间,他卸去一身压力,诸法不侵,陡然加速,激发的黑白双翼直接笼罩了朱雀郡主,为她结结实实地抗下了这一击。 “永恒?”虹衣少年感受到了龙宫盏的羽化。这是他第一次吃惊到有些失态。 高层次的道,在东方海外并不稀少。然而,像“永恒”这么终极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朱雀郡主被龙宫盏救下,也是没有想到,当下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你刚刚飞过来好帅。”情急之中,她自然是本性流露,犯起了花痴。 龙宫盏被她这么一出有些呛到了:“别愣着,快调整身形!” 朱雀郡主不是傻子,龙宫盏一提醒,立刻便稳住了阵脚。他们两个正要再次加速,追上面前的虹衣少年。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魏承影。 “你在干什么?”朱雀郡主急了,“你还是大陆人吗?” 魏承影此举,岂不是在帮助来自海外的虹衣少年? “帝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魏承影冷笑,“就是因为你们,大陆的年轻一代才会像现在一样,被别人踩在脚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魏承影是剑宗后裔,帝国在大陆扎根,宗门制度被废除,对于他和他的家族来说,是一场灾难。 对于帝国,魏承影是没有感情的。比起帝国,他更仰慕虹衣少年这样真正的个人强者。 魏承影这么一拦,让龙宫盏、朱雀郡主和他自己三人的机会都成了泡影。虹衣少年已经抵达了巨大的钟舌旁,山海般的震荡压力在他身上,他却显得十分轻松。 银梦泽的钟舌急剧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根发簪的大小,被虹衣少年捏在了手里。 “我说过,银梦泽的钟舌是我的。”虹衣少年居高临下,俯视大陆的众位年轻天才。 朱雀郡主银牙轻咬,但她不得不承认,虹衣少年确实厉害,若不是龙宫盏以永恒之力相救,恐怕她凶多吉少。 他连真正的能力都没怎么显露,便夺下了银梦泽的钟舌。试问在场有谁,敢去挑战他,争夺极上古神圣的所有权? 龙宫盏握紧了拳头。面对觉者境,他自知胜算不大,并且虽然有心挑战,但魏承影好巧不巧,就拦在他的身前,神情戏谑。 “我要去不周天柱,与韦驮天一战。”虹衣少年向众人道,“想来旁观的,便跟过来吧。” 他气度非凡,又实力超群。大陆人即使与他敌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虹衣少年要与韦驮天一战,更点燃了众人的期待。 修炼者的灵魂中,都是崇尚强者的。虹衣少年和韦驮天谁才是在场第一强者?许多人都想见分晓。 其余人,便留在谒见湖旁黯然神伤,回味着方才,虹衣少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夺走钟舌的一幕幕。 大陆的年轻一代,这次是真的要一败涂地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剑心交锋 谒见湖旁,大陆年轻强者们满怀颓丧,目光从虹衣少年离去的方向收回,看向魏承影的眼神充满怒意。 都是因为有了这个叛徒,朱雀郡主和龙宫盏才没能从虹衣少年手中夺下银梦泽的钟舌! 以往彼此争斗的年轻天才,现在都暂时同仇敌忾。 “这就是你们大陆人愚蠢的归属感么。”魏承影呵呵一笑。他扫视了一眼诸位年轻天才,眼神中满是不屑。 “用你手中的剑说话吧。”龙宫盏盯着魏承影。 龙宫盏与魏承影对峙于谒见湖两岸。对于魏承影这样,身受帝国照顾却临阵倒戈的人,龙宫盏没有一点好感。 朱雀郡主已经体会过龙宫盏的厉害,当下没有急于出手助阵。她想要看看,同为习剑者,龙宫盏与魏承影到底谁更胜一筹。 魏承影按剑。剑宗后人,在剑道起手架势摆出之际,气势也发生了大转变。 清风吹起魏承影衣角,长剑嗡鸣,仿佛在鞘中变成了活物一般。 龙宫盏凭空一抓,青龙悠远湛青色的剑身落入掌中。青龙悠远剑鞘之上,盘旋着精细雕刻到每一寸鳞片的青龙,它所带起的风声,都蕴含着阵阵龙吟。 剑在腰间,蓄势待发,龙宫盏诚心正意,如暗蓝色睡莲一般沉郁的心境下,连风的轨迹都能看穿。 “有点意思。”感受着龙宫盏持剑的状态,魏承影收敛起了不屑。深谙剑道的他,懂得此时龙宫盏的厉害之处。 他没有急于拔剑,依旧在抬升气势。剑宗先辈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他犹在鞘中的剑锋中。 魏承影始终坚信,他能继承剑宗先人的剑道,在未来带领着剑宗遗党,追随出海而去的强者们,开辟新的世界。 护佑普通人的帝国,不是魏承影所追求的。他只希望自己能不断变强,自己手中的剑能愈发锋锐。至于平凡的、普通的人,与我何干? 背叛也好,被不齿也好,既然都做了,就做到底! “那我就用剑来述说,我的决意!” 随着魏承影一声喝出,龙宫盏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眸。他的眼中映照日月,光华轮转。 龙宫盏和魏承影不一样。龙宫盏从不认为,内心的愤怒与仇恨,能让纯粹剑道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剑之形愈是霸烈,剑之心就越要宁静。哪怕诸贤山崩裂于前,哪怕天空塌陷、瀚海蒸干,以我剑之空明,也能承载,这才是龙宫盏追求的剑心。 回归原始,容纳一切的混沌。以空的姿态表达万物,用绵绵细雪表达惊雷。龙宫盏剑未出鞘,谒见湖湖面之上,竟缓缓盛开一朵朵暗蓝色的睡莲。 那睡莲,是幻影,也是龙宫盏心境的投影。他空性的剑心竟然影响了外界,暗蓝色睡莲的沉郁之美,让不少人为之惊呼。 龙宫盏与魏承影的目光隔着谒见湖交汇,那一瞬间,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掀起了水花,仿佛有无形剑气斩中水面,激起千层浪。 剑气纵横,湖面几近被切割成网,暗蓝色睡莲花瓣飞扬,青龙穿过花海向天清啸;另一边,宛若古之剑圣全力一斩,硬生生切开深水湖面。 两人都没有动,湖面上却是剑气激荡,水花四溅。 这是意念的交锋,剑心的对话。龙宫盏与魏承影剑未出鞘,便已交锋万千回合。 朱雀郡主后退几步,离开谒见湖的边缘。在其中交汇的剑风,让她都感到有些危险——这两人的战斗力,还要在她的预想之上。 “父亲告诫的果然没错啊,虽然出身象征着巅峰的神京,但永远不要小看大陆上的强者。”朱雀郡主心道。 她内心之中,自然是希望龙宫盏获胜的。不论是为大陆,为帝国的颜面,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私心。 谒见湖上,无形的交锋还在继续,只有激荡的湖面,和被切开的水花,让众人能眼见这场交锋的实况。 “龙宫盏......” 所有人都看向承龙榜上,位于丁榜的那个名字。他的名字之后,只有区区一块天倾堕石。 视线跨越谒见湖,如电光交汇。龙宫盏眼神平静,看不出波澜,这让魏承影感到心悸——他是真的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吗? 龙宫盏的心,难道就没有未竟之事的焦虑,没有欲而不得的恼恨,即使诸贤山崩于前,白鹿兴于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吗? 魏承影持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令他感到震惊。 自己的剑中,有着剑宗几代后人的决意。那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技艺,那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愿景,都在这即将出鞘的锋锐之中。 而它现在,竟然开始颤抖,不是因为跃跃欲试,而是因为某种恐怖,源自对岸那个少年的,深重的恐怖。 “你的剑......到底映照了什么啊。”魏承影声音沙哑。 他见到了太多。他见到了草原、牧民和混乱的城市,他见到了龙宫、书院与撕裂的大地,他见到了流沙、风月与幽暗的残塔。 那是孤独、流离失所,那是悼亡、背井离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还见到一位修罗,在满山遍野的墓冢前殉葬;他见到劈开星光的英雄,还长夜以温柔月色。 最后,他见到了大陆东方,银色勿忘我的花海...... 龙宫盏的剑里,有这么复杂的东西,它该是暴雨,该是狂雷啊!可为什么最终,他的眼里,雷霆静祲,只有平静。 魏承影想不明白。 他的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气息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紊乱。 龙宫盏的身影愈加挺拔,红衣猎猎,一道水线从他的脚下,向魏承影激射而去,仿佛无形之剑一斩将湖面劈开两半。 那是宁静之中,瞬间爆发的惊雷,水线溅湿了魏承影的足履,在湖面久久未能合拢,一阵清风划过魏承影的脸颊,在他的额头留下一条血线。 与此同时,一簇头发被齐齐削落,被迎面之风吹走。 握剑的手,不停颤抖。没有人比魏承影更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宫盏杀了他。在意念交锋中,每一次剑斗的最后,龙宫盏都杀了他。 剑宗几代人复兴的渴望,还不如一个少年的意志吗?比起剑技不如人,这让魏承影更加惊骇,更加难以接受。 他知道,若是他敢拔出手中之剑,意念中千万次交锋中的某一次就会重演,龙宫盏会真的杀了他。 众人都在看着他们的争斗。若是沈老口中,习剑第一人,面对对手时连剑都不敢拔出来,那该是多大的笑话? 魏承影一咬牙。他是剑宗的后裔,复兴的希望,即使会落败,也不能败得...... “噌!——” 龙宫盏的青龙悠远出鞘一寸,寒光粼粼,从他的脚下开始,半片谒见湖似乎都成了剑身的湛青色。 “咣当!” 剑从魏承影手中脱落。在众人惊骇的呼声中,魏承影一屁股坐倒在地。龙宫盏只拔剑一寸,魏承影竟就吓成这样。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神鹿原 “哈哈,好!”朱雀郡主抚掌。没有什么比看到可恨的魏承影这般狼狈,更加令她快意的了。 魏承影很懊恼。明明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何在龙宫盏拔剑的瞬间,还是这般失态呢。 “魏承影,你输了!” 围观的众人中,有人起哄着:“红衣人的规矩,你懂的吧!” 魏承影又羞又恼。他身为乙榜强者,若是在这种时候就回到予后碑出局,将来在大陆,肯定是没有脸面混下去了。 更不要谈,和帝国作对,复兴剑宗了。 龙宫盏乐了。没想到自己没有开口,围观的众人已经帮他威逼魏承影了,自己“掠夺”的作风,在面对大陆年轻人“公敌”的时候,倒是深得人心。 魏承影扬手,天倾堕石与几卷剑经都飞向了龙宫盏。红衣人向来是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魏承影的天倾堕石真不少,龙宫盏感受着涌入体内的纯粹天道力量,十分满意。至于那几卷剑经,他没有太在意,瞄了一眼,便收入了枯海遗梦中。 “有缘再见!”魏承影抛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溜了。 乙榜强者魏承影惨败收场,令在场众人对龙宫盏的实力不得不重做估量。这位表面上证道境初期的少年,完全不简单。 朱雀郡主走上前,“龙宫盏,你这么强,真的没有到过帝都吗?” 龙宫盏摇了摇头:“没去过。” “欸?我告诉你个小秘密。”朱雀郡主凑上来,“你去问赫连叔叔要个叫‘罗刹之印’的东西,就能来帝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帝都里好吃的,带你去玩好玩的。” 进入帝都的秘密,龙宫盏早就从柳龙泉那里知道了。 “罗刹之印,那不是想给就给的吧。”龙宫盏道,“要不然,岂不是随便是谁,只要和赫连纲喝上一壶,吹吹牛,就能进帝都了。” 当然,这只是龙宫盏的玩笑话。赫连纲在这样重要的事情面前,还是不会乱来的。 “哦?”朱雀郡主捧腹大笑,“看来你真挺了解赫连叔叔的。” 说着,朱雀郡主手一捻,一圈火红色的手环出现在了她手中。 “我这朱雀之印,也不是想给就给的哦。不过看在你救了我,再加上长得好看这点的份上,便给你了。” 不由分说,朱雀郡主便将朱雀之印塞到了龙宫盏的手里。 朱雀之印接触到龙宫盏,便套在了他的左臂手腕上,与战王之印、极刑之印一起,隐在衣袖之下。 看来,灵帝始皇对他这个女儿,还真是宠爱,她甚至有给出印记、将别人引进帝都的权利。 “我会去帝都的。到时候可要劳烦郡主,带我游览游览最伟大的永偃神京了。”龙宫盏笑道。 朱雀郡主和龙宫盏道别,去往不周天柱的方向,与她的哥哥令狐睚汇合去了。 谒见湖风波平息,众人纷纷离去。这里的上古神圣已经被取走,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龙宫盏则留在谒见湖畔,若有所思。 阿僧只耶之触的声音说,持有上古神圣,就能开启谒见湖的镜面,到达传说中的神鹿原。 阿僧只耶之眼已经被毁,如今有资格进入神鹿原的,便只有持有昧见浑脐带的雪花芙蓉,持有银梦泽钟舌的虹衣少年,和持有毁悟法师舍利的韦驮天。 “那倒也未必。” 想到这里,龙宫盏忽然意有所动。 他记得,还有一件上古神圣,名叫“大道弥流界球”。这件东西,或许他是拥有的! 重重的因果,早在他的前路埋下了种子。在这一刻,他或许会因为觉者境对手的重压而束手无策,但只要那颗种子发芽,便会生出新的转机。 幽都之中,顾影神赫连朽索,曾经无意中向他点出一个名字。一个古老、上位而崇高的名字。 最初的鬼神,大道弥流,那是天魔神的名字。 “在过去,天魔欲界,不过是天魔神手中的一颗玻璃球。那是承载欲界的界球,天魔神借此以审判游魂。” 龙宫盏看着自己的左臂,那是化为天魔左臂,已经被他驯服的天魔欲界。它的原型,正是那一件,名为大道弥流界球的上古神圣。 他本就带着隐秘的钥匙前来。开启这段旅程,或许便是他的命运。 龙宫盏踩着湖面,走到湖心,却没有下沉。悠久时光不能干涸的湖水中,仿佛有另一层世界。 龙宫盏用心感受着那层世界。那里,才是地底世界的光源,是这里不曾崩坏的根源;那里,才是大陆之心,追根溯源之人所追求的神鹿原。 “谒见湖,穿过这层湖面,要谒见怎样的存在?”龙宫盏喃喃道。 他俯下身,用天魔左臂触碰湖面。左臂上的玄黑色褪去,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黑水晶般质地的界球。 “大道弥流界球。”印证了龙宫盏的猜想,黑水晶球接触谒见湖面的一瞬间,龙宫盏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吸力。 这股吸力,将龙宫盏骤然向下拉去。预想中的淋湿感并没有出现,龙宫盏只觉得自己的躯体化作了光,随着水面折跃着,通往了另一层意义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寻常人落入谒见湖,只会溅起水花,沉入湖底。而持有上古神圣的人,则会被镜面反射,到达另一重世界。 这一切,究竟是出自谁的设计?是那只无名永眠之龙吗?在地底世界,龙宫盏并没有见到祂的踪影。 大陆之心,随着四季千秋搏动的心脏。龙宫盏感到迎面有微风吹来,缓缓睁开眼睛。 他站在湖边的顽石之上,周围的一切却变了模样。 龙宫盏的头顶,是正常的天空,万里无云,他的眼前是一片旷阔的原野,丛生的野花组成自然的花田。在花田之中,有色彩不一的鹿群栖息着。 这是未有农桑的、原始的原野。其中雀跃、追逐的鹿群,拥有着还未褪色的、亮丽的皮毛。龙宫盏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依旧清醒,没有在梦中。 现世之中,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自然。大陆之心,先史遗迹之下,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世界。 龙宫盏走过花田,鹿群并不怕生,反而凑上前来,蹭着他的衣角。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鹿群仿佛在欢迎着到访此地的龙宫盏。 鸟语花香,岁月静好,流逝的时间似乎都失去原本的意义,唯有静谧与美好长存。 穿过谒见湖,便来到了它的倒影之中。这里是永不衰颓的,古之贤者追求的理想乡——龙眠川下,倒影世界。 “这就是神鹿原。”龙宫盏轻声自语。倒影世界很安静,空气中的风,似乎都想水波一样矜持而收敛,龙宫盏不愿打搅着宁静,走得很缓慢。 如果倒影比现实还美,那究竟谁该是现实,谁该是倒影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九色秘藏 龙宫盏与帝江曦,相遇在盛开银色勿忘我的仙境。 会是这里吗?龙宫盏在花田中寻找着,从鹿群的缝隙间眺望着。他有一种感觉,只要在这神鹿原,愿望都会得到实现,良善的人最终都会得到幸福。 仅仅是呼吸,龙宫盏就感到真气通畅,大道充盈。晦涩证道之中,理不清道不明的意义都通透了。 在这里,只要生活着,修为就会不断变高,人寿就会不断拉长。 微风拂面,也如流水洗涤心灵。在神鹿原,风亦是水,水便是生命,生命便是自然,唯一令龙宫盏遗憾的是,在这里,他没有感觉到“永恒”的意义出现。 穷极人的想象,也只能绘制出这样的理想乡。再向前一步,便是荒谬。 这是个多美丽的地方,还会有什么相遇,比在神鹿原惊鸿一面还要动人呢。 如果龙宫盏是那个执笔人,他会把传说的开始写在这里。 “你......”龙宫盏伸出手去,想叫住前方花田中的倩影。 帝江曦回过头来。她依然是那么地美丽,让纯真的鹿群都有些羞涩。 “你回来啦?”帝江曦的脸上荡漾起笑容,“今年的花开得尤其好呢。” 他们仿佛已经在这里共度了许多年,平静、恬淡又美好的日子中,爱情如年年盛开的繁花般不曾消逝。而他,只是这一日寻常归家的龙宫盏,没有活在后世的传说中,也不是个英雄。 龙宫盏感到有些欣慰。或许,传说的结尾写在这里,也是不错。 露珠从花瓣边缘滑落,在松软的土壤上炸开,就像泡影破灭。 ...... “龙宫盏?你竟然也到了这个地方。” 雪花芙蓉回头看到龙宫盏,有些惊讶。她一取到昧见浑的脐带,就马不停蹄赶来,从谒见湖进入了神鹿原。 龙宫盏摇了摇头,挥去那一丝淡淡的失望。 算算时间,雪花芙蓉确实应该是到得最快的。从诸贤山脚争夺到昧见浑的脐带,直接赶来,在谒见湖爆发争端之前,她就已经来到了神鹿原。 不过,令龙宫盏有些怀疑的是,雪花芙蓉的目的,未免也太明确了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龙宫盏道。其实,他言下之意想问的是,乐正峥到底告诉过雪花芙蓉什么? 雪花芙蓉有些犹豫,似乎在权衡龙宫盏的可信度。 “其实这神鹿原,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雪花芙蓉指了指远处天边,“你看远处,伏眠在山峰间的那只巨龙,与其说是沉眠,不如说已经死了。” 龙宫盏顺着雪花芙蓉的指向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所看见的天际线,一片空阔,什么也没有,只有白云悠悠。 龙宫盏将视线移回。还有一件事令他比较在意——神鹿原的鹿群似乎对自己很亲近,对眼前的雪花芙蓉却很疏远。 雪花芙蓉跟随乐正峥,在自然森林中修炼,理应和这些生灵很亲近才是。然而,鹿群似乎在刻意远离着雪花芙蓉,仿佛在害怕,活着厌恶她身上的某个东西。 “神鹿原其实是一片陵墓。其中埋葬的,不止是支撑大陆的无名之龙,还有人族最初的圣人,老师的先祖。”雪花芙蓉道。 乐正峥的先祖?龙宫盏略感讶异。乐正峥的先祖,号称人族最初的圣人,葬在神鹿原吗? “你的老师知道这一切,所以早就告诉你进入神鹿原的方法了。”龙宫盏道,“所以你找到圣人的陵墓了吗?” 雪花芙蓉摇了摇头。她进入神鹿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一无所获。 “这神鹿原似乎无边无际,哪怕一直向永眠之龙的方向走,祂的大小远近却都不改变。”雪花芙蓉有些茫然。 “你有没有试过,跟着鹿群走呢。”龙宫盏提出想法。 “鹿群?”雪花芙蓉神情疑惑,“哪里有鹿群?” 龙宫盏为雪花芙蓉的反应感到惊骇,同时也恍然大悟。自己看不到雪花芙蓉所说的眠龙,雪花芙蓉看不到自己所见的鹿群,他们看到的神鹿原,是截然不同的! 鹿,是乐正家族的图腾。或许根据鹿群的指引,能通往乐正先祖,圣人的陵墓。 “我应该能带你找到圣人陵。”龙宫盏道,“不过,你得把乐正峥告诉你的事情也告诉我。” 雪花芙蓉正要答应,忽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混乱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凭觉者境的实力将龙宫盏制服,强制他带路。 雪花芙蓉拍拍自己的脸,为自己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感到吃惊。 “你在干什么?”龙宫盏为雪花芙蓉的反常感到警觉。 “听说过九色秘藏吗。”雪花芙蓉道,“那是圣人乐正煌留下的宝藏,就在那圣人陵中。老师所冀望的,是其中的圣人智慧。” “老师希望以圣人智慧改造当今的帝国。” 龙宫盏闻言大惊。如果说,乐正峥会有如此企图,加上他圣人后代的身份,那他日后取代灵朝,成为秉朝开国帝王,也就顺理成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如果你能带我到圣人陵,九色秘藏中数不尽的宝物,你可以收下,但我要为老师取回圣人智慧。”雪花芙蓉道,“那是属于乐正家的东西。” 据雪花芙蓉说,九色秘藏中,有不少现世功法的源头与雏形,还有太古的武具神兵,数不尽的天材地宝。 韦驮天、虹衣少年等外来者前来争夺的,很可能主要便是这九色秘藏。 九色秘藏的存在,也在海外那些古老势力的记载中。 依照雪花芙蓉的想法,若是只有龙宫盏能看见通往圣人陵和九色秘藏的道路,对于大陆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龙宫盏点了点头。这笔交易在他看来还算划算。 “跟我走。”龙宫盏跟上鹿群,雪花芙蓉则跟着他。 龙宫盏有个猜想。之所以他与雪花芙蓉看到的神鹿原不同,在于他们进入神鹿原所用的上古神圣不同。 天魔神的界球能看到通往陵寝的路,这是很正常的。毕竟,天魔神大道弥流,管理着生死与晨昏两界的通路。陵墓,也是相近的概念。 那么什么样的存在,会使鹿群避而远之,却能看到倾颓的眠龙虚像呢? 昧见浑的脐带。将脐带作为神圣供奉,那想必是一种野蛮、蒙昧的生殖崇拜;初始诞生之兽,到底代表了什么? 在龙宫盏的神人感知中,昧见浑的脐带,似乎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雪花芙蓉。雪花芙蓉处处表现出的异常,便是最好的证明。 方才,她的犹豫,是否是因为那上古神圣的恶念,进入了她的脑海?龙宫盏有些担心。 身边有着一个心境不稳定的觉者境强者,是一件十足危险的事情。那圣人陵中的未知,更是不确定的因素。 龙宫盏从不畏惧冒险,也时刻做好了冒险的准备。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泰禅门韦驮天 不周天柱,黄沙苍莽。 曾顶天立地的擎天之柱,如今只剩下半截的废墟。它支撑起坠落的天幕,却没能顶住时间的尘埃。 “你没事吧?”朱雀郡主查看令狐睚的伤势。后者坐在碎石堆里,嘴角流着鲜血。 “咳咳。”令狐睚不回答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矗立在不周天柱顶端的那个男人。 令狐睚身为灵帝始皇的次子,从没有如此一败涂地过。那个叫韦驮天的男人强得不像话,连续击败了数百位大陆的天才,却根本不需要调息,仿佛那对他根本不算是消耗。 “抱歉啊,我没能守住银梦泽的钟舌。”朱雀郡主道。 换作以往,令狐睚肯定是要对她恶语相向,骂她没用的。然而现在,他自己都输得凄惨,便没脸怪罪别人了。 “你终于来找我了。” 不周天柱上,韦驮天望向雾霭之中,那里,有虹光若隐若现。 他的手里,托着一只红褐色的匣子,古老、深邃、凶戾的气息从其中散发而出。这便是极上古神圣之一,装着毁悟法师舍利的匣子。 虹衣少年踏云而来。他将缩小的银梦泽钟舌当作发簪,别在自己发间,宣告着自己在谒见湖的胜利。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终于直面对方,大陆的年轻天才虽然心觉苦涩,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战,恐怕就是这趟地下世界之行的终极一战了。 “雪花芙蓉去哪了?”朱雀郡主不解。如果雪花芙蓉在,能否制衡这两人呢? “哼,乐正峥和他的弟子都靠不住。”令狐睚啐了一口。 不周天柱顶端,韦驮天伸出两指,放于身前。面对虹衣少年,他露出了大陆年轻人从未间过的认真神色。 他们之间的对决,就像帝国时代以前,超级强者间的约战一般,神圣而庄严。这种传承在如今,已经慢慢黯淡了。 “泰禅门,韦驮天。” 韦驮天报上名号。他眉心的妖异图纹,非但没有增添他的阴柔,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伟岸凛然,宛若金刚与明王。 “虹。” 虹衣少年的自我介绍则更加简单。韦驮天皱了皱眉,虹衣少年不愿报上真名,难道是看不起自己吗? “你是众星捧月的天才,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宗门的弃徒罢了。”虹衣少年道,“世人皆知你泰禅门韦驮天之名,却不知你心之追想;就像世人都知道彩虹之美,却不知烟雨之绸缪。” “真名,只有在名震四海之时才有意义,不是吗。” 闻言,韦驮天仰天抚掌:“你的志向还真不小,虹。今日,你配做我韦驮天的对手。” 倏忽间,天地万象骤变,碎石从天穹之上落下,不周天柱剧烈震颤,摇摇欲坠。韦驮天向天一指,一把造型奇特的宝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宝剑最前端,分成三叉,通体黄金,闪烁着彩漆般的耀斑。它的嗡鸣暗合天地呼吸的韵律,旷世神兵不过如此。 “三戟剑。”令狐睚喃喃。韦驮天正是凭借此三戟剑,一招将他击入碎石。面对虹衣少年,韦驮天居然第一时间便祭出了三戟剑。 “不用真气,徒手搏杀长鲸,得到三戟剑的认可。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韦驮天。”虹衣少年赞道。 虹衣少年举起右手,虹光以他手腕为中心环绕,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超越了目视所及的范畴,化为了一圈实质的光轮。 这光轮亦静亦动,生生流转。虹衣少年竟把光凝聚成了实体,化作自己的兵器。 朱雀郡主面色苍白。她知道,哪怕在谒见湖上,魏承影不阻拦,只靠眼前这光轮,自己就断然不是虹衣少年的对手。 光轮之上,流转着万千种色彩,最终,流光之长蛇衔住了自己的尾巴,构成了完美玄奥的圆形。 “流光衔尾。”随着虹衣少年握住光轮,原先被三戟剑气息占据的天幕硬生生分为了两半,一半是灿金色,一半如彩虹般绚烂。 “韦驮天,这样强悍的你,作为我生涯中的败将之一,倒也不错。”虹衣少年道。 “哦?”韦驮天挑眉。 下一瞬间,两人都消失在的原地,气浪、音爆轰然齐齐炸响,不周天柱下,被波及到的年轻天才纷纷被压倒在地,有些甚至被砸断了鼻梁,鲜血长流。 穹顶伪造的天幕之上,灿金、七彩相互绞杀,其中交揉的混乱色彩,让人眼睛刺痛,止不住头晕目眩,不敢再看。 不周天柱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崩塌。本就强弩之末、脆弱无比的它,无论当年有多么牢固,如今再也支撑不起觉者境强者的蹂躏了。 朱雀郡主想扶令狐睚,被后者阻止了。令狐睚喷出一口鲜血,挤出气力,从乱石堆中起身。下一刻,不周天柱的残骸砸到他先前所在,激起数千尺高的烟尘。 “三一泰禅辉剑。”韦驮天扭转三戟剑,三刃合一,诏令万千宇宙化为巨剪,宏观万象都受此浩劫。 “湛。”虹衣少年屈指一弹,青光压过万千色彩,在彩虹流光中独舞。狂风、松针、鹰刈,光之虚影中包罗万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三道深渊在大地之上劈开,裂隙中盘绕着青光,宛若大地深处溢出的、奇异的青色岩浆。 两人表面惺惺相惜,对决之时却毫不留手。这就是东方海外的修炼之道,这就是他们超人一等、傲视群雄的秘密。 韦驮天双手合十,妖纹在他的眉心闪亮,天地间骤然寂静,一声铃铛打破平衡。 “铃语塔——驮天!” 韦驮天双手分开,一只小塔出现在了他双掌之间。他解放了本命宝器与其真名,铃语塔 驮天出世的那一刻,雾霭云层都被染成了纯正的金色。 与此同时,虹衣少年双手拂过光轮,流光的衔尾蛇宛若活物一般,回应着他的呼唤。光与不灭的生灵,由此成为不可分割的二象。 “衔尾蛇之轮——流光极渊。” 流光极渊出世,光轮之中,透出的大千世界如坠深渊。虹衣少年的意志扭曲了光明,他的身后仿佛打翻的水彩颜料一般,再难分辨实景。 他们再度消失在原地。不过这一次,轰鸣与暴动已不仅仅发生在不周天柱。整片地底世界,在他们的碰撞下割裂出纵横的鸿沟。 时而,铃语塔变得如山巨大,镇压而下,万铃齐鸣摄人心魄;时而,光轮飞散如疾风骤雨,实相崩坏,见者头晕目眩口吐白沫。 不少人直接放弃了手中的天倾堕石,回到予后碑,退出了地底世界。地上的群雄,也借此得知了地下世界的情况。 “这两个人,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压在大陆年轻人之上的阴影啊。”沈在渊长叹。还令他有些担心的是,北潇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持有的天倾堕石数量也没有变化,掉到了丁榜。 乐正峥若有所思,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忧虑。 予后碑不允许年龄超过的人进入地下世界。如若雪花芙蓉最终失败,那圣人智慧,就将永远沉睡在地下的神鹿原,不见天日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盘花弓 跟随鹿群,走出迷宫般的花田,穿过流淌山溪的涧谷。龙宫盏与雪花芙蓉一路无言。 龙宫盏想起幻视中的帝江曦。愈是遥远不可及,他的思念就愈不可遏止,纵然神鹿原自然风光怡人,也不能冲淡他心底的忧郁。 而雪花芙蓉,只是埋头跟在龙宫盏身后。她看不见鹿群,又背负着老师的期望与取得圣人智慧的责任,心中满是焦虑。 她怎会不知道,自己莫名消失后,地下世界的大陆年轻人将陷入怎样的境地。 鹿群散开,露出一片空地。那片空地上没有生长树木,鹿群也没有轻易踏足。 空地周遭,千年古木都向空地中心微微躬身,仿佛在致敬,又仿佛在目送。 龙宫盏和雪花芙蓉怔住了。在他们面前的,没有什么规模宏大的陵寝,只有一块小土包。 小土包之上,插着怕满苔藓的石碑。石碑之上,连墓主的名字都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圣人”的排场,也没有来自远古的恢弘遗迹,更没有任何与九色秘藏相关的痕迹。鹿群指引的终点,只有这么一块孤坟。 这就是“圣人”乐正煌的陵墓吗? “我懂了。”雪花芙蓉忽然说。 龙宫盏有些讶异。从这块孤坟上,雪花芙蓉看出了什么? “死去的沉眠之龙,代表了龙的陨落。”雪花芙蓉喃喃道,“只有大陆上没有龙了,人的时代才会真正到来。这就是乐正煌所要表达的圣人智慧......” 龙宫盏震惊。他不知道,雪花芙蓉为何会生出这种偏激的想法。要杀死大陆上所有的龙,杀死身为真龙的始皇帝,颠覆这个时代吗? 龙宫盏确信,这种足以让天下大乱的想法,绝非圣人乐正煌所要表达的。这是脐带所有者“昧见浑”的意志,是祂展现给雪花芙蓉、灌输给她的意志。 “别偏激。”龙宫盏道,“这里一定还有其它出路。” 被引导至孤坟前,前路茫然,焦虑与迷茫压垮了雪花芙蓉的心灵。如今的她,恐怕已经被昧见浑的脐带完全左右。 “你什么也不懂。”雪花芙蓉摇了摇头,“这就是神鹿原的全部。有龙存在的时代,即使是人族中最伟大的圣人,也只能在孤寂中长眠。这太可悲了......” 雪花芙蓉原本清澈的眼睛中,有了些许莫名的浑浊。 倘若所谓圣人智慧、九色秘藏都不过是谎言,乐正一族,从一开始就想颠覆龙的时代,其实也说得通。 正因为这是个龙主宰的时代,所以会有不服统治的战王,会有想变成龙的螣蛇王,会有种族之间的高贵与低贱。 然而,龙宫盏并不认为,选择颠覆与杀戮,是属于圣人的智慧。 要让这片大陆变得更好的话,就该去追寻圆满的人道,而不是在杀戮与战争的轮回中迷失。 乐正煌的圣人陵只有一座孤坟,反而让龙宫盏对其“圣人”的称号更加认可。 “雪花芙蓉,别被昧见浑的脐带操控。”即使知道作用不大,但龙宫盏还是要说。如果雪花芙蓉意志足够坚定的话...... 可惜,这个女孩身上,早已背负了太多。乐正峥的期望,大陆年轻人的仰赖,寻找圣人智慧的使命,所有这些,都成为了昧见浑能够伺机侵入的孔洞。 雪花芙蓉的眉心,凝聚了一团黑灰色的光点。这是她寻找到的圣人智慧,或者说,是昧见浑之脐带所灌输的意志。 “你身上有龙的气息。”雪花芙蓉道,“你必须死。” 龙宫盏瞳孔一缩。雪花芙蓉骤然出手,碎冰划过龙宫盏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丝。 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龙宫盏来不及多想,只能暴退,躲过碎冰不留情面的绞杀。觉者境强者暴起攻击的速度,让龙宫盏都险些反应不及。 雪花芙蓉的眼睛已经完全变得浑浊,龙宫盏暗叫不好。 他忽然有个猜想——是否,因为他借助大道弥流界球进入神鹿原,他所看到的指引,也并不完整呢。 地下世界,只允许年轻人进入;要他们彼此争斗,分别夺得自己的极上古神圣;用不同的神圣穿过谒见湖,到达倒影世界......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蒙蔽在龙宫盏与雪花芙蓉眼前的迷雾。 极上古的神圣,其实是一道封印。它们各自封印了真正神鹿原的一部分,掩盖了真正的倒影世界。 雪花芙蓉却不给龙宫盏多想的机会,她脚下的土地中生出花藤,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化为一只长弓。 “盘花弓——花择音。” 直接祭出解放真名的本命宝器,雪花芙蓉对龙宫盏的杀意昭然若揭。 盘花弓通体都是柔韧的花藤,在雪花芙蓉手中却成为了坚如硬石的强弓。从盘花弓上,龙宫盏感受到随时会被一箭洞穿的危机。 在森林中战斗,雪花芙蓉的优势巨大。龙宫盏不奢求自己能战胜这种状态下的觉者境强者,他所要做的,只有将昧见浑的脐带从雪花芙蓉身上摘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越是感到上古神圣对人心的影响,龙宫盏便越是感到胆寒。不是谁都有他的一颗冰冷郁郁心,鲜活的心灵,都不免在那些存在的意志之下凋零。 花之箭,破空而来。觉者境举手投足间,都有大道随行,雪花芙蓉的冰与花,在射出的箭矢之中交融,沿途留下凝结的冰之藤蔓。 龙宫盏出剑,空悬剑纵横斩切,天下行、岚岫,剑光交织,无往而不利的剑之屏障,却被盘花弓轻易突破。 冰之藤蔓不知不觉缠上了龙宫盏的双腿,花择音射出的神箭已经近在面门,龙宫盏不得不立即开启原始羽化-恒,以绝对之御抵挡了这一击。 然而龙宫盏明白,这只是饮鸩止渴。觉者境的强度,远在他的想象之上。 从证道到觉者,果然是两个世界。一个犹自懵懂,一个已然觉醒,两者的区别,就像婴儿与成年人一般。 必杀之箭被原始羽化挡下,雪花芙蓉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她这一箭,足以同时诛杀百名证道境强者,龙宫盏却毫发无伤。 “碎冰·芙蓉瀑。” 手掌握紧,冰之藤蔓爆碎,化作漫天芙蓉花瓣。寒气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瀑布,狠狠砸在龙宫盏胸口。 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冰雾,在雪花芙蓉手中,却仿佛千钧巨锤一般。这种超越了常识的力量,就是觉者境的规则。 饶是以龙宫盏的身体素质和速度,都没能避开这零距离的一击。他撞碎无数古树,被芙蓉瀑布砸进山涧之中,成为了落水狗。 龙宫盏有些无奈。雪花芙蓉根本不与他近战,只是以觉者境规则射出一支又一支箭,他就不堪抵挡。 他理解了谒见湖上,虹衣少年对自己与大陆人的轻蔑。他们的战斗力,确实是云泥之别。 踏着浅流,雪花芙蓉一步步向龙宫盏走来。一颗混乱的心灵,带着杀意向他逼近。 美丽的盘花弓,此刻却像催命的死镰。 龙宫盏一阵恍惚。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shuhaige.net 恍惚中,龙宫盏感觉有什么东西蹭着自己的脸颊,很轻柔。他确实是要死了吗?死在和那个女孩一样,用花当作名字的人手上。 他定睛一看,看到了一只鹿。 那是一只不同寻常的鹿——一只有着九种颜色皮毛的神鹿。 他躺在山涧的浅溪中,却感觉不到湿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幻境,不过是倒影。 “要去想。”有人在说话。 龙宫盏四下环视,却没有发现别人。 “是你?”他看着那只漂亮的九色鹿,“是你在说话?” 九色鹿俯下身子。它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星光笼罩下的麦田,那是神鹿原永远无法企及的夜。 “想。”神鹿如是说道。 想象?龙宫盏的心中,此刻有一种莫名的惋叹之情。若是这世间的一切,真如人们各自想象的一般就好了。 把现实寄托于想象之前,龙宫盏还不打算放弃。 “枯海遗梦。”龙宫盏挥洒出墨绿色海洋,腐蚀成片的冰雾。他高高跃起,流霞从拳剑之间散逸,这一剑劈开黄昏,炸裂色彩。 欲界行、黄昏幻灭,直接斩击世界的一剑,却仿佛切入流水。 “涌泉。” 雪花芙蓉的身前,是不同于枯海遗梦的、碧绿色的涌泉。枯海遗梦以腐蚀世界来消磨攻击,涌泉则以治愈世界来抵抗攻击。 两者同为御守神器中的巅峰。龙宫盏的最强一斩黄昏幻灭,本不能被阻挡之剑,被雪花芙蓉的涌泉生生抵御。 古木切断,东倒西歪,鹿群四散而逃,唯有九色神鹿,依旧在山涧边饮溪。剑光花箭穿过它的身体,却没能伤害它。 战王之印化作铁灰粒子,环绕威道剑。龙宫盏勇立断桩之上,天威 山河霸奏鸣响,溪流激荡,山林叶崩。 雪花芙蓉的身体化为冰蓝花瓣飞散消失,出现在千米开外。证道境的攻击,即使是山河霸奏这样的范围,对她而言也不难闪躲。 又是一箭射来,龙宫盏举剑格挡,再次被千钧之冰雾轰击,砸进了同一片溪流。 “我尽力了。”他对九色鹿道。 九色鹿鸣叫一声,它伸长脖颈,引导着龙宫盏,看向连绵的雪山。雪山上的雪,纯净得就像白云。仅仅是一眼,就让所有的焦躁与歉意得到了平息。 龙宫盏第一次看到了神鹿原的全貌。只不过那雪山并不在天边,却在溪流映衬的倒影之中。 这是倒影世界的倒影。 永远睡眠的龙,永不污秽的雪山,圣人的孤坟,没有夜晚的原野。一切就像是一场演绎到一半,却永远定格的戏曲。 智者早就知道,事与愿违。 龙宫盏忽然明白了,何为圣人的智慧。 如果乐正煌已经预想到,有一天,倒影世界会变得不再纯粹,不再真实,被浓雾蒙蔽、幻视浸染,他会把那份真实,藏在何方呢? “我很喜欢一个传说,龙宫盏与帝江曦的传说。”圣人的念想,随流水进入龙宫盏的灵魂。 “在那段传说里,帝江曦把龙宫盏的心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段终被遗忘的梦中。我觉得,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梦里,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呢。” 愚者为虚像蒙蔽,在不如意的现实中面红耳赤、捶胸顿足。 而智者早就知道,事与愿违,不如安详沉眠。 “美梦还没有结束呢。”龙宫盏嘴角荡漾起微笑。 ...... 雪花芙蓉手掌压下,冰瀑轰然落下,在大地上绽放巨大的冰芙蓉。 原地,龙宫盏的身影已经不见,只剩下潺潺流水,从雪花芙蓉脚边淌过。 雪花芙蓉的眼睛忽然清明。她捂着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 背后的林地,已经一片狼藉。同行的龙宫盏,在自己的手下尸骨无存。身体不受正常情感控制的感觉,令她回想起来,汗毛倒竖。 看到预想之外的孤坟之际,她竟被失望淹没,失去了控制。这样的自己,配取得圣人智慧吗?自己所取得的圣人智慧,是老师想要的吗? 雪花芙蓉坐倒在山涧边,一时无措。 忽然,风吹走了地上的落叶,露出了一行用剑刻下的字。 “没关系,别气馁,圣人智慧我替你去取。” 雪花芙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她起身四顾,仍不见龙宫盏的影子,然而那行字,确实应该是龙宫盏用剑所刻。 龙宫盏收起剑,再看了一眼倒影中有些落魄的雪花芙蓉,叹了口气。 他们相隔一层水面,是彼此的倒影。这意味着,龙宫盏已经来到了下一层世界。 脚下的大地颠簸起来,搅浑了龙宫盏面前的水潭。雪花芙蓉的影像被打散,消失在了龙宫盏的视线之中。 龙宫盏的脚下,与其说是大地,不如说,是一片如山峦般巨大的龟甲。巨龟驮着这片森林,缓缓地移动着。 这是运动的世界,是真正的、运动的神鹿原。 而驮着龙宫盏和这片森林移动的巨龟,是通往永眠之龙的舟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难以描述此时内心的震撼——当美好如幻梦的一切由静到动转变,当孤岛变成长鲸、山丘化作龟背,身在巨龟之上,渺小得像一个黑点的他,像是个闯入美梦的探访者。 随着巨龟的爬行移动,龙宫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毫不怀疑,这巨型生灵会把他承载向正确的地方。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九色鹿没有开口,却口吐人言。在这片世界,它似乎更有灵性。 “待到神鹿原找到夜的另一半之时,或许你我还有再见的时候。”神鹿道,“现在,去找寻那失落的智慧吧。” “曾与我失之交臂,永存梦中的理想乡,代替所有饱受煎熬的生灵,去活在其中。” 九色鹿留下晦涩难懂的话语,龙宫盏却将其牢牢铭记。 龙寂雪山,无名永眠之龙沉睡的山脉。 最早,龙宫盏以为,眠龙是龙眠川下的巨型骨架,支撑着大陆的土壤。 后来,龙宫盏以为,眠龙是环绕神鹿原的长躯,划定这理想国度的边界。 现在,龙宫盏明白了,眠龙,便是这片大陆。巨龟是旅者的楼船,重重倒影是层叠的风帆,而人心,便是浮起神迹的大海。 圣人乐正煌,也曾踏上这条航路吗? 他最终却葬在了神鹿原,与龙寂雪山遥遥相望。 融雪在呢喃,风在吟唱,巨龟的脚步停下,龙宫盏仰起头,接天蔽日的雪山群峰间,沉睡着不见首尾的巨龙。这一幕极致的神圣,让龙宫盏想起了钟山下觐见烛龙的少女。 永眠之龙的身躯,早已被经年积雪烙印成苍白色,祂如山丘般厚重的鳞片,随着低沉的鼻息轻微地律动。 龙宫盏走下龟背的步伐,都无意间变得小心而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伟大的沉眠。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龙寂雪山 悬挂于鳞甲间的薄冰,像随风飘扬的白色飘带。冰晶与龙鳞的律动碰撞,发出风铃般的清响,只不过,除了龙宫盏以外,这样动听的韵律再无人欣赏。 回过头去,神鹿原一望无际。龙宫盏何以跨过人心的海洋,到达眠龙的山脚下,是因为他比乐正煌更是一位圣人吗?龙宫盏不这样认为。 龙宫盏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来自后世,知道这个国家、这片大陆的结局,所以心中常怀悲悯;又或许,是因为他问心无愧,满腔赤诚;再或许,传说中的英雄龙宫盏,本就存在于人心所希冀的梦中。 不论如何,他来到了这里,独自一人。 地上世界,人们注视着高悬的承龙榜。随着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的激战,被波及而出局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来自帝都的令狐睚、朱雀郡主,也在众人惊呼声中,持有的天倾堕石数量归零。然而值得称道的是,他们失去的天倾堕石,竟加到了北潇的名字之后。 沈在渊皱了皱眉。他知道,令狐睚和朱雀郡主与海外双人组争锋,早已重伤。北潇抓住了这个时机,将他们一并击败。 然而在沈在渊的印象中,趁人之危,本不该是北潇的作风。 任地下世界百般逐鹿,天倾堕石几经易手,有一人的名字之后,却仍是那一块天倾堕石。 龙宫盏,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独立于这场争斗之外。 “这少年,潜得真深啊。”乐正峥感叹道。 “他是来猎王的,岂会和那帮小兔崽子一般见识。”赫连纲懒洋洋地道,“雪花芙蓉,貌似也带着其它任务吧。这段时间,不如就让那两个小子得意一会。” 一旁,令狐睚眼神阴郁,和朱雀郡主一道,回到了令狐青的身旁。 “发生了什么?”令狐青注意到,不止性格一向如此的令狐睚,朱雀郡主的神情都有些不对。 “那北潇,有古怪。”朱雀郡主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她明明看不见,却似乎拥有比常人更强的视觉感知......而且行为举止,就像入魔了一般。” “若我仍是全盛,她不是我的对手。”令狐睚却是不服,愤恨道。 “沈老,您有什么头绪吗?”令狐青问沈在渊。她从二人的描述中感觉到,北潇似乎经历了什么,从而性情大变。 沈在渊摇了摇头。他其实对北潇所知甚少,以他赖以成名的慧眼,竟看不透这个女孩——北潇的精神之中,似乎一直存在着一种矛盾。 ...... 此时,龙寂雪山下,漫长道路。 龙宫盏跋涉在雪山小径,从庞然的龙之躯体中穿过。顺着鳞片指向的反方向,他一定能找到无名永眠之龙的龙首。 不是谁都能忍受纯白世界的孤寂,龙宫盏却可以。他的童年就在单调的孤独中度过,青春在质子的生活中消磨,也曾经历过青渊的黑暗、割裂的时空。 没有谁比龙宫盏更能拥抱孤独。他把这当作一种修行。 眠龙是龙眠川下的巨型骨架,支撑着大陆的土壤。 龙眠川的孩童们,喜欢向地下挖掘,企图挖出眠龙的骨骼。传说,那是能治愈一切疾病的宝药,而眠龙的身躯无限长,大地上不会再有病痛和疾苦。 眠龙是环绕神鹿原的长躯,划定理想国度的边界。 雪花芙蓉从神鹿原,向她所见的伏眠之龙行进,却永远也无法企及、无法接近。眠龙的身躯无限长,祂圈出的理想乡亦无边境,只要愿景足够广阔,美好便没有尽头。 眠龙,便是大陆。巨龟是旅者的楼船,重重倒影是层叠的风帆,而人心,是浮起神迹的大海。 如今龙宫盏踏足大陆,在皑皑白雪上留下第一道足印,作为朝圣之途的开拓者。圣人与上古神圣的博弈之后,潜藏着龙寂雪山,倒影世界中的永恒净土。 龙宫盏本以为,在眠龙的周围,会弥漫着与天倾堕石相似的天道。然而离近了,他却感受到一股更为温和、更为博大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人道,龙宫盏一直在追求的东西。他愈发笃定,永眠之龙,是人所创造的神迹,是圣人想要窥见的终极。 龙宫盏不完整的第二重残照——岁月流照,也在通往龙首的旅途中逐渐得到补完。属于人道的、接近神的崇高层面,随着龙宫盏的接近,徐徐向他展开。 为岁月流照作起始的,也正应当是这段初始的岁月。 “咚——” 无名永眠之龙沉重的心跳,透过风声,传入龙宫盏的耳中。这心跳如同海浪与潮汐,随着神性的韵律、日月的轮转而跃动。 “这便是‘大陆之心’吗。”龙宫盏慨叹。他终于见识到了,人们喜闻乐道的“大陆之心”。 原来,大陆之心并非单纯的象征,真的是一种心跳。 随着这声心跳,龙宫盏步入了全新的境界。 “证道境中期......”龙宫盏感受着大道充盈,也是在这一瞬间,他面前的雪山之上,积雪消融,化为冰河,倾泻而下的冰瀑,冲刷过龙宫盏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只感觉全身微凉,眼前白雾茫茫。视线重新明晰时,之间那巨大的眠龙之首,褪去白雪的掩盖,显露在了自己面前。 恢宏,悲凉,苍茫,孤寂。天地间无声的一切,却在抒写相同的情绪;深沉的睡眠背后,是空想与现实的交割。 龙宫盏觉得自己离得很近,能感应到眠龙吹出的鼻息;又仿佛离得很远,大如寰宇的巨龙可见而不可及。 “雪花芙蓉,圣人乐正煌,你们未曾取得的圣人智慧,我替你们去取。” 龙宫盏默念着,缓缓躺下。他躺在浅浅的冰河之中,微凉的寒水冲洗着他的身体,也洗涤他的心灵。 这天地间,只有一段梦境在长久地进行。那便是眠龙的梦境——祂正做着怎样恢弘而苍茫的梦? “别再向前了。那段梦境,会毁了这片大陆。”有声音在龙宫盏耳畔低语。 大道弥流界球,银梦泽的钟舌,毁悟法师舍利,昧见浑的脐带,阿僧只耶之眼。它们的声音在无尽的高空盘旋,烙印在梦境的入口,带着沉重的警告。 倘若有人穿过了层层蒙蔽,跨过数道封印,从构造的虚假中得见真实,来到眠龙跟前,这是最后一道,严肃又无力的警告。 龙须在风中飘扬,龙宫盏手臂上,战王、极刑之印在发烫。他明白,使命的感觉,再一次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那我便会拯救它。”龙宫盏却道。 “如果封印和欺瞒能解决问题的话,你们所构筑的和平也太过廉价。” 闭上双眸,龙宫盏只感觉自己向下坠落。人在睡眠入梦之时,常会有陡然坠落的感觉,换作往常,睡眠者一定会随之惊醒。 但龙宫盏强迫自己入梦,任凭坠落。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空想王 坠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灵的虚浮。明知自己处于梦中,却不愿醒来的人,都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雪山环绕之中,镜面般的冰湖之上。龙宫盏踏足于冰面,虽说是梦里,触感却真实得可怕。 “下雪了?”地上世界,乐正峥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初夏时节,六月飞雪,异常的天象,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赫连纲沉默不语。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上,十夜堂成员们都神色凝重。异常天象,是否与古王有关? “龙眠川的异常,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乐正峥道,“我留在龙眠川,一直在调查异常的原因,却没有结果。” “是因为某位古王吗?”赫连纲问道。若是古王所致,那便是他的业务范围了。 乐正峥却摇了摇头:“古王终究都是人。改变一片大陆、无垠山川,不是人的意志能够做到的......是这片土地本身出了问题。” 没有源头的地变,让乐正峥也不由得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有上位的意志,因为帝国的建立而不满、震怒吗? 因此,他才拜托了雪花芙蓉,一定要寻找到先祖所说的圣人智慧。乐正峥相信,只要得到了圣人智慧,他就能抛却疑虑,坚定地带领这片山川,走向正确的道路。 “大家都不容易啊。”赫连纲拍拍乐正峥的肩。他能感受到友人的焦虑与疲惫,这些情绪,隐藏在乐正峥平日的超然与洒脱之中,悄然累积。 “创业不容易,守业也难。”乐正峥叹了口气,“六月飞雪,不知为何。我只希望龙眠川,能够平安渡过此劫。” ...... 从地上直到地下,穿过谒见湖抵达倒影,在二重倒影中找到真实,乘龟背游过人心浮海,潜入眠龙的梦境。没有人想得到,龙宫盏到达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吟诵声,随飘雪传来,龙宫盏抬起头,伏眠雪山之间的龙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苍白肤色的男人。 那男人浑身像血一样白,在冰天雪地中赤裸着上身,长发披肩,外表不似常人,气质却如同白雪般纯净高贵。 他的皮肤有如石质,坚硬得看不出血脉搏动。那句富有哲思的话,正是这个男人所念诵。 男人从雪山之巅缓缓走下,即使见到了来访者龙宫盏,他也是不喜不忧,一如寻常。所谓情绪,早就在皑皑白雪中掩埋至深。 “你是无名的永眠之龙?”龙宫盏出言问道。 龙会化作人身,不是什么秘密。 龙宫盏注意到,当这男人走上冰面的时候,纯洁的冰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不是。”男人开口。他说话有些艰难,也有些晦涩,似婴孩牙牙学语,却仍能教人明悉。 他向冰面下伸出手。龙宫盏感觉到,冰封之下的深水中,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冰而出。 男人在冰下呼唤着一种温暖。即使是在梦中,龙宫盏也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矛盾,恰如真实与虚幻在冰的两面分割。 寒光碎冰,深入骨髓的寒冷升腾而起。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这把剑通体雪色,质地犹如软雪,看上去脆弱不堪,让人不得不怀疑,它到底是杀人之剑,还是一把无用的象征而已。 “群冰。”男人简洁地道出剑的名字。 冰风扬起,骤然壮阔,雪山崩塌,冰湖拓展。这片天地随男人的意志变得简洁,一念间构造万象,信手拈来。 龙宫盏体会的到,在永眠的梦境中,现世的修为体系都变得模糊。在这里,往往能做到在外界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你到底是什么?”龙宫盏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男人不是眠龙本身,他是梦的一部分吗? “怠惰的农夫将要饿死,我将血肉与他分食。” “流淌的河水将要枯干,我夜宿深雪,用体温融化千古玄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生灵为刍狗。为王的理由,便是承载所有的苦难。”男人的雪白长发激扬而起,举起手中剑。在这一刻,他宣告自己的名—— 他,便是永眠之龙梦中的王,完美的王。 “空想王。”龙宫盏长叹。天下之内,岂会有这样无情,又崇高的王者,为万物承担苦难而生,何尝不是一种偏激。 永眠之龙,竟梦想着这么一位古王。他无法在冰面上留下倒影,恰好说明,这不过是空想一场。 而空想王手中的剑,确是实在的、失落于眠龙之梦,圣人欲追求却不得之物。 软雪般的温情之剑,仁道剑、群冰。埋没于冰封之梦的深层,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圣人智慧。 “很快,我便不再是空想了。”空想王手指上空,在那里,浮现处地上世界的影像。地上世界的变迁,其实一直在眠龙的神识之中。 地上世界,六月飞雪,骤然冰寒的天气,让流水都生生冻结。龙宫盏眼神一凛,上古神圣的警告犹在耳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看啊,白雪正重塑这个世界。很快,冰河就会覆盖流域,雪线就会亲吻山川,因为有不堪承载的苦难,仁者之王便会出现。”空想王张开双臂,任雪风冰屑在他肌肉间留下刮痕。 龙宫盏感受到了危机。永眠之龙的所梦,超出了他的认知。 冰川覆盖、白雪封锁的单色时代,只要没有快乐,就不会有权力、有攀比,有所谓荣辱,有所谓纷争。能承受更多苦难的人,理所当然便成为王。 龙宫盏知道,那会是个和平年代。然而,这样的和平,与眠龙梦中龙寂雪山的死寂,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王,是一位无情的受难者。空想王描述的时代,和龙宫盏想象中的“仁道”相差甚远。 “你的仁,便是给自己施加苦难、磨灭精神,以体现崇高吗?”龙宫盏向空想王质问。他也同时,在向梦见空想王的永眠之龙质问。 “对不起,孩子,我在思索的道路上,已经走到了终极。若你要为这个世界寻一个答案,那便只能是这样。”空想王道,“有一天你会明白。” 空想王语气温和,像一位苦情的父亲一样,向自己的孩子说着“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样的话。 “我不明白。”龙宫盏道。他认为,永眠之龙不曾真正活过,祂的所想、所认定,不会比跨过时间的自己完满。 “把这场雪停下吧。”龙宫盏握住剑柄。如果空想王想要将大陆化作冰河,他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初衷。 他是来猎王的,哪怕这王并不真正存在,只是梦中的空想。 空想王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龙宫盏却能感到,他握住仁道-群冰的手上青筋暴起。 雪花落下,八角冰晶之上,两道剑光交错。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少年与空想的王,剑与冰天相照,无限旷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众生的大海 “即使是外界的圣者,在这梦中,也不能发挥出一丝力量。”空想王空洞的双眼盯着龙宫盏,“你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龙宫盏只是微笑。他的目光透过逢魔近景的流霞,目视空想王那梦境塑造的、英俊脸庞。 “我也是从梦路中走来的人啊。”龙宫盏翻转梦路刀-逢魔近景的刀身,“空想王,这便是我对于你的、猎王的命格。” 流霞的色彩化为喷涌流光,雪白的单色世界中,陡然绽放黄昏浓烈的色彩。龙宫盏的梦路,就这么悍然侵入了永眠之龙的梦境。 剑光交错,龙宫盏留下一道虚影,空想王双掌交握,仁道-群冰插入冰面,纯白天幕之上落下天柱般的深雪,宛如雪崩。 龙宫盏心念一动,背后晃荡的流霞化作五彩斑斓的山峦,竟稳稳借住了天幕雪崩。 这一幕的景象,就好比丹霞地貌的群山上积起厚雪。 龙宫盏忽然懂得了这片梦境的规则,也好像理解了九色鹿对他所说的“想”。在这里,外界的修为毫无意义,梦中的战斗,毫无疑问依靠的只能是“想”。 空想王挥舞仁道-群冰,软雪都变成了杀戮凶器,从地下伸出束缚吞噬的触角,欲将龙宫盏拉入白色流沙之中。 龙宫盏身形如飞絮,在空中辗转腾挪,没有接触到一片坠落的雪花。 霞光闪烁,周遭大地积雪消融,万古冰川骤然化开,龙宫盏随意一抹,红紫色的晚霞便涂在了天际,化为炽热的灼烈之龙,咆哮着向空想王挥舞利爪。 空想王呼出一口冰雾,气息所及七彩流霞回归白色,雪花飘落留下各自的真实轨迹,撕裂龙宫盏营造的梦之空间。 漫天软雪如同天网与铡刀,空想王和他的仁道-群冰则如同擦去色彩的布,让一切重归雪山的古板与肃穆。 随着天地一次次闪烁,梦之间的倾轧来回推搡往复,世界在纯白与彩色间流转切换。 “你的梦路里,我只能看到悲。”空想王道,“凭借这不完整之梦,你胜不了。” 空想王所言非虚。龙宫盏的梦路刀,所借助的不过是幽都、黄昏界与天魔欲界的情绪,是执念与悲情所化。 在此基础上,龙宫盏所想象的梦境,是偏颇的、不完整的。 “你欲要用炽烈情绪击溃我的梦境,却依赖着悲伤懦弱的根骨。”空想王举起仁道-群冰,遥指龙宫盏,“这便是为人的矛盾。你想做的事太大,自己却不过是肉体凡骨,在你的胸膛中跳动的,不过是易碎心灵。” 龙宫盏不慎接触到了一朵飘落雪花,万钧之重力将他狠狠压在了冰面上。冰湖开裂,坠入寒水,刺骨十万八千丈,又从长天落下,砸在原地。 空想王占尽上风,但他不是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人格。在眠龙的思想中,他应当是一个秉持仁道的善良之王。 “快乐诱人,欲望便如同泄洪不止。快乐与欲望越大,苦难就越不可承受。”他说,“何不沉湎于这饥寒与冻馁的小小苦难之中,从而远离那爱别离、怨憎会的大苦难呢。”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却不相往来。人人都只为那小小的温饱而操劳一生,便不会有仇怨、纷争。” 空想王描绘着一个没有冲突的理想乡。他那空洞眼神之中,流淌着无名永眠之龙的向往。 “为王的理由,便是替众生,承载起原本的那些苦难。世间的极乐与极苦,都加诸吾身;世间的春夏与繁华的枯荣,都封存吾心。” “这就是你的‘仁’吗?”龙宫盏忍受酷寒从体内流过,“把苦难当作施舍,约束当作崇高......” 他所不能接受的是,他所受的悲苦,他的伙伴与身边人所受的厄难,世人的追求与喜怒哀乐,都在眼前空想王的话语中失去意义。 人民与百姓,仿佛只是一个象征、一串数字,王说那样的生活幸福,他们便活得幸福;王说那样的生活悲苦,他们便活得悲苦。 “替众生承担极乐与极苦,没有人有这样的权利。”龙宫盏顶着身上无比沉重的片片雪花,艰难地抬起头,“众生不是蝼蚁,也不是王的木偶。” “众生的海,自有众生自己沉浮!” 话音落,龙宫盏身影化作流光。在为众生发声的瞬间,他的梦路无比通透。在这一刻,龙宫盏真正理解了梦路刀-逢魔近景的刀铭—— 梦路刀-逢魔近景,众生沉浮的梦路。 空想王,想把世间变成厚积的深雪,不化的寒冰。而龙宫盏,他希冀的世界是一片海洋,还众生以沉浮的权利。 空想王的雪,在龙宫盏的感受中也不再那么沉重了。他们二者的梦境,终于达到了一个对等的层面。 一个少年,和沉眠千古的无名之龙。他们本是不对等的两个存在,只因他曾鲜活地活过,而祂只是空想。 “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感受一番,王所承载的苦难。” 空想王无情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冰冷。他苍白石质的皮肤缓缓皲裂,像雪崩的高山一般洗脱铅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空想王真正的躯体,是散发着莹蓝之光的乳白色,那是无名永眠之龙炼制出的无暇陶瓷。 在他的胸膛上,龙宫盏预想中的大陆之心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心跳的跃动。在那里,只有一块凝结的冰心。 不被情绪左右,独自高贵而纯洁,空想王,确实是理想中的完美之王——他统治的时代,不会有错误,不会有不公。 “为吾之苦难献上敬畏吧,龙宫盏。”空想王竟然呼出了龙宫盏的名字。 “太古雪狱。” 风雪弥漫,朦胧了周遭空间。然而,龙宫盏日月瞳目光灼灼,紧盯着空想王的身影。 他知道,要在梦境深处击败这位王者,就要走过他的苦难。 “我之郁郁心,比起你的无情冰心如何呢。”龙宫盏按住自己的胸膛,坦然被空想王的太古雪狱包裹。 这雪狱中,是伤痛苦寒的缝合。以身食虎的割裂,与所爱永别的断肠,与所憎共处的痛恨,化为刀光剑影。 “只要是人,都不免被绞杀。”空想王拄着仁道剑,缓缓道。 龙宫盏却笑了。面对太古雪狱,他竟对空想王露出了一种嘲笑。 “倘若苦难能击败人的话,我们早就灭绝了。”龙宫盏道。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站着圣人乐正煌的夙愿,站着芸芸众生,站着他所经历的一切,站着许多难忘的故事。 “听说过修罗吗?” 无我之境,堂堂展开。此时此刻,我非龙宫盏,龙宫盏非我,站在太古雪狱之中,欲破开一切的,是那位修罗。 “众生沉浮......” 逢魔近景出鞘,梦路再次显现。只不过只一次,它展现的不再是一条孤独长路,而是一片大海。 落日余晖下,众生沉浮之海。 “吾之益友,这一招距你出生,还早千万年,不算是剽窃吧。”龙宫盏的嘴角掀起弧度。 “众生沉浮 一梦修罗 断虹碧摩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六龙扶桑 “众生沉浮 一梦修罗 断虹碧摩天。” 以龙宫盏的身体为中心,横跨天空的紫电如同天神之刀,切裂长虹。空想王的雪狱被拦腰斩断,雪沫横飞。 龙宫盏双手合十,时间停止,紫电如天之裂痕悬挂,修罗的至情之力以王道姿态,笼盖空想王的雪狱。 千万年后,那位名叫邢振恒的修罗,他的能力在千万年前的龙眠之梦中重现。龙宫盏当然不具备邢振恒的能力,但在这特殊的环境下,想象与梦路的对决中,他使出了断虹碧摩天。 龙宫盏的身影,与北地枪王的身影渐渐重合。这一刻,他代表天下一切至情至性之人战斗,向欲磨灭苦乐的空想王挥舞剑锋与双拳。 “罗业-五月雪。” 龙宫盏施展罗业拳,漫天飞雪转换形意,化作修罗之戮的酷寒。身形化为紫电的他,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障壁,从雪狱的阴影中流走。 五月雪,冰峥嵘。龙宫盏无声出拳,却仿佛带着修罗穷凶极煞的咆哮,将滔天怒意,倾注于这飞雪一般的柔拳。 电光横扫,雪沫飞扬,空想王陶瓷般的躯体岿然不动,猛拍地面,大地如同浪潮一般翻涌,冰晶雪花溅起千里高,汇聚成龙。 “霜龙碎。” 雪崩的海啸,化作长龙,龙宫盏击出的拳风紫电,就像长龙鳞片间的细蚊般,微不足道。 接触的瞬间,紫电却轰然爆开,成为缠绕着雪崩长龙的锁链,呼唤无穷之天的紫色裂痕,向雪崩长龙的后颈劈去。断虹碧摩天,这切断彩虹的一斩,也能杀死空想王的白龙吗? 纵横斗转,龙蛇起陆,崩腾决去,雪练倾河。 电光泯灭,雪融成瀑,如同白龙之血,充盈大江。龙宫盏立于白水礁石之上,任霜风于侧畔呼啸而过,而空想王亦是毫发无伤,从容不迫。 “武夫。”空想王冷冷吐出二字。 永眠之龙没有真正活过,祂所幻想出的空想王,又怎能理解人世的修罗。 随着雪山之雪尽数融化,空想王手中的仁道剑群冰也褪去了软雪的温和伪装,锋芒毕露。 永眠之龙幻想出的完美之王,他的战斗力也应该是完美的。他能贯彻永眠之龙的意志,清扫所有挡在仁道之路上的敌人。 龙宫盏衣袂猎猎,心境如玉,灵感乍现。他要在众生的大海中潜得更深。 “在这梦境中,就让我也体会一下,身为通灵者的感觉吧。” “众生沉浮 一梦八荒 瞳胧神语!” 龙宫盏日月瞳轮转,模拟牧青瞳的通灵之眸,属于通灵者的领域徐徐展开。万物在他的眼前变得鲜活,手中的青龙悠远嗡鸣着,似乎青龙都能随时响应他的呼唤。 这一梦,比起修罗的孤寂,更加地鲜活畅快。 “翡玉双子狼、铁灰百舌鸟、醉金龟、焚天锦驼。” 狼嚎,鸟鸣,龟足震地,巨驼嘶啼,属于牧青瞳的生灵们,以幻象的姿态来到龙宫盏的梦路。 “星之天马陨霜,白猿超腾飞雪。”龙宫盏奔跑起来。他本能瞬息千里,一蹴而就,却仍选择奔跑。 他要带着这些鲜活的生灵,奔向真正的理想世界。翻身骑上星之天马,踢踏星光点点;与白猿在空中击掌,一览青云与山色。 空想王正要阻击,却忽然愣住了。他能感觉到,从龙宫盏那双眼瞳中,窥见了永眠之龙的心灵。 瞳胧神语,也能得窥神一般的眠龙所想吗?如果是那样,那么龙宫盏此时的心境,该有多么空明、纯粹,能透过梦的薄纱,企及无暇净土。 “祂在想什么?”空想王忍不住出口问道。 对于空想王忽然的问题,龙宫盏略感惊讶。 “饶是以你被塑造的冰心,也会对自己的造物主所想而感到好奇吗。”龙宫盏突然为空想王感到有些可悲。 被臆想出的王,赋予了人的意志,却要走上“祂”所规划的、泯灭人性的道路。空想王和永眠之龙,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次元的存在。 “与其说是造物主,不如说是母亲。”空想王道,“她塑造了我,梦见了我。即使你告诉我,她正想象的时代已没有我的存在,我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仁道-群冰扫过,剑意凛然。空想王的“完美”,已经超越了王的身份,即使他的母亲视他为弃子,剥夺王格,他依旧是一份完美的空想。 生灵的幻象破碎,在完美的空想王面前,陨霜的冰寒只是寻常,超腾飞雪的横掠太过缓慢,至于翡玉双子狼、铁灰百舌、醉金龟、焚天锦驼,不过是一触就碎的泡沫。 “那我便来与你言说,祂之所想。” 龙宫盏收回通灵永眠之龙的目光。方才的瞬间,他的精神与永眠之龙交互,险些被生生压垮。 然而此时的龙宫盏,已然踏入无我之境。不是龙宫盏,不是邢振恒,不是牧青瞳,他也不过是众生大海中的一段空想。 这一拳,借无名永眠之龙之所思,在无尽苍茫中找寻一个答案。生命之树的梢末,流转着八荒与生灵的极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八荒......” 这是眠龙不曾活过的时光,这是生而为人,永远击不出的一拳。 “六龙扶桑。” 拳如枝叶,也如虬龙。那是拉动光明、普照白昼的六龙;那是庇荫生灵、刻画年轮的扶桑。谁说日月与年轮,不是八荒? 空想王只觉得,时间都在龙宫盏这一拳下散作碎片凋零。牵引龙宫盏这一八荒拳的,是虚空中拉动时间的六龙,它们引领日轮栖息于通天彻地的扶桑树上。 平凡人,谁能有缘得见六龙?只有透过永眠之龙的梦境,才能窥见创世之初的盛景。或许,在生灵仍懵懂的年月,拉动时间的六龙曾在世间展露风姿。 空想王的身躯再完美、再无瑕,也超越不了无形的时间。龙宫盏这击碎时间的一拳,将他生生轰飞了出去,砸穿了厚重的雪山。 六龙之后,还有扶桑。龙宫盏如影随形,拳如扶桑树开枝散叶,分化无穷。 他把破碎的时间碎片当作树的果实,每一拳都被破碎时间折射,诡异的割裂感,让战斗意识也是完美的空想王都难以抵挡。 击穿重重雪山,到达梦之边境,那之外,便是永远迷失的混乱虚空。龙宫盏想将空想王打出梦境之外,空想王却已经看破。 空想王招来飞雪,仁道剑群冰寒光忽现。开始被六龙扶桑打得措手不及的他,很快便适应了龙宫盏的拳路。凭借钝器与拳法,很难真正伤害的了他的空想躯体。 想象之战仍要继续。这里不用真气,不凭修为,龙宫盏感觉不到疲劳与消耗,只是不断地发挥想象,使出浑身解数。 无我之境下,曾经见过的招式,正派的、阴险的,都像流水一般使出。对于龙宫盏来说,空想王就是个完美的“陪练”,陶瓷无瑕之躯,冷漠无情冰心,完美的战斗意识。 在与这样的对手交锋中,龙宫盏不断打磨着自己。他坚信,与空想王此战后,他也会成为一名超究的、空想级的战斗者。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虚无长生殿 承龙榜上,白腾、施无畏、魏承影、北潇的天倾堕石相继归零。通往地下世界的山壁大门中,有些颓丧的魏承影缓缓步出,他身后,有一只寒鸦高高飞起,飞向远方。 至此,除了仅剩的雪花芙蓉与龙宫盏外,大陆年轻一代已经尽数淘汰出局。 “沈老,北潇已经离开了,她托我跟您说一声。”白腾向沈在渊道,“她说感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与教导。她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北潇的心理转变,让沈在渊有些不安。那个乐观积极的女孩,沈在渊原本打算将她收为义女。 沈在渊没有子女,他有意要效仿柳龙泉,想来却也失败。 如今的情势,他这双慧眼,似乎也看不透了。 雪仍在下,五月时节,天寒地冻。乐正峥与赫连纲倚靠在在渊城塔楼边,一旁,朱雀郡主正指着魏承影独自离开的身影,向令狐青控诉着。 “哼,不过啊,那家伙身上的东西已经全落到龙宫盏手里了。想必他此时也甚是难受啊。”朱雀郡主气鼓鼓的。 “龙宫盏有这么神勇?”令狐青微笑着,明知故问。 那场为人津津乐道的剑心对决,让许多年轻人说来都大感震撼。被韦驮天、虹二人磨灭的希望,因为龙宫盏与雪花芙蓉二人的存在再次燃起。 谁说大陆一方已经败北?那可是赫连纲与乐正峥推荐的二人! ...... 龙宫盏与空想王一战,还在梦境的深处持续着。 “众生沉浮之海,令人惊叹。”空想王振去仁道-群冰上的落雪,其上仍萦绕着回旋剑风,久久不散。 “我的王朝中,不能允许有你这样的激情。不过即使如此,你的道依旧值得赞美。”空想王道,“母亲设想的新世界,未必有我。这一战的结果,便随天缘,来一个结果吧。” 龙宫盏点了点头。他从空想王的话语中,读出了身为完美王者的自尊,与身为弃子的小小彷徨。 原来完美至此的空想之王,也有着这样的矛盾。 “虽然你是空想的王者,但此时此刻你与我的交战,对我是真实的栽培。”龙宫盏道,“愿见证你的奥义。” 空想王双手持剑。他陶瓷般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开裂,空洞的双眼中似乎有白雪融化,像泪水一般滴落。 “怠惰的农夫即将饿死,我以血肉与他分食。” “流淌的河水将要枯干,那便夜宿深雪,以体温融化玄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生灵为刍狗。为王的理由,便是承载所有的苦难。” 空想王顿了一顿,满川白水再次化作皑皑白雪,覆盖山川。他心中坚硬冰冷的酷寒,让白龙之血为之逆流。 “那便见证吧,我的雪山宫,永霜的牢笼——” “真太古雪狱 永霜宫。” 白色宫殿,从冰水倒影中訇然升起,如同冬日里孩童堆出的雪堡,用冷寂之冰装点宫墙。它是如此简陋,像未曾作完便成为废案的蓝图。 龙宫盏感到无穷无尽的苦难,被封印在这牢狱般的永霜宫中。这是压垮了永眠之龙的苦难,是这些苦难,造就了眼前的空想王。 创造一个为世人承载苦难的王,住在纯白色的永霜宫。无名永眠之龙心怀的怜悯,竟造就了这么一场梦幻空想。 “告诉我,你要如何逾越这牢笼。”空想王张开双臂。 龙宫盏却是微微一笑。 “再大的坑洞,也掩埋不尽世上的苦难。唯有心如明镜,才能造就两面相映、无尽的深渊,来容纳不堪承受的一切。”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不是赫连纲告诉他的,也不来源于任何鬼神。这样的明镜,他只在一个女孩身上看到过...... “众生沉浮......” “一梦浮世 镜天无一。” 若心如明镜,则天为镜、湖为镜,两镜相映,无穷深渊。 空想霜宫外,镜天无一毫。龙宫盏一袭红衣,与镜公主那一夜翩翩起舞的身影渐渐重合,太古雪狱寸寸崩毁,湮没于无限明镜间的狭隘之中。 苦难,溶于众生的大海。神一般的永眠之龙感到震怖、无法承受的苦难,在那大海中,竟显得微不足道。 这时祂才明白,众生的伟力。 “你胜出了。”空想王目视崩塌的太古雪狱,大方地承认。 “然而,我必须践行母亲赋予的使命,与你战斗到底。”空想王道,“我无痛苦,我无叛逆。少年,你要如何毁灭我不朽的躯体,为这场梦画上句号呢?” 此刻的空想王,是可悲、可叹的。纵然他承认失败,你要如何毁灭一道空想! 或许,能磨灭念想的,唯有时间吧。 “我曾见过一位王。他为了成为王,几乎付出了一切。”龙宫盏道。他看向手腕上的极刑之印:“他说,为王的理由,便是为王本身。我曾以为这是一句废话,直到我见到了你,空想王。” “王要做的事,平凡的生灵做不到。区区苦厄,何不相信众生,由他们浮沉去呢。”龙宫盏举起王道剑苍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王道剑,在龙宫盏领悟王道的同时,苍蓝色剑身逐渐炽热,变得通红。它像王者一般热烈,像王者一般激情,在冰天雪地之中,燃烧着王者的骄傲。 极刑之印,化作赭红色的粒子,环绕在王道-苍殿周围。 “这就是真正活过的、热烈地活过的王吗。”空想王的空洞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羡慕。 王道-苍殿落下,空想王的眼前被一片暗红笼盖。不惜一切去活着的王,和他烛冷香灭的长生殿,随着龙宫盏的剑意,铺展到这片梦境天地。 “极刑 虚无长生殿。” 龙宫盏新领悟的、来源自螣蛇王,或者说极刑王的剑技。从梦境边界外的虚无空间中,龙宫盏也得到了相当的启发。 在虚无空间中永生,是否更是一种死亡? 被龙宫盏这一剑斩中的人,都会在营造的虚无空间中度过剩余的元寿。而空想王,他的寿元本是无限长,与梦同在。 空想,从此虚无,直到忘却。 极刑王,因为我如此热烈地活过,才会懂得虚无的孤寂;因为我曾为奴为王为螣蛇,才会懂得存在的意义。 “谢谢你,让我终忘却这彷徨。” 空想王最后向龙宫盏道。 他身形如梦消散,化为一圈白色的、陶瓷般的手环,套在了龙宫盏的手腕。 不用去想,龙宫盏便知道,这就是“空想之印”,他所得到的第三枚古王印记。 此外,仁道剑、群冰静静地躺在地上。它是真实的、独立于梦境之外的至宝,随着持有者对仁道的理解不同,它的形态也会发生变化。 “圣人智慧。”龙宫盏自语,“我便取走了。” 他拿起仁道-群冰。风雪骤然变大,寒雾朦胧,遮盖了周遭的一切。空想王与空想的梦,拉上了一层幕帘,缓缓散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开错的花 “我回来了。” 龙宫盏背着装满青稞的竹篓,推开木门。走过院落的时候,他惊讶于自己对这段路的熟悉。 火炉旁,令狐琳儿拿着一根精致的烟杆,早已等待着龙宫盏归来。她见到推门而入的儿子,脸上露出不明意义的笑容。 和龙宫盏记忆中的母亲一样,令狐琳儿还是那么的优雅,像天上降临的仙子一样,时常隐匿于香雾氤氲之中。 “听说,村长的女儿又给你偷偷塞了情诗?” “有这种事?”龙宫盏大吃一惊。 “还装?”令狐琳儿翻了个白眼,伸手从龙宫盏袖管中扯出一根丝巾。那丝巾上还别着一支桔梗花,似乎是某位姑娘的标志物。 这下,倒让龙宫盏百口莫辩、手足无措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长是个女儿控啊。”令狐琳儿道,“上一次,那家伙就跑到我们家院子外面转,鬼鬼祟祟、一脸阴沉,像鬼一样。” 龙宫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好像确有这么一回事。 “村长家女儿,是个很不错的姑娘,长得也很漂亮。”奕鑫从灶间探出头来,把龙宫盏背回来的青稞拖了进去。 从灶间中传出的香味,让龙宫盏食欲大发。 “我儿子这么有魅力,还不是遗传于我。”令狐琳儿转着烟杆,看上去甚是得意。 那可不是吗。龙宫盏自然是承认母亲的魅力,自己那可怜的老爹,当初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现在忙里忙外,家里什么活都揽下了。 龙宫盏看向窗外,这是一座坐落于青山间的村子。在他的记忆里,这片山脉曾经叫做“龙寂雪山”,雪融化后,成了难得的世外桃源。 “龙宫盏在吗?” 门外有人敲门。那是个女孩的声音。 “去吧。”令狐琳儿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还是放任龙宫盏去了。 龙宫盏开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龙宫盏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然而,看清了门外的众人后,他忽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赫连如镜穿着和他一般的三界浊镜,站在门前,她一旁门扉边,依靠着奥敦独与长孙霖;更远的地方,是邢振恒和小菰,比邢振恒稍矮的邢浚衡像个跟屁虫,跟在哥哥身后。 另一边,则是一脸笑盈盈的北宸,与牵着她的宇文越云。殷洛和她的弟弟则在一旁叽叽喳喳,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大家......”龙宫盏感觉喉咙有些梗住了。这是梦境吗? “呃......那个......”赫连如镜见到龙宫盏,顿时羞红了脸,有些羞涩,说话都吞吞吐吐的。 “去钓鱼吗?”殷洛抢先接过话头。她脸上带着龙宫盏从未见过的活泼笑容。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开朗了?”龙宫盏有些好奇。他与殷洛。倒有些时日没见了。 “我姐不一直都是这样。”殷洛的弟弟撅着嘴,“一整天没个消停。” 殷洛恼怒地揉着弟弟的头发,龙宫盏相继与邢振恒、宇文越云、奥敦独等人碰拳。 “走!”龙宫盏舒坦地笑着。春光明媚、天气正好,正是结伴钓鱼的好时节。 “我老爹可能跟着我。”赫连如镜悄悄向龙宫盏道,“怎么办?” “老头子嘛,甩掉便是了。”邢振恒大笑。众人在一路上大声“密谋”,加快脚步,穿过山间的急流。轮到邢浚衡通过的时候,邢浚衡有些害怕,邢振恒拍了拍他的脑袋,叫他勇敢。 奥敦独与长孙霖,明明已经是一对了,还是时常拌嘴,虽然每一次,都以奥敦独嬉皮笑脸地赔罪作结尾。 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一片融洽的北宸与宇文越云。他们就像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凡事总能想到一块,不言而喻。 桃花流水,鳜鱼肥美,一行人枕流漱石,垂钓岸边。龙宫盏垂钓的本领有些可惜,一旁的赫连如镜、殷洛已经收获了一箩筐,他还没有钓上一只。 “钓鱼,讲究的是一个心境。”殷洛滔滔不绝,开始装高手,“心里有杂念与牵挂的时候,鱼儿都能从的你的鱼钩里感觉到。” “胡说。”殷洛的弟弟却反驳,“鱼儿只能感觉到鱼饵。” 众人哈哈大笑。龙宫盏也不为自己毫无收获而感到恼怒,他只感觉平安喜乐。 “我好像做过好多噩梦。”龙宫盏向赫连如镜道。 “如果是不好的梦的话,就别去想了。”赫连如镜笑吟吟地,又钓起一只大鱼。 宇文越云没有死在凤梧山,而是和北宸终于走到了一起;邢浚衡没有死在春深岭,和他的哥哥终于团聚;殷洛的母亲和弟弟也没有被杀害,她成长为了一个开朗的女孩。 他的父母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赫连如镜不再为沉重的职责束缚,他的童年有许多玩伴,有很多值得怀念的时光。 钓鱼钓得厌倦了,龙宫盏便与宇文越云、邢振恒、奥敦独一道,背着长弓到森林深处围猎。 他们活在一个自给自足、世外桃源般的村落。在这里身为一个男孩,射箭打猎是必修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夜里,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村子中央已经立起了巨大的篝火。众人在火堆旁忙碌着,男孩们把收获的猎物架到火堆上。 村长赫连如狱一直盯着龙宫盏,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一般,令狐琳儿则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托着烟杆笑眯眯地看着赫连如镜。 邢振恒和邢浚衡把邢母扶到篝火旁做好,殷洛和弟弟还在喋喋不休地斗嘴,殷母的脸上一脸无奈。 众人的脸被火光照亮,龙宫盏也笑了。 “你值得活在这样的世界。”有一个声音仿佛随着火焰噼啪作响,在耳边回荡。 “是吗。”龙宫盏望向夜色中的山峰。 他从怀中摸出一片花瓣。那是一片银色花瓣,在夜色中犹自散发着银河的光亮。 “从山里回来的时候,我捡到了这个。”龙宫盏道,“这是一朵勿忘我的花瓣。”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开错了一朵花。”龙宫盏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篝火边,众人皆醉,脸上酡红,唯有龙宫盏清明如初。 ...... 外界,地上世界。 “雪越下越大了。”令狐青有些担忧地道。五月时节,若是小雪,尚能解释,但看这大雪的趋势,仿佛要淹没整片龙眠川一样,下得是不死不休。 “当天地被冰河霜雪淹没,世界就此沉沦。”乐正峥道,“我的先祖,曾告诫过乐正家的后人,这场袭卷龙眠川的灾难。” “这是人性的崩塌,造成的沉沦之灾。” 赫连纲与令狐青都闻之色变。人性崩塌?难道这场雪,会永无止境地下下去,直到一切都被掩埋,和那眠龙一样,陷入永恒的沉沦睡眠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沉沦崩界 温馨的世界,不过是梦幻泡影。 篝火逐渐扭曲,夜色缓缓崩塌。龙宫盏想要再次触碰逝去之人的虚像,却在最后收回了伸出的手。 帝江曦,她在混沌的割裂时空中,在爱与记忆中徘徊。她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只是被执念驱动着,把信札缚在候鸟的腿上。 哪怕身处龙门川纸醉金迷的繁华,哪怕身处龙寂山村恬淡的温馨,哪怕众星捧月,在熙熙攘攘人流中...... 勿忘我,勿忘我。 “让我直面你吧,永眠的龙。”龙宫盏收回手。 他走入扭曲的篝火,周遭大地化作碎片坍塌,支离破碎。原野不复存在,山脉不复存在,大海不复存在,大陆也不复存在。 这里,是永眠之龙的超时空。 仿佛在黑暗中亮起一盏灯,然后是一盏接一盏。光明像一阵风暴,宣告着祂的威严;十万里转钟奏响,雪山幡旗撕裂。 苏醒,轰鸣!那双眼睛,随光明出现而睁开,沉眠了千古的永眠龙,醒了! 撕开万象,重塑光明,以龙之躯体降临—— 沉沦崩界·龙眠川。 祂如洋流一般咆哮,吹动黑暗与光明。 龙眠川下,龙宫盏渺小如蚊足。他目光却不闪不避,面对整片大陆的压迫,龙宫盏站得笔直。 超时空中吹来的罡风,就要撕裂他的衣袍。龙宫盏将三界浊镜收入枯海遗梦。 随着即将面对的战斗愈发变得激烈,他决心不再穿着三界浊镜战斗了——作为镜公主的赠礼,龙宫盏要珍重地收藏,不容许它受到一丝破坏。 现在,以一人之力,挑战大陆的假身。 沉沦崩界龙眠川不言不语,便仿佛能压垮时空。祂身周律动的人性,与龙宫盏期望中的人道相距甚远。 谁说人道,是最温和的道。人性才是最危险的天灾,就连大陆与天地,都不免为之沉沦。 龙宫盏愿做那一道激流,托起沉没的人性。但此刻众生离他而去,他或许是孤身一人。 ...... 孤身一人,蒙着双眼,在嘈杂的街道上没有方向。 “那是孔雀王爷家的独子,可惜是个瞎子。” 母亲想要安慰他,可那时,她也不过是初为人母的少女。她并不如他梦中的那般能言善道,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笨拙的母亲。 友情本可以治愈他的灵魂,可最终,只有刀锋般的言语蚀刻。年幼的奕离,躲藏在漆黑的角落,捉迷藏的孩子随着日落散去,没有人想到要去寻他。 从一开始的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再到随着时间推移的彷徨,害怕被遗忘。直到最后,小奕离一个人从树洞里爬出来,大喊着“我在这里”的时候,才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没有朋友。 这便是这个叫做奕离的少年,稀碎而孤独的童年。 他肩负着许多使命,要拯救很多的人,很多的世界,可谁来拯救他,即将崩毁的灵魂呢? 他是一个怪物。谁不会畏惧一双能刺透灵魂的双眼,谁会将一切倾心交付,在他的世界增添一声欢笑。 只有她。 “你不害怕我的眼睛吗?”小奕离问道。 “我觉得它们很好看。”她那时这样说道。 可以说,没有她,奕离已经死在了当年的长偃。 世人皆知,龙宫盏是盖世的英雄,谁能明白,帝江曦对于龙宫盏来说,有着怎样非凡的意义,让他不惜挑战天国与神道的铁律,守护她永远的青春。 ...... 时空的割裂无法避免,记得有那个“你”,便够了。 龙宫盏忽然神悟。他明白,即使众生都离他而去,有一个人,她与自己的羁绊,是不可磨灭的。 孤独的童年,在众生还没有找到他的时候,她先找到了他。 勿忘我,勿忘我。 “帝江曦天城。”龙宫盏一字一句默念,“我们在此并肩作战。” 燃烧、火光,照亮龙宫盏身后的黑暗。他忽如沉沦崩界·龙眠川一般明亮,在他的身后,铺展开莲池与旷野。 “彼沉浮 一梦江海......” 龙宫盏敞开心怀,张开双臂。当他想起帝江曦,便也会想起天城花、想起天涯、想起无垠的江海——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一梦,是浩瀚无穷。 “彼沉浮 一梦江海 花燃忘忧物。” 红莲、繁花,爆燃盛开。曾令他无比惊艳的一招,如今是他身后的天地。龙宫盏背靠花燃忘忧物,就连狂乱的沉沦崩界,都不再能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这是无我之境,因为我的世界里,不再有我,只有你。 沉沦崩界·龙眠川翻腾着,比龙更浩瀚,比龙更汹涌,如银河如飞瀑,泵灭万重空间。龙宫盏挥动双手,洒落美神的飞花,光明与烈焰在黑暗空间中闪灭。 静寂之中,雷声滚滚,龙眠川撞碎的万重空间,化作五光十色的海啸,长尾一卷,欲摧残燃烧的花原。 龙宫盏知道,能抗衡、击败沉沦崩界·龙眠川的,只有人道本身。岁月流照,是他踏足黑暗空间的屐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岁月流照之悲辛,墨染冬雷。” 黑色的残照蝴蝶,展现岁月流照。绘画的匠人蘸墨,提笔挥下一道惊雷,龙宫盏认为,人道的悲辛,就是诸如这般沉默的雷霆。 墨色的、印着雷霆图纹的衣袍,缠上了龙宫盏的身体。这是岁月流照为他塑造的衣,让他即使身处沉沦世界,也有岁月人道相伴,不会迷茫。 “岁月流照之欢豫,月中聚雪。” 白色的残照蝴蝶,展现岁月流照。爱人在,友人聚,今夜的月明且圆,梦里飞天,与佳人月中聚雪,岂不就是人间最难得的欢愉。 白色的、印着明月图纹的衣袍,从另一侧披上。这是岁月流照为他塑造的袍,让他始终能循着月光夜行,透彻人心的方向。 月中聚雪,墨染冬雷。 “上了。”龙宫盏默语。他的身影消失,带着花燃忘忧物的红莲华光,踏过黑暗世界,在虚空留下雷霆与明月的脚印。 这是岁月流照的屐履,龙宫盏借此便能接近沉沦崩界·龙眠川。 在沉沦崩界·龙眠川的躯体上奔跑,龙宫盏觉得自己似乎正穿越着整片大陆。他要追逐光明,拨开云雾,停下这场沉沦的雪,还人性以清透。 黑白双翼,映衬着月中聚雪、墨染冬雷,飒然展开。沉沦崩界与黑暗空间的罡风,再不能伤害龙宫盏分毫;在缭乱人性潮涌之间,龙宫盏保持心境通明,不受影响。 沉沦崩界·龙眠川的龙首周围,散发出浩瀚众口汇聚出的奇特音色。祂第一次被生灵真正接近,消逝与死亡的威胁降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梦魇终了 帝江曦感觉自己很矛盾,思念着一个想不起来的人。 她掀开珠帘,午后的阳光照射进辇车中。更西边远处的天空上,积压着厚厚的雪云,人们都在议论西方的异常天象。 此地,名为下神京。这是大陆上,距离永偃神京最近的地方,想要进入帝都的朝圣者,都要经由此地,展示印记,获得升入永偃神京的资格。 街道两边,堆满了小山似的鲜花与礼品。下神京的大家族们,早就听说龙门川的帝江仙子要前来下神京,纷纷备好礼品,想一观帝江仙子的风采。 帝江曦已经尽量保持了低调,可当她掀开珠帘的那短短一瞬,也让无数人忘记了呼吸。 嘈杂的街道寂静了一瞬,便爆发出各色的议论声。定力稍差者面红耳赤,即使是家族中的长辈与老人,都抚着胡须,啧啧称叹。 “看来,你还是得戴着面纱啊。”辇车内,一老妪呵呵笑道。 这老妪不是一般人。她人称“龙门夫人”,在龙门川的地位,如同柳龙泉之于龙泉川、沈在渊之于龙眠川。 “龙眠川地下世界开启,那边的异象,不知道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龙门夫人眉宇间有些忧虑。罗刹、白鹿那样的开国元勋都聚集在龙眠川,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他们都无法镇压下来? 因为龙眠川发生大事,下神京这边,争夺真龙之印的比武都显得冷清了许多。 既然帝江曦执意要进入永偃神京,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面对来自各地的,想获取至高无上的真龙印记,进入帝都的高手,龙门夫人丝毫不为帝江曦担心。 她和一般的竞争者,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帝江曦并不关心她会遇到怎样的对手。她只想要进入那永偃神京——她想,自己思念的那个人,一定也会来到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 你是谁,我好想你。 帝江曦轻叹。 有人说,如果你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为何而来、从何而来,那么你一定身在梦中。可周围的一切,对于帝江曦来说,又是那么的真实。 此外,还有那个传说...... “龙宫盏”,那个人,会是你吗? ...... 永眠之龙的超时空。 光华瞬转,少年与虚拟的龙共舞。他们动辄间横掠亿万里,在黑暗空间中绽放光明。 大陆的力量无穷无尽,随着沉沦崩界·龙眠川如龙翻涌,大地之上,裂痕开始出现,熔岩吞没白雪。 这是龙眠川的震怒。生灵们纷纷躲避,在帝国官方及时的出面庇佑下,地变造成的灾难被尽量遏制。 灵朝已经尽力,但流言却依然传播不止。许多人都认为,是帝国的出现造成了大地异变。 一时间人心离乱,整个龙眠川的人性,都叠加沉淀在了沉沦崩界之中。龙宫盏意识到,这种可怕的梦魇,正是所有人自己创造出来的。 没有人看得到,这场秘密的战斗;没有人看得到,龙宫盏为拯救大地而作出的拼搏。 与空想王一战后,龙宫盏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蜕变。他的战斗嗅觉与能力,确实能称得上是“空想级”。 从没有人能这样战斗。无我之境下,龙宫盏仿佛也是一条长龙,与沉沦崩界·龙眠川浴血死斗。 龙宫盏脚步过处,在黑暗虚无中留下雷霆、明月与燃烧之花。他仿佛背靠帝江曦,在花田中觥筹交错间,便燃尽了夜色。 这场缠斗中,时间已经失去意义。龙宫盏在黑暗中铺展虚无长生殿,却不能磨灭一望无垠的躯体;山河跨越虚空响应他的激奏,却无法动摇大陆的沉重。 钓起长鲸之剑,钓不动龙眠川。向狂风之中镂尘吹影,将沉沦崩界吹散,化为五光十色的涡旋。 对于证道境中期的领悟,在战斗中不断提升。天道、人道、修罗道、鬼道、八荒之畜生道,在沉沦崩界中不分彼此。 诸法无我、诸行无常。龙宫盏周围,飞舞着禅心剑优钵罗华、湛青色的青龙悠远、空悬剑浮舟、梦路刀逢魔近景、威道-长策、王道-苍殿与仁道-群冰,宛如天穹之上降临的剑神。 七剑聚合,龙宫盏那剑镡状的本命宝器,第一次发出了超越混沌的光辉。 “洞明镡,七剑装填。”龙宫盏招来七剑,一并插入剑镡状本命宝器的空洞。前所未有的混沌之剑,在此诞生。 暗蓝色睡莲、青龙、水墨浮舟、黄昏流霞、战王的千军万马、赭红色极刑、空想的飞雪,都在龙宫盏剑身环绕。 仅仅持有此剑,龙宫盏便感到手臂几近崩裂。他知道,凭借自己此等修为的身体,还不足以用这混沌之剑施展剑技。 “梦魇结束了。” 龙宫盏却降下宣判。他把混沌之剑交到左手,以天魔左臂的承受力,不顾左臂上飞散的纯黑裂片,挥出一剑。 “七剑,混沌荡。” 混沌经流转,月中聚雪、墨染冬雷、花燃忘忧物的力量全部涌入,糅合成究极的混沌,沿途绞入黑暗与虚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混沌荡刚刚扫出,混沌之剑立即便崩解了。优钵罗华、青龙悠远、浮舟、逢魔近景、长策、苍殿、群冰,以及圆环状的洞明镡轰然分离开来,龙宫盏感到一阵脱力。 随着混沌荡绞入越来越多的世界物质,它的规模、威力也越来越大。沉沦崩界·龙眠川高昂着头颅,张开海域归墟般的巨口,欲要吞噬混沌荡。 这一刻黑暗世界刮起风暴,混沌化为大海,大海又生出燃烧的花。龙宫盏向后倒去,梦断于江海与花的怀抱。 大雪,停了。 ...... 谒见湖倒影下,灰败神鹿原。 花凋谢了,草木零落,雪花芙蓉抬起头。天边的眠龙虚像消失了,她猛然回头,只见乐正煌的孤坟周围,杂草丛生,墓碑被灌木覆盖,一片狼藉。 不知道龙宫盏那边,发生了什么。神鹿原忽然的衰败,让雪花芙蓉感到一种时光变迁的哀伤。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徐徐降临。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持有毁悟法师舍利与银梦泽的钟舌,从谒见湖进入了神鹿原。 只不过,此时的神鹿原,已经灰败衰落。 “看!快看承龙榜!”外界,有人惊呼。 众人抬头,承龙榜的影像发生了变化。随着所有剩下的人都进入了神鹿原,神鹿原中的景象,投影到了众人的眼前。 “是韦驮天和虹。”朱雀郡主道,“他们看上去没有分出胜负。” “那是雪花芙蓉!”有人发现了雪花芙蓉。她提着盘花弓,走出灌木丛生的树林,神色平静。 龙宫盏还没有归来。她知道,面对韦驮天与虹衣少年,是她身为大陆人,不可逃避的使命。 “雪停了。”乐正峥看向天空,“距离拨云见日,应该也不远了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虹流虚神 “泰禅门的长辈提起乐正峥,都说他有天人之姿。你作为他的弟子,能展现出几分呢?”韦驮天缓缓落地。 开国的战争中,乐正峥的活跃,想必令宗门的遗老们印象深刻。 上空中,承龙榜高高悬浮。雪花芙蓉知道,她与韦驮天、虹衣少年的对峙,落在在渊城所有人的眼中。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大陆年轻一代可以输,但不能一败涂地。如今重担,都落在了雪花芙蓉身上。 “我来吧。”虹衣少年道。 他立在一棵倾倒的枯木上,示意韦驮天退后。虽然韦驮天有心要战,但他不屑于以多欺少。 待到虹衣少年与雪花芙蓉分出胜负,韦驮天会给胜利者充足的调息时间,然后再决出最终的高下。 雪花芙蓉深吸一口气。虹衣少年从枯萎的树丛中走过,衣袍上的虹光越来越炽盛,仿佛要点燃整个灰败的神鹿原。 在这种光芒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大陆天才惨败。 虹衣少年与雪花芙蓉同时升空。外界的人们屏住呼吸,紧张地观望着这场的对决的开幕。 “一定要赢啊,雪花芙蓉!”大陆年轻人们抛却了彼此竞争的骄傲,都在为雪花芙蓉加油。 除开早已不见踪迹的龙宫盏,她已经是大陆势力仅剩的独苗。 雪花芙蓉抛开所有杂念,包括圣人智慧、九色秘藏,所有萦绕在心之物,都被抛之脑后。现在起,她只关注眼前的战斗。 “老师那一代能击败你们,我们也能做到。”雪花芙蓉弯弓搭箭。 盘花弓——花择音。解放真名的本命宝器,在这一刻招来漫山遍野的冰之藤蔓,充当引领方向的箭羽。 觉者境,挥手之间主宰天地力量,凭借自身形成一方天地。跨入觉者境层次的战斗,从开始就让观战的证道境诸人相形见绌。 虹衣少年手掌从光轮拂过,提取出纯粹的一抹红色。 “焚灭吧。” 虹衣少年弹指,流光中的红色化为熔岩、烈火与炽盛的风暴,袭卷灰白神鹿原的天空。 “绯。”随着虹衣少年一字吐出,天空被完全染成绯红。 “碎冰 芙蓉瀑。”雪花芙蓉一个响指,纵横缠绕的冰之藤蔓齐齐爆开,融化的寒冰之海从天而降。 冰与火碰撞,神鹿原枯槁大地发出悲鸣,虹衣少年与雪花芙蓉齐齐后退。这一击交手,竟是不分伯仲。 “原始羽化-枯荣寒山晨雾。” 雪花芙蓉展开羽化,稳住身形。她身后,有寒雾喷薄而出,形成淡色朦胧的双翼。逐渐地,她的身影消失在弥散的寒雾中。 寒雾中每一丝水汽,仿佛都在弯弓搭箭。仅仅是一刹,虹衣少年就感到万箭的寒芒锁定了自己。 “湛。”弹出青光,虹衣少年吹出暴风,然而雪花芙蓉的寒雾乃是原始羽化,是在本源扎根的力量。虹衣少年所认定的风克制雾的理解,在这里行不通。 箭出,在寒雾中数次折跃。这一箭蕴含着枯荣的绝对力量,击穿虹衣少年的光轮。虹衣少年如光一般化作流体,也没能完全避开,左臂之上,被擦出几道血痕。 “伤到他了!”外界,年轻人惊呼。 雪花芙蓉做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没能达成的事情。仅仅交手几个回合,她就令虹衣少年见血。对于大陆年轻人来说,着实士气大振。 虹衣少年一拂左臂,这等的轻伤旋即愈合。他从没有小看过雪花芙蓉,在刚才,他早就做好了化为流光的准备,以轻伤为代价,避开了真正致命的枯荣之道。 “原始羽化......”虹衣少年伸出手。他的周身,七彩虹光越来越亮,直到让人几乎都睁不开眼,达到了天地所能承受的饱和。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他的原始羽化。”沈在渊道,“会是什么样的道呢?” 光芒达到饱和,虹衣少年睁开眼。天地在极限中颤抖,光明的体系即将崩塌。 “极限 光谱。” 挥手,眩惑之光从虹衣少年身后展开,极限的光亮让灰败神鹿原都显得更加暗淡。多彩的光辉,就好像虹衣少年手中圆融掌控的琴键。 从光谱中摘除色彩,化作攻击。现在的虹衣少年,是阅览光谱、掌控光明的虹流虚神。 寒雾中,雪花芙蓉脸色微变。原始羽化之间,强度亦有差距。她很明显能感觉到,虹衣少年的极限光谱,即使在原始羽化中,也是顶级的存在。 “绯、缇、缃。” 虹流少年手掌推出,从光谱上摘除红、橙、黄三色。天地中一切炙热与洪烈,就在这三种色彩中酝酿。 观战年轻人中,不乏火之道的高手。然而,虹流少年用光模拟火之道,却达到了他们所不能企及的巅峰。 这一次,他连天地间的枯荣,都能焚灭! 寒雾散去,雪花芙蓉的身形显得如此单薄。铺天盖地的三色火光之下,她下一刻似乎就要化作灰烬。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涌泉,从大地中升涌而起。被绯、缇、缃焚烧得痛苦不堪的空间,在涌泉的治愈下重振旗鼓。涌泉,以治愈世界来构建绝对的防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竟然也掌控着御守神器。”韦驮天起初有些惊讶。但想到雪花芙蓉的老师乃是乐正峥,也就不奇怪了。 碧色泉流之后,雪花芙蓉高举一只碧绿色的玉如意。这就是天地间最强的御守神器之一,涌泉。 与枯海遗梦、晨昏之扉等并称,这样的神物一旦出世,那定然不会无功而返。 雪花芙蓉一弹弓弦,领域在平静中展开:“随风绿野。” 一阵风吹过,雪花芙蓉弓弦上的神箭,已经倏忽间抵达了虹衣少年的面门,下一刻,他的头颅就要被洞穿。 “好快!”朱雀郡主惊呼。她都没有注意到雪花芙蓉何时射出了箭。 “不是快。”令狐青道,“这是觉者境领域对规则的改写。那阵风,吹走了箭头到虹衣少年眉心的距离。” 众人大为惊骇。觉者境领域内,雪花芙蓉就像是那片天地的至高主宰,改写规则就在挥手之间。 然而,神箭在虹衣少年额前,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 紫光,在虹衣少年指尖流淌。他没有完全放出自己的领域,仅仅是将那股力量蕴于体内,就抵消了雪花芙蓉的规则。 “薰。” 从光谱中剥离紫色,弹指间,紫色的精灵闪电、映衬雷雨的湖面,和满川开放的薰衣草,无数意象涌入那纯粹的紫光中。 虹衣少年与雪花芙蓉的脸都被紫光照亮。天地间,仿佛只有紫色能够存在、容许存在。 “这便是我的领域——虹流虚神之故里。”虹衣少年居高临下,“凭借紫色的力量战胜我。如若不然,那便败北。” 语出,众人惊,雪花芙蓉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依照虹流虚神之故里的规则,雪花芙蓉从现在开始,只能使用他声明的色彩来战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还没有结束 外界,一片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先前与虹衣少年旗鼓相当的雪花芙蓉,如今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只因她的领域,被绝对压制了。 “确实是个怪物啊。”乐正峥叹了口气。雪花芙蓉会有什么手段,他都了解。事到如今,恐怕还是那虹衣少年胜了。 更何况,还有与虹衣少年战得不分伯仲的韦驮天在旁。 承龙榜上,雪花芙蓉名字之后的天倾堕石归零,宣告出局。 甲榜三人,赫然改写为了各自拥有百万之数天倾堕石的虹、韦驮天,以及拥有一颗天倾堕石的龙宫盏。 “这小子躲哪里去了?”有人不服龙宫盏混到了甲榜,那一颗天倾堕石的数量,实在是太羞辱。 雪花芙蓉从山壁之门中走出,众人为她让开一条路。雪花芙蓉的情绪有些低落,乐正峥的白鹿凑到她身旁,低着脑袋想要安慰她。 她终究还是没能挽回大陆的颜面,反而将情况推向了更坏的境地。 被大陆年轻一代寄予厚望的、身为乐正峥弟子的她,输给了来自海外的虹衣少年。从此,当人们评价起大陆与海外孰强孰弱,都会提起这场对决的结果。 “还没有结束。”赫连纲却道。 ...... 灰败神鹿原。 少年在枯败的花丛中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仿佛刚刚经历一场火劫,一片灰败。 “梦就这样终结了。”他自言自语。 远处天空,大战的痕迹尚未消散殆尽。韦驮天与虹衣少年,天神般的两道身影在承龙榜下屹立。 龙宫盏踏着枯枝与落叶,向虹衣少年与韦驮天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模样,而在他自己的意识中,仿佛确实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龙宫盏的气质,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内敛了永恒与刹那的气息,更接近于凡人。包裹在他气息之外的,是一种梦一般的朦胧。 “证道境中期。”韦驮天双手抱胸,看向缓缓走来的龙宫盏,“大陆这边,只剩下你了啊。” 虹衣少年却不说话,目光炯炯,感受着龙宫盏如今变化的气质。 抬头望向承龙榜,龙宫盏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就连雪花芙蓉,都已经败北。 落日余晖下,偌大灰败神鹿原中,三位少年对峙着。 “为什么不躲起来呢。”韦驮天道,“按照规则,甲榜三人能够瓜分所有机缘。你虽然只有一块天倾堕石,但也有了资格。” 话虽这么说,韦驮天却更加赞赏龙宫盏大方站出来的举动。虽然只有证道境中期,面对觉者境强者却不卑不亢,哪怕在东方海外,这都是难得的气度。 “还记得我们的对赌吗?”龙宫盏对虹衣少年说,“我的名字,会出现在承龙榜的第一位。” 语出,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是一个证道境中期修炼者,对觉者境强者下的战书吗? “我记得。”虹衣少年道,“现在的你,比起那时候,也大不一样了。” 这时大陆颜面无光,一片灰暗,正如这灰败神鹿原。龙宫盏岳峙渊渟,龙宫在他脚下拔地而起,为神鹿原悍然增色。 “你要如何一并挽回大陆的一败涂地呢?”韦驮天手掌在虚空中一招,华丽的三戟剑便掌控在手。 “两位,你们一起上吧。”龙宫盏再一次语出惊人。说到这里,观战的、在场的人都明白了——龙宫盏想要以一己之力,战胜韦驮天与虹衣少年,完成大陆年轻一代的救赎。 而且,他选择的,是以一敌二。这场战斗若是胜利,足以让有些衰颓的大陆年轻一代雄风大振。 但是这条道路,会有多艰难、多悲壮呢?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沉默了片刻,相互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龙宫盏,我韦驮天敬你是个英雄,便成你之美。”韦驮天转头再次看向虹衣少年,“平生第一次以多欺少,若是配合不周,还请见谅。” “泰禅门,韦驮天。”韦驮天抱拳,三戟剑浮于身侧,额间妖眼展开。少年金刚之姿一展,天地呼啸。 “虹。”虹衣少年的自我介绍依然简短。他手持轻飘飘的光轮,衣袍上虹光流转,俊逸如飞仙。 “龙宫盏。”龙宫盏立于龙宫之顶,也是抱拳。 下一瞬,三人一同消失在原地。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真气内蕴于体内,速度与肉体力量一并爆发,使用纯正的体术交锋。 灰败神鹿原尘土飞扬,三人穿梭其间,疾如迅雷,断绝蒺藜荆棘之根株,一展凤凰麒麟之拳踞。 韦驮天所打,乃是金刚无量之拳。他以此体术徒手搏杀长鲸,海洋都为之悲鸣。 虹衣少年所打,是天龙与武仙之拳,讲究多变与繁杂拳路。拳出之间有流光溢彩,夺人眼目。 龙宫盏则展开八荒拳意。从最开始,八荒就是最善于以一敌多的拳法,就像猛虎搏杀狼群,巨龙力敌蛟蛇。起初,是钟山鸣雷大开大阖,雷霆万钧;旋即是四象周星四方散逸,龙、凤、蛇、虎齐鸣;接着是六龙扶桑,乘上矫诏的六龙,拉动日月与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这玄妙的一拳,同时震退了韦驮天与虹衣少年。龙宫盏拳法如天外扶桑开枝散叶,狂风骤雨般共击二人,一时间锋芒无两,看得地上世界诸人是热血高涨。 从未有人曾想过,修炼者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战斗。韦驮天和虹衣少年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使用体术,而是被龙宫盏的攻击所逼,不得不同样靠体术还击。 只有龙宫盏知道,他的每一拳,都曾经在与空想王的交战中有着验证。他曾与一段非人的空想死斗,造就了他空想级的战斗本领。 三戟剑猛插地面,金色光华轰然爆开,龙宫瓦砾飞溅,韦驮天震退龙宫盏。觉者境,终究还是觉者境,他凭借真气的雄浑,悍然破灭了龙宫盏的体术封锁。 “到此为止了吗?”众人热血消退,有些淡淡的失望。韦驮天强横得不像个年轻人,凭借真气修为,龙宫盏怎么会是那两人的对手。 “经历方才的战斗,大陆的颜面,也不算丢尽了。”韦驮天道,“接下来,和你无数的同僚一样,接受败北的结局吧。” 金色气浪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灿金。韦驮天满头发丝激扬,额间妖眼怒目圆睁:“敬你是个英雄,便让你见证此招......” “原始羽化-泰禅千手。” 一只灿金色的圆盘,在韦驮天身后浮现,无数光铸的手臂,在圆盘中舒展、驱雷策电。千手在金色圆盘中翻覆叠加,压垮了周遭的空间。 三戟剑,也悍然分成千份。 “他要动真格了。”地上世界,令狐睚摇了摇头,“输了。” 韦驮天的双眼,此时已被金光填满。他像怒目金刚,千手遥指,挥舞千剑:“三千泰禅辉剑。” 三千道剑气糅合,形成足以冲毁虚空的金色风暴,在众人的目光聚集中,淹没了龙宫盏,和他身后的龙宫。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次法界 金光缓缓褪去,露出其中的人影。 龙宫盏嘴角溢出血,衣衫破碎。他心念一动,岁月流照环绕周身,月中聚雪、墨染冬雷再次披到了他身上。 不少人知道,龙宫盏有一招原始羽化-恒,能必然挡住一击。他们以为龙宫盏会祭出这一招,但他没有。 “绀。”虹衣少年剥离一抹碧绿色,通天藤拔地而起。龙宫盏剑出如岚岫,切碎袭来的藤蔓绞杀。 “蔚。”冰华飞舞,蓝光充斥龙宫盏的视线,极冰如海啸般压迫而来,龙宫盏击出森罗厄镜,粉紫色修罗光辉旋转,切割冰蓝之光。 一拳一剑皆用,最后一记“缃”,龙宫盏避之不及,被从天而降的石柱狠狠砸入地面。烟尘四起,韦驮天高高跃起,三戟剑挥下,再补上一击。 外界,朱雀郡主都捂住了自己的嘴。这场战斗的节奏到了韦驮天与虹二人手中,龙宫盏陷入绝对被动,已经遍体鳞伤。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两者无缝衔接,龙宫盏自然是左右难以兼顾。 “他一直在竭力减少伤害。”乐正峥道,“每次命中他身体的,只是每波攻击中最无害的部分。”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雪花芙蓉不解,“他对韦驮天、虹的招式很熟悉吗?” 乐正峥和赫连纲都摇了摇头。这种战斗嗅觉,甚至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这是一个证道境中期的修炼者,在挨两位觉者境强者的打。他怎么可能不死?怎么可能还能反击? “你竟然还能站起来战斗,着实不易。”韦驮天道。在他看来,龙宫盏展现出的韧性已经值得佩服了。 龙宫盏已经是满脸血污,看不出神情。他身体之上遍布着血痕,却仍持剑挺立。这样的姿态,让任何人看了都要动容。 “是因为我们太弱了,龙宫盏才要做到这种地步,来为我们挽回颜面。”大陆一方,有年轻人这样想着。 身为天才的他们,第一次感到了不甘,感到了羞耻。 龙宫盏看上去,比他们都还要年轻几岁。如果他和韦驮天、虹二人处在相同境界,胜负是否还未可知? “我知道你们或许还有隐藏。”龙宫盏却对韦驮天二人道,“不过现在,你们的招式,我已经洞悉得七七八八了。” 龙宫盏深知,自己面对觉者境强者唯一的胜算,就是空想级的战斗能力。被动的时候,他可不只是在挨打。他在熟悉自己的战斗力,也在熟悉二人的招式。 说完,龙宫盏便消失在了原地,他身上的血污都没有跟上他的速度,徒然滴落在地面上。 虹衣少年警觉。他二话不说,立即展开领域,“虹流虚神之故里”! 绯色光芒,充斥一方天地。龙宫盏的身影,却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赤光笼罩之中。 他清楚,在虹流虚神之故里中,韦驮天插不了手。虹衣少年展开领域,也给了他与之单独对决的短暂机会。 “罗业-炎摩。”属于龙宫盏的红色招式,向虹衣少年轰去。虹衣少年抬手弹出“绯”,火光炽盛更胜于炎摩。 虹流虚神之故里,绯色形态之时,虹衣少年更是那火中主宰。纵然龙宫盏掌握着修罗火焰,也只能被上位的领域压制。 “把红色局限于火焰之中,可是大错特错啊。”龙宫盏却淡淡笑道。 炎摩之后,另一手所持握,乃是燃烧得通红的王道-苍殿。从苍殿剑身之上,任谁都感受到了一股绝对的危险气息。 那是绞灭一切,令人望而生畏的虚无空间。 “极刑 虚无长生殿。” 赤光扫荡,王道苍殿挥洒出虚无的长生之殿,倘若陷入长生殿的封印中,连寿元都要被消磨。除此以外,还有孤独,与心理层次的伤害,都蕴藏在这一剑的锋芒。 不愧是极刑王衍生的剑技。其狠辣,远超一般剑道之上。 虹衣少年唤出极限光谱,七种色彩如圆盘般螺旋而出。 绯、缇、缃、绀、湛、蔚、薰,彼此追尾而成光轮。这一刻虹衣少年自己超脱在了领域之外,红色力量,顿时成为了他的世界中沧海一粟。 “次法界——虹流虚神之故里。”他吟诵着此界的真名,宛如虹流中的虚光神。 “次法界?”这一下,外界的人们都震惊了。 觉者境往上,是号称“至人之境”的玄象境。玄象境强者,掌握着属于自己的法界,那是领域的究极,是修炼者开辟的天地,运行着自己的规则。 如果说,领域是改变一方天地,法界便是创造一片天地。 虹衣少年的“虹流虚神之故里”,竟然能达到次法界的水准。这一刻,龙宫盏的虚无长生殿似乎都变得无力而渺远,不能沾及虹衣少年的衣角。 这就结束了吗? 虚无长生殿,山河霸奏,钟山鸣雷,双鲤鱼,涡龙漓澌,护法伽蓝,森罗厄镜!龙宫盏仍不放弃,挥出七色不同的招式,一时间七色汇聚,竟生生突破虹衣少年的规则限制。 短暂一瞬,龙宫盏便于虹衣少年交手百万回合,七彩光芒如轮回般轮转,时而炽热如地心,时而极寒如玄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最终,梦路刀-逢魔近景带着黄昏霞光出世,一剑黄昏幻灭斩断色彩,在虹衣少年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哗然,只因龙宫盏以证道境中期修为,生生伤到了觉者境强者。 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把截然不同的色彩、截然不同的道在体内融为一炉。混沌经把这一切变作了可能——因为混沌,本就是一切色彩的集合。 龙宫盏可不会因为次法界就畏惧。他曾直面过沉沦崩界 龙眠川,他曾受到过的重压,远在区区次法界之上。 “叮!” 铃铛声响起,韦驮天的本命宝器,铃语塔-驮天出世。巨塔挡在了虹衣少年与龙宫盏之间,挡下了龙宫盏的七色攻势。 “不用你助力。”虹衣少年不满韦驮天的插手。 “你不要宗门的颜面,我还要呢。”韦驮天道,“该结束这场战斗了。” 虹衣少年颔首。他控制着次法界,不再排斥韦驮天的进入。 他们毕竟是觉者境强者,和一个证道境中期打的有来有回,说到底是不能接受的。 龙宫盏面色不改。他的身上,月中聚雪、墨染冬雷飞散着雷霆与月光,他的心境也如雷霆静祲,平静悠然。 韦驮天、虹衣少年要思量很多,他只需保持心境空明。 二人升空,各占据一片天幕。他们是年轻一代翻越不过的大山,全力出手之下,天地都在哀嚎,年轻的心灵都在畏惧、都在震颤。 “泰禅千手,三千泰禅无量剑。” “衔尾蛇之轮——流光极渊。” 辉煌耀金之浪潮,与多彩衔尾蛇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绞灭无穷宇宙。空间坍缩,时间扭曲,千万里神鹿原昼夜颠倒,龙宫盏独立其间,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尘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无忧世界 辉煌耀金之浪潮,与多彩衔尾蛇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绞灭无穷宇宙。空间坍缩,时间扭曲,千万里神鹿原昼夜颠倒,龙宫盏独立其间,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尘埃。 他却淡淡一笑。 这一笑,是时光悠远,一场大雪。 虹流虚神之故里,在这一笑下化作玉修罗镜花月,流光陷入无穷空远的镜湖中。 紧接着,龙宫盏向虹衣少年展现了,不属于他光谱中的,色彩之极。 黑,与白,永恒双翼。在永恒的壮阔之下,三戟剑与衔尾蛇之轮的光辉都塌陷碎裂。 “终于用出这招了吗。”虹衣少年道,“那接下来的攻击,你要如何处理呢?” 忽然,他与韦驮天都瞳孔一缩。龙宫盏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剑。 仁道-群冰。温柔软雪之表,微凉空想之心。它剑指大地,随着龙宫盏手腕上的空想之印化为粒子,环绕剑身,一圈波纹追上了玉修罗镜花月,拂过他们的面颊,吹起他们的头发。 没有任何感受,韦驮天和虹衣少年都不清楚,这是龙宫盏的什么手段。 “仁者 空想无忧世界。”龙宫盏一字一句。每一字说出,他的声音与身形便更加空灵,环绕在他周身的、梦一般的朦胧就更加浓郁。 没有伤害的,还能称之为剑技吗?韦驮天正想出言问这么一句,令他惊骇的一幕却在眼前发生了。 “断虹碧摩天!”龙宫盏手一挥,深紫色修罗裂痕浮现天际。 “永幽重壤!”脚一踏,黑紫色深沉渊狱在大地脉动。 “瞳胧神语!”“呼鹰古垒!”“荆棘旅庭!”“吞天沃日!”“虎踞岭!”“凤凰鹑笼!”“武曲星擂!”“镜天无一!”一个个领域,从龙宫盏的手底流出。 众人见之皆惊骇。这么多,实打实都是真正的天地领域,别的众人不知道,属于赫连纲的永幽重壤,都看得真切。 “这......”雪花芙蓉看向自己的老师乐正峥,乐正峥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切。 “好家伙,我的永幽重壤,都给你学过去了。”赫连纲仰头喝酒。他所在意的,其实并不是他的永幽重壤,而是龙宫盏最后呼出的那招“镜天无一”。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境界,却一直没能达成。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退后,想要暂避锋芒。毕竟,谁都不愿意同时承受如此之多的领域一齐冲击。 龙宫盏嘴角却掀起弧度。他最后唤出的领域,更让所有人大位震撼—— “虹流虚神之故里!” 这时,虹衣少年与韦驮天才认识到,龙宫盏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复刻的所有领域,恐怕都源于那一阵空想之风,仁者 空想无忧世界。 没有直接伤害的剑技,才最具破坏力。他们都陷入了龙宫盏的空想无忧世界,配合上他的玉修罗镜花月,在这里,只有他能主宰所有天地领域。 “怠惰的农夫即将饿死,我将血肉与他分食。空想王啊,这不是天下生灵想要的仁者。”龙宫盏道,“我们所希冀的,只是有人能记住我们的名字,直到永远。” 龙宫盏就记得所有的名字。无论是敌是友,他都会去铭记,是为仁者。 虹流虚神之故里,带着一切领域,笼盖在韦驮天、虹衣少年二人头上。两人陷入龙宫盏的领域,却仍不慌不忙。 起初的震惊与怀疑之后,剩下的,便只有身为觉者境强者的自尊与自信。 “有这么多领域加持之下,或许我们之间的战斗会更加平等。”虹衣少年道。领域,弥补了龙宫盏修为上的绝对差距。 “也好,本来便是以多欺少,现在倒是心安理得了。”韦驮天卸下了心理负担。接下来,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和虹衣少年一起,与龙宫盏一较高下。 龙宫盏最开始凭借体术压制,形成了一段均势,如今又使出空想无忧世界这样的超人手段,把对决再次拉回平等地位。 观战的众人心中,都腾起一丝希望。他们不知道,维持空想无忧世界对于龙宫盏来说,是何等恐怖的消耗,同时控制那么多截然不同的领域,又是何等危险的行为。 赫连纲、乐正峥与令狐青知道。所以他们的眼中,尽是对龙宫盏的担忧。 少年,正是容易逞强的年纪。龙宫盏想要以一己之力,挽回大陆年轻一代颓势,或多或少,也是一种逞强。他的身体,支撑得住吗? 灰败神鹿原中,激战一触即发。 龙宫盏以一敌二,在左抗衡韦驮天,向右横击虹衣少年。与韦驮天交锋的,是八荒、鬼神,永恒的黑翼与墨染冬雷;与虹衣少年争雄的,是修罗、天道,永恒的白翼与月中聚雪。 此时的龙宫盏,仿佛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人黑衣如泣,一人白衣如歌。 浮舟渡过万重山,一览黄昏近景;青龙于青渊下徘徊,荡落蓝色睡莲的露珠。修罗入阵,荒原间军奏擂响;山河破碎,长生殿堕入虚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韦驮天妖眼怒目,挥手间铃语遍野,似宏观宇宙高唱;千手操持千把三戟剑,威光四射,构建贯通天地的法相。 虹衣少年身形似幻,手中流光衔尾,无尽循环,水彩颜料喷洒天幕,隐约天龙与武仙虚影,卓然无定虹流之本生。 从灰败神鹿原,打到圣人陵的树林;再从倾颓的圣人陵,达到龙寂雪山的残骸,这场横跨倒影世界的战斗,清晰地印在每个在渊城中人的眼中。 被龙宫盏“掠夺”过的人,如今都是心服口服。哪怕是魏承影,返回来观看这场对决的时候,都不免为之震撼。 想来当初龙宫盏若是拔剑,他必然被斩于谒见湖。 他们都见识到了,何为“空想级”的战斗者。龙宫盏的战斗方式,理应只存在于空想中,人活一世,根本不可能实现。 剑出之后,他岂止是一人之躯。他像一条长龙、一支天军、一座大陆一般战斗,只有这样,他才能同时匹敌两位非一般的觉者境强者。 “仿佛真龙再世。”乐正峥评价。 “那家伙还没死呢。”赫连纲冷不丁地纠正乐正峥。 龙宫盏、韦驮天、虹衣少年,本不是对等的战斗,却有着胶着的激烈局面。这是龙宫盏创造的又一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又能持续多久呢? “由此见证年轻一代的巅峰。”沈在渊向观战的年轻人们长叹,“诸位后生啊,愿彼此共勉。” 与之相伴的,还有赫连纲、乐正峥与令狐青同时的轻叹。 倒影世界,灰败神鹿原中,龙宫盏正要斩出一剑,忽然一个踉跄,身后的“镜天无一”,悄然破碎。 空想无忧世界,操纵十一大领域,交战千万个回合,即使以龙宫盏近乎无穷无尽的循环体系,也到了强弩之末。 龙宫盏身上,空灵的触感与梦的朦胧也淡化了些许。或许这正预示着,以证道境中期战胜两位觉者境的大梦,恐怕做到了尽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名为刹那 龙宫盏拄着剑,气息沉重。 镜天无一突然的破碎,预示着龙宫盏已经无力再维持空想无忧世界。韦驮天与虹衣少年对视了一眼,应该是不再会有意外发生。 “龙宫盏......” 外界,大陆年轻一代们扼腕叹息。龙宫盏距那个奇迹,只剩下一步的距离,可就是这一步的距离,让他们望洋兴叹。 这一步,叫做觉者境,与证道境之间的鸿沟。 “你的失败,会让你的同僚们,最终学到些什么呢。”韦驮天平复有些躁动的气息,妖眼依旧明亮。 龙宫盏深吸一口气。 日月瞳的光亮,盖过了韦驮天的妖眼与虹衣少年的光谱。它于灰败的时空睁开,贯穿废池乔木,如日月同现。 虹衣少年敏锐地发现,在他们周围,看似因为不得已而插在地上的三把剑,构成了一个封印的阵法。 以永幽重壤为阵眼的逢魔近景,以荆棘旅庭为阵眼的青龙悠远,以凤凰鹑笼为阵眼的王道苍殿,同时激发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方才的战斗中,你就在布置这个吗?”虹衣少年有些惊讶于自己没能注意到龙宫盏的小动作。 刚才的战斗,这个证道境中期,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三道光柱化为纯净真气,这是龙宫盏最后从空想无忧世界回收的力量。 “我还没有准备失败呢。”龙宫盏目光灼灼,紧盯二人。他紧握的手松开,剑镡状的本命宝器从他手中飞出,漂浮在他身前的半空。 “这剑阵,致敬北潇。我坚信,在三个时代沉浮的友谊,不会被一时的误解击溃。” 逢魔近景、青龙悠远、王道苍殿,顺着天地领域残骸流动的方向,汇聚到剑镡之上。灰败神鹿原上,狂风骤起,时空呼啸,龙宫盏的身前,仿佛有万千色彩汇聚,掀起黑白的衣袍与双翼。 “混沌湮灭时光,荡平森罗万象。两位,这是为了胜利,我的决意。”龙宫盏握上混沌之剑的剑柄,“洞明镡,三剑装填!” 混沌之力,随着混沌之剑的剑身坍缩着时空。龙宫盏放弃维持空想无忧世界,将一切赌在这一剑之上。 “最后的最后,他竟然还能使出这样的攻击。”观战的众人都惊了。这一剑的威势,连在渊城主,都感到胆寒。 龙宫盏的言语并不在夸大。这一剑,似乎真的可以湮灭时光,荡平万象。 混沌湮灭时光,荡平森罗万象。三剑,混沌荡! 扫出混沌荡,混沌之剑便立刻崩解,还原成逢魔近景、青龙悠远、王道苍殿。龙宫盏似乎在强忍着无力与眩晕感,关注着战局走向。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的脸被混沌之光照亮。混沌一出,光明退散,神鹿原最明亮之物,便是那混沌的激荡。 “作为最后一剑,这是了不起的一击。”韦驮天道。 他与虹衣少年看起来依旧从容。混沌荡带给了他们惊讶,却不会使他们畏惧。韦驮天,甚至还有余力赞赏龙宫盏的挣扎。 少年觉者,从不会缺少底牌。 韦驮天双掌一合,收起本命宝器铃语塔。他的手掌再次分离的时候,掌心出现了一个小人模样的小像。 见到那小像,外界的诸人都是脸色大变。 “御守神器?”雪花芙蓉认得这股气息。难怪,韦驮天先前看到她的涌泉,会感叹“你也掌握着御守神器”。 这个“也”字,十分关键,她当时却没有在意。 “现世吧。”韦驮天高举双掌,小像迅速膨胀,直到通天彻地。它的面容与韦驮天一般无二,却仿佛嵌入宏观宇宙中,不可摧毁。 “御守神器,本我至尊。” 本我至尊,将“我”的概念嵌入宏观宇宙。大宇宙不灭,“我”便不可摧毁。 另一边,虹衣少年也有所动作。虹光流转间,一面复杂的机关组合盾出现在他身前,空间中无数彩光折射、汇聚到这面组合盾之上,将它化为吸纳一切的万花筒。 “南鱼垒,北落师门。”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亮出底牌,本我至尊和南鱼垒“北落师门”的出现,将外界观战的气氛降至冰点。 如果龙宫盏的混沌荡被挡下,几乎就宣告了他的败北。龙宫盏的败北,就宣告了大陆被海外压制的现实。 本我至尊与南鱼垒“北落师门”,就像压在众人心上的两座大山。梦想与现实之所相隔,或许就是这两座大山。 “明明就要成了......”朱雀郡主有些失落。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将她颓丧的情绪生生逆转。 混沌荡中,仿佛有红莲爆燃,整片神鹿原的枯枝上,繁花重新怒放;墨绿色的海洋,也随着花燃忘忧物倾泻而下,冲溃本我至尊的金华。 原来,龙宫盏一直把最后一个领域,牢牢地攥在手心。那便是花燃忘忧物,极致压缩的花燃忘忧物,在最后的混沌荡中绽放。 枯海遗梦与本我至尊相抵,花燃忘忧物与北落师门相消,混沌之力冲垮堤坝,径直向韦驮天扫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韦驮天嘴角却掀起了弧度。 他感受到了威胁,向来自信的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挑战。韦驮天为之欣喜,为之兴奋——他享受在生死之间战斗的快感! “地形骸,不灭金刚。” 韦驮天的次法界,在这一刻释放。他同样掌握着次法界,不过他的次法界,与一般的领域大有不同。 地形骸不灭金刚,内敛在韦驮天体内,并没有释放开来。但正是这样极致压缩的领域,才最凝实、有力。 “次法界级别的内敛领域。”赫连纲皱眉,“即使是龙宫盏那招破灭领域的逆天招式,都管不到内敛领域头上。” 不释放,就不会被玉修罗镜花月化作泡影。这是韦驮天的战斗智慧,在最后一刻,他的次法界,将宣告混沌荡的无功而返。 “这一招,由我挡下了。”韦驮天看向虹衣少年,“了结的事情,就交给你。” 虹衣少年点头。 然而,没等不灭金刚破灭,那声势浩大的混沌荡,就先成了泡影。 韦驮天和虹衣少年都愣住了。不止他们,所有关注着这场战斗的人们都愣住了。混沌荡,凭空消失,是因为龙宫盏气力耗尽了吗? 天地在这一刻忽然寂静,宏大的钟磬与道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绵长的风声—— 那似乎,是一只蝴蝶振动翅膀的声响。 龙宫盏终于展颜一笑。 根本没有什么三剑装填,根本没有什么混沌荡。他所剩的真气,如何还能用出那等的杀招。 他飞出的,只是一只残照蝴蝶。混沌的气息是真,混沌荡的实质是假,那只是在沉沦崩界时,他记录下的残照罢了。 龙宫盏不惜用花燃忘忧物,不惜用枯海遗梦,只为送这只蝴蝶,穿越本我至尊与南鱼垒的封锁,来到韦驮天身边。 这只残照蝴蝶上,带有的道,名叫“刹那”。 “帝江曦,这只蝴蝶,献给我们终将来临的相遇。”龙宫盏默念,“哪怕,只是一个刹那。” 地形骸,不灭金刚,持续一个刹那的时间,轰然破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超回志度 地形骸不灭金刚的破灭,让天地间哑然无声。 一只蝴蝶,击碎金刚。这只蝴蝶的名字,叫做刹那。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虹衣少年道。他感觉风声悠然,心中难得的平静。 龙宫盏,有着何等的战斗智慧,用一只残照蝴蝶,加上即将崩溃的领域,就骗出了韦驮天、虹二人的本我至尊、南鱼垒,还破灭了韦驮天的内蕴次法界。 韦驮天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年轻一代的对手时,再也拿不出新的底牌,来震惊众人。 而他的对手,只是一个证道境中期,比他年纪还小的人罢了。 “精彩。”沈在渊抚掌。龙宫盏做到这里,大陆的颜面已经保住了——毕竟,他是在以一敌二。 龙宫盏此时,确实是油尽灯枯,只能靠剑的支撑,继续站在灰败神鹿原之上。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名。”虹衣少年忽然道,“我觉得,在之后的岁月里,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 海外与大陆的天才,抛开先辈帝国战争的仇怨,还是能够惺惺相惜。这一刻,虹衣少年认可了龙宫盏,他配使用传说中英雄的名字。 “赌约还没有完成呢,不是吗。”龙宫盏却抬眼,微笑道。 韦驮天和虹衣少年顿感惊愕。龙宫盏都已经这个状态了,还想着击败他们二人,成为唯一的胜者吗? 即使,他们二人也用尽了所有手段,但毕竟,他们是觉者境。修为的鸿沟,在底牌用尽的当下,才最难以逾越。 空想无忧世界,这一刻完全崩塌。龙宫盏的实力,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证道境中期。 “你们不知道,当空想泯灭的时候,世界会陷入怎样的沉沦吧。” 说着,龙宫盏举起左手。墨染冬雷袖管扬起,手腕上最后一环印记显露。 那是一个拥有迷幻色彩的手环,恰似虚无中闪烁的光明,也如银河中停滞的星云。那是源于沉沦崩界 龙眠川的沉沦之印。 “这印记......”赫连纲和乐正峥对视一眼,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在沉沦之印中,他们感受到大陆深沉的力量。先前的那场大雪,那场沉沦之灾,竟是被龙宫盏所解决吗? 他曾与沉沦的大陆交战,终结了人性的梦魇。那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死战,而今唯有无名永眠之龙化为的沉沦之印,记叙着龙宫盏所经历的一切。 令狐青却关注到了龙宫盏手腕上的朱雀之印,当下偏头看向朱雀郡主。后者眼光躲闪,俏脸一红。 “动作倒是挺快,也不斟酌斟酌。”令狐青把玩着朱雀郡主头上的簪子,“不过他确实值得。” ...... 沉沦之印,在空想无忧世界崩塌的瞬间,终于得以释放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龙宫盏最后的安排——沉沦之印,才是最终为他一锤定音的底牌。 天地暗淡,虚无世界重临。光明从黑暗中亮起,鲸歌在潮汐中鸣响,山河于寰宇间咆哮。 人性绘出的巨龙,在虚无世界中迂回、超越、盘旋、升腾。借着空想无忧世界的残骸为跳板,龙宫盏再现了沉沦世界的一角。 “印记之灵。”乐正峥向雪花芙蓉解释道,“只有给出印记的存在全部都化为了印记本身,才会酝酿出印记之灵。” “这也意味着,龙宫盏所持有的这个印记,全天下,古往今来,都只会有这一份。” “它绝对的唯一性,造就了它绝对的究极。” “这是......”韦驮天和虹衣少年的脸色变了。以他们的见多识广,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 它就像被画在世界图层之上的、超越的生灵。 “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 龙宫盏念诵出它的真名。虚无天地仿佛奏起悠扬的旋律,应和着超回志度惊龙富有神韵的律动。 它是纯粹的凡骨,也是纯粹的神性。韦驮天、虹衣少年这种在海外修炼世界长大的人,又怎么能理解,那无数凡庸之人的人性集合。 底牌用尽,次法界都被破灭的二人,面对超回志度惊龙时,感觉到了渺小,感觉到了失败将近。 这对于身为天才的二人来说,是难得的感受。 “最终击败你们的,不是我,而是被你们的先辈无情抛弃的众生凡骨。”龙宫盏道。他抬起手,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也昂起头。 外界观战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抬头,不敢眨眼,关注着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 “这就是,我们的大陆。” 手掌落下,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俯冲而下。 韦驮天想用出地形骸不灭金刚,想祭出本我至尊,但是他不能。 虹衣少年欲降下虹流虚神之故里,动用南鱼垒“北落师门”,可是他做不到。 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叫龙宫盏的少年计算到了。从空想无忧世界的构造到破碎,从花燃忘忧物的隐藏,到残照蝴蝶的假象...... “这就是我们的大陆!”朱雀郡主蹦了起来,随着她大声喊出声,大陆的年轻天才们都举起了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雪花芙蓉眼中泛出泪花。龙宫盏奋不顾身地战斗,让来自海外的天才清楚地感受到了大陆的力量——我们的先辈,因为芸芸众生而赢得的胜利,我们这一代也能复刻! “这就是我们的大陆!” 欢呼声,如同潮涌。 赫连纲、乐正峥、令狐青、沈在渊等都感到感慨。大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凝聚力了。 超回志度惊龙掠过,神鹿原的灰败都被冲垮,梦中的艳丽随着长龙躯体回归。这一刻,仿佛重塑世界,冬去春来,万物重归生机。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感受着长龙中的力量,对视了一眼,苦笑一声。 “是我输了。”韦驮天一挥手,身形消失,回归予后碑。百万之数的天倾堕石,飞向龙宫盏,在光芒闪耀中融入他的身体。 “我的名字,叫做盖节渊。”虹衣少年对龙宫盏道,“恭喜你,荣登承龙榜第一。” 他的身影也在光流中消失。百万天倾堕石,从另一个方向,融入龙宫盏的身躯。 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消散,化作沉沦之印重新回归龙宫盏的手腕。 天倾堕石散发出的天道光芒,包裹着龙宫盏的躯体。龙宫盏看向天空中的承龙榜,那里,龙宫盏的名字后紧随一块天倾堕石的数目,居于榜首。 “胜者,已经不用老夫在多费口舌宣布了吧。”地上世界,众人看着这有些梦幻的承龙榜,沈在渊抚着胡子大笑。 龙宫盏微微一笑,从从枯海遗梦中取出唯一的那块天倾堕石。毫不意外地,它立即化作天道力量,涌入龙宫盏的身体。 整片地下世界的天倾堕石,如今都汇聚在他体内。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秘藏现世 方圆数百万里的真气涌动,向此处汇集而来。而龙宫盏此时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天地真气。但见他身后缓缓凝聚出一个混沌虚影,在场众人只是看了一眼,意识彷佛都要被吸入。 奇怪的是,在这混沌的四周,没有造成任何破坏。这混沌仿佛在治愈大地的伤口,所过之处枯木抽新芽,神鹿原重归青葱。 承龙榜上,最后表示天倾堕石数量的数字也归零了。好似他们从未来过,一切崭新如初。 “这是......纯净的混沌。”外界,赫连纲放下手中酒壶。 ...... 沐浴在光芒中,龙宫盏睁开眼。历经大战的疲惫,在海量天倾堕石作用下,溶解在血液与气息之中。 他的身体,也如脚下的神鹿原一样,恢复着生机。这生机并非梦幻,而是绝对的真实。 天道,在他的灵视之中逐渐明晰,天倾堕石,本是上古时期补天的神石,如今它们所修补的,是龙宫盏心中的那片天。 光芒之中,龙宫盏似乎见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站在宇宙之巅的高塔上,长裙向下垂落,就成了星空与万物;下一刻,她仿佛就亭亭玉立于神鹿原,裙摆绵延到她身后无尽大地之上,变化成山川河流。 “我们曾经见过吧。”龙宫盏还有印象。 曾经,仅仅想要看清女人的面容,他就险些神魂俱碎。不过这一次,他却看得真切。 女人很美,有一头银发。她的美丽,与帝江曦完全不同——这女人的气质中,带有迷人的知性与通透感。她仿佛通晓万物,所以对必将逝去的一切常怀情思。 包容一切,宛若万物之母的她,会是那天道的化身吗? “不论何时......”她开口,空灵的声音还没有在龙宫盏的耳中清晰,便化为清风从记忆中溜走。 她的一切,就像是从花骨滑落的露珠一般,悄然而逝。她仿佛重复了初次相见时,她对龙宫盏说过的言语—— “这都是我的荣幸。” 为何荣幸?为了什么而荣幸?龙宫盏想要追问,却再也找不到女人的身影。如果她是个人,如何能藏身于天道的光辉中,同他说话?她又是为了什么,几次三番现身于他的灵视之中? 光芒消散,龙宫盏立于恢复生机的神鹿原之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快看!有什么东西浮起来了!” 外界,有人注意到了神鹿原的变化,指着承龙榜的影像大喊。 神鹿原的大地,从中裂开了一道纵深极长的裂谷,彩虹从裂谷中钻出,悬挂于天幕之上,似乎表示着大雨初歇、天空放晴。 裂谷之中,无数卷轴经文、瓶瓶罐罐,各色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纷纷随着彩虹的出现,顺着彩虹桥,浮到了神鹿原上空。 “三足乌火精,九苞凤凰羽、始源蚌胎......” 眼尖的、识货的人细数着其中诸多,足以使全天下震动的秘宝。 还有一些,在场人看不出是何物,但仅仅观看影像,就能体会到其不凡。 “九色秘藏。”乐正峥道,“原来只有汇聚所有天倾堕石的力量,神鹿原的九色秘藏才会开启。” 雪花芙蓉点头。她和老师一开始都猜错了,以为关键点在于圣人陵,其实不然。 谁能让神鹿原真正恢复生机,谁就会得到乐正煌的宝藏。这就是上古之圣人,最后作出的安排。 “按照规则,地下世界的这些宝藏,全归承龙榜首,龙宫盏所有。”沈在渊当众宣布,“帝国将保护他对秘藏的所有权。” 一时间,众人都将艳羡的目光投向了神鹿原中的龙宫盏。不过,艳羡归艳羡,没有人会认为,龙宫盏不配坐拥这秘藏。 他带领年轻一代打赢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决战。几乎所有人都确信,大陆的未来,属于这个叫龙宫盏的少年。 龙眠川盛事之后,龙宫盏的名字,或将响彻整片大陆。 龙宫盏的大获全胜,也让他的推荐者赫连纲脸上有光。 “你就是运气好罢了。”乐正峥看不惯赫连纲一副得意的神情,“龙宫盏多强,和你有半铢钱关系吗?” 令狐青深以为然。要论认识龙宫盏,她还在赫连纲之前。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从山壁之门中走出,望向承龙榜中的影像。 “泰禅门有交给过你拿下九色秘藏的任务吧。”虹衣少年对韦驮天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再多的宝藏,在我看来,都不如这个叫龙宫盏的人重要。”韦驮天摇了摇头,“此战后,我要回宗门闭关。” “即使是他所引领的时代,我也必须占据属于我的位置。”韦驮天道,“其他事情,我都不关心。” 虹衣少年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出身于大宗门,从小被当作天才呵护,和他走着截然不同道路的人,和自己也能找到共鸣。 ...... 神鹿原上,龙宫盏将铺天盖地的宝藏悉数收入枯海遗梦中。仅仅是收集浮起的九色秘藏,龙宫盏就花费了半日的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些宝物的数目,实在是太惊人了。从天材地宝,到太古神兵武具,将这所有都收入囊中的龙宫盏,几乎得到了媲美一个古国的财富。 龙宫盏走出山壁之门的时候,还有些战战兢兢。他担忧,会有人觊觎他手中的巨量财富,要对他不利。 可结果,他刚踏上地上世界,就被在渊城人们的热情淹没了。 “打得漂亮啊,龙宫盏!” “说得太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大陆!” “龙宫盏,我要嫁给你!”更有少女奔放地喊道,丝毫没有保持矜持风度的想法。 众人一拥而上,想把龙宫盏齐力抛向空中,以作欢庆,还好赫连纲和乐正峥反应快,一左一右,把龙宫盏从人群的包裹中捞了出来。 “与韦驮天和那虹衣少年打的时候,你都没有刚刚那么窘迫。”赫连纲半开玩笑。 “这次多亏了你。”雪花芙蓉走上前,“我却只帮了倒忙。” 她对自己失去控制,在圣人陵对龙宫盏出手还是耿耿于怀。 “别那么说。最终我们还是向着同样的目标战斗,并且得到了好的结果,不是吗。”龙宫盏道。 “昧见浑的脐带,就别带在身上了,把它给你的老师保管吧。” 雪花芙蓉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性尚未磨练成熟,会被昧见浑的脐带轻易影响,这种东西,还是交给老师处理比较好。 雪花芙蓉与乐正峥商量昧见浑脐带的事,赫连纲则凑到龙宫盏身边,一脸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手腕上的朱雀之印。 “可以啊,这一会的功夫,印记都拿到手了。”赫连纲道,“她老爹可不允许她乱发印记。” “在说什么呢?”令狐青却不知不觉来到了赫连纲身后,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一把抢走了他的酒壶。 赫连纲被抢了心爱的酒壶,顿时气急败坏,作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追着令狐青到一边去了。 朱雀郡主见平时一本正经的令狐青和赫连纲像孩子一样打闹,咯咯笑着,又不忘挪近了,提醒龙宫盏: “来帝都的时候,记得找我玩啊!” 令狐睚在一旁“嗤”了一声,似乎对于龙宫盏,他还不是很服气。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怀璧 “圣人智慧,竟然便是这埋没于眠龙梦境的仁道剑吗。”乐正峥沉吟道。他一直追寻的、先祖也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原来只是个象征物。 “这把剑,我要交给柳龙泉柳老。”龙宫盏道。他与柳龙泉先有约定。 “无妨。”乐正峥道,“这把剑所象征的意义,我已经明白了。” 对于乐正峥的“明白”,赫连纲和令狐青都一脸狐疑,持怀疑态度。 雪花芙蓉在澹荡古城下得到的昧见浑脐带,已经被乐正峥封印起来了。提起这件物品,乐正峥的神情异常严肃。 龙宫盏猜测,这件上古神圣,恐怕和预言中的“浩劫”有关。 仅仅携带在身上,意识与思想就会被潜移默化地改造。加上原始、荒蛮的生殖崇拜,它所代表的意志,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既然要去太渊山庄,不如大家一起去。”令狐青趁机道,“乐正峥,这一回你可别想逃掉了。” 乐正峥正要推脱,忽然想到,困扰自己多时的龙眠川异常,似乎已经随着沉沦崩界的溃散而消失,或许自己已经不如自己想象得那般忙碌。 很多理由说多了,就习惯成自然地变成了借口。 “是该去看望柳老了。”乐正峥点了点头。雪花芙蓉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比起回到森林中苦修,去龙泉川一游自然更令她兴奋。 “一起去?”令狐青回头招呼令狐睚与朱雀郡主。 前者很不情愿,但被后者推推攘攘着,推上了唤雷石空母。 “上船上船。”赫连纲大手一挥,“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啊。” 龙宫盏感觉心里有一丝暖意。他方才在众目睽睽下,收获大量至宝,令狐青、乐正峥、赫连纲一齐与他同行,何尝不是在保护他,离开群雄环伺的在渊城。 众人相继登船。雷龙在云端盘旋,在渊城中诸人抬头,带着敬畏的、艳羡的目光,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在雷电轰鸣声中升空。 十夜堂众人都围上来庆祝。一向尊敬强者的白腾一时高兴,更是难得地喝了酒。 “若没有你,我的成绩恐怕是要丢堂主的脸了。”白腾对着龙宫盏自嘲。 作为战争机器被设计出来的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现在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欢宴场所。 乐正峥与赫连纲勾肩搭背,对着下方的山河指指点点,仿佛在回忆当年,在那些山川之间并肩作战的时光——帝国战争的时候,他们是性命相托的兄弟。 天下人相信,没有什么友谊,比罗刹与白鹿更加坚固。 令狐青和雪花芙蓉则在一旁,盯着乐正、赫连两人的背影窃笑。乐正峥喝酒、高谈阔论的模样,雪花芙蓉都没怎么见识过。 和有不一般意义的人在一起相处时,人的性格果然是会变的。 龙宫盏坐在桅杆上,望着下方飞速流逝的景色。 他的手腕上,如今已有了代表战王之印、极刑之印、朱雀之印、空想之印、沉沦之印五大印记的五只圆环,随着吹过的风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朱雀郡主袖袍如同火翼,轻盈地落在龙宫盏身旁坐下。 “得到整个九色秘藏后,你已经是这个帝国最富裕的人之一了。”朱雀郡主笑盈盈地半开玩笑,“怀璧其罪,以后可要多多当心了。”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也不大。”龙宫盏实话实说。他不经常依靠这些外物。他认为,没有什么招式,比自己所切身领悟的,更适合自己。 “如果帝国真的要面临浩劫,我会把九色秘藏都捐献出来。” 没有料到龙宫盏会这样说,朱雀郡主感到有些吃惊。九色秘藏这样的海量至宝,说放弃,龙宫盏就会放弃吗? “这倒也不必。九色秘藏没有出土的岁月,帝国也是在正常运行。”朱雀郡主道,“我们就当九色秘藏从未出世过,一切还是照旧不变。” “我们已经说好了,帝国会保护你对九色秘藏的所有权。它就属于你,属于你为帝国、为大陆挣得的这场胜利。” “虽然对于你来说,可能没有大用,但是对于你身边的人,对于你的家族、子孙后代,或许是甘霖呢。” 朱雀郡主的话,让龙宫盏心念一动。 家族、后人?龙宫盏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一直漂泊在外的他,对于这方面的思考与记忆,仅限于他那并不完满的童年。 他从枯海遗梦中摸出一卷红色卷轴。这是他整理九色秘藏宝物中所发现的。 “火形骸·火树银花。”龙宫盏掂量着卷轴的重量,“和那韦驮天的次法界似乎理念类似,应该很适合你。” 朱雀郡主有些惊讶。 “这法门有点意思。”令狐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朱雀郡主身边,一把夺过龙宫盏手里的卷轴。龙宫盏没有阻止,任他观摩。 “天下之间流传着‘四大形骸’,代表着四种奇异的内蕴法界。这应当便是四大形骸中的火形骸。”令狐睚性格不好,见闻倒是广博,“没想到失落在了地底世界,成了九色秘藏的一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听令狐睚这么一说,这“火形骸”,确实适合朱雀郡主。 四大形骸,那是天下独有四份,韦驮天这样的强者都在修行的法门。龙宫盏居然若无其事,随意便送给的自己,让朱雀郡主着实是受宠若惊。 “坐拥九色秘藏,就是财大气粗啊。”令狐青的身影又出现在桅杆上,调侃着龙宫盏。 “哇,是大财主诶,有我一份吗?”赫连纲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另一边,一脸故作憨厚的神情。 一时间,大夜弥天号的桅杆上站满了人,场面有些古怪。 朱雀郡主甜甜一笑,向龙宫盏道谢。龙宫盏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送出火形骸卷轴,其实只是作为朱雀之印的回礼。 九色秘藏中,有太多诸如“火形骸”这样的,失落于上古的至宝与经文。经由令狐青等人的描述,龙宫盏对于自己坐拥了多少财富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这一趟龙眠川之行后,龙宫盏已是盆满钵满。唯一令他感到有些惆怅的,自然是他与北潇的分道扬镳。 不知道她现在,是否仍受困于阿僧只耶之眼的余响,是否想明白了龙宫盏的所为,是否从混乱的精神中走了出来。 龙宫盏很担心北潇,害怕她走入歧途。 大夜弥天号开得很快,龙宫盏夺下承龙榜桂冠之事还没有传到龙泉川,他们就已经穿过了两川交界。随着唤雷石空母掠过云层,雷雨降下,滋润着两川大地。 赫连纲嘱咐李光雨、白腾等人,将唤雷石空母开回十夜城,自己则与龙宫盏、乐正峥、雪花芙蓉、令狐青、令狐睚和朱雀郡主兄妹一道,顺着雷光,降临在太渊山庄所在的山谷边。 太渊山庄的山门阵,自然不会对他们几人提防。很顺利地,众人便踏足于世外桃源的山清水秀之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斗则两伤 “青姨!”安清浅蹦蹦跳跳地冲出工坊,撞进了令狐青怀中。 柳龙泉慢悠悠地走出,他的胡子修剪得依旧精美,表面看上去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柳老,看看谁来了?”令狐青让开身位,露出身后的乐正峥。 “哇,是师父一直念叨的乐正叔叔。”安清浅睁大眼睛。 “谁会念叨这臭小子?”柳龙泉被安清浅“背刺”,顿时气得胡子都要打结了。 “是我念叨您才对。”乐正峥笑道。 “看样子龙眠川那什么地下世界,已经比完了?”柳龙泉道,“你们这几个大忙人都有空来老头子这边,真是不容易。” 众人在山庄中的亭子里坐下。 “您猜最后谁赢了?”令狐青问柳龙泉。 她列举出韦驮天、虹衣少年、雪花芙蓉等一干年轻强者,这些名字在以往,每一个都会轰动年轻一代的圈子。 然而柳龙泉却毫不犹豫、没有迟疑地一指龙宫盏:“肯定是这小子赢了。” 众人惊讶。雪花芙蓉、令狐睚和朱雀郡主都脸上一黑,看样子,柳龙泉完全没有给他们面子,考虑他们获胜的可能性。 柳龙泉果然还是老道。他唯独与龙宫盏达成合作,收集古王兵器,就是因为他早已看清了龙宫盏的不凡。 从龙宫盏拿出那些剑的时候,柳龙泉就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必定不是池中物。 在刀剑方面,柳龙泉比沈在渊更有一双慧眼。 龙宫盏取出仁道-群冰,摆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见到此剑,一直慢吞吞、装作无精打采的柳龙泉顿时双眼放光。 “这是......” “这是仁道剑,群冰。”龙宫盏道,“我在倒影世界遇到了空想王。那是无名永眠之龙基于此剑所想象出的古王。” 他将倒影世界,与雪花芙蓉分开后的事情向众人讲述。在大陆之心的所见所闻,让众人听得兴致勃勃。 乐正峥听得尤为入神。这是他的先祖都想追寻的景色,却最终无缘得见。 谁能料到,是龙宫盏第一个渡过众生浮海,见证了空想王与沉沦崩界。 年轻人们则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在争斗、竞争机缘的时候,龙宫盏居然深潜到了大陆深层,经历了这么多奇幻的事情吗? “能问鼎承龙榜,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朱雀郡主对龙宫盏很是佩服。 “我没能争到毁悟法师舍利,否则我进入倒影世界,胜的就是我。”令狐睚一脸阴郁,很显然不服。 大家对令狐睚的性格已经习以为常,龙宫盏也没有多在意。 “居然还有并不真实存在的古王。”赫连纲拍了拍脑袋。空想王的存在,险些让大陆陷入永冻的冰川时代。并不真实存在的古王,可能正酝酿着更大的灾难。 “仁道,仁道,是啊,完整的帝皇之道中,怎么能少了仁道。”柳龙泉品鉴着仁道剑,不住地点头。第三把古王兵器的出现,代表他距离自己的终极理想,更加靠近了。 柳龙泉一心沉醉于对群冰的研究中,众人在亭子中说笑,他似乎都听不见。不知不觉,夜幕降临,热心的农夫送来山野间的野味,供众人品尝。 身为修炼者,他们很少实在地享用美食。偶尔在山林之间体悟普通人的舌尖快乐,倒也是惬意。 “还是大陆好啊。这要在海外,即使想过这样的生活,也没处过。”令狐青感叹。 “都听说,海外的修炼者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性格和想法都会和普通人大相径庭。”雪花芙蓉道,“再过几万年,我们和他们恐怕几乎都是两个物种了吧。” 龙宫盏沉默不语。他想到了黄持玉的父亲,和他的宿神教。 千万年后的海外,会有人以那样非人的方式思考。他的冷酷与绝情,不是任何一个大陆人能够狠心做到的。 一想到这一层,龙宫盏就庆幸自己生在了大陆。 “那韦驮天出身的泰禅门,当初和灵朝也交过手。”赫连纲一口美酒,一口佳肴,边吃边说,“在所有五花八门的宗门中,泰禅门算是最正派的之一。但即使如此,当年还是有不少血债。” “宗门世界,没有规则,强者所言就是律法。两位强者交战,挥手间令几座城市生灵涂炭,都是家常便饭。”赫连纲道,“宗门出身的人,视平凡人的性命与生活为粪土。” 乐正峥点头。说起这些的时候,经历过宗门时代的人都有共鸣。 “臭小子,把你那两把剑给老头子我看看。” 柳龙泉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乐正峥被他指名,无奈取出两把制式相仿的剑,呈给柳龙泉。 这是乐正峥惯用的武器,双股剑“斗则两伤”。 双股剑“斗则两伤”分为两把,相互对称,剑锷上有白鹿越野之图案,灵动超凡。 这是一组极为传奇的武器。“白鹿”乐正峥,当年用此双剑战胜无数宗门雄豪,世人称叹其为“天人之姿”。在场年轻人围在石桌旁,想要一览这当年的传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当年我打造这对双股剑时,还太年轻了啊。”柳龙泉却是丝毫不客气,“现在看来,实在是拉胯。” “给我几天时间,我给这双股剑加点东西。”柳龙泉自信满满。他不允许自己的刀剑作品有瑕疵,这是身为天下第一神匠的自傲。 说完,他就拿着仁道剑与斗则两伤,钻进工坊中去了。安清浅连忙跟上,给师父打下手,俨然已经成了习惯。 月色正好,美酒佳肴,飞鸟送来信件,送到赫连纲手中。 “龙泉源那边,情况已经安定了。”赫连纲对龙宫盏道,“你那通灵者朋友确实厉害,应龙展现出了许久都不见的活力。” “应龙也认可了她,给予了应龙之印。”赫连纲继续说,“开国三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牧青瞳在应龙之心有所奇遇,龙宫盏为她感到高兴。 在眠龙梦境中,他短暂地体验了一回身为通灵者的感觉。那段经历让他明白,只有完全没有被人族社会沾染过,才能拥有一颗通灵者的心灵。 牧青瞳被万物生灵在草原抚养长大,在人族社会中,这是何其难得的成长经历。 山溪边,石亭旁,太渊山庄农人家的少年、少女聚集前来,教众人玩着投壶、飞花的小游戏。年轻人们难得体验普通人的快乐,即使是令狐睚,都小小参与了一下。 如果让外界知道,雪花芙蓉、朱雀郡主、令狐睚这样的人,居然和普通人一起玩着小游戏并乐在其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惊掉下巴。 “没想到我们的承龙榜榜首龙宫盏,玩起这些来却这么笨拙。”朱雀郡主抿嘴笑道。她成长在帝都皇宫中,玩起民间游戏都比龙宫盏熟练。 “等我熟悉了规则,要你好看!”龙宫盏并不恼,只是笑。 龙宫盏小时候,并没有玩过这些人尽皆知的小游戏。这是他所缺失的童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喷流 一行人乘着月色,顺着流水,登上太渊山庄旁的山峰。 山峦不高,只是平顶,有一片开阔的空间,能俯视群山环绕的太渊湖。 “太渊湖之下,有着全天下最大的熔炉。”令狐青道,“当初锻造始皇帝六剑,就在此处。” “这里风景真好啊。”雪花芙蓉感叹。夜色下的太渊湖,泛着粼粼的湖光,蕴藏在其下宏伟熔炉的脉搏,似乎都被这柔和的波光抚平。 龙宫盏是见识过那熔炉的一角的。柳龙泉从中唤出“太渊剑阁”,那是龙宫盏生平仅见的超级武库。 这其中,也蕴藏了一个道理——美丽的风景,往往需要铁与血在幕后守护。 “龙宫盏,我们之间还没有比试过呢。” 令狐睚突然的话却有些煞风景。这是他一直想说的——龙宫盏摘得承龙榜首,却没和他交过手,令狐睚一直不服。这空阔的山顶,正好是一处绝佳的切磋场地。 龙宫盏自然是没有拒绝。他也想看看,不依靠空想无忧世界的自己,面对始皇帝的次子令狐睚,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能成为守护这美景的铁与血,他不会拒绝。 “哦,有好戏看。”赫连纲抚掌,惦着酒葫芦靠着树坐下。 乐正峥招呼雪花芙蓉、朱雀郡主等人,为龙宫盏、令狐睚二人腾开空间。 令狐睚处于证道境大圆满,距离觉者境只有一步之遥。身为始皇帝次子的他早就名扬天下,若不是韦驮天与虹衣少年横空出世,他本是甲榜的有力竞争者。 龙宫盏一袭白衣,月中聚雪,在夜色清光之下宛若御子,岳峙渊渟。令狐睚继承了其父的三分神韵,却被他自身的阴郁气息掩盖。 从气息上,乐正峥与赫连纲就已经看出,龙宫盏胜了一筹。 “听说你不用拔剑,就吓得那剑宗后人魏承影弃剑认负。”令狐睚道,“所谓的‘意’,玄之又玄,靠这种东西压制,只对懦夫有用。” 令狐睚自认修为高于龙宫盏,在龙宫盏没有仁道剑在侧,无法使用空想无忧世界的情况下,正面对决他立于不败之地。 龙宫盏不为所动。他回想起龙寂雪山下,他所听到的那一声“大陆之心”,在那声心跳中,他的证道境走过半途。 龙宫盏的证道境中期,定然不是平凡的证道境中期。 无住行、玉想。龙宫盏的身周,仿佛有无穷灵感绽放,那一瞬间,令狐睚感应到可能袭来的剑路,竟多出了千万种。 他体会到了魏承影的感觉。然而,令狐睚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防守,龙宫盏的玉想剑路,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令狐睚率先发动进攻。 然而龙宫盏自岿然不动。他竖持优钵罗华,眼中锋芒如电。没有开启日月瞳,一双自然的瞳孔仿佛就能击穿夜色。 令狐睚心中已有掂量。可能来自左边的镂尘吹影,可能来自右边的黄昏幻灭,他都可以规避;可能来自上方的虚无长生殿、来自下方的山河霸奏,都来不及阻止他雷霆之势的一击。 然而,龙宫盏剑出鞘三寸,令狐睚背后汗毛倒竖。 “无用之意,亦能杀人。”龙宫盏缓缓道。他将空性、正念、玉想三大心境合而为一,这一刻雷霆静祲,他所挥发出的意念,连赫连纲与乐正峥都为之动容。 无住行、金刚遍照的神韵,蕴含在出鞘的锋芒之中。优钵罗华的剑身反光中,蓦地升腾起巨大的精灵闪电。 随着优钵罗华剑身所映,太渊湖上,幽蓝色的精灵闪电在那一瞬间扶摇直上,连接湖面与云端。 “是巨大喷流!”朱雀郡主叫道。 巨大喷流,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象。 “先有剑身残映,后有真实之景。这并非自然的闪电,而是龙宫盏的天地之力。”乐正峥看得明白。 “要凝聚出巨大喷流这般的天地之力,不在于你掌控的天地之力有多宏大、多海量,关键在于,你必须参透这天地之力中的禅意。”赫连纲道。 世间多少证道境、觉者境,能够以天地之力招来雷霆万钧,但能具现出一瞬巨大喷流的,唯有龙宫盏一人而已。 龙宫盏心中明悟。这一招,他还没有做到完美,在将来,或许能以此禅心,创造出属于优钵罗华的终极奥义。 这份禅意,终究还是击打在了令狐睚的薄弱点上。 心性与悟道之心的缺失,让令狐睚看不透这将出的一剑。上、下、左、右,万千剑路都化作云雾飘渺,隐藏在这一声贯穿天地的巨大喷流之中。 剑悬颈上,只一招,令狐睚便败。 “太帅了!”朱雀郡主好像并不打算给令狐睚面子,只对着龙宫盏星星眼。剑光后发先至,幻化巨大喷流,这一手足以征服任何一颗爱美之心了。 赫连纲鼓掌大笑:“龙宫盏,好一个龙宫盏。从龙眠川到此地,短短些许时日,便又有震惊我等的新招式出世。” “天纵奇才。”乐正峥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一旁的雪花芙蓉,都没有受到过乐正峥如此的激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收剑,向令狐睚抱拳,表示承让。 “哪怕是预言中的浩劫将至,大陆上有真龙坐镇,年轻一代有在场诸位,定能安然度过......”赫连纲正在兴头上,还没说完,令狐睚却冷不丁地插上了一句—— “我的父亲......真龙,他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一道真正的闪电划过天际,暴雨接踵而至。太渊湖上,细密的涟漪,道不尽众人心中此时的惊涛骇浪。 ...... 龙门川,下神京。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一人还站立着。 帝江曦一袭黑裙,黑色长发随着西边吹来的大风飘扬,宛若天地间一道墨韵流光。 黑裙之外,是一件隐约的、玻璃色的铠甲,在帝江曦的身周渲染出琉璃色的光辉。这是她所释放的本命宝器,东皇钟铠“玻璃霞盏”。 她的手中,是一把白色的长剑,剑镡处是花瓣缠绕、盘根错节,吐出冷白剑锋,眩目十里清光。在场人已经听过了此剑的真名——遗心剑“曼陀罗华”。 “武神!武神!武神!” 帝江曦的美与飒然,让观战众人无不陷入狂热。帝江曦却恍若未闻,只是平淡地振去刀剑上的血珠与纤尘。 倘若龙宫盏在此,一定会发现,帝江曦与他熟知的那个“天城”,不像是一个人了。 又或者说,帝江曦,重新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天城,那个生人勿近、清冷如万古玄冰的女孩,唯独会对那个叫奕离的男孩假以辞色。 只是不知道,能改变一切的时光,是否也改变了这份情。 所有人抬头,等待着比武落幕之时,真龙之印降临的嘉奖。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罗刹与白鹿 真龙之印的赐下,每一次都是一件盛事。帝江曦胜得漂亮,折服众人,获得这真龙之印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下神京上空久久沉寂,没有回应。 “始皇陛下,请为帝江仙子赐印!” 有愣头青高声呼喊,众人附和着。然而,真龙之印不见踪影,更没有什么光芒、宏大的仪式,一切都在沉寂着。 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广场旁,龙门夫人更是面色苍白。 “不妙......”她喃喃道。 ...... “我的父亲......真龙,他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随着令狐睚点破,赫连纲大惊。旋即他发现,令狐青和乐正峥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们都知道些什么?”赫连纲一把抓起乐正峥的衣襟。 乐正峥和令狐青,很明显是知道令狐睚所说不假。赫连纲回想起当日,在渊城中,乐正峥评价龙宫盏的一句“仿佛真龙再世”。 当时他还修正,说真龙还活着呢。如今想来,莫非乐正峥并没有说错,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他? “这件事情太大了,不方便伸张。”乐正峥只能抱歉,“原谅我,赫连。他并没有死,不过确实不能再战斗了。” 真龙不能再战,这个消息坐实后,包括龙宫盏,在场年轻人都感到了一种大山崩塌的感觉。 撑起这一方大陆的强者远去了,谁来承担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赫连纲此时有些心绪混乱。月圆之夜的雅兴也随着坏消息的到来烟消云散。 他心中愠怒的时候,风云都随着他的心境激荡,暴雨倾盆,风声中隐隐传出凄厉的鬼啸。 “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说?”赫连纲道,“我们兄弟从前,彼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乐正峥沉默。他们从前确是无话不说的兄弟,不过现在,他们都已经不是少年,肩上背负的担子,再不是春风与美酒能够溶解。 他了解赫连纲。赫连纲若是得知,一定不会缄口不谈。赫连纲是个容易对人敞开心胸的豪杰,龙泉川的安定,或许建立在他被隐瞒的基础之上。 “赫连,如果浩劫到来,只要你我联手,像当年一样,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乐正峥如是道。 赫连纲难得把酒壶放在了一边。他感觉到迫在眉睫的危机——真龙远去,隐藏的大陆阴暗面就会开始蠢蠢欲动。 真龙、军神、白鹿、罗刹。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要支撑起将覆之长天,唯有同心同德、协力而为。 “像当年一样吗。”赫连纲道,“那我求之不得。” 乐正峥与赫连纲碰拳。见到他们二人暂时意见统一,龙宫盏和令狐青都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换作从前,以赫连纲的性格,一定是会发飙的。但是现在,为了大局,他学会了容忍。 “生活还要继续的,不是吗。”他看起来很洒脱,“这是个好时代呀,该享受的时候还是得享受。浩劫来临的时候,咱们一起面对。” “诸位玩得开心。我回十夜城闭关去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赫连纲抓起酒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龙宫盏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自己手中。 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黑紫色的手环,雕刻着凶神恶煞的罗刹。 “罗刹之印,怕我闭关的时候忘记,就先给了。”赫连纲的声音在龙宫盏耳边回荡。 在众人艳羡目光中,龙宫盏将罗刹之印套上了手腕。白鹿、罗刹的印记,也不是想给就给的,哪怕是身为乐正峥弟子的雪花芙蓉,都还没有得到白鹿之印。 赫连纲对龙宫盏的认可,已经超出了辈分与年龄的鸿沟。 “着急着闭关,说到底,你还是怕了吧......”龙宫盏心中默念。 赫连纲一直有一种隐忧,害怕这个繁荣的时代最后终结。第一次在十夜塔上见面的时候,龙宫盏就看出了这一点。 正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爱得热烈,爱这个时代还要胜过美酒,所以他比谁都更想成为支撑这片天空的支柱。 ...... 次日,令狐青、令狐睚以及朱雀郡主三人,也不得不提前返回龙门川。灵帝始皇不能理政,帝都需要令狐青多多照拂。 “到永偃神京找我玩啊。”朱雀郡主临别时还不忘几次三番提醒龙宫盏,龙宫盏拗不过朱雀郡主的热情,也几次三番地答应。 乐正峥的兵器还在太渊山庄接受改造,他和雪花芙蓉暂时走不得。 “龙门川来信,这一次真龙之印的比武,最终是一个叫帝江曦的少女获胜了。”雪花芙蓉第一时间就来通知龙宫盏。 听到这个名字,龙宫盏再也不能淡定。他险些就直接收拾行装,一个人奔赴东方去了。不过想来,龙泉川到龙门川这横跨大陆的距离,若不依靠乐正峥、赫连纲的力量,他不知要走多少时日。 那时帝江曦是否还在下神京,都是未知。 “只是这一次,真龙之印没有赐下。”雪花芙蓉道,“或许这和令狐睚所说的事情有关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只能为帝江曦感到可惜。 送走了旧人,却来了新人,牧青瞳循着龙宫盏留下的痕迹找了过来。她在山林之中可谓手眼通天,山门阵都拦不住她。 牧青瞳手腕上的应龙之印,极为地耀眼。她带有些炫耀的意味,一直在龙宫盏面前晃悠。 “在我面前炫耀印记,可算是找错人了。”龙宫盏笑道。 自有帝国以来,他可能已经成为同时持有印记最多的人了。 牧青瞳同龙宫盏讲了在龙泉源与应龙的奇遇,龙宫盏也描绘了地下世界角逐的盛况。 “接下来去哪里?”牧青瞳问。 “向东方走吧。”龙宫盏道,“大陆中心的龙眠川,我此去也只是浅尝辄止。” 龙宫盏想,只要向东方前进,有一天他总会遇见帝江曦。他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相信他们之间的羁绊。 柳龙泉终于从工坊中探出身来。 “乐正小子?”老头子叫道。 “柳老。”乐正峥早已等候多时了,“看您这样子,算是成功了吧?” “自然是成功了。”柳龙泉揉了揉眼睛,“只不过,出了点小问题。” 他取出斗则两伤。与之前不同的是,有一把剑的锋刃朝向反了。 “小安那孩子犯迷糊,把其中一把的剑刃装反了。”柳龙泉道,“但即便如此,这两把剑的品质,也非同往昔。” 原本对称的双股剑,如今剑刃一正一反。安清浅看上去有些内疚,躲在柳龙泉身后不敢看她的乐正叔叔。 “正反双刃,有时倒也能出其不意。”乐正峥并不责怪安清浅,反而安慰,“我很满意呢。” 安清浅笑了。这是她第一个真正上手的作品,能得到乐正峥的认可,安清浅对未来真正有了信心。 龙宫盏、乐正峥、雪花芙蓉、牧青瞳随即向柳龙泉道别。他们要启程,踏上向东穿越龙眠川的道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奕离与天城 “欸,快看快看。” 孩童们攀在孔雀王府的墙上朝里看。 正是每日上朝的时候,家中王爷都不在,这些孩子偷偷溜出来玩,早已成为每日的习惯。 “你看那个怪胎,一整天就坐在院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女孩撇了撇嘴。 院落之中,小奕离坐在水池边。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他得蒙着眼睛。他就这么一动不动,若没有仔细观察,会把他错认成那假山一般的静物。 小女孩是未来的折容郡主,鸿鹄王的千金。鸿鹄王与孔雀王之间血脉疏远,在奕离出生之前,曾有意联姻,但这件事随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我爹还是爱护我的,没有要让我和这个怪胎结婚。”小女孩道,“家里有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在,太瘆人了。” 倾慕折容郡主的孩子很多,纷纷附和。 “这怪胎眼睛看不见,丢石头的话,总有感觉的吧?”有孩子提议。 他们在院墙外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有胆子大的孩子试探性地掷出一颗,准确地命中的奕离的小脑袋。 “嗯?”奕离摸了摸自己的头。 “有用!”那孩子窃笑。奕离看不见、摸不清状况的样子,让孩子们感觉甚是滑稽。 “再来再来。”折容郡主鼓动。她很看不惯奕离像瓷娃娃一样静坐池边的样子,他应该狼狈躲闪,上蹿下跳,像猴子一样给她们观摩才行! 石子接二连三丢进去,有些扔偏了,砸进水塘里,水花溅湿了奕离的衣裳。更多的石子,落在他的身上。 奕离从小就很聪明。他静坐不动,实际上是在思考昨日所学。坐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会进入一种平静的状态,那感觉他十分喜欢。 可惜,总有落石会掀起波纹,打破他追求的平静。 虽然不能见,但奕离知道,是那帮孩子又来找他麻烦,寻他开心了。 院外的嬉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年幼的心灵。奕离知道,若是此刻他摘下裹眼布,瞬间就能将那些小屁孩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看自己。 但那样的话,父母就会受到牵连。重瞳的传说,是所有帝家宗室都不会忽视的。奕离很懂事,他知道自己要忍住。 尖锐的石子,划过身体的感觉很痛;院墙外愉悦的笑声,更是一柄尖刀。 “你瞧,他要逃进屋了,真是没劲。”有人见奕离要走,还有些遗憾。 “之前还装不在意的,今天大概是怕了吧。”折容郡主嘻嘻笑道。 奕离咬牙。 怎么会有人,把对欺凌的拒绝说成逃跑,把“不与你一般见识”,理解成恐惧呢? 聪明的奕离知道,这些孩童行为的背后,是他们父母的默许。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一个怪人,而是一个正常的、孔雀王爷家的子嗣,他们怎么敢来寻他的麻烦? 一颗块头不小的石头,砸中了他的脚踝。奕离摔倒在地上,又引起墙外一阵哄笑。 “哼,想逃?”砸中奕离的男孩子很得意,在折容郡主面前邀功。 奕离尽量保护住面部,避免被石子伤到,抑或者裹眼布被划开,暴露自己的重瞳。 他以为,会有石子如雨点般打在自己身上。 然而,打中奕离的男孩子却被石头击中额头,再也攀不住府墙,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谁?”他在折容郡主面前出丑,顿时涨红了脸,捂着自己肿起来的额头,叫嚷道。 “你们太过分了。” 天城的声音传进奕离的耳中。奕离感应到,她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挡在那些孩子和他当中。 方才,她捡起扔进院子的石头,准确击中了出言嘲讽的孩子的脑袋。她的出手极其凌厉,不像是孩童间的打闹。 “哼,是第二个怪人,被捡来的孤儿而已。”折容郡主见到天城,很是不屑,同时也有些嫉妒。眼前的女孩子,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漂亮可爱? 令她感到慰藉的是,这天城似乎不会笑。谁会喜欢一个整日冷着脸的女孩呢? 天城用石子打中别人,却并不觉得好笑。她不认为这是一场打闹、一场游戏。年幼的她,认为这就是她所讨厌的战争。 见到奕离受辱,她莫名地觉得难受。这是冰冷的她很少感到的情绪。 一颗一颗石子飞出院外,砸在孩童们的脸上。院外的孩子也恼怒地反击。 “甜橙姐姐......”小奕离没有想到,自己的甜橙姐姐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冷酷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仿佛真的在打一场战争。 一个女孩子,用石子,和二十来个孩童的战争。 她是一朵冰冷的花,然而,她是那时奕离的寂静春天中,唯一的亮色。 可惜他自己不能看、看不清。天城的另一面,他一直未曾得见。 天城的衣服都被石头弄得脏兮兮,手掌都被尖利的石子划出血来。院外的孩子越来越感到惊怖,这小女孩疯起来,竟然会打得那么狠。 “没意思没意思,今天就到这里......”折容郡主见到飞石袭来,慌忙避闪。随着她溜走,孩子们都一哄而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院中一片狼藉,天城的小手还在滴血,奕离撕下一块常备的备用裹眼布,为她包扎。 天城一言不发,只是咬着上唇。 ...... 日上柳梢,院外的长街逐渐车水马龙。当年的点点滴滴,却没有随着车马与沙尘一并流逝,反而随着时光,愈发拨动了少年的心弦。 ...... 龙宫盏攥紧了拳头,停止了对往昔的回忆。 当年,他暗自许下祈愿。他要提前开始修炼,拿起属于他的石头,保护他生命中已不可割舍的她。 如今,他手中不止有了石头。他手中有绝世神剑,有整个上古的秘藏,枯海遗梦中,甚至沉睡着一支来自幽都的鬼神大军,可是那个她,却远在天边。 聚少离多,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故事的基调。龙宫盏与帝江曦的传说,仿佛还在轮回。 龙宫盏身处一架古朴的车辇之中,这是乐正峥的座驾,由两只白鹿拉着,悬空而行,虽没有大夜弥天号那么极致的速度,但仙灵之气十足。 牧青瞳不喜坐车辇,和他们分为两路。她到达龙眠川的速度会稍慢一些。 天下,谁不识得“白鹿”乐正峥的尊驾,形形色色的坐骑车驾纷纷避让,一路上并没有任何阻碍。 “你还好吗?”雪花芙蓉看出龙宫盏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旁的乐正峥也放下正在阅览的竹简,抬头看向龙宫盏。 龙宫盏的身上,有着太多秘密。归根结底,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赫连纲神经大条,可以不管不顾,乐正峥却必须要多多留意。龙宫盏在地下世界一战后打响了名声,对于帝国来说,他的意义便不在等同于往昔。 “我没事。”龙宫盏道。他很擅长掩埋自己的情绪,和赫连纲正好是两个极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十一至尊 “乐正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焦急的声音,没等白鹿车辇落地,便传了进来。 “发生什么了?”乐正峥掀开车帘。他的脚落在龙眠川大地上时,许多人都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小动作,都被龙宫盏看在眼里。 “龙门川比武,真龙之印没有赐下,大陆上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谣言流传。”乐正峥的线人报告,“龙眠川这边,掀起了宗门复辟的风潮......” 龙宫盏、雪花芙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当下情况的严重。 真龙沉寂,怀有异心者都开始蠢蠢欲动。 龙宫盏早就注意到,大陆上还有不少人心向宗门。如今真龙刚刚沉寂,他们就忍耐不住,升起反旗了吗? “宗门复辟?”乐正峥脸色阴沉下来。即使是雪花芙蓉,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的样子。 乐正峥的前半生,一直在和宗门势力争斗,最后创造了如今的帝国。这些人,视来之不易的和平年代于不顾,为了己身与家族的荣誉便轻易发起战争,怎能不让他愤怒。 他们再度驾起白鹿车辇,冲向龙眠川腹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宗的辖地,非我宗门弟子不得进入。” “帝国无道,五月飞雪就是警告。只有宗门复辟,才是顺应天意!” 复辟的宗门划定疆域,强占平民的农田,许多人无家可归,流落山野。 越是看,龙宫盏也越感到痛恨。宗门时代对平凡人生活的破坏,清楚地印证在他的眼前。 白鹿车辇忽然停下了。 “白鹿冕下,请来三百宗城一叙。” 一道影子纠缠着,在白鹿车辇之前现形,影子之下传出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女声。从这影子之中,一股强烈的威压,让龙宫盏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百宗城?”乐正峥冷笑,“这是谁划定的城池?” 他执掌龙眠川百年,从未听说过龙眠川有“三百宗城”这一号地方。 “给我影至尊一个面子。”女声道,“白鹿冕下成名已久,莫不是怕了我等吧。” “影至尊影鲢。”雪花芙蓉悄悄向龙宫盏传音,“能封为至尊的强者,至少已经位于玄象境。恐怕她是这次叛乱的主导者之一。” 龙宫盏肃然。真龙沉寂,至尊都浮出水面,这种层次的博弈,恐不是他们年轻一代能够左右的了。 乐正峥自然无惧。他面无表情,示意影至尊带路。 三百宗城,建立在在渊城以北,是一座凭空出现的城池。宗门复辟势力中有大能联手,一夜建起巨城,虽然只是毛坯与雏形,但已经足以称为奇观。 领着龙宫盏与雪花芙蓉,乐正峥昂首阔步,步入三百宗城。他的气息骤然出现,三百宗城中的复辟党都有所感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躲闪。 城池中心,临时兴建的“三百宗堂”伫立。盘踞在龙眠川,心中有复辟宗门之意的强者都汇聚于此,其中不乏胆识过人者,直视乐正峥毫不让步。 他们都明白,要在龙眠川复辟宗门,乐正峥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所以干脆敞开大门,正大光明。 “洪波至尊,洛洪。” “剑至尊,魏承纹,是那魏承影的父亲。” “影至尊,影鲢。” 雪花芙蓉跟着乐正峥,见识过不少盘踞在龙眠川的强者,便暗暗传音,介绍在场诸位至尊给龙宫盏。 “还有铁狮至尊、咒至尊、灰面至尊、卞氏兄弟、俞垂天熊、飞蜮至尊......” 十一位至尊,分立于三百宗堂之中。他们都是古代宗门的后代,时刻谨记着复辟宗门之愿。 乐正峥环视一圈,不发一言,只是负手而立,等着至尊中的话事人开口。 不出意外地,说话的是实力最强的影至尊。 “我等共三百七十六族,联名上书。”影至尊影鲢是一个裹着黑袍的怪女人,只露出下半脸,看不出她的神情。 “宗门,乃修炼界万代传承之根基,大陆没有宗门,便只能羸弱、灭亡。”影鲢的声音沙哑,龙宫盏听着微微有些不适。 “白鹿冕下,宗门复辟,是必然也是必须所为。” 乐正峥听罢,再次环视三百宗堂的众人。他把愠怒藏在心底,古井无波,更会让人恐惧。 “那么居住在龙眠川的亿万黎民呢?” 乐正峥从没有忘记,当初与真龙、罗刹、军神结伴,共创帝国的初衷。帝国庇护平凡人,建立国家机器,是普通人的劳动有所价值,这些都是宗门做不到的。 “呵呵。”影鲢却笑。她转头向龙宫盏:“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位,是承龙榜首,龙宫盏吧。你应该最为清楚,海外年轻一代,已经远远超越了大陆。” “今日不变,未来,便只会被他人踩在脚下。” 龙宫盏平生,最厌恶表面高尚,实则一直潜心于个人野心的人。眼前的影至尊影鲢,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只知道,承龙榜一战,是我们大陆赢了。”龙宫盏道。他气机朦胧,根本不惧怕至尊的威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想要地位,喜欢虚荣,享受身为宗门之主随心所欲的感觉,便直说。假惺惺地为大陆年轻一代考虑,倒大可不必。”龙宫盏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敢问影至尊阁下,龙眠川沉沦之灾时,你又在何处?” 语出,整个三百宗堂都寂静,唯有乐正峥的鼓掌声,扎在众位宗门后人的耳中。 “小辈,你敢如此对至尊说话?”脾气火爆的铁狮至尊一拍椅背,整张椅子都爆散成了碎屑。龙宫盏感到一股泛着铁锈味的罡风吹过自己的脸颊,若非自己根骨超乎常人,恐怕就要被这股力量压在墙上不能动弹。 一旁,剑至尊魏承纹伸手,拦住了欲冲动出手的铁狮至尊。乐正峥仍在,龙宫盏有所庇护,他们不能贸然动手。 “影鲢,连二十来岁的少年都能看出你所言之荒唐。”乐正峥起身,他不愿再与这些腐朽的宗门遗党多费口舌。 “将掳来的土地悉数交还原主,态度诚恳的话,帝国还能既往不咎。”乐正峥语气冷漠。 这并不是谈判,而是乐正峥的最后通牒。 “白鹿,莫非你还天真地以为,如今的帝国,对我等还有威慑力吗?”影至尊却笑了,她压低了声音,“真龙,已经不在了。有没有你白鹿的认可,对我等、对宗门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真龙,已经不在了。 龙宫盏与雪花芙蓉都感到心中一震。影至尊这话,虽然是事实,但也太不把乐正峥放在眼里。 乐正峥扭了扭脖子,搭建得宏伟堂皇的三百宗堂轰然爆裂,木屑飞溅。任谁此刻,都能感受到他的滔天怒意。 “那就由我替真龙执法。”乐正峥冷声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鹿生遥渚 三百宗城震动,十一位至尊齐齐升空。 恐怖的威压,让方圆万里中活动的生灵都喘不过气来。 在龙宫盏生活的那个年代,整个中土都鲜有至尊级别的强者。和龙宫盏打过交道的,大约只有那赫连如狱与呼衍骜。 赫连如狱与呼衍骜,仅仅是交手的余波,当初就几乎将龙宫盏置于死地。 千万年前的灵朝,果真是修炼大世,十一位至尊同时出手,在整个大陆、中土编年史中都是足以称得上震古烁今。 “我们退。”雪花芙蓉传音。他们二人,虽然是年轻一代中执牛耳者,在至尊级之上的较量中,恐怕只能给乐正峥添乱。 “雪花,龙宫,在此观摩便是。”乐正峥却一挥袖。 一只灵态的白鹿凭空出现,仿佛从虚空中跳跃而出,在雪花芙蓉、龙宫盏身边雀跃。随着灵态白鹿踏过,大地与空间都染上一层怡人的蓝绿色。 白鹿之所栖息,是无边空灵天地。身在其中,龙宫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压与不安,在他面前展示的,只有乐正峥无匹的伟力。 龙宫盏、雪花芙蓉所处的空间,须臾间便被这灵态白鹿摘除在大世界之外。此地是乐正峥创造的世界,以白鹿为引的法界“鹿生遥渚”。 “白鹿冕下举世闻名的超级法界‘鹿生遥渚’,竟然只用来保护两个观战者。”影鲢掩嘴笑道,“看来,我等都被看不起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是个鼠目寸光之人,影至尊。”乐正峥却道。 龙眠川风雨交加,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长空之上碰撞,至尊间还没有开始交手,山川已经开始不堪重负地崩毁。 幸而有乐正峥,展开鹿生遥渚,用法界阻拦了所有波动。面对十一至尊仍有余力保护周遭者,全龙眠川也唯有乐正峥一人而已。 “如若各位能看得更远,今日,便不会殒命于此,浪费了一身大好修为。”乐正峥语毕,双股剑“斗则两伤”飞出,如两道流星,在阴暗天空中化出灿烂的轨迹。 飞剑所过,阴暗天空竟被那两道轨迹染成亮丽的蓝绿色,仿佛它们是篡改天气的神意,是晴天之神划过的手指。 俞垂天熊、卞氏兄弟、咒至尊从左出手,洪波至尊、铁狮至尊、剑至尊、灰面至尊在右抵抗,形形色色的法界在空中展开。 亿万里之外,向这方天幕遥望,都能见到这烟花般的盛景。法界之汹涌涤荡,冲毁长空积云,白昼之下的群星颤抖,似乎都要无力坠落。 然而,乐正峥飞剑所过,无论是阴天还是法界,都悄无声息,归于恬静的晴空。 他屹立于虚空之上,一尘不染,任万千法界纵横交错,天地也随他的心意澄澈。 “宗门之先辈提到的‘天人之姿’,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剑至尊魏承纹拔剑,清光横扫。他第一个出手,主动向天神般的乐正峥发起攻击。 十一位至尊的心中,仍有惶恐。毕竟,那是开国元勋之一的乐正峥,曾将他们祖辈击溃,赶出大陆的一代巅峰强者。 乐正峥一步跨出,剑至尊的行动戛然中断,空间在乐正峥这一步下泛起震荡波纹,天地规则随着波纹一同崩灭。 在乐正峥的规则中,即使剑至尊这样的剑道高手,也不能使出连续流畅的剑技。 鹿生遥渚,诸侯皆狂,逐鹿而去。 “魏承纹,退!”影鲢袖袍一扬,百万傀儡牵着丝线,如饿虎般扑向乐正峥。乐正峥只是手指轻轻一划,这些无魂的傀儡便被即刻腰斩。 以百万傀儡为代价,剑至尊魏承纹全身而退。 “剑气鼎,兽面雷纹。”魏承纹咬牙,祭出本命宝器,遮天蔽日的大鼎从天而降,在大地上投下方圆百里的阴影。 龙宫盏有所感知,那鼎中有无穷剑气纵横,若是被收入其中,难免受切割之刑,四分五裂。 乐正峥一指点出,龙宫盏、雪花芙蓉只听见锁链划过铁器的声响,巨大的剑气鼎便化作点点光芒,骤然消散。 “本命锁?”众位至尊相互对视,皆是骇然。 “没想到白鹿冕下的本命宝器,竟然是天下独有的‘本命锁’。”影鲢道。 本命锁,顾名思义,是封锁本命宝器的一种本命宝器。与龙宫盏的“玉修罗镜花月”击灭领域一样,不仅天下独有,而且令人闻之色变。 乐正峥甚至没有解放本命宝器真名,便击溃了剑气鼎“兽面雷纹”。他双手出剑,剑啸中伴随着鹿鸣,吹出和畅惠风,在诸位至尊眼中看来,却是索命的锋芒。 令乐正峥没想到的是,至尊们没有齐力对抗他的攻击,反而散开,只留下了影鲢一人,在正面承受斗则两伤的一斩。 这一斩,不是影至尊能够挡下的。虽不知至尊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乐正峥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白鹿冕下,让你瞧瞧我最新收下的傀儡吧。” 影至尊影鲢嘴角掀起诡异的弧度。 “人形傀儡——寒鸦。” 丝线飞出,牵引一尊人形傀儡现身。见到那傀儡模样的一瞬间,龙宫盏脸色大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那傀儡是少女的模样,双眸紧闭,长发间闪烁着寒冷星光。这少女,正是与他分道扬镳的北潇! “多亏了在渊城的盛事,这些傀儡的品质,实在是令人兴奋啊。”影鲢舔着嘴唇。她对于纵傀之术的热衷,是刻在血脉与骨子里的。 独自离开在渊城的年轻人,有多少遭到了至尊的毒手?龙宫盏不敢想象。他乘坐唤雷石空母离开,侥幸避过了劫难,北潇却没有那么幸运。 见到北潇的身影,乐正峥稍稍迟疑,还是强行中断了自己的斩击。 傀儡的肉体没有死亡,只是灵魂陷入沉睡。乐正峥不忍亲手杀害一位年轻天才,故而停手。 见到这一幕,龙宫盏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乐正峥迟疑的瞬间,至尊们都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结阵!”魏承纹高喝,十一位至尊分立于乐正峥周围,早已准备完全的大阵现形。 “想要封印我吗。”乐正峥却依旧淡漠,“凭你们十一个组成的大阵,恐怕还做不到。” 狂风呼啸,十一位至尊中实力较逊的,口鼻中都流淌出鲜血。 “这可不是封印。”影鲢抬起头,脸上的诡异笑容更甚,“我们自然明白,白鹿冕下有多么强大,想要封印一位圣者,我等自然没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这大阵,只是一个简单的传送大阵而已,并且,为了妥协修为的差距,这还是一个双向传送大阵,传送距离也不远。”影鲢道。 双向传送?那么诸至尊结出这大阵针对乐正峥,意义何在? 龙宫盏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 龙眠川,确实有着一大现成的封印!难道说...... “今日事成,还要仰仗剑至尊阁下的公子啊。”俞垂天熊放声大笑。双向传送已经完成,乐正峥的身影被空间覆盖。 “去地下世界,品味帝国三百年来,我等忍受的黑暗吧,乐正峥。”影鲢邪魅的笑容,此刻让人如坠冰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私怨 “看来情报并没有出错。这女孩,与龙宫盏是旧相识吧。”影鲢笑道,“乐正峥,我就知道,即使是你,在这种时候也会犹豫。” 她不再伪装,直呼白鹿的大名。 “是因为你对那少年的赏识,不忍伤害他的同伴,还是说......”影至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此情此景,让你想到了你曾经在乎的某个人呢。” “看来,你对我很有些研究。”乐正峥淡淡道,“不过,你不配提起那个人。这之后,我会把你的牙齿全部打碎,以偿还你不知死活的妄语。” 乐正峥平时喜怒鲜形于色,然而他真正愤怒的时候,众位至尊维持大阵的手都有些颤抖。 “你现在自顾不暇,就少说大话了。”影鲢依然从容,“乐正峥,看着吧,当你从地下世界突破而出的时候,龙眠川在我等的治理下,会是怎样一番欣欣向荣。” 她用手指操控“寒鸦”,释放寒潇星的力量,加固双向传送阵法。 龙宫盏眼眶欲裂。昔日的同伴沦为无神的傀儡,被人操持于掌心,怎能不令他怒火中烧。 龙眠川,有一道现成的封印,是上古之期的先人设下,用于阻隔地下世界,却被宗门复辟一党利用,用于限制乐正峥。 这道双向传送,通往剑至尊之子魏承影早先设下的地点。名义上是双向传送,实际上由于地下世界封印的缘故,乐正峥恐怕一时半会无法归来。 空间遮蔽,乐正峥的身影逐渐模糊。他落入了复辟党的圈套,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神情。 “魏承影......他参加地下世界角逐,原来是早有预谋!”雪花芙蓉恨恨道。 宗门复辟一党,早在在渊城盛事开始之前,就有了造反的谋划。这一次龙门川事故,让他们确定了真龙沉寂的事实,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三百宗城本身,也是一个传送大阵吧。”龙宫盏超人的感应,在此时发现了些许端倪。 封印白鹿,控制龙眠川,只是宗门复辟的第一步。这些宗门余党,要如何面对后续,来自龙泉川的赫连纲与龙门川的军队的镇压?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大陆富庶、地大物博,海外宗门,从没有放弃重回大陆的一切希望。如今真龙沉寂,盘桓在海外强者心头最大的恐惧已经消失,十一位至尊将传送坐标设立于大陆腹地,这是反攻的第一声号角! 对于宗门之人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龙宫盏在见到被制作成傀儡的北潇时,就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影至尊,空间被乐正峥完全扭曲了,若要保护三百宗城大阵,至少需要十位至尊全程注入玄象级真气才行。”咒至尊喊道。 “即使人已不在,仍能拖住我等十位至尊级强者,这就是‘白鹿’乐正峥吗。”俞垂天熊感叹道。 即使身为死敌,他们也不得不对乐正峥感到敬畏。 “剑至尊,乐正峥的两条小尾巴,交给你没有问题吧。”影鲢也在维持空间,十一位至尊中,腾出手的唯有剑至尊魏承纹。 她之所指,自然便是龙宫盏与雪花芙蓉。 “非宗门中人者,今日一律都不得离开龙眠川。”魏承纹点了点头,向身后数不尽的宗门强者传达命令。 宗门强者们纷纷抱拳,化为流光,散到龙眠川各地。这些隐世不出的强者,许多都是证道境、觉者境,平日不干实事,不为帝国出力,如今宗门要复辟,他们都蜂拥而至。 龙宫盏与雪花芙蓉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凝重。 三百宗城在对海外构成连接之前,无非畏惧两股力量。一股,便是西方的赫连纲,另一股,是东方的帝国军队。 但倘若,龙宫盏、雪花芙蓉无法将消息传出去,一切都是白谈。 事到如今,宗门复辟一党终于是獠牙尽露。管你是承龙榜榜首还是乐正峥弟子,举起屠刀时,没有丝毫顾虑。 “老夫想起一件事。”魏承纹道,“在地下世界,你似乎在吾儿手中夺了古之剑宗的秘法经文,正好趁着今日一并讨还。” 龙宫盏咬牙。他与剑至尊之间,看来不只有公仇,还有私怨。 “雪花芙蓉,你有没有手段能够脱身?”龙宫盏低声向雪花芙蓉传音。 “向西方走,应该正好能撞上牧青瞳。凭她的能力,应该会有转机。”龙宫盏将想法说与雪花芙蓉。牧青瞳身为通灵者,可借助的生灵太多了,在消息传递方面有着不俗优势。 宗门势力能保证没有人出得了龙眠川,却无法保证兽、鸟、鱼、虫出不去。 向西去唤赫连纲,向东去追令狐青,都不失为破局之策。 万幸牧青瞳不喜乘坐车辇,若是她和两人一同陷在三百宗城,那真的是无望了。 “我是觉者境,此地应该我来应付。”雪花芙蓉暗道。龙宫盏确实惊艳不错,但他只是证道境中期,要如何与真正的玄象境强者斗? “觉者境,恐怕面对至尊也无能为力吧。”龙宫盏却笑,“凭我对剑道的了解,或许有一线生机。你和牧青瞳越快汇合,消息越快传出去,我的生机就会越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双向传送阵内,乐正峥的身形消失了。他最后望向龙宫盏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考查龙宫盏的来历了。就凭他为帝国挺身而出的瞬间,就已经值得了赫连纲的信任。 雪花芙蓉深深地看了龙宫盏一眼。这个修为还不如她的少年,竟然要独自面对至尊,这是何等的气魄。 时间紧迫,雪花芙蓉抽身欲走,剑至尊魏承纹手掌盖下,掌风中犹似有刀剑锋芒。这一掌形为掌,实为剑。 “老夫说了不许离开,今日,就给我老老实实留在此地吧。”魏承纹一掌盖下,本以为擒住了雪花芙蓉,却只抓住了一片不断修补的空间。 御守神器,涌泉。在玉如意化作的碧绿泉水中,空间不断重生着,挡下了魏承纹至尊级的一击,以雪花芙蓉觉者境的真气催动,仅仅是一瞬,便足够了。 雪花芙蓉的本体,化为随风绿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魏承纹正要追击,龙宫盏却适时地阻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知死活的小子。”魏承纹目露凶光。觉者境的后辈在他手底下溜走,他虽感到愠怒,却并不担心。宗门复辟一党,有数不胜数的觉者境隐者把守龙眠川边域,雪花芙蓉再天才,不过是觉者境初期,逃得了一时,也无济于事。 根据情报,赫连纲此时,处于闭关状态,龙泉川那边,他们甚至都不用太过担忧。 “罢了,老夫先同你算算夺我宗门宝物的总账,再去抓那女娃。”魏承纹剑指龙宫盏,“你手中的九色秘藏,作为我等复辟宗门的启动资金,倒也是不错。” 被至尊级强者锁定,龙宫盏一瞬间有些窒息,疯狂运转着真气源泉,才堪堪喘过气来。 玄象境,人称至人之境,生而为人所能企及的至巅,便为至尊。 他想起当初,面对“西域凶鹰”呼衍骜的时候,他是被对方玩弄于鼓掌的蝼蚁。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他,能否在至尊手中偷得一条生路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忘川之梦障 “死!” 魏承纹动如惊雷。剑至尊叱咤海内,剑锋所向无不断之金铁,这一招看似怒意横生,却暗蕴奇技。 龙宫盏屏息凝神。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仁道剑不在身旁,无法祭出空想无忧世界的他,更无力释放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 在玄象境强者面前,一位证道境中期,能保持双手平稳,就已经是奇迹。 浮舟飞渡,闪过魏承纹第一剑的锋芒。龙宫盏立时更换优钵罗华,寒光出鞘三分。 正念、空性、玉想。龙宫盏把一切,赌在他反击的第一剑上。这一招,是他对战令狐睚时略有领悟。 巨大喷流,精灵闪电划过天际,饶是剑至尊魏承纹,都感到一丝心悸。环绕龙宫盏的道,在此刻升华到了他也难以理解的境地。 龙宫盏睁开双眼,没有开启日月瞳的他,眼中仿佛有幽蓝睡莲,伴随着喷流雷光缓缓绽开。 龙宫盏明白,这一剑,就是优钵罗华的奥义。 “湖光......” 招式的真名解放到一半,龙宫盏忽觉口干舌燥、全身脱力,优钵罗华再也无法拔出半寸。 这与魏承纹无关,是龙宫盏领悟的招式不完全。 “该死......”龙宫盏只得再次躲闪。他对剑道了解至深,本身的战斗意识又是空想级,只做规避虽然狼狈,但也有效。 至尊伟力,撼天动地,龙宫盏仓促规避间,身形之下的山脉河谷寸寸崩裂,被剑至尊的剑气斩成无数碎块。 山坡之上,普通人家开垦的梯田瞬时一片狼藉。龙宫盏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鹿生遥渚已经不再,大好河山,已经失去了所有保护。 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何使不出那一招奥义,龙宫盏吹出风涡,青龙悠远长鸣,涡龙漓澌裹挟着飞叶与暴风,向魏承纹袭杀而去。 长剑交格,只听得“叮”的一声清响,龙宫盏身形倒飞而出,撞进山壁中。 手中的青龙悠远化为湛青光芒消散,任龙宫盏如何呼唤,也没有回应了。 “怎么会这样?”龙宫盏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魏承纹的剑气鼎从空中扣下,龙宫盏向大山借力,飞射而出,空悬剑浮舟几段闪烁之间,眼看就要逃脱剑气鼎的范围。 然而,剑气鼎的阴影始终笼罩在龙宫盏头上。龙宫盏知道,这是至尊的规则,他纵然掌握空间之力,也逃脱不出剑气鼎的范围。 “小子,你逃不出老夫的掌心。”魏承纹呵呵一笑。龙宫盏是年轻一代中的桂冠不假,然而面对老派至尊,依然显得那么无力。 仓促间,浮舟向上格挡,剑气鼎的万钧巨重,再接触的瞬间让龙宫盏吐出一口鲜血。 左手一招,优钵罗华入手,两剑相交,才勉强阻住剑气鼎下压的趋势。天下行、赤寰与征伐行、风雷显征一同爆发,穿梭于空间中的风雷之力托举起沉重的巨鼎。 龙宫盏无暇思考,一脚踏出戛玉敲冰,再一脚踏出月中聚雪,天地神韵与人道力量推动着他,终于摆脱了剑气鼎的重压。 然而,优钵罗华与浮舟也如同青龙悠远那样,沉寂了下去,任龙宫盏如何呼唤也没有回应。 “未曾觉醒,就逃脱老夫的剑气鼎,你倒是第一位。”魏承纹道。他承认龙宫盏的优秀,但也正因为如此,龙宫盏便是宗门复辟道路上,必须趁早铲除的一环! “兽面雷纹。” 解放真名,剑气鼎之上浮现出兽面纹与雷纹,鼎身剧烈地震颤着,其中的纵横剑气仿佛要破鼎而出,横扫天下。 龙宫盏此刻,唯能使用梦路刀-逢魔近景。面对扑面而来,足以撕裂天空的剑气狂潮,他深吸一口气。 对于剑气与剑意,没有谁比他理解得更通透了。如果说,玄象境之下,有谁能抗衡这一击,只能是他。 “至尊的真名宝器吗,今日,我就来会一会。”龙宫盏眼神锐利,逢魔近景划过。 剑先出,拳后至,然而最先爆发的,是鬼神拳之无色天宫。 天宫展开,瞬时爆裂,被剑气无情撕碎。这在龙宫盏意料之内。 他需要的,就是这铺天盖地散逸的鬼神之力。 “欲界行、无央外道。”龙宫盏第一个使用了欲界行的最后一式。无央外道加持之下,鬼神之力环绕的龙宫盏,才拥有与剑气鼎正面对决的资本。 随后,便是欲界行、黄昏幻灭。这一剑斩灭世界,黄昏之色浸染。这一斩下,原本密集而无懈可击的剑气狂潮,出现了一丝裂隙。 一剑匹敌万千剑气,唯黄昏幻灭而已。 龙宫盏不能停下。他鼓动散逸的鬼神之力,千念丛集。黄昏幻灭像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官,千念丛集便是其后压进的万军。 两军厮杀,是剑气与鬼神念力的比拼。龙宫盏修为若是再强几分,胜负或许难料,但现在,至尊级的剑气狂潮稳稳压制了千念丛集。 “正面阻我,不自量力。”剑至尊冷冷道,“杀你之后,那雪花芙蓉也跑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阻挡剑至尊,现在不过才几息时间,雪花芙蓉还没有走远。 剑气狂潮压过千念丛集,就要吞没龙宫盏。 “最后一招,玄珠遗苦。” 龙宫盏目光如炬。他创造性地,逆用欲界行四式。 如果说,正序使用的苦集灭道圣谛、涅盘之梦路,是使生命解脱的道法,那么逆序使用,便能使非生命解脱。 “道灭集苦圣谛、忘川之梦障。” 黑色珠子疯狂旋转着,仿佛能吞噬光与梦想。被封存在剑气鼎中的无穷剑气,也期盼着从监牢中解脱的一天吗? 天光暗淡,天地间有玄珠空转,无声无息,漫天剑气被绞入这无声玄珠之中,就像雨落入大海,沉寂不见。 “这怎么可能?”下方,宗门复辟一党的强者皆震惊。 “剑至尊的真名宝器被这小子挡下了?” 龙宫盏抹去嘴角血迹,两手空空。梦路刀-逢魔近景也如同青龙悠远、优钵罗华、浮舟一般,不能响应他的呼唤了。 “确实精彩。”魏承纹鼓掌,“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你已经没有兵器可用了。” 龙宫盏盯着魏承纹。他不清楚魏承纹施了什么手段,即使是至尊规则,也不能直接影响他人体内吧? “这便是本至尊的天命,鞘之本生。”魏承纹道,“与我交锋过的武器,都会暂时被收入无形之鞘,无法再对我亮出剑锋。” “老夫乃剑之至尊,我与他人交战,能用剑者,只有老夫。”魏承纹甩剑。 “现在,老夫也玩够了,是时候让你见识一番,何为至尊。” 龙宫盏咬牙。魏承纹果然老辣,能活到这个岁数,隐忍不发直到真龙沉寂,是有他的道理的。 即使面对区区证道境中期的自己,剑至尊也直接动用了天命本生,通过交战封印了自己所有的武器。 狮子搏兔,尚使全力。魏承纹谨慎至此,这一次,恐怕龙宫盏在劫难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人间无路 龙宫盏砸入山壁之中,巨石滚落,河堤被冲毁,一片狼藉。 失去武器的龙宫盏,丧失了对魏承纹进行有效伤害的可能。 令魏承纹有些不快的是,身为玄象境强者的自己,竟然被这证道境小子磨了这么长时间。 剑,有剑锋与剑身之别。龙宫盏每一次承受他的攻击,都能找到那一丝属于剑身的迟钝,纵然遍体鳞伤,却并不致命。 “剑至尊,劝你快些。你我共举大事,没有给你闲来指点年轻人的时间!”性子火爆的铁狮至尊出言。 他与众至尊正勉力维持对乐正峥的控制,见魏承纹久久不能拿下龙宫盏,怒意横生。 龙宫盏咬牙。他深深感受到,在至尊级强者手下偷得生路十分不易,面对潮涌般的天地之力,稍有疏忽,便是尸骨无存。 振动黑白双翼,龙宫盏再一次极限逃脱剑至尊的锋刃。他最大的防御倚仗,御守神器“枯海遗梦”和原始羽化-恒,都已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过。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仅仅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多活了百十年,自己就应该毫无还手之力,任其宰割。 所谓年轻一代的角逐,在这些人眼中看来,不过是一场猴戏吧。 而他这个年轻一代执牛耳者,不过是最大的一只蝼蚁。 如今看来,失去武器,修为也远远不如的自己,还有什么希望? 自负高傲的狮子,狼群犹能战胜;搏兔尚使全力的狮子,就凭那份老道谨慎,也不会给它的对手一丝机会。 再看这破碎的山河,流离的人们,步履维艰着、哭泣着。在这些强者面前,他们根本连蝼蚁也算不上吧? 随着修炼日久,人是会变的。他们会觉得,自己成为了另一种层次的生物——随手打碎一座山,毁灭一座城,都是再自然不过、以为寻常的事情。 一年一年,人道,就是这么慢慢崩坏的。 “你也该感到绝望了。”剑至尊感受到了龙宫盏的情绪波动,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 活到这个岁数,魏承纹第一次和龙宫盏这么诡异的年轻人交手。若是今日他不死在自己手中,恐怕剑至尊日后都会有阴影。 “绝望的不是我。”龙宫盏低垂眼帘,“而是人道。” 他向往的世界,前辈扶持后辈,共同创造、传承。修炼者与平凡人其乐融融,各司其职、各取所需,营造更美好的国与家。 龙宫盏品味过最美好的一面——眠龙梦境中,坐落于龙寂雪山中的村落。哪怕那只是梦幻泡影,如今想来,还是会让龙宫盏心弦悸动。 然而现实,无情摧残了梦想。 哪怕,令狐化龙登天台,一呼风雷暝霄汉,三百年前曾封禅。 影至尊将骨子优秀的年轻人炼为自己的傀儡;剑至尊不愿给年轻血液机会,早早就要赶尽杀绝。总是有这样的人存在,扼制时代向前迈进的脚步。 帝国不能阻止,凡骨不能阻止,龙宫盏一人亦不能阻止。 这才是绝望。因为越过时空的龙宫盏知道,千万年后,也没有人能阻止。 墨染冬雷,黑衣扬,天下灰暗如夜。 岁月流照之悲辛,墨染冬雷。一把长刀,在龙宫盏的手中渐渐凝聚出雏形。 见到那长刀的模样,龙宫盏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位总是戴着哭脸面具,不苟言笑的黑衣人手中所执,和眼前之刀逐渐重合。 刀名,人间无路。 难怪,只有龙宫盏自己能够见到黑衣人的模样。原来,他便是岁月流照之悲辛,在人世浮沉中绝望的龙宫盏。 龙宫盏徜徉过千万年的人世,没有找到人道的答案,只有岁月无情,逝者斯夫,最终的喟叹,唯有一声“人间无路”而已。 三百宗城上空,面对剑至尊魏承纹,龙宫盏手持人间无路的雏形,忽然展颜。 天下最深沉的绝望,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既然如此,他目光所及,除了希望,还有什么? 人间无路斜斩,一剑阻隔魏承纹劈下的万刃。龙宫盏还能使出一把从未见过的刀剑,虽出乎魏承纹的意料,后者却并不担忧。 “多一把剑又有何用,只要老夫鞘之本生仍在,你的剑......”话未说完,魏承纹突然双目瞪圆,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鞘之本生,在人间无路面前忽然失效。不仅如此,他还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你竟想将天下人的悲怆收入鞘中。”龙宫盏冷冷道,“剑至尊,你真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于‘人’之上了吗?” 魏承纹自知上当。他贸然对不熟知的刀剑使用鞘之本生,受到强烈反噬,现在气息萎靡,龙宫盏才有了喘息之机。 “那又如何?”魏承纹看不惯龙宫盏在他面前从容的样子,“老夫内伤再重,也是玄象境强者,杀你易如反掌。” 龙宫盏不言。他挥动人间无路,天地间的悲辛随他心意而动。 如今龙眠川事变,许多人流离失所,陷入绝望,天地间的苦痛悲伤,远远超过了它欢欣的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生活了百年的家园被强占了,祖坟被夷为平地。 宗门修炼者随手比武,余波就震死了亲人与妻儿。 对于亿万凡骨来说,活在这样的世界,哪还有路可走?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人间无路只是雏形,它的威能也是通天彻地。 “狡猾的小子,利用情势与人道来对付老夫。”魏承纹喝道,“今日老夫就要让你知道,这些蝼蚁的力量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三百宗城内,魏承影仰望空中的战场,感到心悸。 这龙宫盏,居然在与自己身为至尊的父亲叫板。他甚至都没有用出战胜韦驮天、虹衣少年时用的那几招。 所幸,天空中的大战,魏承纹还是稳稳压制住了龙宫盏。真气修为的差距是不可磨灭的,纵然魏承纹身受反噬内伤,龙宫盏拥有人道之悲的加持,亦是如此。 但见魏承纹此时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凡人,只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尘埃罢了,就算我今天全部杀光,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魏承纹轻轻在空中一跺,空间涟漪飞速向外扩散,那些被波及到的凡人没有丝毫反抗余地,全部被碾成齑粉。 方圆百里,生灵涂炭,崩塌楼宇、烈火熊熊之间,幸存的人们抖落至亲的骨灰,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哭嚎声连天。 龙宫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拥有郁郁心、最该无情的他,却在这一刻暴起了青筋。 “你听这哭嚎,软弱而无力。有没有这些凡骨,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不同。”魏承纹制造千万杀戮,眼瞳通红,如同一尊恶煞。 龙宫盏的人道之悲,让他感到难受、感到厌恶。所以,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在龙宫盏的信念上击出重重一拳。 龙宫盏紧握人间无路。尚不完全的人道之悲,在剑至尊面前威力有限。 然而,手握绝望的他,已然看到了希望。 尚有人挡在挥向凡骨的屠刀之前——大陆有帝国屹立,乐正峥正勉力破封,雪花芙蓉正四处奔走...... 他龙宫盏不能战胜魏承纹,悲情愿念的集合无法跨越修为的鸿沟,并不代表人道的失败。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驾六龙 龙宫盏退开百步,踏空而立。 魏承纹的鞘之本生遭受反噬破碎,龙宫盏又能呼唤到神剑。如今他有许多的牌可打,眼神中再没有犹疑。 就在众人以为,龙宫盏又要故技重施,以剑技出击时,龙宫盏却做了个意料之外的动作。 从枯海遗梦中取出龙泉源之水,洒向空中。 “应龙之力?”明眼人感受到了龙泉源之水中蕴含的纯净力量,却更加疑惑,“他要干什么?” 龙宫盏握向虚空,青龙悠远入手,青龙之力追上应龙之力,在他身前的半空盘旋。 手腕一抖,极刑之印中,赤红色的螣蛇吐着蛇信飞出。无限接近于龙的螣蛇,在此时也展现出了一丝龙之力。 另一边,从大夜弥天号上取得的唤雷石在掌中浮现。那是云端的雷龙之力,呼风唤雨、驱雷策电。 迷幻色彩的沉沦之印发亮,无名永眠之龙奏响宏大的钟磬之音,将龙之力量注入。 至此,龙宫盏的身前,有五种不同的龙之力汇聚。 最后,龙宫盏划开自己的手腕,玉白色的鲜血飞洒而出。 他知道,母亲是令狐氏的自己,乃是真龙的子嗣。他的血液中,或多或少,有着真龙的力量。 应龙、青龙、螣蛇化龙、雷龙、无名永眠之龙、真龙。六龙汇聚,原初天地的苍茫,在这一刻从时间之门中涌出,贯彻无限空间。 “八荒-六龙扶桑。”龙宫盏终于释放。他咆哮着,向魏承纹挥出他的重拳。 这是真正的六龙扶桑,完全集合六龙之力的扶桑。不同而独立的六龙,驾驭着拉动时间的车辇,向远方,冲破绝境的封锁,撞开通往希望的道路! 以龙宫盏的力量,不能奈何魏承纹。然而六龙扶桑拳风过处,时空扭曲,被无限拖慢的时间,将龙宫盏与魏承纹封锁在其中。 魏承纹放下准备抵挡的双臂,预料之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你做了什么?”魏承纹有些惊疑。龙宫盏汇聚六龙之力,声势浩大,居然连冲击都没有,周围的一切仿佛只若寻常。 “时间会证明一切。”龙宫盏收拳,缓缓道。 龙泉川,铁灰百舌在十夜塔上空盘旋,传递着某种信息。十夜堂成员们忙碌着,十夜城上乌云密布,雷龙穿梭其间,仿佛大战在即。 龙门川下神京,令狐青停下车驾,面前的地融虫钻出泥土,在地上组成文字。看清文字所写后,她又惊又怒,天空中有风暴涡旋凝结。 地下世界,一袭白衣的乐正峥望向虚假的天幕,一拳击出,维持双向传送的至尊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至尊吐血,在魏承纹看来,极其地缓慢,仿佛定格的戏剧一般,看起来甚是可笑。此时,魏承纹才明白龙宫盏所为。 时间,在他们二人以外极速流逝着,恰如被六龙拉动那样,转瞬间几乎就沧海桑田。 “会创造奇迹的,不止我一人吧。”龙宫盏负手而立。他相信雪花芙蓉,相信牧青瞳,也相信这保护了无数平凡人的帝国。 他从不是来战胜剑至尊的,他是来拖住剑至尊的。只要有时间,这个值得他为之奋斗的世界,一定能给他一份完美的答卷。 “混账!” 剑至尊感觉颜面无光。在龙宫盏处连连受挫,至尊的威严在受到严重的挑衅。他不相信有人能向外传递消息,在这个帝国统治下的羸弱大陆,不可能有人能做到! 帝国,是错误的道路。宗门,就该远远强于帝国。封锁龙眠川的无数觉者境强者在此,你们拿什么与我们匹敌? 时空扭曲破碎,六龙的缰绳断裂,龙宫盏向后退去,剑至尊的剑锋就要斩中他的瞬间,蔚蓝色的躯体挡在了他们之间。 映入魏承纹眼帘的,是海面般反射波光的鳞片。这鳞片的质地介乎固体与液体之间,令他捉摸不透。 “应龙?” 三百宗城内一片哗然。天下人可以不识得剑至尊,但没有人不识得应龙。 应龙仰天长啸,暴雨骤降,龙眠川熊熊燃烧的战火纷纷熄灭。魏承纹的剑气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了声息。 应龙就像大海,隔在龙宫盏与剑至尊之间的大海。剑至尊虽有心,却再难逾越。 应龙现身,这何尝不是一大奇迹。 “没想到来得最快的,竟然是这畜生......” 影至尊皱眉。剑至尊非但没能击杀龙宫盏,反而被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应龙是如何得到龙眠川变故的消息的?他们不得而知。 魏承纹脸色青白交替。应龙的现身,表明他的任务已经失败,龙宫盏已经完成了对他的拖延。 此刻,赫连纲恐怕要中断闭关,东方正在集结军队,他们对海外的传送还未稳固,若被两面包夹,孤立无援,宗门复辟就算是失败了。 雪花芙蓉与牧青瞳在应龙的背上现身,见到龙宫盏虽有受伤,但并无大碍,都松了一口气。 “小娃娃,你的人情,本座今日算是还了吧。”应龙用长须戳了戳牧青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真小气。”牧青瞳撇了撇嘴,“龙宫盏可也算是你的恩人了!” 众人乍舌。这女孩子是什么来头,竟能和应龙这般说话? 乘着应龙,雪花芙蓉也有些局促。牧青瞳接到她的消息后,立即派出她的生灵伙伴们,将消息传到东西各地,听说龙宫盏身处险地,二话不说就动用了应龙之印,召唤应龙而来。 人生第一次乘龙而行,雪花芙蓉只感觉恍若梦中。 “全天下,真的有会被证道境拖延几个时辰的至尊啊。”应龙看向魏承影,魏承影只感觉它语气中阴阳怪气的意味浓郁,脸色铁青。 魏承纹本身仍被反噬,无法发挥全力,纵然应龙本源仍在龙泉川,也不是他能胜过的。 应龙此言一出,众人才惊骇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龙宫盏真的拖住了剑至尊长达快半日的时间。 证道境之上,差之毫厘便是云泥之别,更逞论大境界的差距了。龙宫盏虽动用了时间秘技取巧,但创造如此成绩,足以惊为天人。 “你犯下杀孽不小,今日就死在这里吧。”应龙语毕,天降水幕,将魏承纹封锁在内。 每一滴水滴,都有万钧之重,这一刻仿佛天空变成大海,大地是亿万里深的海底,沉重的压迫,让魏承纹的脊背出骨骼吱吱作响。 牧青瞳手一指,白猿超腾飞雪纵跃而出。它一拳击打在魏承纹面门,被应龙控制而动弹不得的后者只能硬吃一记,后槽牙都被这一拳打飞了出去。 “该死的畜生......”魏承纹盛怒,欲要举剑还击,应龙的水箭却已到了面门。他不得不收手做阻挡,又被龙宫盏以护法伽蓝击中后脑,一阵头晕目眩。 “剑至尊,竟然如此狼狈......”三百宗城中,宗门复辟一党都感到心惊胆颤。应龙都出手了,帝国对他们的清剿,还会远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斩至尊 应龙掌控战局,龙宫盏、牧青瞳、雪花芙蓉得以放开手脚。他们不再需要畏惧魏承纹的反扑,只需要将诸般进攻手段倾泻。 “罗业文曲行、五月雪-龙骧豹变。” “碎冰 芙蓉瀑。” “猴子!小霜!狠狠踹他的脸!” 白猿超腾飞雪与星之天马陨霜有些郁闷。大家的招式名都挺朗朗上口,怎么到你这就那么街头风格呢? 比两兽更加郁闷的,自然便是剑至尊魏承纹。他被应龙的水幕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还手不能,只能挨打。证道境、觉者境的攻击,对他来说如同钝刀割肉,更显折磨。 “方圆百里平民,大多为他所杀,青瞳,雪花,不要留手!”龙宫盏出言。 他要将愤怒全部宣泄出来,让先前高高在上的剑至尊偿还滥杀的罪恶。 这个世界,仍有人在保护手无寸铁的凡骨。龙宫盏犹记得,太渊山庄的那顿晚宴与游戏。他不允许有人践踏那种生活的意义! 超腾飞雪双目通红。白猿极致暴怒之下,浑身白毛都沁出了血色,它悍然撕扯着魏承纹的护体真气,在牧青瞳的带动下释放着原始的狂怒。 雪花芙蓉落下箭雨,魏承纹欲以剑气鼎“兽面雷纹”抵挡,应龙一甩尾,如同惊涛拍岸,剑气鼎立时爆裂而开,化为碎块。 箭雨临头,魏承纹本命宝器亦受损,紧急展开天地领域:“剑......” “闭嘴!”龙宫盏当头棒喝,脚踏虚空,玉修罗镜花月,瞬时便将魏承纹的天地领域破灭。 魄渊、云水乱伐、珠零锦粲、鳌掷鲸呿、镂尘吹影。一剑一剑,龙宫盏斩在魏承纹的至尊躯体之上,诸法不侵的至尊体上,都浮现处一丝一缕的裂痕。 三百宗城,观战众人皆巨震。 “龙宫盏,别杀我父!”魏承影焦急地高声喊道。龙宫盏瞟了他一眼,并不听从,手掌一招,人间无路入手。 魏承纹气血攻心,儿子在大庭广众下为自己求饶,让这位至尊感到出奇的憋屈。 若非那应龙,龙宫盏如何能在自己手中存活,如何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杀死无数凡骨都不感到痛惜的他,现在却开始惜命了。龙宫盏的剑刃越来越近,魏承纹感觉到死之将至,没有了先前的架子。 “别杀我!” 魏承纹一直坚持,自己的性命远比那些凡骨要高贵。至尊,全大陆能有几人,岂是说杀就杀的? “你杀无辜凡人之时,可曾听过他们的求饶?”龙宫盏只是以冷冷一句话奉还。 说出这句话,龙宫盏忽然感觉一阵轻松,那些惨死的人们,也当魂归故里了吧。 就在龙宫盏轻松的瞬间,仍为雏形的人间无路消散了。人间的悲辛已经远去,绝望的化身亦当消解。 魏承纹大喜,他以为龙宫盏放过了自己。一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暗中嗤笑龙宫盏的妇人之仁,暗中决定,等自己恢复过来,一定教他尸骨无存...... 然而,剑至尊的小人面目,随着青龙悠远一剑斩落,永远定格在了此地。 振去青龙悠远之上的至尊之血,龙宫盏环视三百宗城。城内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相信,确确实实,有一位至尊陨落在了自己眼前。 “父亲......”魏承影双手颤抖。剑至尊,是剑宗复兴最大的倚仗,他若陨落,哪怕宗门复辟成功,古之剑宗也没有希望了。 维持空间大阵的十位至尊有所感应,目光移来,应龙高昂头颅,护住龙宫盏、牧青瞳、雪花芙蓉三人,挡住了沉重的威压。 “罢了。”影至尊影鲢抽手,“这里劳烦诸位了。” 剩余九位至尊仰头吐出一口精血,激发潜能,填补上影至尊抽身离开的空缺。 他们都知道,必须有人站出来阻击应龙。如今事情败露,只有大阵稳固,三百宗城开始运转,海外强者到临,宗门复辟才有机会。 影鲢作为十一至尊中的最强者,与应龙对峙,也是泰然不惧。 她知道,应龙本源不在此,无法长久停留。并且,在与战王死战之中,应龙早已半身入土,实力大不如前。如今出现在这里,恐怕只能吓吓无知者而已。 “宗门复辟,同谋之中胆识最大者,竟然是你这老女人。”应龙又开始阴阳怪气,“凭你能把这些人凝聚起来,不容易吧。” “宗门复辟,是我等从未抛下之愿。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契机、一声号召而已。”影鲢道。邪气外溢的她说出冠冕堂皇的话,连不认得她的牧青瞳都觉得有些违和。 “龙族,得天独厚,人族若不依靠宗门修炼,岂不正如了你们的愿,永远被你们统治、踩在脚下?”影鲢道环顾三百宗城,“诸位,你们甘愿生活在龙族的帝国中,甘愿让子孙后代沦为奴仆吗?” “我等不愿!” “我等不愿!” 三百宗城之内,宗门复辟一党高声呼喊。 龙宫盏紧锁双眉。龙眠川的证道境、觉者境,本应是帝国中流砥柱层次的修炼者,却早已与帝国离心离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们看不到平凡人的幸福与安定,只看到自己失去的利益。龙宫盏从现在便知道,人道崩坏的开始,并不源于某一个人,而源于整整一代人。 帝国的辉煌时代,或许便如那昙花盛开、又凋零。 ...... 东方,龙门川沿海。 天际线上,有海上堡垒一般的楼船升上海平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强者大袖一挥,沿海的渔村顷刻间化为废墟。 旌旗飘扬,各色宗门的旗号高挂。 “海外有人打过来了!” 人们奔走、呐喊着,踏上海滩的无情脚印,开启了屠杀的序幕。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海外强者屠杀无辜渔民,就像踩死成群的蚂蚁那般自然。 他们的自信,无非源于一个相同的事实——真龙沉寂。真龙仍在的时候,海外强者龟缩海上的岛礁陆地,不敢回顾大陆;真龙沉寂,所有的野心都浮上了水面。 正在调度、准备开往西方的帝国军队,立即调转方向,开赴海岸线防御。 带领军队的,是“帝国之垒”蒙百诚,历史之中最早的军阵大师之一。他与“帝国之戟”廖野并称,统领着灵朝令四方胆寒的无敌之军。 军队浩浩荡荡开过,被阻挡在后的平民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比帝国的坚实壁垒更让人安心。 “此处,不是尔等能来撒野的地方!”蒙百诚的声音直冲天际。这是帝国的宣言——即使真龙不在,帝国的威严也不容侵犯。 黑压压的军队,在军阵的帮助下腾空而起,如同暗铁浇筑的黑云。平凡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竟是铺天盖地、强悍绝伦。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末法武神 “武神!” 有人指向海边的碣石上方。那里有一道倩影屹立,黑发黑衣随风激扬,白色长刀斜指海面,映照晚霞中的波光粼粼。 “蒙将军,那是?”帝国监军问道。 蒙百诚双手抱胸:“是龙门夫人那边来助阵的人,在下神京祓若,人称‘末法武神’。她本应受赐真龙之印,不巧赶上了陛下......” “原来就是她。”监军恍然。末法武神之名,在龙门川可谓是响彻云霄。 在真龙之印角逐的决战,末法武神单独面对一位准至尊强者,凭借手中曼陀罗华之剑,将对方击败,一举成名。 在龙门川,所有家族年轻人,都以能一窥武神真容为荣。相传,末法武神是一位美到极点的女子,其实就连蒙百诚,都对她到底有多漂亮有些好奇。 这是一个,征服了整个龙门川的女子啊。 “大陆的年轻一代是什么货色,我等难道还不知吗。”来自海外的强者却嗤笑着。 站在大陆最前方的,竟然是一位少女。莫非大陆人以为,抬出一二美人,就能换得海外复仇之人的怜悯吗? 韦驮天与虹衣少年落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耳中。根据他们一贯的想法,宗门集中资源培养的年轻人,想必能以碾压之势取胜。 搭载无数强者的楼船驶近,富庶的大陆就在前方。没有了真龙,大陆便是群雄逐鹿的修罗场! 许多宗门老人已经开始商议对大陆的划分,争得面红耳赤,丝毫不把防御在海岸线的军队放在眼里。 “蒙将军,带领我等冲锋吧!”将士们义愤填膺。海外之人对大陆人的轻蔑与不屑,已经表明在一举一动之间。 “看着吧。”蒙百诚将目光投向碣石顶端的黑裙女子。后者手持长剑,静若止水。蒙百诚放下心来,依然双手抱胸,气定神闲,稳若大山。 “这个大陆,除却真龙之外,还有许多人值得你们敬畏。可惜这个道理,你们只能在九泉之下去悟了。” 蒙百诚手掌一招,战鼓擂响,万军咆哮,一时间天地震荡,军阵威压风卷残云,袭卷整条海岸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军阵对个人强者的压制,相隔三百年,再次降临在海外强者头上。 “三百年了,我等自然也长了记性。” 海外强者仍然不屑。三百年前,军阵横空出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今非昔比,他们对军阵早有研究。 修炼者结阵,宗门中的弟子一同出手,结出抗衡军队威压的大阵。这等阵法的灵感来源,正是军阵。 “修炼者结成的军阵,要破开凡骨所结之阵,实在是易如反掌!”宗门强者一见有效,一挥衣袖,满意地点头。 “无知地效仿。”蒙百诚却是冷笑。 修炼者自视甚高,不能完全齐心协力,像军队一样受到约束。他们所结出的军阵,效力必然是不完整的。 比起修炼者,普通人更容易学会谦卑,学会服从。 就在此时,立于碣石之上的帝江曦动了。 白光入鞘,风起、云涌,海面上浮起冰霜,冥冥中,有宏大的钟声盖过战鼓与军歌,随着圆月升上海平面,霄暗了天地。 她只是轻轻一动,不知是否是因为暗合了昼夜之变的缘故,所有人的行动都停下了。 面前的敌人正惊疑,身后的人们在期许。 帝江曦觉得,自己似乎打过这样的战争。 面前,是自视甚高的欺凌者,身后,是温暖纯良的凡骨。她站在二者之间,单薄得如同夜色中的蝉翼。 那时,她没能保护好他们。 “如今我站在无垠的陵墓之前,幻想着被葬下的世界,你可知我赤足踏过的花海下,埋没着多少英雄。”帝江曦双目忽然空洞。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入夜了,她等的人还没有来。 “黑帝,霜钟冥陵。”如果龙宫盏在此,会发觉帝江曦的声音,莫名地低沉了一些。她嗓音之中微微的沙哑,仿佛落花在泥土中的腐烂。 海风骤盛,吹断了楼船的船帆。强者们惊而抬头,天地间万法都向那碣石的顶端汇聚,从未有过的空落感,让不少人捂住了胸口。 万物都变得虚浮,只有屹立在碣石之上的武神愈发真实。天地之力荡过,却没有在她气息之上留下一丝波纹。 “无我之境......”饶是以蒙百诚的沉稳,此刻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作为将军,他最为清楚,无我之境代表了什么。 末法武神,超脱于万法之外,军阵与威压,再也不能对她造成半分影响。也就是说,她若是想屠戮帝国军队,军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武神具现,这是属于帝江曦的,一个人的末法时代。 海风尖锐,如刀一般划过海面。潮汐痛苦地悲鸣着,鲸落在星河辉映中谢幕,少女的头发上沾上水滴,一双眸子却犹自冰冷,望向无穷的空处。 “她是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楼船上的强者开始慌了。军阵对碰之时,忽然出现一位无我之境的强者,超脱于两军之外,此时,她能主宰一切。 想来,若是当初三百年前,海外一方有一位无我之境的强者,他们可能不会败得那么凄惨。 白玉般的手臂握上遗心剑-曼陀罗华的剑柄。这一刻,月色寂灭,潮汐断流,伸手不见五指,仰头不见神明。 海波停息了,旷阔无垠的大海仿佛成了镜湖。天地间唯一吹出的风、映出的月,只有帝江曦那即将出鞘的剑光。见者惶恐,在无边黑暗之中,他们欲摸索一条光明之路,却只有颤抖的五指,诉说着荒芜的惊怖。 鱼沫浮上海面,泡沫破开的声响,在场的人都清晰可闻。 一只蝴蝶振动翅膀,停在曼陀罗华的剑鞘上。下一刻,它断为两截,只剩下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蝶翼,飘飞在那瞬间惊起的烈风。 “刹那......” 天海逆流,层云惊变,每一寸潮汐、每一粒沙子,都想要逃离帝江曦即将出鞘的一剑。 她要以末法时代浸染世界,把她的孤独与哀艳铭刻。 在风中狂舞的长发,是比暗夜更加深重的墨染;霜钟敲出最后一响挽歌,葬下少女不为人知的悲愿。 如今我站在无垠的陵墓之前,幻想着被葬下的世界,你可知我赤足踏过的花海下,埋没着多少英雄? “快跑!” 离得最近的宗门强者崩溃了。潮汐在溃散,沙砾在奔逃,楼船吱呀作响,长帆撕裂。她还没有出手,一切就已经将要在混乱中消亡。 抛弃以往的高高在上、云淡风轻,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宗门强者们难得流出了崩溃的眼泪,却不能换得末法武神的一丝怜悯。 她挡在现今有些落魄的帝国之前。这一次,她要斩下这一剑。 “刹那......瞬灭天国。”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瞬灭天国 刹那 瞬灭天国。 剑光落,曼陀罗华怒放,剑影从碣石之底一路延伸,在海面上下纵横交错。第一瞬,它就偷走了所有人的听觉,其后无声而狂烈的绽放,都如同一场默剧。 无数朵曼陀罗华,在海面相继绽放。它们是月光,也是纵横剑气,是至柔,亦是至刚。 大海被切开,曼陀罗华的白光铺展,这一剑绘出花海,绘出通往天国的阡陌。第二瞬,冰炎、霜雷幻化出万般修罗武具,从天而降。无边锋刃随着花海延申,展开了一场无人操持的宏大远征。 这场远征,通往天国。这是一个少女,冲锋向至高之国的远征。壮烈、凄美、神性、绝艳。 没有人听得到,所有人却能想象出轰鸣。潮汐没能逃走,沙砾没能逃走,宗门强者亦没能逃走。他们尽数绞入这一斩,与修罗武具的亿万万斩中,连哀嚎声都被吞没。 第三瞬,还夜色以月光。剑的波纹,在空气中弹出刹那神性的旋律,临唱颠覆灭绝的歌咏。 仿佛,根本就没有炼狱般的花海,没有修罗的杀戮,只有垂落的剑锋,戳破那一颗浮起的鱼沫,只是恰好彼时彼刻,万物寂灭。 大海之上,霜花的阡陌仍在,楼船与强者却都没了踪影,只剩下猩红的海面,把白色的曼陀罗华都染成了彼岸的颜色。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高高的楼船上耀武扬威,在梦中瓜分着富饶的大陆......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为制衡大陆军阵沾沾自喜,在杀戮普通人的愉悦中纵情高歌...... 然而刹那间,瞬灭天国。 帝江曦收剑。她依然纤尘不染,充斥海面的血腥似乎与她无关,那一双眸子,既澄澈,也冷漠。 帝国的军队没有喝彩。他们对现在的帝江曦,有了深深的恐惧——若是刚刚那一斩刀锋对向他们,他们能怎么办? 无我之境,如此超然。无论她多么美丽动人,在那一瞬间,她比死亡本身都要令人畏惧。 遗心剑-曼陀罗华悬在腰间,帝江曦向蒙百诚将军点头示意。蒙百诚攥着锤柄的手微微放松,挥手令军阵解散。 “多亏你了。”蒙百诚道。 若没有帝江曦,军阵互搏,不知要伤亡几何。 “西边的叛乱,如何解决?”帝江曦道。军队转场,没有被来自海外的进攻拖延太长时间,是一件好事。 “廖将军已经带队出发,我随后便会跟进。”蒙百诚道,“帝江仙子要随本将军一同来吗?” 帝江曦摇了摇头:“龙门夫人那边,我还有事情要办。” 军队中人太多,帝江曦不喜爱人多嘈杂之地,这一点龙门夫人告知过蒙百诚。帝江曦能来海岸线助阵,已经殊为不易。 海外的这一场进攻,只是浅浅试探,顺便与龙眠川的叛乱里应外合。这些前来进攻的宗门,多半受真正的大宗所欺,成为了试探大陆虚实的炮灰。 海外真正的强者都心知肚明,即使真龙不在,大陆仍有白鹿、罗刹、龙族坐镇,不是光有野心便能染指的。 真正的大祸,或许仍在三川之内。 ...... 龙眠川,三百宗城。 应龙盘旋,天降暴雨,洗刷着流淌的鲜血。影鲢掀开遮住面目的兜帽,她的脸上有许多缝合的痕迹,在阴云之下显得尤其可怖。 “战王能对抗龙族,我等视其为榜样。”影至尊手指一招,一只通体黄金的傀儡随着丝线的牵引现身。 “‘金战子’,战王后裔。”影鲢舔舔嘴唇,“应龙,对上相似的气息,不知你的伤口是否在隐隐作痛呢。” 龙宫盏与雪花芙蓉对视一眼,皆眼神阴沉。那金战子傀儡的模样,分明便是他们见过的乔岳。 乔岳与龙宫盏在地下世界,有过一战之缘,如今他也落入影鲢手中,被制作成了任其操纵的傀儡。 “本座尊重战王,因为他真正怀着大义。”应龙言语上从不退半步,“然而本座看不起你,因为汝等,不过都是披着大义外衣的自私自利者!” 龙宫盏深以为然,应龙说得一点没错。战王确确实实为了人族而战,而宗门复辟党挑起人族与龙族的矛盾,无非就是贪图开宗立派的虚荣。 “哈哈,说得好!”牧青瞳拍手。她抱着应龙的角,见到影鲢被驳斥,不由得便感到高兴。 通灵与纵傀,是两种相反的道义。身为通灵者,牧青瞳对于影鲢的所作所为尤其厌恶。 “金战子”踏过虚空,向三人冲撞而来。在影至尊控制下的乔岳,发挥出更加暴烈的力量。 应龙甩尾,要为龙宫盏三人抵挡,影鲢却邪魅一笑,袖口一扬,暗紫色的液体从其中汹涌而出。 那液体散发着诡异的恶臭,仅仅是看见它粘稠地蠕动,便让人感觉一阵反胃。 “本至尊早已为你准备好了大餐,应龙,好好享受吧。”影鲢抬手,深紫色液体蠕动着,凝结为一颗巴掌大小的球体,解放真名,“鱼目混珠‘无魂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深紫色球体蠕动着分解,竟是两颗鱼目。影至尊诡异的本命宝器“鱼目混珠”,让在场之人都感到浑身不适。 暴雨倾盆,穿过深紫色液体时,都被染成了肮脏的颜色。被浸染的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鱼目再次扩张,变成一条畸形大鱼浮在半空中。它乘着深紫色的腐蚀之塘,丝线连结着影鲢的十指。 一生侵淫纵傀之道的影至尊,其本命宝器本身,自然也是一道傀儡。并且,这是她最熟知、最强的傀儡。 鱼目混珠,无魂鲢。 应龙的力量性质是纯净,影鲢用至污至浊的力量对付应龙,效果卓群。十一至尊操控大阵,无论帝国方谁先来援,他们都准备了不同的策略——对付应龙,自然是影鲢最为合适。 “那畸形大鱼看上去好恶心,最好不要让它接触。”牧青瞳拍了拍应龙的额头。 “本座知道。”应龙白了她一眼。牧青瞳权当没看见,满意地点点头,跳下应龙的背。 她明白,一边要保护自己,一边与无魂鲢战斗,对于应龙来说实是拖累。应龙本源不在龙眠川,影至尊却状态极盛,若是长时间战斗,应龙定然是不敌影至尊。 她、龙宫盏、雪花芙蓉的任务,便是迅速击退乔岳所化的金战子,以及影至尊挡在大阵前的一干傀儡,在应龙不支前破坏三百宗城的大阵。 龙宫盏看着牧青瞳与应龙的互动,着实有些汗颜。牧青瞳这是把应龙当自己的宠物了,不愧是古今唯一的通灵者,实在是无法无天啊! “老师对于大阵的干扰也不能持久。”雪花芙蓉道,“我们必须尽快破坏空间通路,否则海外强者通过阵法到临,龙眠川就完了。” 龙宫盏心领神会,握紧手中剑。面对金战子的冲撞,雪花芙蓉弯弓搭箭,伴随柔和的波动,她的领域“随风绿野”,将几人尽数囊括在内。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寒鸦 随风绿野,吹走空间,业已杀到近前的金战子,忽然被不可抗力吹飞,又回到了百余米开外。 龙宫盏伸出双指,衔烛天照于指尖绽放。以这盏光芒为中心,龙宫飞梁纵横而出,金战子脚下的地面被抽空,向龙宫玄度的广厦深渊坠去。 龙宫玄度,空中楼阁。龙宫盏日月瞳闪烁,廊道变幻,忽然便和金战子打了个照面,抬手一拳四象周星,将后者生生击飞,黄金碎块飞溅,正要嵌进龙宫墙壁中时,高墙倒退,龙宫倒转,金战子再次向下跌去。 下方黑暗之中,白猿“超腾飞雪”高高跃起,一掌拍中金战子侧身。金战子用小臂微微阻挡,没有被白猿的巨力拍成碎块。 上方,龙宫飞梁垂直插下,龙宫盏本以为它足以贯穿金战子,没想到后者身体坚硬得不像话,只是被那股巨力裹带着,向下陷入地面。 雪花芙蓉还是第一次见识龙宫玄度的奇妙,没能像牧青瞳那样娴熟地跟上配合。 龙宫中颠倒空间,都为龙宫盏如臂使指,陷入这种空间的肉搏战,即使是战王后裔乔岳化身的金战子,恐怕也难以承受。 箭出,觉者境真气贯入,将金战子暂时钉入地面。 “快到阵眼处去!”雪花芙蓉道。 龙宫盏睁开日月瞳,观察三百宗城中的真气流向。与海外建立连接的阵眼就在不远处,被影鲢守护在身后。 龙宫窗沿之外,巨大的深紫色畸形怪鱼和应龙正在交战。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纯净之海与污浊之洋的倾轧,龙宫领域身处其中,仿佛建造在海底一般。 仅仅观看着应龙与影至尊的战斗,就有一种身处深海的窒息感。在这种情况下穿越战圈破坏阵眼,是何其的困难! “战王后裔的傀儡,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吗。”影至尊有些惊讶,“看来不投入些血本,是拦不住这些小鬼了。” 袖口一挥,无数无形丝线飞出,牵引着形形色色的傀儡,降落在龙宫的飞梁上。 影至尊操纵的傀儡,无不拥有几乎能与觉者境匹敌的实力。其中特殊的几个,甚至真气水平还在雪花芙蓉之上。 就比如落在龙宫盏面前的,被影鲢命名为“寒鸦”的,由北潇的身体制作而成的傀儡。 影鲢对龙宫盏、乐正峥有研究。她自然知道,面对北潇制成的“寒鸦”,龙宫盏恐不能发挥全力。 “搞出来这么多帮手,当我没有吗?”牧青瞳不甘示弱,铁灰百舌、焚天锦驼、双子狼、醉金龟、星之天马“陨霜”也在龙宫飞廊中一字排开。 通灵者的生灵伙伴,能力也随通灵者本人一同成长。牧青瞳得到应龙机缘之后,半步踏入觉者境,这些生灵,也自然拥有与诸多傀儡抗衡之力。 通灵生灵与傀儡混战,雪花芙蓉蹲在龙宫飞梁之上,左右支援。杂鱼傀儡并没有选择进攻龙宫盏,而是把他留给了“寒鸦”——影至尊近期的最得意之作。 龙宫盏注视着眼前,已经没有神采、被制作成傀儡的北潇,脸色阴沉得似乎就要滴出水来。 在地下世界,因为阿僧只耶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与北潇有过误会。龙宫盏不能接受,北潇带着那份误解死去,他却再也找不到机会,擦去盖在他们间友谊之上的蒙尘。 “你要我如何去向玄潭牧交代啊。”龙宫盏叹了一口气。 寒鸦振翼,飞过灰暗天空。它们如今是北潇的眼睛,浑浊的鸦目为北潇传达着视觉,然而操纵它们的灵魂,现在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被畸形怪鱼搅动过的空气里,留下不少深紫色的剧毒粒子,鸦羽飘落,龙宫盏瞳孔紧缩,瞬间举剑,电光火石间,沉重的连枷“星云挂梦”被弹开。 “好快!”龙宫盏感受着北潇的速度,却恍然惊觉,不是北潇变快,而是自己因为空气中深紫粒子的缘故,变得迟钝了。 影至尊不与自己正面对抗,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此处战场。从身体到感官,龙宫盏三人都会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迟钝,直到再也无法招架,被疯狂的傀儡撕成碎片。 北潇的星云挂梦上,原本都是亮丽晶莹的繁星,如今都暗淡了,像一串濒临碎裂的玻璃珠。 龙宫盏站定在龙宫屋檐上。他没有立即用剑刃还击,毕竟眼前之人对他的意义,和一般的傀儡大有不同。 “如果你一直都是现在这副模样,我可是会自责的啊。” 寒鸦唳鸣着,扑腾翅膀在空中盘旋。 “玉树侯,若不嫌厌的话,与我同座吧。” 北国皇宫前,少女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兴奋,言犹在耳。 宴会中途,她的身体却几近崩溃,不得不服用铤而走险的药物,从此,命运就开辟了一条歧路。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奕正问道。 “我叫北......北北北北北北北......”小女孩叫起自己名字时忽然结巴。 想来,那个“潇”字,是命运让她说不出口。 北潇,摘落寒潇星的你,怎会轻易落入纵傀师之手!你该是最有手段,团队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曾经,我们依靠你,不知躲过了多少杀阵的危局,如今你的躯体都没了光彩,变成了别人操持之下的行尸走肉,怎能不让我痛心。 “如果跟着我们,你最终落得这样一个结局的话,那所有的错都在我。”龙宫盏道,“对不起,北潇。” 空悬剑浮舟,与北潇暗淡的星云挂梦碰撞,龙宫中星光点点,无数乌鸦从他们身边飞过,栖息在摇摇欲坠的横梁。 寒宙影炉,带着刺骨冰寒的烈焰,将龙宫盏笼罩在内。龙宫盏筋骨重组,诸天斗战图纹骨如同皮下的坚铠,体表金光璀璨,跨步而出,捏出手印。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三,哞修罗入阵。” 此刻龙宫盏,不仅要身体无坚不摧,他的心灵,也必须坚硬如铁。 变掌为拳,森罗厄镜轰出,修罗紫电激鸣,如同张开的大网,在寒宙影炉中撑开一方净土。 龙宫盏身处杀阵之中,却犹如不灭金刚。以他对北潇招式的了解,如果选择躲避,他将永远疲于奔命,在一道又一道阵法中消磨殆尽;唯有正面迎战,将战斗拖入北潇不擅长的距离,才有胜算。 寒鸦鸣叫着飞过,环绕、盘旋。它们是北潇的眼睛,也是寒潇星的一部分,龙宫盏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环绕在侧的寒鸦躯体上,爆发出色彩不同的光芒,每一种色彩,都是一种危险的杀阵。 八寒水狱、寒宙影炉、天碎磨、迷失灵迹、永暗障目、魂锢铁树、吹骨烈风...... 最大的、降临在龙宫盏头顶的那道阵法,龙宫盏认得。 那是北潇的杀手锏,阵名“光就”。表面光耀万物、温暖滋润,实则触之则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在影至尊的深紫粒子与北潇本身规则力量影响下,龙宫盏被万阵封锁,已然避无可避。 “这痛苦,就是我的惩罚吗。”龙宫盏苦笑。面对北潇模样的“寒鸦”,他始终不忍用出全力。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吞象 光就之阵就要包裹住龙宫盏之际,一条长蛇状的巨物忽然冲来,将龙宫盏衔起。 它的速度极快,通体赤红,如同一道赤色闪电,破开规则束缚,光就降临,大地崩裂,却没能触及龙宫盏。 “这是......”看到眼前的赤色长蛇,龙宫盏感觉有点眼熟。 牧青瞳从长蛇的鳞片间探出头来。果不其然,这是她的生灵伙伴。 “这是螣蛇‘吞象’啦。”牧青瞳道,“这孩子甚至能吞食规则之力,可厉害了。” “你在龙泉川,真是有不少机缘啊。”龙宫盏笑着摇了摇头。螣蛇,接近真正的龙的生物,想必是在龙泉落水洞那时被牧青瞳收服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牧青瞳挠了挠头。龙宫盏不忍对化作寒鸦的北潇出手,她最能理解。 乘着赤色的螣蛇“吞象”,他们一路规避着寒鸦化作的万般阵法。有时,吞象张开巨口,将一二寒鸦生生吞入,其吞噬之力,甚至让龙宫盏想到了暴食殿中的饕餮。 有了螣蛇“吞象”加入,龙宫盏与牧青瞳暂时不会被北潇所伤,然而要破坏三百宗城阵眼,影至尊的傀儡是绕不开的阻碍。 “我猜你的鬼点子不少。”龙宫盏见牧青瞳这副模样,或许她会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不是我的想法。”牧青瞳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是小幻兽鸭梨......” “小幻兽......”龙宫盏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大喜。自从牧青瞳通过瞳胧神语跨越时间,通灵在鸭梨身上后,小幻兽一直沉睡在牧青瞳体内。 幻兽的能力,或许在当下,是破局的关键。 北潇的灵魂,被影鲢催眠控制了不假。然而,连影至尊都不知道的是,北潇的身体中,还沉睡着另一个灵魂! 牧青瞳心领神会,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小幻兽,后者嗷呜一声,舔了一口龙宫盏飞出的鲜血,满意地砸吧着嘴。 “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馋。”龙宫盏点了点小幻兽的额头,“不过现在,就交给你了,鸭梨。” 鸭梨体态迅速变化,气息也开始了模仿。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少年的形态。 “这是谁?”影至尊影鲢见幻兽变成一个少年,不知道龙宫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有龙宫盏认识,那少年,正是玄潭牧,正是玄潭牧奕正。 北潇的身体中,沉睡着另一个灵魂,那便是北北。北北贪玩,龙宫盏和帝江曦那时都不喜热闹,只有玄潭牧陪着北北“走南闯北”。 他们一起分享了不知多少欢声笑语。龙宫盏仍记得,在中土塾院那次,奕正的头发都被烧掉了,还是拗不过北北,陪着她来参加学生的晚宴。 对于北北而言,奕正这个人的意义,是真正无可替代的。 如今身在灵朝,玄潭牧不知身在何方。让幻兽变成玄潭牧的模样,希望能唤醒北北的灵魂,实是龙宫盏的无奈之举。 如果当下,就能让玄潭牧与北北团圆,该有多么好。 ...... 天空中,畸形怪鱼喷出黑紫色巨浪,将应龙掀飞。应龙本源不在龙眠川,确如影鲢所说,与战王一战后,它已半身入土,无力长久战斗了。 另一边,雪花芙蓉对上影鲢的万千傀儡,一人一弓,陷入苦战。至尊级强者的傀儡大军,她能凭一人之力对抗,已经不辱没她乐正峥弟子之名。 “抱歉啊小娃娃,本座尽力了。”应龙朝牧青瞳的方向无奈道。牧青瞳此刻把控制权交还给了小幻兽,无法回应它。 应龙身影化作无数雨滴落下,浸入龙眠川的土壤。它必须回归本源,否则龙泉川就会大乱。 “应龙已去,小鬼们,束手就擒吧。”影鲢桀桀笑着。 见到玄潭牧的模样,“寒鸦”操控无数乌鸦的手停下了。她呆愣在原地,似乎灵魂中正进行着斗争。这一切,都被影至尊看在眼里。 “想靠这种方法唤醒灵魂吗?”影鲢道,“真以为本至尊的纵傀之术是儿戏吗。” 她袖口挥出无形丝线,要加强对寒鸦的控制。 “龙宫盏是吧,听说你的帝江曦,在龙门川最近可是名气不小。若是把你们两个都做成傀儡,带在身边,实在是养眼啊。”影鲢道。 “有那帝江曦的美貌,制作成傀儡任人摆布,想必能以此拉拢不少至尊,成为我们的盟友。” “你说什么?”龙宫盏日月瞳疯狂轮转。影鲢的话,真真切切激怒了他。 “还有你,应该也能吸引不少女至尊吧。”影至尊对龙宫盏的质问熟视无睹,继续说着。 她竟要将帝江曦制作成傀儡,用她的美貌与身体去交换利益。影至尊,触犯了龙宫盏的逆鳞。 或许是影鲢击退应龙,放松了警惕的缘故;或许是龙宫盏盛怒之下,超越了极限的缘故,这一剑,影至尊都没有看清,没有反应过来。 梦路刀-逢魔近景斩过,欲界行、黄昏幻灭。斩断世界的一剑,将影鲢控制傀儡的无形丝线瞬时斩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有什么资格,玩弄别人的灵魂?”龙宫盏的眼眸中燃烧着日月的寒焰。 仅仅一瞬,遍布龙宫横梁的傀儡都停止了动作,双臂无力垂在身侧。“金战子”体表金箔剥落,露出其中乔岳褪色的肉体。 巨大的深紫色畸形怪鱼溃散,变成翻涌的恶心液体,随着大雨冲刷而下。 雪花芙蓉得以喘息,目光看过来。 影至尊正要重新建立连接,忽然,一股无匹的力量从寒鸦的方向爆发开来,包括影鲢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得人仰马翻。 “要醒来啊,北北。”龙宫盏只能默念祈祷。 他已经做到了所有。这一刀黄昏幻灭,给了所有灵魂沉睡的傀儡莫大的机会。要摆脱影鲢的控制,就只有现在了。 “玄潭......哥哥......” 干涩的声音,从寒鸦的口中钻出。北潇的灵魂被影至尊封锁着,北北的灵魂却因为玄潭牧的“现身”,不受控制地缓缓苏醒。 “怎么可能?”影鲢失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当下凝聚真气,向幻兽所化玄潭牧的方向激射。 一定是这畜生所化的少年在捣鬼! 螣蛇“吞象”横插,为小幻兽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仓促之下,虽说是至尊级的真气攻击,影鲢并没有凝聚完满。即便如此,螣蛇依旧是呜咽着拧结成一团,赤红色的蛇鳞飞溅,十分凄惨。 “玄潭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啊?” 汹涌的星光,淹没了北潇的身体。飞舞在她身周的寒鸦,通体的羽毛都变成了晶莹的浅蓝色,仿佛是星光所化一般,洗脱了污浊,只留下纯真。 龙宫盏不禁动容。玄潭牧,真正的你在哪里,我多么希望能由你,来亲自回答北北的问题! 无垢星尘,弥散天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溺亡星海 “今天你不能再吃糖了,否则要变小肥仔了。”奕正一手“猴子捞月”,夺走了北北正要往嘴里塞的糖果。 “我可以用真气抹掉不想要的脂肪,怎么会变肥仔呢?”北北不解。 奕正不着痕迹地将糖丢进自己嘴里,若无其事地假作正经:“真气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只有在北北面前,奕正才能放松下来,不用去想国家、去想宗室与士族、去想夺嫡争嗣的事情。 谁不贪图无忧无虑的快乐,哪怕早就意识到,有那么一刻,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北北不满,“今天奕离哥哥和天城姐姐又在龙宫山忙自己的,不陪我玩。” “既然吃了你的糖,那可不能白吃啊。”奕正拍了拍胸脯,“我带你去雷击谷玩。我们搞定雷狰的事情了之后,雷击谷最近开放了,去了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 就等的是奕正这句话。北北顿时兴高采烈,雀跃着,拉着奕正就出门去了。 惠风和畅,春门秘境天气正好,玄潭山附近学生三两簇拥,朝气蓬勃。谁能想到,不久后,这里会变成尸山血海,埋葬下数不胜数的年轻尸骨。 快乐的时光就是这样,忽然在某一天回味的时候,却发现再也难以触及。北国的公主北潇,和奕国的皇子奕正,怎能一同踏过山林与溪流,分享同一颗野果;又怎能许下永远陪她一起玩的诺言,如同兄长抚着妹妹的脑袋,笑容可掬。 ...... 玄潭牧哥哥,那么今天......你会带我去哪里玩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寒鸦紧闭双目,回头一顾影至尊,影至尊却感到毛骨悚然。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傀儡产生了恐惧。 因为这一眼,不源于她的操控。明明,这个傀儡的灵魂在攥在她的手中,明明,她应当是忠诚的仆人,只会遵循她的命令。 如今,每一只寒鸦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你,玄潭牧。可你为什么不说话,只是沉默呢? 或许你也认为,北国的公主北潇,和奕国的皇子奕正,理应是陌路人吧。 曾一起分享的野果,是一个错误;许诺要永远一起玩的誓言,只是善意的哄骗。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北潇突然举起右手。从她的衣袖间,星光点点聚合成丝线,竟连接到了呆滞的影鲢身上。 “你在......干什么......”影鲢忽然痛苦地嘶吼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针扎穿,被丝线牵引着,远离自己的躯体。 这是被自己操纵的傀儡的感觉吗? 北潇的动作无神。她以沉睡在影至尊手中的北潇灵魂为媒介,直接侵入了影鲢的灵魂。这个玩弄了无数灵魂的丑恶魂魄,如今被她的傀儡捏在掌心。 龙宫盏知道,北北的灵魂被唤醒了。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幻兽所化的玄潭牧是虚假的,北北的灵魂状况,和他们料想的完全不同。 “北北......”龙宫盏神色担忧。眼前的寒鸦,伸手控制着影至尊,面目冷漠而扭曲,太过令人恐惧。 “我是......北潇......”寒鸦呢喃着,“我是......北北......” “影至尊这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灰面至尊眉头一皱。 深紫色的液体再次化为畸形怪鱼。然而这一次,怪鱼喷吐着鱼沫,在空气中翻腾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没了方才与应龙交战的威风。 北潇的周身,群星幻象投下了影子。朦胧的星影在她的脸上化作一只鸦翼般的眼罩,将紧闭的美眸完全遮掩。 北潇的乐观,北北的纯真,连同她们所有的杂思与挣扎,都埋没进这厚重的星影中。 从接触阿僧只耶之眼以来,她就开始了异变。这一次,不知源于什么缘故,异变爆发了。 “她在吸取影至尊的力量本源......”雪花芙蓉见到这一幕,也是脸色苍白。傀儡反噬,也不至于会吞噬主人的力量本源吧。 只有龙宫盏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是无数因素齐聚的结果。寒潇星、饕餮魂核、阿僧只耶之触、影至尊的秘法、北潇与北北的双重人格,所有这一切,造就了投射在星空与寒鸦之下的星影。 “啊......”嘴中吐出一口干涩的浊气,影鲢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影鲢化作干尸,软绵绵地向下坠去。三百宗城一片哗然,短短一日,第二位至尊便陨落在了此地。 影至尊的陨落,看起来完全是一场意外。 龙宫盏并不同情影鲢,这是她罪有应得。北潇如今的状况,却让他欢喜不起来。 吸收完影鲢之后,北潇的眼神虽被星影眼罩遮掩,众人都能感觉到,她看向了剩余的九位至尊。 “这怎么可能?”洪波至尊洛洪坐不住了。第二位至尊陨落在他们眼前,尤其还是他们中最强的影至尊,这让他们还能如何保持平静。 北潇一言不发,却更为可怖。龙宫盏甚至都不能确定,她是否有了完整的自主意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细密的影子纹身,莫名浮现在她的身体上。星光、鸦羽、挣扎的影子、裂变的心灵,造就了离奇又浮华的图纹,铭刻在北潇的躯体。 明明是她在杀戮,却恍若她正在深水中溺亡,如此迷茫,如此无助。 北潇再度抬起手,飞蜮至尊忽然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在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自己的灵魂就要被北潇强硬地抽出。她的力量如同泄洪般消退。 很明显,这是影至尊的力量。为何眼前的这少女,能用出影至尊的力量? 还没有想通这一点,飞蜮至尊的躯体也如同影鲢一样,迅速干瘪,无力地坠落到三百宗城的地表。 第三位至尊,陨落。 “乐正峥有同你说过这种情况吗?”龙宫盏脸色苍白。他也无措,只能寄望于雪花芙蓉能有办法。 “她现在,就像一只急速膨胀的气球。”雪花芙蓉道,“我不知具体原因,但这份力量绝对是有沉重的代价的。气球总会支撑不住爆开......” 小幻兽变回牧青瞳,龙宫盏痛苦地闭上眼睛。难道说,最终他还是难免地,害死了北潇吗? 谈话间,第四位至尊,灰面至尊,在北潇的汲取之下,化为干尸陨落。至尊,一个接一个,被北潇埋葬在深沉的星影之下,漫天飞舞的寒鸦,仿佛在为他们送葬。 每次北潇杀一位至尊,她身上的诡异纹路就会更加复杂几分。她潜得更深,更加窒息,仿佛就要溺死在星落的激流中。 至尊大葬,溺亡星海。 至尊们并没有浪费力气,去面对这种状态的北潇做无谓的反抗,而是不约而同地,继续在维持阵法。 他们当然不是在秉公无私,而是都在祈祷着,北潇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自己,只要活到阵法通达,海外强者到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情势,同时出乎了两方的意料。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圣者 三百宗城内,宗门复辟党眼见至尊的尸体相继落下,都心如死灰。 北潇的半边身子,已经绘满了狂乱而诡异的纹路。乌鸦在她身边飞舞啼鸣,天光霄暗,唯有她的身体向大地投下星影。 北潇再度伸手,正要吞噬咒至尊,咒至尊一咬牙,袖袍一挥,无数咒符横空飞出。 咒符中,带有咒至尊赋予的“隔绝”规则。剩余几位至尊见北潇终于被稍稍阻拦,心中一喜,正要为阵法注入更多真气,忽然,空间的震荡消失了。 “是乐正峥放开了对空间的干扰?”洪波至尊眉毛一挑,“为什么?” “乐正峥身在地下世界封印内,但对不远的这里依旧有感知。”咒至尊不断地飞出咒符,抵御着北潇的他很快就汗流浃背,“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对和这女人有关。” 乐正峥放手,三百宗城大阵迅速就位,这一切都被龙宫盏看在眼里。 “老师......”雪花芙蓉不解。若是老师一直控制着空间,在大阵完成之前,足够北潇将这些至尊屠戮殆尽。 “乐正峥,多谢了。”龙宫盏按住胸口,心中暗道。 现在这个状态的北潇,是终将爆开的膨胀气球。她的确能够击杀所有在场的至尊,但那之后,她也将难逃一死。 在场之人,没有人能救北潇。她是一场须臾来去的风雨,百十年后,会有人为今日的至尊大葬津津乐道,而那高悬的寒潇星,却不再会照亮一方夜空。 先前影至尊与乐正峥的对话,龙宫盏听在耳中。想必,因为大义而牺牲伙伴的戏码,乐正峥已然厌倦。 这一次,乐正峥为他做了决定,选择任性一次。 咒至尊脸色苍白。他费尽心力炼制的咒符,就要尽数消耗,北潇的死亡之触越来越近,就要拉扯住咒至尊的灵魂。 三百宗城忽然巨震,一道光柱拔地而起,北潇的身影居然被这光柱撼动,牵引向咒至尊灵魂的丝线,也被这道光柱拦腰截断。 “这大陆,三百年未见,如今重回,依然是心潮澎湃啊......”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三百宗城,声浪一波又一波,又传到在渊城、传到龙眠川数不尽的沃土与城池。 广阔的山河林木,都在见证一个存在的降临。 “来自海外的强者......”雪花芙蓉喃喃。海外强者到临,对于宗门复辟党,是天大的欢喜,对于帝国则是噩耗。 她身旁的龙宫盏,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此时的情势,并非如此简单。海外的老牌强者,或许能改变北潇的结局,这同样也是乐正峥的想法。 幸存的至尊分立于三百宗城城墙四周,目视光柱之内。光柱贯通天地,令人难以直视。在刺眼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法相缓缓抬起头来。 那个巨大的存在,仿佛在审视龙眠川的疆土,无边法相每一寸的移动,都宛若有洪钟震荡伴随。 法天象地,羽化常随,来者的大道已然与本我不分彼此。 “是泰禅门!”洪波至尊狂喜。响应三百宗城大阵的,竟是海外大宗泰禅门,他们今日定然是有救了! 连通寰宇的法天象地,幻化出千面。千般面孔一同吟诵着泰禅大经,瑞云盘旋,将法相托举到长天邈渺不可见处。 “这是原始羽化-泰禅千面。”见识广博的卞氏兄弟相互对视一眼,“羽化常随,法天象地,此乃......圣象境强者!” 三百宗城上空,负伤的螣蛇吞象被牧青瞳收回,白猿超腾飞雪带着龙宫盏、牧青瞳、雪花芙蓉三人,离开的光柱的范围,只剩下呆滞的北潇依然悬空立在原处。 寒鸦盘旋,啼鸣着,光柱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人一袭金色袈裟,却披头散发,看起来慈眉善目,却留着半边脸的伤疤。 他散发的气息远远不如在场的那些至尊,周身弥散着与常世截然不同的规则,所踏过的地方,皆是自成的世界。 龙宫盏的日月瞳,都看不穿蒙蔽在此人表面的重重矛盾,细看深思,仿佛就要迷失在他营造的精神迷宫之中。 只凭外表,龙宫盏就想到了一个人——泰禅门,韦驮天。他确信,眼前这人,一定是海外泰禅门的强者。 那人与北潇在空中对视,忽然大笑。 “星落命,星落命。”那人笑道,“难怪,我道是谁摘落寒潇星,犯大不讳,原来自是身不由己。” 北潇的神情依然呆滞。自从那人现身,光柱笼罩之下的她就动弹不得了。 “圣者大人,请为我等做主,助我等摆脱帝国控制,重回自由时代!” 在至尊领导下,三百宗城的宗门复辟党皆下跪请愿。那身着金袈裟之人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眼前的北潇。 “你一定是服用了,宿神教那帮家伙炼出的药物吧。”那人踏空而行,绕着动弹不得的北潇,观察着她。随着他步伐移动,云层荡开涟漪,巨大的法天象地却岿然不动,犹自肃穆。 “宿神教?”龙宫盏听在耳中,心中一沉。莫非,那日北国为北潇准备的、来自海外的“秘药”,其实是源于宿神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宿神教是何等势力,龙宫盏怎会不知。月窟虫、黄持玉、与阿僧只耶言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足以让人敬而远之。 “星落命,固然能用星神之力压制,却并非长远之计。”那人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 他披头散发,如同一个浪子,双手合十的模样,却依然虔诚纯洁。 “圣者大人,请为我等做主,助我等摆脱帝国控制,重回......”俞垂天熊拱手,继续出言相请,话还没说完,忽然瞳孔一缩。 金光抹过,俞垂天熊消失在原地。众至尊大惊,反应过来时,俞垂天熊的身体已经陷在了大坑中,将三百宗城的地面都砸得塌陷了几分。 俞垂天熊灰头土脸,全身真气溃散,不住地咳嗽着。 “本座在说话,谁允许你出言打断的?”金袈裟男人收回目光。 至尊们都在后怕,不敢再出声。这位泰禅门中人,性情实在是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慈眉善目,后一刻就动手把堂堂至尊打得半死。 其实,海外的这些至高强者,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他们这些、遗留在大陆的宗门遗党吧。匡弼弱者、扶持后辈的事情,或许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龙宫盏额头上流下汗珠。他并非畏惧这泰禅门之人,而是在为北潇担心。 不过既然,乐正峥都选择为他放行,一定是有理由的。莫非此人与乐正峥是旧相识,有挽救北潇之法? 泰禅门,在海外宗门中,算是最正派的几个之一。这一次响应三百宗城的是泰禅门,对于大陆与龙宫盏来说,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前辈,不知您是否有办法,解决这星神之力?”龙宫盏拱手。北潇深陷危机,即使这圣者再喜怒无常,他也无法保持沉默。 “龙宫盏!......”雪花芙蓉心下焦急,想出声提醒又不敢。龙宫盏这时说话,岂不正撞在那人刀口之上? 众人都暗暗心惊。前脚,玄象境的俞垂天熊被那人打入地面,生死不知,后脚,这区区证道境的小子,居然就这么......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不知死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两种因果 泰禅门圣者的目光,转移到了龙宫盏的身上。 这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在场的人却几乎窒息。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圣者下一步的动作。 龙宫盏并不退缩。他在圣者面前不卑不亢,倒是引起了泰禅门圣者几分兴趣。 “这小姑娘,与你关系不浅吧。”泰禅门圣者双手抱胸,“可惜哟,星落命,命乎命乎,终有竟时。” 龙宫盏把北潇的痛苦与挣扎都看在眼里。此时,若是泰禅门圣者袖手旁观,将别无他法。 “凭前辈圣象境实力,是否有办法消除这星神之力呢?”龙宫盏道,“泰禅门一腔正气,对邪道之宿神教有所研究的话,想必备有应对宿神教之策。” 龙宫盏的猜测不无道理。他选择相信乐正峥,也相信世人对泰禅门的评价。既然乐正峥都选择了任性,他身为北潇的伙伴,岂能放过任何机会? “群星仍在,星神不灭,谈何消除?”泰禅门圣者悠然道,“看这小姑娘当下的情况,体内力量鱼龙混杂,若想求得生路,只能学会如何控制而已。” 龙宫盏心中一动。听泰禅门圣者所说,北潇确有一线生机! “本座乃鎏金圣者,泰禅门韦淏天。”泰禅门圣者忽然自报家门,“小子,我与你多言,因为我听驮天谈起过你。你确有十足的勇力,在我面前不卑不亢。” 三百宗城内,至尊的脸色都阴晴不定。似乎,这韦淏天并不想与龙宫盏结怨? “这小姑娘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因果。其一,便是这星落命,宿神教的秘药、星神的力量、寒鸦与星影,都是这命中的一环。”韦淏天缓缓道来,“若是遵循这一道因果,她必死无疑。” 龙宫盏见韦淏天态度不算差,心中暗松了一口气。韦淏天要讲述的另一种因果,或许是北潇得救的关键。 两种因果,分别对应北潇体内北潇、北北两种人格吗? “其二,则是真正令本座感兴趣的一道。”韦淏天手臂向北潇的方向一招,后者体内,有着点点无瑕星尘飞出,弥散在空气之中。 “无垢之道。”见到飞散星尘,韦淏天双手合十,“纷乱人世,能修有无垢之道的心灵,实在难得啊。” “世人皆知,我泰禅门世代流传‘泰禅’之原始羽化。”韦淏天摇了摇头,“可谁知,‘泰禅’忝居原始羽化之列,实为不完整的道义。” 龙宫盏点头。韦淏天所说,他在与韦驮天的战斗中有所体悟。 “真正的大道,应为‘不朽’。”韦淏天抚着自己披散的长发,“泰禅与无垢的结合,是为不朽。可惜,浸染人世的吾等,都不复再有一颗无垢之心了!” 龙宫盏大为震撼。原来,韦淏天出手护住即将崩溃的北潇,实则是动了爱才之心。 毕生追求的“不朽”就在眼前,即使身为圣者,韦淏天也忍不住驻足,去留住一只蝼蚁的生命。 没等龙宫盏开口,韦淏天仿佛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嘴角掀起一抹笑意:“小子,你想让本座救这小姑娘吧?” 龙宫盏只得点头。他明白,海外重利,人情与人命看得很淡,要韦淏天这样的圣体操劳,恐怕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救人不难,只消让她随我到泰禅门,以泰禅之法静修,练成不朽之道,控制体内力量,危机自解。”韦淏天伸出了两根手指,“不过,有两个条件。” “请讲。”龙宫盏知道,面对韦淏天,如今的自己只有洗耳恭听的份。 “第一,大陆要割让龙眠川,给宗门之人居住。龙眠川中天材地宝、上古遗迹,交由各宗门自有争夺、划分。” 韦淏天的第一个条件,就让在场之人皆是骇然。雪花芙蓉更是瞳孔紧缩,不敢相信。 海外觊觎大陆,人尽皆知,可要一口吞下整个龙眠川,胃口也太大了吧? 宗门复辟党狂喜。韦淏天发话了,他们的大事成功在即,为之付出的一切努力与代价都没有白费。 “第二,”韦淏天一指龙宫盏,“你那隐藏着大道弥流界球的左臂,须交给本座。” 韦淏天丝毫不掩饰,他对于龙宫盏天魔左臂的兴趣。到了他这个层次,很少有外物能让他提出这等条件来换取。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在龙宫盏听来,却甚是荒谬。他要龙宫盏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断一臂交付给他吗? 这是何等的耻辱! “在此之前,前辈,我需要一个证明。”龙宫盏不卑不亢,“证明泰禅之法对北潇有用。” “合理的诉求。”韦淏天挥手,巨大的千面法相捏出手印,分出一部分泰禅之法,自上而下贯入北潇体内。 源自韦淏天的泰禅,与源自北北的无垢交融,生出不朽。不朽之力,暂时隔绝了纹刻在北潇身上的星影,北潇身周狂乱飞舞的鸦群终于平静了下来。 “溺亡星海,泰禅门之法,只是给了她呼吸的机会。”韦淏天道,“能否学会在星海中遨游,要看她自己的悟性与造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北潇清脆的声音从星影眼罩下的口中传出。从寒鸦的视觉中,她见到了龙宫盏。 “我做了什么?......”从浑噩中初醒的北潇,声音还有些颤颤巍巍的。见到她恢复自主意识,龙宫盏了解了,韦淏天所言非虚。 龙宫盏耐心地,把北潇的情况告知了她自己。他希望北潇能够平静下来,先渡过这次危机,再与自己结算误解的事情。 北潇的心情很复杂。她其实一直明白,龙宫盏不是个会嫉妒她的人,否则,又怎会付出代价,让韦淏天带自己去泰禅门,修炼那不朽之道。 在凿月宫,他应当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 龙宫盏的话语尽量简洁,为了不让韦淏天失去耐心。他确认北潇无碍、韦淏天所言非虚之后,并没有扭扭捏捏、讨价还价。龙宫盏明白,其实自己也没有与鎏金圣者讨价还价的资格。 将几枚印记转移到右臂的手腕,众目睽睽之下,龙宫盏面无表情,斩下了自己的左臂。 血流如注,龙宫盏手掌一拂,止住了玉血的流淌。 天魔左臂,蕴藏着大道弥流界球的神圣之物。原本,梦路刀-逢魔近景也温养于其中,随着龙宫盏与之愈发契合,它才真正转移到龙宫盏的体内。 “龙宫盏......”北潇忍不住出声。龙宫盏不言不语,面不改色就自断一臂。他明知道,自己是习剑者,最不该独臂残疾;他明知道,自断一臂委曲求全,是莫大的耻辱。 可他还是做了,为了自己,为了曾恶意揣度他、误解过他的自己。 “毕竟,我们是伙伴啊。”龙宫盏向北潇传音,“再好的朋友之间,难免都会有误会摩擦,不要在意。” 他不希望北潇内疚,那会影响她的心境。 龙宫盏将天魔左臂抛向韦淏天,被后者稳稳接住。 “有骨气。”鎏金圣者将天魔左臂收起,越发欣赏起眼前这个不卑不亢、雷厉风行的年轻人。 “不过,条件还没有满足呢。”韦淏天双手合十,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让帝国方如坠冰窟,“第一个条件,来谈谈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归海 “前辈若是看上晚辈所有之物,晚辈愿意给。”龙宫盏抬起头,“只是龙眠川,恕难从命。” 三百宗城内,宗门复辟党心中暗喜。这龙宫盏,竟敢顶撞鎏金圣者,否定他提出的条件吗? “龙眠川之内,居住着大陆亿万黎民。没有人有权利替他们,决定整个龙眠川的命运。”龙宫盏道。 雪花芙蓉与北潇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韦淏天终究是喜怒无常,龙宫盏此话,不知是否激怒了这圣者。 韦淏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龙宫盏的眼睛。龙宫盏不得不开启日月瞳,抵御他充满了威压的凝视。 “其实三百年前,泰禅门离开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吧。”龙宫盏继续说,“大陆要与海外,走截然不同的路。道不同,便不相为谋,海外宗门体系的发展走上正轨,又何必插手大陆?” “龙眠川如何如何,对现今的泰禅门,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吧?” 龙宫盏确有勇力。他在赌,赌韦淏天并没有助大陆宗门复辟的真心。 “哈哈。”韦淏天咧开笑容,“小子,本座在海外,从没有见过你这般有意思的年轻人。” “本座确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所谓宗门遗党。当初不与我等一同离开大陆,贪图此地安逸,如今反悔,实是可笑。”韦淏天环视一圈,众至尊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 在韦淏天看来,这些复辟党身为至尊,却远远不如面前这证道境小子。 他伸出手掌:“那么,龙宫盏,你打算用什么,在我手里,来交换这偌大的龙眠川呢?” 此事,在方才的须臾之间,于龙宫盏的心中已有打算。 “前辈,若是晚辈冒死接你一招,是否足以替代,这龙眠川亿万黎民将受的苦难?”龙宫盏道,“这一招后,若是晚辈还活着,就当是天意垂怜凡骨,若是晚辈死了,今日之流血止于吾身,如何。” 语出,几乎所有人心底,都在讥笑龙宫盏的不自量力。 即使是至尊中的绝巅,都不敢说能接鎏金圣者一招。龙宫盏这证道境未到后期的修为,又断一臂,凭什么能说出这种大话? 韦淏天却没有急于表现出不屑。他更倾向于认为,龙宫盏是想替龙眠川受难,替黎民去死。 他的大义固然令人钦佩,却可惜了一代年轻天骄。若是龙宫盏早生几百年,或许韦淏天今日,便能棋逢对手。 “好,本座答应你。”韦淏天双手合十,借由法天象地立下誓言,“这一招,本座不会留手。这一招后,若是你还活着,就当是天意垂怜凡骨;若是你死了,今日的流血止于你身。” 天地寂静,众人肃穆。龙眠川中,有所感应的大陆人都抬起头,感性者流下眼泪。 飞蛾扑火,总是最悲情的戏码。 “多谢了,鎏金圣者。”龙宫盏由衷地说,“曾经我看这个世界的目光,或许太过极端了。无论是大陆还是海外,都有善人,有恶人。走在不同道路之上的人们,若是能相互理解,可能便不会有今日之膻腥。” “龙宫盏!”雪花芙蓉忍不住了。她现在正疯狂地祈祷,祈祷她的老师乐正峥快些回来,救下正要赴死的龙宫盏。 他正飞蛾扑火,为了欲守护的一切。 “一路上,我见到梯田随着山崩毁坏,春耕的汗水付诸东流。我见到凡人被余波震死,流亡者十不存一、妻离子散。” “我只是为他们感到难过。” 龙宫盏的月中聚雪,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右手,诸多印记相互碰撞,随风叮当作响。 韦淏天挥去掩盖在法相前的层云。泰禅千面注视着渺小的龙宫盏,法天象地即将推出的掌印,更是有翻江倒海之气势。 面对这些黄金铸就的肃然面孔,让龙宫盏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毫毛,都在被无情地审视。 圣者之法天象地,宛若云端的神迹。韦淏天真如他承诺的那样,不加丝毫留手。这一击,唤作“归海”,顾名思义,是足以能够击穿大陆,让大地陷作江海的一掌。 这一掌降下,无论龙宫盏在年轻一代是多么地风光,他杀过多少古王,带着多少秘密,都会随着领域中的大陆一道,沉入永寂的海底。 “至少,也得活到出掌的时候吧。”龙宫盏自嘲。以他的修为,恐怕韦淏天掌未落,他就要神形俱灭。 罗刹之印在手腕晃荡,龙宫盏决心呼唤这枚印记中的力量。 ...... 此时,龙泉川十夜城,十夜塔。 闭关中的赫连纲睁开眼睛。他这一次,进入了极为深沉的修炼状态,先前牧青瞳的百舌鸟,都没能将他唤醒。 真龙沉寂后,深重的责任感,几乎就要压垮这个喜欢随性的男人。 “小子,你居然身陷如此的囹圄。”赫连纲感受着印记的呼唤,叹了口气,“印记中的力量,便借给你了,看你能做到何等地步吧。” 李光雨、白腾匆匆走进,向赫连纲汇报龙眠川发生的变故。 “帝国的军队已经在半路,领军的是‘帝国之戟’廖野将军。”李光雨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现在,军队没有那么重要了。”赫连纲托着酒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嘴,“连通海外的传送已经打开,先行者,是泰禅门的鎏金圣者。” “如今能结束这一切的,并非武力与战争,”赫连纲望向塔外,“而是一场赌约,一场极不公平的、足以称为牺牲的赌约。” 龙宫盏的牺牲,是至关重要的。若没有龙宫盏的出面,海外的强者通过三百宗城源源不断来袭,势必与帝国军队爆发旷日持久的战争。 他们知道,浩劫降至,大陆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李光雨与白腾听得云里雾里。赫连纲通过龙宫盏激活的罗刹之印,对于现场的情况,知道的比他们还多。 如今,赫连纲能做的,只有不断向罗刹之印注入力量,以期盼,凭借这些力量,龙宫盏能在鎏金圣者一招下求得生存。 ...... “罗刹之力。”韦淏天俯视龙宫盏,感受到了龙宫盏迅速提升的气息,那是赫连纲注入的力量。 同为圣象境,韦淏天深知赫连纲的厉害。若是他本人在此,韦淏天亦当多加掂量。然而,仅仅是远程注入真气,还远远不能让龙宫盏触及圣者的层次。 眼前的少年,让乐正峥为了保护他的朋友,不惜放开空间扰乱;让赫连纲甘愿为他供给真气,在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从龙宫盏击败韦驮天的时候,韦淏天就知道他不凡。 假以时日,这位叫龙宫盏的少年,会成为下一个真龙,让海外闻风丧胆吧。 可惜,他已经没有明天了。 铺天盖地的掌印“归海”落下。这一手,是天意对大地的改造,韦淏天的法界,随着法天象地的巨大掌印落下蔓延。 明明身处大陆中心,在场之人,都清晰地听见了潮汐与浪花的声音。海陆的规则在法界中模糊,距离与闪避也变得毫无意义。 龙宫盏的渺小身影,湮没在了归海的滔天巨势之中,就像被巨浪掀翻的小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镜中人 “快停下!”北潇失声。 龙宫盏为何要救自己,与这鎏金圣者谈如此危险的条件?北潇宁愿溺亡星海而死,也不愿看到龙宫盏死于归海的掌印下。 星落命,留给她一人承受便好。如果厄运要牵连她身边的人,她宁可一死了之。 韦淏天斜睨了她一眼,不为所动。龙宫盏本人既然已经决定,一掌既出,已经没有回头路。 金色浪花中,龙宫盏的躯体出现裂痕。掌印尚未接触,他就要不堪重负,图纹骨悲鸣着,玉血随着重压沸腾。 巨大的罗刹神虚影,出现在他身后。这是赫连纲的法天象地,罗刹锈铠缝隙中,流淌下漆黑的永幽重壤。 这并非龙宫盏的法天象地,也并非龙宫盏的法界。面对圣象境层次的归海之掌,远方的赫连纲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逢魔玄度,起!” 龙宫盏紧咬牙关,血丝从眼球中飞溅。他必须动用自己的力量,来配合赫连纲给予的磅礴真气。永幽重壤与逢魔玄度倒是绝配,深渊黑海翻腾间,魔像与玄度升起,钟磬与铃音低鸣。 逢魔玄度上升一寸,就有一寸被压垮爆裂,鎏金圣者的气场如同一道无形的瓶颈,封锁住龙宫盏的领域。黑色的海洋崩溃成细流,在泰禅千面千眼的凝视之中,逢魔玄度坍塌。 龙宫盏大口吐着血,肉体不断崩毁,又在原始羽化-恒的作用下再生。罗刹神法天象地映照下,龙宫盏的“恒”也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羽化常随”的效果。 只不过这次,在韦淏天的规则下,龙宫盏的“恒”未必是永恒了。那一瞬间绝对的抵挡,在遮蔽天日的掌印下是杯水车薪。 而正因为“恒”,原本顷刻暴毙、一死了之的龙宫盏,正遭受着永恒的折磨。他在死亡的琴弦上起舞,灵魂在破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原始羽化-恒,用来保住肉体的基本形态;罗刹之印的力量,用来吊住最后一缕灵魂不散。为了生存而本能地挣扎,龙宫盏已经尽显狼狈与不堪。 肉体不断重塑,龙宫盏的左臂却始终没有复原。其实,他已经失去自己的左臂很长时间了。一直以来,他都依靠着外物,依靠着天魔左臂,才算一个完整的人。 归海,终会完全落下,而他将嵌入湮灭的海底,永恒的孤梦随之破碎。 “看来,是不会有奇迹了。”韦淏天的脸上划过一抹失望。 哪怕借助罗刹之印、赫连纲全力配合的情况下,龙宫盏仍旧无法抵挡他的“归海”。 能死在一名圣者手中,对于流星一般的年轻天才来说,或许,已经是足够壮阔的结局。 ...... 千万年后,草原,截流城。 “镜公主殿下,此地便是截流城。”拓先生道。 赫连如镜神色有些恍惚。截流城被诡异隔绝,已有经年时间,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至今陷在其中杳无音讯。 她走出了赫连国,来遥远的东方,想确认他们的生死,却同样被阻拦在时间的障壁之外。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力量,是逢魔玄度与永幽重壤加在一起,都无法匹敌的吗? “他们都会没事的。”镜公主身后,红衣少女安慰她。 殷洛何尝不担心陷在截流城中的旧友。此去经年,无论是中土还是赫连,都大变了模样,天地在没有他们存在的时光,照常日夜轮转着。 人活在这片天地里的意义,又该去何处寻找呢?千万年前,有人牺牲自己救下大陆的高尚,如今还有谁会念起。 “我本以为离开他以后,狠下心来,总有一天会忘掉。”镜公主道,“可是我的世界太小了,只有从镜宫到西王殿的短短距离。我甩不脱这终日的思念。” “殷洛妹妹,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殷洛沉默了。谁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这份遥不可及,或许是爱情,或许是距离,或许是时光,或许又是生死。 他是一个圣人。赫连不救奕离,奕离却救赫连;奕国不救奕离,却因奕离而得救。那一句“有始有终”,吹走赫连如镜的白发,拨动了她脆弱的心弦。 你给我了一个繁花盛开的开始,却留下一段空白的终末。你要我如何去填补,我们之间支离破碎的故事? 如今你又在为谁以身涉险,为谁跃刀山蹈火海?慈悲的少年,穿过西边的桔梗花丛,总有一张明镜为你留存。 “总之,要活着出来啊。”镜公主把手放在胸前。 ...... 龙宫盏睁开双目,日月瞳中炽烈的光芒喷薄而出。 为王的理由,就是承担所有的苦难。龙宫盏正以身践行。 罗刹神虚影摇晃着,龙宫盏终究不能驾驭赫连纲的全部力量,更不懂罗刹的真义。 若继续以罗刹之力苟延残喘,徒损罗刹之威名而已。 “既然,永幽重壤与逢魔玄度做不到......” 龙宫盏单臂一拍地面,迎着足以将大地粉碎成汪洋的掌印,目光如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在他的眼前,浮现出黄昏的绝景。满头白发的少女倒在他的怀中,那时的她,被死亡扼着咽喉,是否也如而今的龙宫盏这般痛苦? 三界厉害,如烹如煮。明镜也有浑浊的一天,在所难免。 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时空,那算什么? 镜天无一,取代了永幽重壤。或者说,是龙宫盏让赫连纲的法界完成了进化。铺开的银光,在龙宫盏的体表盖上了一层净琉璃。 他不能理解赫连纲的永幽重壤,却深知镜公主的镜天无一。龙宫盏摒弃所有撕心裂肺的防御,这一次,他要在归海的末日前展现纯粹的旷阔。 “他放弃了吗?”洪波至尊见龙宫盏的永幽重壤消失,心中不知为何暗喜。这样一个与宗门敌对的年轻人,最好死在今天。 “好小子......”十夜塔上,赫连纲体会着罗刹之印那一头,力量性质的变化,“明镜之渊,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龙宫盏伸出双指,在鎏金圣者归海的重压下,他的体表不断沁出血丝,随着风压化成血线,酷似缠绕在他赤裸上身上的丝带。 赫连纲真气加持下的镜天无一,瞬时将龙宫盏的周围,分割成无数小空间。整个时空,都宛如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镜碎,都映照着龙宫盏,映照着归海的掌印。 “我不愿为镜中人。”龙宫盏道。他的嘴角向外激荡着鲜血,身形却越站越直。逐渐挺立的腰板,是他的不甘与骄傲。 若为镜中人,如何能感觉到你们的真实——父亲、母亲、帝江曦、北潇、牧青瞳、玄潭牧、殷洛、镜公主...... 此刻,心中无我的龙宫盏,真正走到了镜面之外,看着镜中的众生,终于领悟,何为“我”。 “我以这一式,证龙宫盏奕离之我道。” 这一次,在大海中沉浮的,没有众生,唯有他龙宫盏奕离。 “我沉浮 一梦残照 龙·宫·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空之毕竟 “我沉浮 一梦残照 龙·宫·盏。” 龙,是明年寂灭的祖龙。 宫,是葬下混沌的心宫。 盏,是衔烛天照的辉盏。 龙宫盏,就是奕离。 全新的领域,龙·宫·盏。这是足以能成为法界的领域,是内敛,亦是扩张。它坐落于无数的碎镜之中,却仍然只有一道实相。 沉沦之梦幻惊龙,净琉璃之玄度天宫。长龙所环绕盘旋,幽宫之层层叠叠,无量寰宇的万华镜中心,便是龙宫盏。 他停下将大地归为沧海的掌印,一如那年,传说中的龙宫盏停下天地终劫。 只是龙宫盏现今,张不开那双翅翼。一切都如斯夫飞逝,难以恒久。 “如今我站在无垠的陵墓之前,救赎着被葬下的世界,你可知我终日沉眠的花海下,沉沦着多少岁月。” 天空中,立于法天象地之前的韦淏天微微点头。龙宫盏能停下“归海”,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只不过,罗刹之印力量耗竭之时,这刹那的芳华也将陨落。 第五度证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纵龙宫盏再天才,誓言难违,韦淏天此时就算想要收手,也不可能了。 “为那些素不相识、无法修炼的凡庸去死,这是何苦呢。”鎏金圣者叹了一口气。已经把喜怒置于灵魂之外的他,今日却感到了惋惜。 哪怕是身怀星落命,修有无垢之道的北潇,比起眼前这正赴死的年轻人,都会黯淡无光。 “他居然完全停下了圣者的攻击。”咒至尊深吸了一口气。龙宫盏借助罗刹之印后,修为绝对没有达到圣象境的水平,甚至差之甚远。 韦淏天这一击,换做在场任何一位至尊,都不可能拖缓其哪怕一瞬。然而龙宫盏,却将它停了下来。 龙宫盏张开的,该是何等的领域? “我可没打算去死呢。”龙宫盏抹去嘴角的溢血,唯一剩下的右臂凭空一握,空悬剑浮舟入手。 与其如同面对天地终劫那样,杯水车薪地苟延残喘,不如奋力一搏,开辟一条生路! 空悬剑浮舟,据柳龙泉所说,通体由空想物质打造。在神鹿原眠龙梦境中,龙宫盏却并未得见这种空想物质。 现在想来,若是可见的实体,又怎能称之为“空想”? 面对将大地化为沧海的圣者之掌,龙宫盏知道,他的意志必须足够大,比大地还大,比沧海还大,才能超脱于韦淏天的规则之外,与这一击正面交锋。 魄渊做不到,岚岫做不到,赤寰做不到。天下再大,岂大得过九垓八埏,大得过沧海桑田。 圣者身兼法天象地,看得高远。龙宫盏步履维艰于草莽,须飞渡多少时空,才能完成这场无望的追逐? 每一片碎镜之中,都是归海之掌的万象,无边沧海,分散为涓涓细流,每一粒水滴,都是诸天世界、精神迷宫。仅仅是仓促一眼,就要大脑空白,灵魂重创,更谈何去对抗、去斩断! 然而龙宫盏,并非一个人在奔跑。他的身后,有乐正峥的信任,有赫连纲的支撑,有爱他的人为他祈祷,有未见的人期待重逢...... 地下世界,乐正峥倚靠着封印,感受着外界的激变。他今日才发现,自己或许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淡泊、冷漠。 他的任性,或许会毁掉龙眠川吧。但是那一刻,他也选择相信了龙宫盏。 如果是当年的自己,有这样的机会的话,说什么,也会去勉力一搏的。既然如此,就去相信,仅此而已。 龙泉川,十夜塔上,赫连纲的额头上流下汗珠。感受着罗刹之印传来的波动,他似乎比自己亲临战场还要紧张。 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 ...... 世界很复杂,而圣者,正因为理解了这种复杂,才能掌控无边的规则。 韦淏天掌控每一粒水滴,在其中注入了法界,又掌控每一道涓涓细流,汇聚成沧海。紧接着,通过时空与规则的倒转,将沧海重组为了大地,最后凭借着真气的雕琢,将大地修饰成掌印。 本质、结果,其中的多重闭环,龙宫盏并不想去理解,也没有时间去理解。 ...... “小奕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却又最大的东西,是什么?”路上水抚着胡子。 当初的奕离很小,虽学了不少知识,面对这么高深的问题,还是显得懵懂。 “是宇宙吗?”奕离往大了去说。 路上水摇了摇头:“宇宙可不简单。宇宙太复杂了,修炼到最后,都未必能洞悉宇宙的全部。” “我猜不到。”奕离道。路上水师父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小奕离早就见惯。他就喜欢吊着奕离的胃口,奕离想知道答案,可路上水就是不说。 “师父,你的谜语太烂了,没有谜底,叫人怎么猜呢?” 那时的奕离,有些小小的不满。世界上岂有大到无边,却又简单至极,连婴儿都能理解的东西呢? 最后,路上水也没给奕离答案。这个“谜语”,经年之后,被龙宫盏想起的时候,他才明白其中的真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曾经,在光华境,世人都向前看,从熹微到万丈,越走越明亮。龙宫盏却另辟蹊径,向着过去,追求往世的残照。 世人竞逐,向着复杂的世界披荆斩棘,却没有人回过头来,望向这简单的终极。 没有谜底,便是真正的答案。世上最简单,却又最大的东西,便是“空”。 由“空”打造的空悬剑,其名中的那个“空”,又怎会仅仅代表着空间? 龙宫盏闭上双眼。在此时此刻,他放弃揣度世界的一切复杂,专注于空,手中握紧的浮舟,是他穿梭于空之世界的舟楫。 “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韦淏天凝视着闭上双眸,进入神妙状态的龙宫盏,“或许会成为当世的传说吧。今日,比起杀你于襁褓,本座更愿意成你之名。” 水滴,变成涓涓细流,流水汇聚成沧海——沧海,只不过是稍大的水滴。如此,那荒芜大地,也正是一粒沙子而已。 一梦残照 龙·宫·盏之中,世界的模样飞速变换着,那压下的巨大掌印,削去棱角雕饰,变成大地;大地又被时间冲毁,变成江海;水滴间的缝隙消失,水流停滞。 婴儿不能理解水滴与水流。他只知道,这是一团水,仅此。 颜色消失了,光影也消失了,刹那世界,只剩下黑白与轮廓,宛若婴儿懵懂手指绘出的简笔画。 龙宫盏仰起头。无匹的归海之掌,现如今,只是几根拙劣的线条,高高在上的韦淏天与他的法相,像婴儿无意间打翻的墨水。 这神性的瞬间,有四个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绘制嘴型的炭笔向上划出俏皮的弧度。 这一斩,叫做空之毕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白鹿的判决 这一斩空之毕竟,消耗完了罗刹之印中所有的力量。 浮舟斩断水滴之轮廓,简笔画世界仅仅持续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化亿万万为一,鎏金圣者的“归海”,在这简单的“一”之中,被空悬剑一刀两断。 从开启净琉璃玄度龙·宫·盏,到挥出空悬剑的奥义“空之毕竟”,在场众人眼观着龙宫盏的作为,大都忘了呼吸。 “接......接下了?”北潇陷入震惊。 龙宫盏真的接下了圣者一击,从不可一世的韦淏天与泰禅门手中,换来了整个龙眠川的安宁。 “再复杂的东西,其本质,总源于一个‘因’。”韦淏天向北潇道,“他找到了那个‘因’,将其斩断,很了不起。” 绝境之中,领悟空之奥义,一次成功,化险为夷。即使眼光高如鎏金圣者,对眼前龙宫盏的评价,也唯有“天纵奇才”而已。 “大陆得人啊......”韦淏天摇了摇头。自从泰禅门天才韦驮天战败,他就一直想看看,这战胜了韦驮天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今日看来,果然了得。从气魄、勇力,到战意、道心,无一不是极上乘。 北潇抿着嘴。她的身周,依旧被韦淏天以泰禅之法保护着,没有陷入溺亡星海的狂暴。 “本座已经答应,带你回泰禅门,修炼泰禅之法,中和星落命。”韦淏天道,“修成不朽之道后,星落命与星影的力量将为你如臂使指。你可愿意?” 北潇点头。作为伙伴,她也想追逐龙宫盏的脚步。不能掌控的星落命,会给她在乎的人惹来不少麻烦。 “多谢前辈了。”北潇向韦淏天行晚辈礼。 龙宫盏笑了,北潇与他对视一眼,龙宫盏微微向她点头。他终于放心,体内的空虚与疲劳感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向下坠去。 “龙宫盏!”雪花芙蓉离得最近,正要出手,忽然,龙宫盏的躯体停在了半空。 他的身下,一只灵态白鹿踏空而行,在空气中留下蓝绿色的清新涟漪,将龙宫盏平稳地驮在背上。 三百宗城内,宗门复辟党皆心如死灰。鎏金圣者与龙宫盏赌约已经完成,有天地见证誓言,这龙眠川,他们是无法染指了。 海外才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帝国的报复,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 “诸位,跑吧。”卞氏兄弟惨笑。 今日之变故,都由这两个年轻人而生。一人脱离影至尊控制,溺亡星海,击杀多位至尊;另一人以滔天之胆与圣者对赌,接了一击而生还。 这样的意外,正巧发生在宗门复辟之日,很难不让这些人心灰意冷。 鎏金圣者韦淏天喜怒无常,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留在大陆的宗门遗党。人家为泰禅门收取了一个星落命的好苗子,没有白来一趟,他们呢? 至尊们正要伺机散去,忽然,一股强风袭来,将他们狠狠压在了地上,一个个都动弹不得。 “都坐好。今日之事,还没完呢。” 众至尊惊骇的目光中,一袭白衣的仙人从天而降。那仙人眉梢末端分叉,如同鹿角,如此奇人异貌,正是乐正峥。 乐正峥破封而出,召唤灵态白鹿驮住了力竭坠落的龙宫盏,本体也是脚踏虚空。每一步自成世界,来到鎏金圣者身前时,他们已经身处云深不知处,脚踩实质的石板路。 三百宗城不见踪影。众至尊、乐正峥、鎏金圣者、雪花芙蓉、北潇、牧青瞳三人都身处在山间小屋畔,围绕着一只石桌而坐。 龙宫盏依然昏迷着,被白鹿驮在背后。 众人身下,各有一只石凳。乐正峥令他们坐好,至尊们只能硬着头皮坐,浑身都不自在。 牧青瞳感到新奇,东张西望。林泉中有不少天然生灵,这片空间中的环境令她感到很舒服。 韦淏天倒是神色轻松。他随手拿起石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你让龙宫盏失了一臂,你觉得我会让你完整地回去吗?”乐正峥指节敲打着石桌,盯着韦淏天。 “大道弥流界球,说到底是外物。这一失,对于他这样要一飞冲天的人来说,未必是祸事吧。”韦淏天撇了撇嘴,“别吓唬我,白鹿。你放我过来,这不还是有求于我嘛。” 他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北潇。泰禅法保护之外,星影的诡异纹路悬浮着,像时刻会爆发的灾厄一般。 “堂堂鎏金圣者,若不是被胁迫,岂会说出割让龙眠川,这般幼稚的言语。可谁又能胁迫你呢?”乐正峥道,“最开始有那么一瞬间,你是想杀龙宫盏的吧。” 韦淏天不语。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便不屑于用三两谎言掩饰不重要的事实了。 “北潇修成不朽之道后,若她有回大陆之心,你须放她回来。”乐正峥放下茶杯,在法界中打开一个缺口,“鎏金圣者,不送。” “如你所言。”韦淏天点了点头。在乐正峥面前,他或多或少也要收敛反复无常的脾性。 泰禅门教北潇泰禅法,实则是为了检验无垢与泰禅结合不朽的可行性。宗门不做没有利益的事,能否留下北潇为泰禅门所用固然重要,但韦淏天更看重的,仍然是不朽之道的追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若是将来,泰禅门能以不朽之道为招牌,何愁没有源源不断的人才。韦淏天所想,是未来的百万年岁月。 是否回来大陆,取决于北潇自己的选择,这很公平。 韦淏天与北潇起身,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他们二人消失在了乐正峥的法界之中。 鎏金圣者离开,众位至尊更是坐不住了。他们的屁股下仿佛安了钉子,却因为畏惧的缘故不得不保持着坐姿。 “白鹿冕下,犯下杀孽的剑至尊与影至尊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如何?”铁狮至尊没能控制住手中巨力,捏碎了石制的茶杯。 乐正峥关闭法界的缺口,向众位至尊展示了龙眠川边境的景象。 帝国的军队陈列,代表着龙之武力的天军,将宗门复辟党中的证道境、觉者境强者团团围住。耀武扬威的修炼者,在帝国之戟面前不敢再有任何逾越。 觉者境强者被灵朝的军阵压制,所能发挥的实力只不到光华境。帝国军队中,也自有证道境、觉者境强者坐镇的情况下,他们不过是待宰羔羊。 “帝国自有法度,无论真龙在与不在,都容不得任何人逾矩。”乐正峥道,“诸位都不是年轻人了,既然做了,就应当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咒至尊、卞氏兄弟等都沉默不语。跟随影至尊举事之时,他们就已经想到了现在。 在帝国手中偷走宗门的立足之地,有多么困难,他们当然心知肚明。然而,祖宗的遗训、心中的认定,让他们走到一起,开辟这条艰难之路。 “帝国式微,在海外脚下匍匐的时候,会有人想起我们,想起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的。”咒至尊道。 “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能为亿万生灵代言。”乐正峥摇了摇头。圣人说夏虫不可语冰,世上总有冬、夏两种声音,谁又能奢求理解? “废了修为,去做个普通人吧。”乐正峥最后道,“这对于你们来这些人来说,应该是最沉重的惩罚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大雨初歇 大雨初歇,龙眠川湿软的泥土上,铁靴踏过。 对比冷漠无情的修炼者,威武严肃的军队,反而更让人们亲近了。 龙宫盏与军队擦肩而过,白色的月中聚雪将他衬托得如同仙人,左边袖管却是空空荡荡,仿佛注定地美中不足。 在乐正峥那里休养了一晚,龙宫盏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只是他的左臂始终没能复原——天魔左臂占据了他的左臂太长时间,他的身体已经默认只有右臂的躯体。 “晨安,年轻人。”街边卖饼的老妇向他打招呼,“吃饼吗?” 龙宫盏微笑着点头。他下意识地想用左手伸进右边衣襟中取钱,却只有清晨的风吹动袖管。 “抱歉。”龙宫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右手一抓,钱币被真气吸出,摆在案上,“两张饼,谢谢。” 炊烟袅袅,军队整齐地从旁开过。有人被香味吸引,眼神偷偷摸摸瞟来,让龙宫盏忍俊不禁。 那士兵身着盔甲,年纪比龙宫盏还小。龙宫盏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帝国是如此地朝气蓬勃。 战争不能击垮她的山川,大雨之后,万象更新、百废待举。今后留给她成长的岁月,应当还很长很长。 带着热饼,龙宫盏尾随着军队,从在渊城一路北上,穿过军营。他手腕上的朱雀之印与罗刹之印,就是最有力的通行证,见到印记的士兵,纷纷主动为龙宫盏开辟道路。 龙眠川的原野很迷人。帝国肇建的日子里,它还残余着上古原始的风韵。在它的身上,龙宫盏能感受到人对自然的懵懂探索。 来到了三百宗城中央的广场。这里的上空昨日才爆发过大战,现在的广场已是一片废墟。 “吃饼。”龙宫盏走到牧青瞳身后,拍了拍她的肩,递过去一张饼。牧青瞳靠在大白狼身旁,正打着哈欠。 乐正峥与廖野、蒙百诚二位将军很快就会到,为三百宗城的闹剧最后做一个收尾。 “小时候,草原上的阿妈们也会给我做饼。”牧青瞳捧着饼,“成为修炼者以后,很少感到饥饿了。若不是你给我带来了这玩意儿,我连怀念它这件事本身,都要忘记啦。” 她说得很轻松愉快,但其中的世事辛酸,只有与她一同经历的龙宫盏才能懂得。 “话说,为什么你只在关心,北潇有没有原谅你,却从没有生她的气呢。”牧青瞳啃着饼,“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反倒是她揣度、误会了你。” 事到如今,牧青瞳也知道了,北潇就是北北的事实。她不知道北国公主有什么涵义,对于两个身份之间的等号,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龙宫盏半坐在广场的围栏上,嘴里嚼着热饼。牧青瞳的问题,让他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少年意气,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从他的人生里抹去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当年我在北国的时候,她父皇、和你见过的那个昭陵君,曾有意让我做她的驸马。” 回想往昔,一般都该配上烈酒。然而此时,龙宫盏的手中只有热腾腾的馅饼。 “做乱世的公主,其实很不容易,可我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对北潇公主的评价,都有‘乐观’二字。在我眼里,北潇,就像是生在了乱世皇家的牧青瞳。”龙宫盏笑道,“我说这个,你可不要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牧青瞳嘟嘴,“我可从没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就是我’这种话,只有小孩子会不断强调吧。” 牧青瞳生在荒原,却实则幸运。她拥有千古难遇的通灵能力,自然生灵都是她的朋友。 北潇生在宫闱,却其实不幸。身负星落命的她,本应是一闪而没的流星,早夭在豆蔻年华。 “相比起她,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龙宫盏咬了口饼,“总不能难为不幸的人,去包容幸运的人吧。” 牧青瞳和龙宫盏从很小就认识,对于他,她也算了解不少。这个小时候没有朋友、没有童年,少年时出走北国、背井离乡,至今还在四方流离,连手臂都失去的人,如何能和“幸运”沾得上边。 人生二十年,自己的父母被软禁,没有自由;自己的老师究竟是谁,也道不明白;同窗的朋友大多埋入焦土,为了所谓大义与救赎,稀里糊涂地辜负了许多感情。 事到如今,时空都在与他开玩笑。能否重见故人,都是未知。 “你啊,总是装作乐观。”牧青瞳说,“别人评价你龙宫盏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乐观’二字呢。” 她心思澄澈,一眼就能看出龙宫盏心中的悲伤。无论他外表多么洒脱悠然,这个少年的底色,终究与他的心一样,沉默而忧郁。 “你伤没好就偷偷跑出来,我还以为你等不及,去龙门川找帝江曦了呢。”雪花芙蓉牵着一条白鹿,从广场一端走来。 “那人是谁?”广场上,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不认识龙宫盏的模样,都不明白,为何一个独臂小子,能让一向淡泊的雪花仙子以如此态度言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雪花芙蓉,也不是那种会对外貌出众之人假以辞色的类型啊。 “那是龙宫盏,前些时日在渊城,你们不在吗?”知情者向众人解释,“大陆年轻一代,首推此人。” 修炼者们都肃然起敬。大家都听说,在渊城一役,大陆修炼者最终战胜了海外两大天才,大振大陆威风。 这样的人,无论与雪花仙子有怎样的关系,他们都羡慕不来。 “昨夜正巧有所悟道,半步踏入证道境后期,伤势痊愈得更快了些。”龙宫盏道,“我去在渊城拜访了沈老,向他说了北潇的事情。他老人家也很担心。” 沈在渊算是北潇的师父。北潇出了事,他一直心中惦念。 “还是你想得周到。”雪花芙蓉螓首轻点,“就是可惜了乔岳......他的灵魂没有挣脱,随着影至尊一同消亡了。” 广场上方,云层拨开,军队在广场四角站定。“白鹿”乐正峥、“帝国之戟”廖野、“帝国之垒”蒙百诚三人从天而降。 废去修为的至尊、宗门复辟党人被押解出来。他们精神萎靡,在众目睽睽之下,昔日的至尊如今都没了颜面。 “白鹿冕下的判决很公正。”廖野向众人宣读宗门复辟党的处置。 “沾有平民鲜血者,执行帝国斩刑;未有杀孽的,废去修为,变为凡骨。将来,自可进入军队,低头做人,偿还罪责。” 宗门复辟党皆低头。帝国并没有如何落井下石,唯有公正的裁决,才符合所谓的“法度”。 “帝国军队,到得太晚。若是三百宗城传送建立,海外之人建立起防线,龙眠川危矣。”乐正峥道,“二位将军,这一次,听闻是东方沿海也有遭受进攻,才导致延误?” 蒙百诚点了点头,向乐正峥拱手:“白鹿冕下,确是如此。所幸,有龙门夫人座下的末法武神相助,得以顺利解决。” “江山代有人才出。从前,是白鹿、罗刹几位,如今则是这龙宫盏,与帝江曦。”廖野轻叹,“说来也巧,这两人的名字,很难不让人有联想啊。” 乐正峥眼神一凛。末法武神,帝江曦,这是你一直在找寻的吗......龙宫盏? “末法武神......”龙宫盏听得蒙百诚之言,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些莫名的遐想。 真是个霸气,而又不可一世的称号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祓若 “一年前,这东西就该给你了。” 乐正峥将一只白色的手环套在龙宫盏的右腕上。手环是一只纵跃白鹿的形态,套在手上,一股温和的自然气息洋溢,好似手拂清泉,令龙宫盏感到十分惬意。 白鹿之印,属于乐正峥的印记,也是龙宫盏得到的第七个印记。 “无论龙门川那帮家伙如何,你都要明白,帝国从没有忘记你做的一切。”乐正峥道,“至少,我不会忘。” “两年后在龙乡,您可得来为我撑腰啊。”龙宫盏笑道。 “一定。”乐正峥抓住了龙宫盏欲要拱手的右手,转而与他碰拳。 乐正峥和龙宫盏见过的鎏金圣者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有圣者的威严,然而就是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反而让人更加心怀敬畏。 “到时候我也跟着去!”牧青瞳举手。她已经决定,和雪花芙蓉一起跟着乐正峥修行。乐正峥也乐于指导一位前途无量的通灵者。 “只怕那时,你已经远远将同龄人甩在身后了吧。”雪花芙蓉道。从前,她觉得自己是大陆年轻一代的标杆,总是身负重压,如履薄冰。 如今有龙宫盏顶在前面,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与乐正峥三人道别,龙宫盏潇洒离去,朝着东方日出的方向,白天赶路,夜里修炼,回归修炼者的寻常作息。返璞归真,是他如今生活的写照。 “想到祓若的话,就先到龙门川的下神京。那里有我拜托的人,会带你进入祓若。”龙宫盏回想着乐正峥的话。 乐正峥在祓若的人脉,会是那神秘的龙门夫人吗? 龙宫盏知道,若想要了解帝江曦的近况,必须找到那位龙门夫人。据说她黑白通吃,在龙门川的明面与祓若的暗面,都有不小的话语权。 龙门川的城市极尽奢华,高阁广宇,龙虎飞檐,亭榭翼展,巷陌蜿蜒。每一座小城,都有着后世皇都不可触及的风采。 龙宫盏见识到了山壁凿出的古城,与覆盖青苔的貔貅巨像遥遥相对;络绎不绝的车辇,被各色异兽拉动着,穿行在云端。 天空之中,有真气与阵法驱动的悬浮城市,被万钧之重的铁链固定在群山环绕的盆地上空。从那上面流淌下细细的涓流,泻入山间的大湖。 这是最辉煌的年代,而龙门川,就是最辉煌的那一颗明珠。 祓若,隐藏在龙门川的光鲜之下。生活在龙门川的人们,若非广交人脉、消息灵通,根本连祓若的存在都无从知晓。 “这里便到了下神京了。没有资格见识到真正的帝都的人们啊,就把这里当作是帝国的中枢了。要想做什么买卖,还是这里最方便。”车夫把龙宫盏送到,见他是外乡人,便向他略作介绍。 “多谢了。”给车夫付钱后,龙宫盏循着乐正峥的嘱托,在下神京错综复杂、却又开阔敞亮的街道穿行。 别看下神京的道路方方正正,一个方向感差的普通人,恐怕会在这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之间迷失。 到了目的地,龙宫盏抬头一看,却是愣住了。 乐正峥嘱咐他找的地方,竟然是一座青楼。扑面而来的胭脂香味,让龙宫盏有些手足无措。 乐正峥给他介绍的联络人,难道是一位...... 不过龙宫盏心中无邪,问心无愧,也对乐正峥有着充足的信任,便推门而进。 令他稍稍放心的是,这座青楼的内饰还是比较含蓄的。它的一层,只是供人聊天、话事的场所。大堂的一侧,有乐师弹奏着丝竹,美艳动人的女人们举着团扇,从廊道间穿行而过。 龙宫盏大步流星,从轻纱与香粉之间走过。他清秀俊逸的面容,倒吸引了不少青楼女子回头注目。 “到了那地方后,走到底,我拜托的人就在那里等。”乐正峥是如此说的。 顺着廊道走到底,龙宫盏见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她独自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赏窗外小院里的盆栽。 那女子穿着与青楼女子一般的服饰,却装点得更加奢侈华美。看上去像是头牌之类,能让一般男人为之着迷疯狂的类型。她的头髪是蓝灰色的,像夜间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铺张在她脚下的地毯上。 “你好......”龙宫盏向她问好。 女子回过头来的时候,龙宫盏发现,她的眼睛很清澈,闪着纯洁的光芒。这种清纯,是不可能出现在艺妓与青楼女子身上的。 “你一定就是龙宫盏吧。”女子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弯弯,眼里流露出崇拜之色,“听说你在龙眠川击退了鎏金圣者,是真的吗?” 被她这样看着,龙宫盏毕竟是流淌热血的年轻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我是龙宫盏。至于那鎏金圣者,不算是我击退的吧。” “我姓文。”女子道。心思敏锐的龙宫盏发现,无论是打招呼的方式,还是对自己的称呼,这女子都与一般的青楼女子完全不同。 “你好,文小姐。”龙宫盏气息平稳。他一向是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对女色亦是如此,哪怕眼前之人,已经称得上是绝代风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好,呃......”文小姐忽然开始掰着指头,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悄声地自言自语,“在这等,打完招呼,接下来我该......” 龙宫盏顿时无语。看这副模样,这位文小姐,实在是有些健忘。 “文小姐,你该带我前往祓若。”龙宫盏出言提醒。 “哦,是了!”文小姐一拍脑袋。穿着一身端庄的衣裙,做出如此“粗犷”的动作,看上去实在是违和得可爱。 龙宫盏不免怀疑,乐正峥介绍的这个联络人,是否真的靠得住。 “你跟紧我了啊。”文小姐让龙宫盏跟着自己,走进一间艺妓的闺房,把一面镜子从墙上摘下,露出一条密道。 在这样的场所,最能掩藏重要的密道。龙宫盏知道,在这偌大的下神京,一定还有许多这样的密道,通往下神京暗面,那神秘的祓若。 “你是生活在祓若吗?”黑暗狭长的密道里,龙宫盏出声道。 “呃......”文小姐似乎有些微微的局促,“算是吧。” 他们都没有点灯,龙宫盏有一双明目,在黑暗中视野畅通无阻。密道故意设计得扭曲蜿蜒,多了许多弯路与误导的岔路。祓若,确实隐藏得很深。 越往下,周围越安静。与龙眠川的地下世界不同,龙宫盏这一次,闻到了深埋地下的烟火气。 走在前面的文小姐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龙宫盏问道。 “等会,你让我想想......”文小姐扯着自己蓝灰色的头发丝,“该走哪一边呢......” 龙宫盏看着眼前的三条岔路,忍住吐血的欲望。这文小姐,果然如他所料地靠不住!这小姑娘,怕不是乐正峥派来搞他心态的吧。 “抱歉啊,很久没出来过了。”文小姐憨憨一笑,手指右边那一条岔路,“走这一条试试?” 龙宫盏只能赞同。祓若的密道里,屏蔽了真气与精神力的探测,龙宫盏的感知再超人,也只能跟在文小姐背后一起迷路了。 两人兜兜转转,数次折返,还有几次不小心触发了密道的机关,幸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弄得都灰头土脸。 “谢天谢地,这一次应该对了。” 感觉到身边的廊道越来越开阔,龙宫盏总算是放下了心来。文小姐也是松了一口气。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终夜 龙宫盏猛然刹住了脚。打开密道大门的一瞬间,他没有触碰到容人站立的平面。 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踢落一粒密道中的石子,它下坠多时,龙宫盏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回响。 龙宫盏抬头看,只见头顶上成片的建筑群,如同倒吊在天花板上一般,以反人类的方式反向“悬挂”在顶端,只有连接在建筑之间的回廊,和行走在其上的人们能让龙宫盏确认,这里的世界并没有颠倒。 眼前的一切,对于龙宫盏来说,也称得上是奇观了。任凭谁第一次来到这下神京祓若,也会为这座颠倒的城市惊疑吧。 “欢迎来到倒映城,祓若。”站在龙宫盏身后,文小姐幽幽地说。 他们二人踏空而行,穿梭在倒吊的城市之间。逐渐地,龙宫盏也习惯了上下颠倒的感觉,祓若给他这种层次修炼者带来的违和感,略做适应便可以化解。 一路上,有人向他们二人行礼,眼神中流露着真挚的尊敬。 “看来,龙宫盏的名声,也传到这倒映城中了啊。”文小姐又露出了那种眉眼弯弯的笑容。 龙宫盏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乐正峥不是说,在祓若,龙宫盏的名号并没有用处吗? 在一处露天廊道上降落,文小姐引领着龙宫盏,来到了一处大厅前。祓若的建筑外表倒转,内部却依旧符合人体适应的规律。进入室内,一切违和感与高度制造的恐慌都消失了。 “哎呀,忘了做事先介绍。”文小姐拉住龙宫盏,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吐了吐舌头,照着念了起来。 “三百年前,开国战争胜利后,灵帝始皇陛下曾在下神京地带统一处决战败者。在下神京之下,埋葬着数不胜数的强者,其中不乏至尊,与圣者......” 龙宫盏凛然。祓若所在,原来是开国战争的处决之所,先前他见到的深渊之下,竟是古代强者的长眠地。 深埋的丰厚机缘,让四面八方的修炼者趋之若鹜。 “不少海外强者,也对祓若的机缘眼红狂热。在帝国还没有稳定的前期,为了不再爆发战端,始皇帝对海外做出了妥协,在祓若与海外之间打通了通路。”文小姐照着纸条念着,“所以你会在祓若看到不少宗门世界的人。” “毕竟,这里也埋着海外不少宗门的先祖吧。”龙宫盏点了点头。他也明白,或许正是因为一开始的妥协,才让祓若越来越脱离帝国的控制,变成了如今的法外之地。 开国之战,陨落强者如云,在海外、大陆,都有不少强者在那一战身殒。死在大陆的,便都被处决在这倒映城祓若之下。 如果说龙宫盏所持有的九色秘藏,代表着上古修炼界的结晶,那么这祓若之下的遗迹,便是近古修炼界的聚宝之地。 修炼者重利,这是难免的。面对如此丰厚的修炼资源,与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抛下法度与教条,投身入这暗无天日的漩涡中,许多人在所不惜。 “对了,还有就是,在祓若,你最好不要以真名示人。”文小姐道,“一般来说,每个人在祓若都有徽号。用徽号在祓若行走,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在外界的那个你。” 龙宫盏颔首。想来,那“龙门夫人”,或者是“末法武神”,都是她们在祓若的徽号吧。 “原来如此,多谢文小姐的介绍了。” 文小姐扯了扯头髪丝,有些尴尬地把小纸条收好,轻咳一声:“龙宫盏,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在倒映城转转吧。” 看着她慌忙逃跑般的模样,龙宫盏莞尔一笑。不知道以文小姐这种性格,是怎么在祓若之中混迹的。 转身进入大厅,龙宫盏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他身着黑色的墨染冬雷,半边脸隐藏在高领之下。 掠夺、算计、赌博......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独属于修炼者的利益而展开。令龙宫盏感到讽刺的是,处决在这里的强者已然陨落,却仍旧在荼毒此地的人心。 为了自己而活龙宫盏,也一头栽入了这黑暗之海。 今后,他要在这祓若之下大肆收取机缘。无法无天的危险国度,在踏入的那一刻,龙宫盏就已经燃起了斗志。 再凶险的荆棘,都无法阻止我踏过你的足印,与你在龙乡之上的重逢,帝江曦! ...... “阁下的徽号是?” 柜台前,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为龙宫盏做登记。 在祓若,资产决定了修炼者说话的分量。掌握越多的修炼资源,加上与之相配的实力,就能拥有越多的追随者。 龙宫盏初来乍到,不会傻到把自己的九色秘藏公之于众,所以他如今在祓若的资产等级,是最弱的古铜章。 所谓古铜章,便是别在他胸前的一枚古铜徽章。资产等级分为古铜、石英、青金、刚玉四级。十枚古铜徽章能替换一枚石英徽章,十枚石英徽章能替换一枚青金徽章,以此类推。 “徽号......”轮到龙宫盏苦恼了。为自己取号这种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终夜,你怎么来这里了?”一个“熟人”凑了过来,居然是“夜鸦”谢靡。 谢靡的出现,虽然让龙宫盏一惊,但他也帮龙宫盏想起了自己在十夜堂的称号。 “那便叫‘终夜’吧。”龙宫盏无所谓。他也不会在这祓若中呆很长时间,干脆就套用十夜堂的称呼。 完成登记后,谢靡急忙把龙宫盏拉到一边。谢靡的胸口别着三枚石英徽章,代表着他持有的、祓若认证过的资产。赫连纲说谢靡擅长左右逢源、探听消息,他出现在祓若,倒也是合理。 龙宫盏与谢靡初次见面时有些不愉快,但看谢靡现在这样子,似乎已经对十夜堂的“终夜”心服口服了。 “你拿着堂主的印记,在十夜堂成员面前,就等同于堂主亲临。”谢靡谄媚地道,“终夜,对于这祓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问我。” 对于谢靡的态度,龙宫盏有些惊诧。能屈能伸到这种地步,倒是让龙宫盏刮目相看。 从谢靡口中得知,在祓若,只要拥有刚玉徽章,便能立派,广招追随者,分出修炼资源的同时,得到在祓若正大光明立足的资本。 凭借刚玉、建立派系的强者,在祓若被称为“尊主”。在尊主之上,还有一位“祓若王”。谈起祓若王,一向胆子颇大的谢靡都不愿多说。 “倒映城之内,若身后没有派系的支撑,身上的资源都得不到任何保障。”谢靡凑近了,低声道,“你身上持有九色秘藏的事情,只瞒得了小角色,祓若中消息通达的大人物,多少都有所耳闻。” 龙宫盏皱眉。这些大人物中,应该还有不少宗门世界的强者。在帝国管束不到的祓若,难保他们的觊觎之心不会爆发开来,演化成血腥的掠夺。 “我这边有不少关系,或许有几位尊主能够保你。”谢靡看出了龙宫盏的忧虑,“他们是帝国的人。这么多年,与来自海外的势力在祓若抗衡。我当初刚来祓若的时候,也承蒙他们的照顾。” 暗流涌动,帝国世界与宗门世界的对抗无处不在,即使这法外之地,都不能幸免。 “那就拜托夜鸦带路了。”龙宫盏道。 倒映城中的道路错综复杂,像拧结的肠道一般。颠倒空间排布的压抑感,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这座诡谲的城市之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戏场杀机 “这倒映城中,现在共有几位尊主呢?”龙宫盏问道。 “大陆这边四位,海外那边三位。”谢靡道,“半年前大陆新增加了一位尊主,才会比海外多一人。从前,数量一直都是平衡的。” 龙宫盏跟随谢靡,来到一处戏院前。 戏院在倒映城中没有独树一帜,同样是颠倒建造的。靠近这座戏院的时候,龙宫盏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盯向他们的目光骤然增多。 这所戏院之中,隐藏着一位帝国方的尊主。 “尊主叮嘱了,让终夜您一个人进去。”谢靡拱手,退后三步。 推门进入,空间摆正,唱腔与戏曲声扑面而来。 龙宫盏从错落的戏台之间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着观戏。与戏台之上的激情火热相比,无声的人群形成强烈的反差。 “柳丝长咫尺情牵惹,水声幽仿佛人呜咽。斜月残灯,半明不灭。畅道是旧恨连绵,新愁郁结......别恨离愁,满肺腑难掏泻。除纸笔代喉舌,千种相思对谁说——” “瞥下天仙何处也?影空蒙似月笼沙。有恨徘徊,无言窨约......早是夕阳西下。” 最高的戏台之上,一个身着彩绘衣裳的男人唱道。他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着实是个美男子。 那美男子回眸向下,顾盼神飞,他的唱词却诉说着一种愁苦,清朗悠扬,却暗蕴沙哑,闻之者不禁惦念旧人,潸然泪下。 “那就是刚玉章吗。”龙宫盏盯着美男子胸口的八枚刚玉章。这个人所持有的资产,在祓若能让无数心高气傲之辈追随。眼前之人,一定是谢靡口中所言的“尊主”。 烛光一闪,戏院中的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戏台上方的彩衣美男子,低头俯视着孤零零站着的龙宫盏。 他收起戏腔与折扇,右手负在身后。 “你就是龙宫盏吧。”美男子的声音有奇妙的磁性,对于不谙世事的女性来说,应该很有魅惑力,“可惜啊,竟是残疾。” “我是。”龙宫盏道,“阁下不知我为何残疾吗?” “本尊主自然知道。我那身为丞相的弟弟,可是对你推崇有加啊。”美男子用合起的折扇敲打着手掌,“还是可惜了......” “为何可惜?”龙宫盏警觉。他超人的感知,竟从美男子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没有斟酌的时间,龙宫盏立即开启原始羽化-恒。美男子不着痕迹挥出的半月扇面,本能杀人于无形,却在永恒的意志之下粉碎。 这一击至尊级的偷袭,若是龙宫盏没有事先察觉,绝对会命丧当场。 戏场烛光暗,风声穿堂过,杀机尽显。 “可惜就可惜在,你为什么要叫龙宫盏呢?”美男子的额头上暴起青筋。他这副样子,不复唱戏时那般出尘。 “若不是牵挂你这个龙宫盏,她早就与我......”美男子将折扇抵在胸口,脸上浮现处陶醉的神情。 龙宫盏脸色沉了下来。美男子口中的那个“她”,触及到了龙宫盏的逆鳞。 帝国之戟廖野曾警告龙宫盏,龙门川有不少大人物,都对帝江曦有意思。没料到他初来祓若,便遇到了大人物的袭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借助帝国的名号,把自己诱入他们的老巢,然后痛下杀手。 其中的关键点,便是谢靡。龙宫盏意识到,谢靡已经背叛了十夜堂,背叛了他,转而成为了眼前这美男子尊主的走狗。 谢靡、美男子,自己刚到祓若,就给自己狠狠地上了一课啊。 “本尊主好不容易,真正动心一次,她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美男子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龙宫盏,你说啊,若是没有你,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呢?” “她不会看上你的,登徒子。”龙宫盏嘴下毫不留情。这美男子,无论外表多气宇轩昂,优雅出尘,内心的阴暗,都在方才的偷袭中暴露无遗。 这种人,一看就是流连胭脂之中的、贪恋肉体之人。若是寻常女子,很难不被他花言巧语迷惑。待得他玩弄到厌倦之时,还深陷其中黯然神伤。 “落入本尊主的法界中,你却还在逞口舌之利。”美男子摇着扇子,“在祓若混迹这么多年,本尊主可不会犯大意的错误。只有你在我面前确确实实地死去,我才放心哪。” 龙宫盏冷笑:“当年,你不也没能强留下末法武神吗。” 这句话,着实刺中了美男子的痛处。龙宫盏放声大笑,空荡的右袖管激荡,单手结印。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四景,玉修罗镜花月! 一脚踏出,镜花水月中,法界坍塌。龙宫盏霎时间展现出的纯净世界,让美男子伪装的出尘气质相形见绌。 “末法武神能走,今日,我龙宫盏也走给你看!” 纵使少了一臂,残疾之身,这男人展现出的气质与俊逸,竟是自己远远不能及,这让美男子心中狂怒。 眼看法界坍塌,戏院中烛火再燃,黑压压的人群被上方的骚动吸引。龙宫盏振动黑白永恒双翼,正要逃脱,美男子心中忽生一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那是龙宫盏,上古的九色秘藏,全在他的身上!” 尊主的声音,随着真气波动,以戏院为中心传播开来。龙宫盏暗道不好,如此一来,自己与那美男子的私仇,演变成了怀璧的大罪。 在这鱼龙混杂的祓若之中,有多少对九色秘藏眼红的目光,如今都锁定了从戏院中逃出的龙宫盏。 谢靡早就脚底抹油溜走,龙宫盏想要拿他,也无从找寻。身后隶属于那美男子派系的追兵已至,四面八方都有贪图秘藏之人赶来。 不明事理的人抬头,见到一群人追杀一名只有古铜章的少年,都感到诧异,但得知那少年持有九色秘藏后,也化身为了追捕者的一员。 祓若城中,有来自海外的宝藏猎人,也有久不曾离开祓若的大陆人。在他们心中,利益与资源即是一切,也没有听说过龙宫盏的所作所为。 现在正在逃亡的那个人,只是个年轻人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坐拥整个上古的秘藏? 因为尊主的号召,这一片倒映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龙宫盏数次出手,击退前来堵截他的虾兵蟹将。 许多人只是盲从,其实愚蠢。若是美男子能亲手留住龙宫盏,又岂会把他的怀璧公之于众? 一位至尊都留不住的人,这些证道境都不到的虾兵蟹将,又凭什么? 龙宫盏知道,这些人眼中只有利益。今日他们会对自己出手,明日,他们就会对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出手。在倒映城祓若,他们是最不无辜的一群人。 弱小不是罪,趋利而挥刀向更弱者,便是罪! 更何况,今日提到了帝江曦,考虑到她在此曾受到的觊觎与淫秽目光,龙宫盏心中的盛怒,已经再难抑制。 血光现,龙宫盏拔剑,化身修罗。锋刃为剑,剑柄为拳,龙宫盏将两只手施展的拳剑加诸一臂,这是从未有过的战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新的决意 “既然为利益而生,那便为追逐利益而死吧。” 龙宫盏不是圣人。当年在草原上,他挥剑斩杀第一个西邢士兵时,就已经做好了决意。那时他才不到十岁。 理解了“我”之含义以后,龙宫盏想起了当初,十岁时奕离简单的决意——“对我有杀意者,我便杀之!” 人的生命,并非是平等的。很多人倾尽一生,都想不明白、不愿接受这一点。有些人的心中只有染血的金银,有些人的心中却有原则与社稷,这让生命的天平发生倾斜。 善人与恶人同归于尽,人们却会为那善人扼腕叹息,盂兰盆斋,献上鲜花祭奠,这就是生命的不平等。 倒映城一角,被鲜血染红。血液向万丈深渊滴落,恍如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的处决。谁能想到,这些鲜血,却都是猎人所流。 龙宫盏寻找着包围圈的突破口,被利益蒙蔽双眼的狂热者前仆后继,拖慢他迈向出路的脚步。在这些炮灰之后,觉者、至尊正在闻讯赶来。 来到祓若的第一天,龙宫盏就身陷如此凶险的境地。尊主一呼,八方围剿,让他没料到的是,第一柄落下的屠刀,竟来自他原本信任的帝国一方。 一剑斩落十数颗头颅,龙宫盏飞身越过将倒的尸体。在祓若混迹的强者都不是凡人,然而,他们都错估了龙宫盏在证道境能发挥出的战斗力。趋利、愚蠢的双重代价,便是生命的消逝。 “黑衣,持剑的,便是那龙宫盏。九色秘藏,就隐在他手中那御守神器之内!”彩衣美男子一直锁定着他。借助九色秘藏的吸引力,能让不少非派系之人出手,当他的手中刀。 龙宫盏无法掩藏气息,只能杀出重围。祓若城中,冲突自然不会少。但尊主级别人物亲自发起的冲突,却是难得一见。 龙宫盏紧咬牙关,连战数十位证道境强者,杀得昏天黑地。 借助复杂地形之便,龙宫盏尽量避免以一敌多的情况出现。他迅速解决眼前的对手,然后转入狭窄地带,迎战迎面而来的强者,如此循环往复,左右横突。 龙宫盏在大杀四方,同时也在被不断消耗。那美男子混迹祓若,甚是阴险狡猾,下一次他亲自出手的时候,龙宫盏必然已经无力反抗。 这场大战,吸引到了倒映城中诸多目光。 ...... “第一天来到祓若,就被这样追杀。”老妪喝着茶,俯视着一片混乱的倒映城,“末法武神对祓若的影响,果真是无比深远。” “龙门夫人,我们要出手帮他吗?”一旁的下属询问。 这老妪正是名满龙门川的龙门夫人。她所处的地方,几乎是倒映城的制高点,也就是按照正常的城市布局的最低点。 站在黑白颠倒的交界点,才能看清真正的格局,平衡晦明与善恶的两面。这便是龙门夫人的信条。 “不急。”龙门夫人道,“且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 另一边,一处典雅的小作坊内,男人听着属下的报告,双手依旧忙碌于金石的鉴赏,专注而投入的样子,仿佛倒映城的血雨腥风与他无关。 “东都浪客,终究还是太着急了。”男人摩挲着玉石,玉石与他胸前的刚玉章交相辉映,“这般猴急的样子,就已然失了风度。” “再好的皮囊,不过是一剥就落的金砂。聪明如末法武神,想必早就看出了他内在的丑陋啊。” 男人的徽号,叫做“相石卿”。他是下神京赫赫有名的收藏家,也是“风度翩翩”的代名词。 “恭喜老爷,今日同时少了两位‘情敌’啊。”有眼色的下属上前道贺。相石卿抿嘴一笑,含蓄从容。 相石卿对末法武神情有独钟,可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位名满天下的收藏家难得动情,算得上是祓若的大新闻。同时,也让人不得不感叹,帝江曦这个美人关,没有多少英雄能安然度过。 ...... 龙宫盏深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倒映城之中,到处都是那美男子尊主的鹰犬,随着他的负担越来越重,那些老道的觉者境强者也逐渐开始接近他。 若是取了龙宫盏的人头献给东都浪客,直接能换到与一块刚玉章等价的宝物。如果事情做得漂亮,得到尊主的赏识,在这倒映城中就能有头有脸地活着了。 龙宫盏猛然向下俯冲。倒映城上下颠倒,龙宫盏此举,就像是在平地上忽然抬升高度,他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城中所有人的眼中。 “他这是在干什么?” 疑惑间,已经有不少于十道觉者境级别的攻击向龙宫盏攒射而去。即使是至尊,面对这等攻击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枯海遗梦。”龙宫盏回身,洒出一片墨绿色海洋。御守神器枯海遗梦,在倒映城下方铺展开静默的枯海。 与此同时,九色秘藏中,数不胜数的宝物武具激射而出,在龙宫盏的周围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 当初在太渊山庄,龙宫盏凭借一己之力操纵太渊剑阁中所有的宝剑,依靠着他的半步无我之境。如今,他的半步无我之境再现,并且在我道的反衬下,更加稳固与真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同时操控万般武具防御,龙宫盏如同驾驭太古万法的武神。他竟生生阻挡住了如此多强者的联合一击,借助冲击的力量,就要遁入倒映城下,目光所不能及的万丈深渊中。 “丧家之犬,岂能配得上末法武神?” 东都浪客的身影,闪烁见穿过重重铁壁防御。他手中的折扇展开,至尊的本命宝器,在这时解放真名:“半月扇,仑菌!” 扇出月光如柱,向下镇压。身着彩衣的他此刻真如降妖伏魔的仙人,出手镇压人人喊打的孽鬼。 龙宫盏收回秘藏中的武具,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他连番与近百位证道境、觉者境强者交锋后,连源泉循环都接续不上。东都浪客挑在此时出手,实是要了他的命。 身为至尊,却还要如此偷袭、消耗他一个证道境小子。这就是活在祓若之人,心中的黑暗觉悟吗? 月光柱砸在他的身上,龙宫盏低头喷出鲜血,借助半月扇的推力,第二度加速向下坠。空想级战斗意识,让龙宫盏的受击部位堪称完美,虽然至尊一击依然造成了重伤,却不至于致命,也不至于伤到根基。 “向下跑,并不明智啊。”东都浪客冷笑,“那里可没有出口。” 在他看来,龙宫盏能避过致命的部位,实属运气使然。 “不必追了。”他阻止还想继续向下追击的手下。倒映城之下,可不是什么善地——那是万千强者陨落的冥陵。 “一辈子躲在别人的坟墓里,不敢抬头看,对于这小子来说,是不错的结局呢。”东都浪客收扇,右手负在身后。 除非龙宫盏永远都躲在下面,否则,只要他有回到地面的欲望,救势必要经过倒映城。那时候,他有的是机会除掉这个小子。 帮助末法武神切断无谓的牵挂,东都浪客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周到。他坚信,自己这样的有容貌、有身材、有地位的男人,即使是帝江曦这样高傲的女子,也总有投入自己怀抱的一天...... 深渊之下,龙宫盏却是回眸,最后看了一眼悬挂于上方,水晶吊灯一般的倒映城。他当然不会永远活在别人的坟墓里,因为他,还得把该下地狱的人送进坟墓。 这一刻,为自己而活的、二十岁的龙宫盏,得到了新的决意。 “阻止我与帝江曦重逢,就得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机巧鲲鹏 匆忙之下,寻了一处洞窟,龙宫盏一头钻了进去。 久违的空虚感填充了龙宫盏,受到这种连源泉系统都不能抗衡的消耗,对于他来说其实很难得。 深处地下,真气却很精纯浓郁。据文小姐所说,倒映城之下,是开国之战处决之地,是无数强者的冥陵,倒映城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探索这无穷的秘藏。 至尊与圣者陨落之地,岂容一般人窥视?倒映城中会结成派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对抗这冥陵中的凶险。 一边想着对策,一边体会着体内破后而立的感觉,龙宫盏压制着体内汹涌如潮水上涨的真气,没有立即突破证道境后期。 “先在这洞府中调养些时日吧。”龙宫盏暂且下了决定。处决的冥陵,他自然是有心要踏足的,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点起衔烛天照,龙宫盏缓缓深入。在这洞府中,他没有感觉到有生灵存在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 倏忽间,寒光乍现,龙宫盏瞳孔紧缩,完全凭着身体本能向后一倒。他的身体素质,让这种近似摔倒的规避成为可能。 寒芒从上方横掠而过,龙宫盏确认,这是一件长兵器。 袭击者为何能逃过龙宫盏的感知?龙宫盏想看清袭击者的面容,却只看到了一层模糊的虚影。 躲过超人感知,躲过无极真视,眼前的袭击者,似乎对龙宫盏有过研究,了解甚深。 抽剑出鞘,龙宫盏右手执优钵罗华,幽蓝色锋芒闪掠。“叮”的一声,袭击者的长兵器被荡开,空气中仿佛有睡莲绽放,水波粼粼。 袭击者挺长兵器刺来,一往无前,似乎要与龙宫盏换命。龙宫盏被这种不要命的攻势惊到了,活在祓若中的强者,果然都是狠人! 龙宫盏全身肌肉紧绷,修罗之气升腾,阿修罗入阵。寒光交错,转瞬间交手数百记。洞窟塌陷,飞沙走石,两人穿梭于碎石落瓦之间,闪转腾挪,兵器交格之声密集如雨。 对手的修为,竟然不到觉者境。虽然龙宫盏现在状态不佳,被一个同级强者逼入持久战,也足以说明对手的不凡。 “阁下是谁?”龙宫盏吹出涡龙漓澌,狂风裹挟流石,形成登天之阶。他每一步戛玉敲冰,踏碎天阶与虚空,剑意如虹。 袭击者冷哼一声,并不作答。他的身后,“噌噌噌”,伴随着金铁之声,竟生出一片金铁机关翅翼,齿轮与旋桨咆哮嗡鸣。 见到此景,龙宫盏大吃一惊。袭击者的另一半边,是金蓝色的道之翅翼,正常的羽化形态。机关翅翼与羽化翅翼的形态,竟是完全对称。 袭击者把羽化完全集中在半边,另一边用龙宫盏从未见识过的机关巧力弥补。如此一来,他的羽化之力,竟能与最高阶的原始羽化相媲美。 机关翅翼切割暴风,碎石的断面光滑如镜,龙宫盏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刃,强悍如他的肉体都几乎要被切出丝丝血痕。 “极刑 虚无长生殿。”龙宫盏斩出王道苍殿,赭红色剑光铸成长生雄殿。袭击者身形化作七道分身,从侧殿横掠,身形闪烁间晦明变幻,屡次与剑光交臂却不为之所伤。 龙宫盏握剑之手为拳,轰出五月雪,霜寒之气覆盖间,烈火喷薄。他中途变招,转换为至凶至暴的炎摩拳。 冰火交融,袭击者背后的机关翅翼也迟钝了些许。龙宫盏这一手,正是看准了金铁造物的弱点,拖慢袭击者的速度,为真正的杀招做铺垫。 “天威 山河......”龙宫盏祭出威道剑,正要施展剑技,忽然他心弦一震,本能地向侧方一避,却仍不免受击,口中喷出鲜血。 袭击者的左手,亮铮铮的火器正冒着硝烟。 火器激发,射出刻有真气道纹的铳弹,洞穿了龙宫盏的肋下。龙宫盏的无极真视,在那一瞬间读懂了附加在枪弹上的道:极致穿透! 这样的火器,是无法防御的。附带机制穿透的铳弹,会消解所有的护体真气。若非龙宫盏肉身成器,刚刚那一下,半边身子都要被撕裂。 机关翅翼的旋桨嗡鸣,金铁之羽化为极速锋刃,向龙宫盏斩切而来。这些羽翼上,同样可有穿透真气的道纹。绞入其中,定然是尸骨无存。 一手长兵器,与龙宫盏独臂持剑交锋,另一手的神秘火器伺机而动,背后是半机械的、接近原始级别的羽化。这位袭击者带给龙宫盏的威胁,比十来位觉者境的追杀还要强烈。 他对于龙宫盏战斗方式的了解,更是无形的优势。龙宫盏那些出人意料、往往能一击定胜的能力,在这袭击者面前都只是寻常。 “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吧。”龙宫盏心中定好对策,右臂一展,月中聚雪占据半边,飞龙、天宫、烛照铺展,天道之神启随蝶翼震荡。 一梦残照 龙·宫·盏。 黑白龙宫,蝴蝶飞过,染上色彩。混沌天地,无有终极,龙宫盏的次法界,以绝对的压制之姿,降临在袭击者的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至尊的法界,圣者的法天象地,那是修炼者真正的奥义,不是外物与机巧能够弥补的。龙宫盏以证道境修为,领悟次法界,这便是他睥睨同级的资本。 “果然厉害......”来袭者喃喃自语。有那么一瞬间,龙宫盏觉得,此人的声音令自己感到有些熟悉。 他在祖龙、天宫与创世天照的辉映下,显得如此地渺小。 袭击者抬起头,抹去自己脸上的遮掩。这一刻,龙宫盏瞳孔紧缩。 他袖袍之中,嶙峋的机械骨铿锵作响,一只鱼苗大小的机核从中钻出。须臾之间,它不断变大,在空中不断变幻、重组着,以一种违背生态法则的模式恣意生长。 这并非完全是机巧。这其中,有着袭击者自身的恢弘之道。 最终,龙宫盏见证了它的形态——那是一只遮蔽整个天空的,大鲲鹏。 “玄潭牧......”龙宫盏见到袭击者的真容,应证了方才的熟悉感。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玄潭牧的半边脖颈,已经被金铁覆盖。缓缓开合的金属甲片,喷吐着暗蓝色的真气波动。现在玄潭牧正凝视着龙宫上的龙宫盏,眼神中只有敌意。显然,他并没有想起往事。 到达灵朝时空的这些年,玄潭牧竟一直在祓若苦修。想必末法武神帝江曦,也没能有契机与他相认。 祓若,虽然凶险,鱼龙混杂、没有法度,确实是修炼者提升自己的宝地。玄潭牧的今非昔比,便是最好的铁证。 “机巧的那半边是阴,肉身的那半边是阳吗。”龙宫盏仰望在苍穹之上盘旋的机巧鲲鹏,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大鲲鹏,亦是阴阳交融,机巧与肉身并存。它是玄潭牧分离在体外的天命本生,它游过的地方,则是玄潭牧的领域。 龙·宫·盏之上的祖龙虚影,与玄潭牧的大鲲鹏遥遥相对。玄潭牧的长兵器,那根龙宫盏熟知的“南冥古槊”,却已经到达了龙宫盏额前。 鲲鹏一振,十万八千里,玄潭牧踏领域而来,螭龙飞驾。在金蓝羽化翼“阴阳负天骨”与机巧翅翼双重增幅下,玄潭牧在同级的速度,甚至要超越传说中的鲲鹏。 为他不逊于至尊的速度稍稍震撼,龙宫盏凭借空想级战斗意识,面对即将洞穿自己的古槊,还有作出反应的余地。 认出玄潭牧的龙宫盏,自然不会再与他刀剑相向,当下枯海遗梦一闪,一只玉瓶出现在他手中,向着南冥古槊的尖锋掷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南鱼 那只玉瓶,正是龙宫盏盛放龙泉源之水的容器。龙泉源之水能洗脱不洁,将记忆上的污垢抹去,这在牧青瞳身上已有验证。 玉瓶被南冥古槊刺穿,龙泉源之水洒出,玄潭牧却一振双翼,以迅雷不及之速向侧方闪避,没有让一滴龙泉源之水洒到自己身上。 龙宫盏失笑。玄潭牧怕是将这玉瓶中的液体当作什么毒药,避之如蛇蝎。这一瓶仓促扔出,算是浪费了。 自己所剩的龙泉源之水,也只有一瓶了。这仅剩的一瓶,无论如何也要让玄潭牧恢复记忆才行。 龙宫盏如今掌握不少杀招,要制服玄潭牧并不难。无论是以洞明镡宝器,装填七剑的“混沌荡”,还是与圣者交手中初步领悟的“空之毕竟”,都足以击败玄潭牧。困难的是,如何不伤害到这位曾经的挚友的同时,达成龙宫盏的目的。 机巧鲲鹏巨尾抽击,呼啸的劲风让空间都被寸寸拍裂。龙宫盏一打响指,龙宫倒转,鲲鹏巨力抽击在空出,在虚空之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倘若被这一击命中,觉者境强者都要粉身碎骨。 玄潭牧从深蓝浪花中疾飞而出,身形在阴阳的两面闪烁。斗转天动、周旋天纲,玄潭牧引以为豪的霸王之气依旧活跃在他肉身的那一面,龙宫盏单手迎敌,护法伽蓝与岚岫并用,身如隐于剑气层云之后的远山,任玄潭牧如何闪转腾挪,龙宫盏的身影在剑道保护下,仿佛都遥不可及。 一脚在虚空中踏出,震碎龙宫净琉璃般的砖瓦。玄潭牧的“横渡三天槊法”中崭新的一式“虎步高冈”,让龙宫盏也不禁暗暗点头。 能对次法界级别的领域造成震荡,这是许多觉者境强者都做不到的事情。玄潭牧一踏,便有如此风采,可见其真气凝实、道心稳固,没有因为机巧外物而改变了本心。 只是这一脚,正中了龙宫盏下怀。 龙宫陷落,玄潭牧一脚踩空,龙宫盏一打响指,空间变幻。玄潭牧只感觉天旋地转,张开翅翼欲要脱身,龙宫空间却如影随形,横梁廊道纵横架起,如高桥铁索,重重领域,显露峥嵘。 想封锁住速度如此惊人的玄潭牧,并非易事。只有这空间尽在龙宫盏掌控的龙宫中,玄潭牧才是插翅难逃。 空想无忧世界起,龙宫盏以龙宫的包罗万象为基底,尽情发挥与羁绊相连的空想。瞳胧神语、鹿生遥渚,两大最为温和的领域,顺着净琉璃的光晕,锁住了玄潭牧的躯体。 玄潭牧本以为次法界之内,会有无限杀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如此温和的善意。自然、森林、白鹿、通灵的柔情,一切都让他感到昏昏欲睡。 这样的生活,似乎离自己很远、很远。自己也能得到这样安详的睡眠吗?玄潭牧总是觉得,自己空虚的前路上,屹立着一道很大的理想,在黑暗祓若沉浮的岁月里,是那个理想支撑着自己,越陌度阡,在迷茫中活过一天又一天。 “将来你要去改变这一切。”有人曾放弃自己的青春,换自己的前途。从此那一道理想,也成为了他背负的责任。 他也曾梦想过糖果,梦想过纯洁的她,梦想过逃离沉重的使命,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从哪里来?答不出这个问题的人,都活在梦里。 “抱歉了,朋友,暂且让你睡一会。很快,你就会想起所有的事情的。”龙宫盏叹了一口气,从枯海遗梦中取出最后一瓶龙泉源之水。 ...... 龙宫中携九色秘藏逃入处决冥陵,惊动了祓若中不少大人物。相石卿、东都浪客等都在安排人手,深入下方搜寻龙宫盏。 无论是末法武神的缘故,还是因为觊觎九色秘藏,怀着此两种不同目的的人达成了共识。 处决的冥陵,是公认的大凶之地。进入搜寻龙宫盏的强者,定然不能弱于觉者境。 东都浪客对龙宫盏恨之入骨,欲要亲自出击,却被祓若王一道命令留在了倒映城。龙宫盏之事,居然连这位神秘的祓若王都惊动了。 只是祓若王的态度颇为暧昧,将尊主级人物拴在倒映城,却没有阻止他们派出人手追杀。一时间,众人都不敢确定祓若王的立场。 龙门夫人、帝国方剩余的一位尊主,以及海外方的三位尊主,都依然保持沉默。祓若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肃杀了。 ...... “奕......龙宫盏?” 玄潭牧坐在洞府中的石台上,听完龙宫盏的述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在地面上的经历,比起自己可要丰富得多。 近来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流落到千万年之前的时空,北潇的星落命爆发,远赴泰禅门静修,帝江曦天城远在龙乡,等候第三年暮春的约战。 “我本以为,我们几个会在帝都再相逢。”龙宫盏无奈笑道,“结果一路上,倒是都碰了个遍。可惜大家还是没能聚到一起。” 错乱时空中,要再聚在一起,难如登天。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能再次找回往日的初衷,并肩战斗,该有多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年来,你是最辛苦的那个啊。”玄潭牧看了一眼龙宫盏空空荡荡的右袖管。心说他还是没变,总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牺牲自己。 “比起这个,你还要更夸张呢。”龙宫盏弹了弹玄潭牧半边的机巧躯体,“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现在想来,应当是咱们从邢朝触碰帝玺那会,发生了意外。”玄潭牧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改造手掌,缓缓道,“我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到达这里的时候,半边躯体都被毁了。” “那时的我奄奄一息,几乎就要死去。是祓若的一位尊主救了我,为我打造了现在的这一半躯体,因祸得福。”玄潭牧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却很平静,“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为那位尊主做事。前来这里截住名叫龙宫盏的人,也是那位尊主的密令。” 龙宫盏为玄潭牧的遭遇痛心。卷入时空乱流被毁半边身体,还能得到新生,殊为不易。为玄潭牧打造躯体的尊主,对他有大恩。 “可别说什么丧气的话。现在的我能追上你的脚步了,在我看来是好事啊。”玄潭牧摆了摆手。生死劫难已经过去,他也完成了蜕变。 “那位尊主是?”龙宫盏担心,那位尊主也是追杀自己的一员。如果是那样,玄潭牧就要夹在其中,难以做人了。 “徽号‘南鱼’,是海外方的尊主。”玄潭牧道,“自从听闻龙宫盏来到龙门川,他就一直在研究你,研究你的招式与战法。” “‘南鱼’?”龙宫盏眉头紧锁。这两个字,不知为何让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南鱼的密令,是让我来此截住你,并且将你带到他那边,而不是直接杀了你。”玄潭牧道,“所以我猜测,他应该对你没有杀意。” “南鱼的地盘,在距离处决冥陵很近的地方,如今你正被追杀,不如随我走,或许南鱼能庇护你?”玄潭牧接着提议。 龙宫盏点了点头。此前,谢靡曾欺骗他,将他诱入东都浪客的老巢,给了他一次狠狠的教训。但是他相信,玄潭牧不会做同样的事,来欺瞒他、背叛他。他们二人之间的友谊,是超越时代的。 大陆也有恶人,海外也有善人。一个愿救助素不相识的濒死之人的尊主,龙宫盏愿意相信,他是个善人。如果南鱼只是贪图九色秘藏,龙宫盏愿意分出一部分,权当他救助玄潭牧的谢礼。 即使南鱼确实想取龙宫盏性命,龙宫盏也自信能够脱身。 能让玄潭牧不必夹在两边之间做人,自然是最好。 “好!我就与你走一趟。”与玄潭牧碰了碰拳,龙宫盏道。这一刻,玄潭牧觉得,眼前的挚友,比起他熟知的时候,更加意气风发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恒静空间 南鱼的洞府,还位于更下方。据玄潭牧说,这位尊主特立独行,没有广招追随者,而是几乎独自居住在冥陵上方。 他的目标很纯粹,就是处决的冥陵。倒映城中的尔虞我诈、权谋诡计,他都不在乎。 靠近南鱼的洞府,龙宫盏就闻到了一股蒸汽、硝烟的混合气味。南鱼能为玄潭牧打造如此强悍的机巧肉身,想必是精于此道。 见到玄潭牧归来,守护在洞府前的强者都躬身。玄潭牧在南鱼尊主座下的地位不低,结合他的能力,龙宫盏并不感到奇怪。 洞府内只有零星的强者,大多都原本身体残疾,被南鱼以机巧之术打造了部分躯体。 “你那件火器,也是南鱼打造的?”边走,龙宫盏边问。 “火铳‘玄扃’。”玄潭牧点了点头,“这火器看似简便,其实很难用。我也是学了将近半年,才初步掌握。” 火铳玄扃在此前交锋中,给龙宫盏带来了不少麻烦。无视护体真气的特性,极快的出手,都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来到洞府最深处,这里骤然开阔,别有洞天。利用高低地势建造的渠道中,流淌着清水与熔岩。偌大洞府内的人手并不多,大多数工作都由机巧结构代劳。 玄潭牧将龙宫盏带到一位黑袍人面前。 “龙宫盏?”黑袍人并不回头。得到玄潭牧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第一眼,龙宫盏就惊了。黑袍之下,这人的脸僵硬而无神,似乎连他的灵魂都是机巧造物一般,拒龙宫盏的探求于门外。 “南鱼尊主?”龙宫盏也只是惊了一瞬。他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历经几个时代,早已见怪不怪。 “萧艾,盖节渊的师兄。”黑袍人僵硬地吐出言语,“你要叫这里的徽号也行。” “盖节渊?”龙宫盏想起来了,当日在神鹿原,虹衣少年报出的真名,正是“盖节渊”。眼前的南鱼尊主,竟然是虹衣少年的师兄吗? “你与盖节渊有过节?”玄潭牧见龙宫盏脸色有变,立马问道。 “不算是过节。”龙宫盏否认。当日他与韦驮天、虹衣少年,算是和平收场。他不能确定的是,作为盖节渊的师兄,眼前的南鱼尊主萧艾会怎么想。 “你与龙宫盏有旧?”萧艾转头问玄潭牧。 “是挚友。”玄潭牧如实回答。他不希望萧艾对龙宫盏有敌意。 萧艾沉默了一会。龙宫盏与玄潭牧都有些紧张,眼前这人神情僵硬、双目无神,看不出情绪,更加让人惶恐。 “同辈之中,能击败我师弟的人,从前没有。”萧艾道,“你做到了,龙宫盏。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研究你。” “你没有受过传承,很少用世上流传的战技;没有家族背景,来路不明。”萧艾的语气平和、理性而僵硬,“龙宫盏,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究竟是什么人? 这应当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但对于龙宫盏来说,这个疑问早已沉淀了经年。 参悟混沌经,继承世界遗产,提前开始修炼,穿越数个时空,与传说中的英雄同名......连龙宫盏自己都想问,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一个应劫之人而已。”龙宫盏道。这是他一开始就有的觉悟,使命与天赋共存,拥有更大的天赋,就要背负更重的使命。这些年来他谨慎持重、心怀慈悲、顾念大局,都怀着这样的觉悟。 眼前的萧艾,若是有对自己出手的意图,龙宫盏早已做好还击、脱身的准备。那之后,他会与南鱼保持距离,不会让玄潭牧为难。 然而,听到了龙宫盏的回答,萧艾却向他伸出了手。 “我师父说过,如果有人以应劫的觉悟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他在等的那个人。”萧艾道,“龙宫盏,那个人就是你。” 他说此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照样没有情绪波动。 龙宫盏怔住了。萧艾与盖节渊的师父,该是怎样的存在呢?比起那姓黄的宿神教主,与他口中的千秋之主,这个自己素未真正蒙面的老师,又如何? 与南鱼握手,龙宫盏与萧艾达成了联盟。一旁的玄潭牧见到此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吧。”玄潭牧道。 倒映城发生的事情,他们这里都有耳闻。龙宫盏有怀璧之罪,即使是南鱼尊主,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也难以庇护周全。 “此处能保你伤势痊愈。”萧艾道,“只要至尊不下场,你在这里就不会有危险。玄潭牧,其他的事情,由你来解释吧。” 萧艾转身,去忙自己的机巧工程去了。龙宫盏看出,他似乎不是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即使萧艾身为尊主,也无法在数位尊主势力的追杀下保全自己。这一点龙宫盏明白,也不会去强求。 现在看来,这倒映城之下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那处决的冥陵。 以龙宫盏的感知能力,在大凶之地,能规避许多危险。 “至尊与圣者身殒后,会留下一种‘恒静空间’。处决的冥陵,并非是一堆墓穴,而是这种恒静空间的集合。”玄潭牧道,“恒静空间之中,储存着死去的强者生前的技艺与智慧。这下方有无数恒静空间纵横交错,里面的事物相互排斥、冲突,危险由此诞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颔首。祓若研究冥陵多年,已经构成了体系。照这么说,他先前到达的神鹿原,某种程度上便是圣人乐正煌的恒静空间。 “如此之多恒静空间汇聚,这其中的机缘,也是外界之人无法想象的吧。”龙宫盏道。 危险与机会并存。龙宫盏与玄潭牧对视一眼,皆会心一笑。这一路走来,他们不正一直在未知与风险中找寻机会吗? 萧艾为他们提供后援保障,让龙宫盏与玄潭牧没有后顾之忧。他们二人一头扎进处决的冥陵,辗转于各大恒静空间之中。 对于至尊、圣者的部分传承,龙宫盏没有兴趣。他坚信,自己的道,才是最强的、最原初的道。只要跟着混沌经的脚步,就能攀上生而为人的顶点。 恒静空间中,源于至尊、圣者的参悟与智慧,却让龙宫盏受益匪浅。他悟性再高,算上在时空割裂中度过的日子,也不过数十年。有些东西,确实是需要时间的积淀的。 龙宫盏与玄潭牧并肩作战,对抗恒静空间中的怨念与凶险。有些怨念颇大,磅礴的负面力量能匹敌至尊,龙宫盏与玄潭牧一路逃窜,从一处恒静空间逃到另一处,不断地在生死之间战斗。 这期间,还有来自倒映城的觉者境强者,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欲出手偷袭,抢夺龙宫盏手中的九色秘藏。 然而,在龙宫盏神鬼莫测的剑技、与玄潭牧机巧与肉身结合的诡异之下,这些觉者境强者无不铩羽而归。 更有甚者,被龙宫盏诱导到至尊级怨念面前,当了替死鬼,永远埋葬在了恒静空间之中。 倒映城中,开始流传起龙宫盏在处决冥陵中的行踪。得知他有了帮手、有了后盾,东都浪客、相石卿等欲对龙宫盏不利者,都怒意横生。 “我当是谁敢庇护这小子,原来是海外方的尊主。”相石卿敲打着金石,他的动作都变得微微暴躁起来,“可惜了,祓若王将东都浪客锁在倒映城。否则这条疯狗亲自出击,大事成矣。” “尊主大人,那终夜身为大陆人,却投靠海外尊主,若以叛国之名论处......”相石卿的手下出谋划策,“能否就用清扫叛逆之名,绕开祓若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紫霄町 “这小子,非但没有在处决冥陵死掉,反而混得风生水起,真是晦气。” 戏院之内,东都浪客扇着扇子。近来,他派出去的觉者境强者,只有少数能活着回来。龙宫盏利用恒静空间内部的凶险,将那些强者统统算计了。对于龙宫盏,东都浪客实在是恨得牙痒痒。 “禀尊主大人,那是因为,每当他涉过奇险,总有人为他接应,提供休养之所。”探子道,“此人与海外尊主勾结,居心叵测。尊主大人,您当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探子,其实是相石卿安插在东都浪客身边的暗桩。鼓动东都浪客亲自出手诛杀龙宫盏,正是相石卿的意思。 龙宫盏若真的与帝江曦有旧,杀死龙宫盏的人,一定无法与帝江曦走到一起。东都浪客眼中只有美色,想不通人情世故,一定会着了相石卿的道。到时候,相石卿才算是真正同时除掉了两位情敌。 “杜玄仑,若是他有他弟弟万分之一聪慧,岂会咬上我的鱼钩。”相石卿听属下报告完毕,拂着自己的须冉,笑容可掬。 许多人都知晓,东都浪客杜玄仑的弟弟,乃是当今宰相杜玄奂。真龙沉寂后,帝国诏令都由杜玄奂,与令狐氏宗亲令狐青联合发布。 只是,这两个兄弟,可谓是两个反面的极端。哥哥放荡不羁,弟弟沉稳持重。而杜玄奂的存在,也是相石卿对东都浪客最忌惮的地方。 谁知道,这位身为宰相的弟弟,是否会支持哥哥对心上人的追求呢? ...... 倒映城以下数千里,处决的冥陵。 “最近,从上面来截杀你的人越来越少了。”玄潭牧咬着药草。他的这种吃法颇为奢侈,但龙宫盏坐拥九色秘藏,药草这种东西可谓是取之不尽。 在祓若,珍贵的东西不知何时就会拱手让人。因此,再怎么奢侈都不为过。 “莫不是怕了咱们?”玄潭牧笑道。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大的要来了。”龙宫盏摇了摇头,“尊主不是傻子。他们明白觉者境强者无法对我们有实质威胁后,便不会再白白浪费人力。” 风雨欲来的平静,可不是留给他们享受的时光。 “我们得做好迎战至尊的准备。”龙宫盏正色道。 以证道境水准,跨越境界迎战至尊,他们必须利用到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这一带恒静空间中的凶险,都要化作他们的武器才行。 ...... 恒静空间:古战场,紫霄町。 “东都浪客”杜玄仑走在紫光弥漫的繁华街道之间。很难想象,这里曾是开国战争的古战场。以这座古战场作为恒静空间遗留的,也不知是哪位至尊。 眼前浓郁的紫意,让杜玄仑感到有些不快。这里的色泽单调到了极致,换来的是强烈的视觉疲劳。 “你能在这种鬼地方,躲一辈子吗?”杜玄仑暗暗冷笑 “谁说我准备躲了?”半空中,年轻的清朗声音回荡,一道白影闪掠而下,正是龙宫盏。 “面对本尊主竟敢主动出击,你以为你是谁?”杜玄仑气极。 “罗业、森罗厄镜!”龙宫盏一拳轰出,粉紫色的修罗纹扩散,如同一面铺张的厄境。杜玄仑欲以半月扇轻松抵挡,不料,手中的半月扇竟一丝真气都无法挤出。 “既然你亲自来了,干脆就留在这里吧。”龙宫盏这一拳印在杜玄仑胸膛,眼神中寒光毕露。 “你做了什么?”转而以护体真气抵挡,被森罗厄镜击飞,砸穿了一排紫霄町房屋,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后,杜玄仑怒目圆睁。 被一个证道境小子打飞,还好并没有观战者在场,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往哪搁。 龙宫盏笑而不语。杜玄仑是玄象境强者,不出几时他就会看穿龙宫盏的小手段——以这座紫霄町的紫气为遮掩,龙宫盏以“仁者 空想无忧世界”模拟了次法界“虹流虚神之故里”,并且声明了颜色“紫”。 在龙宫盏的虹流虚神之故里中战斗,他们彼此都只能使用色彩为紫的战技。这就是东都浪客无法施展半月扇的原因。 不过,由于境界的差距,龙宫盏模拟的领域,并不能长久地作用在东都浪客身上。他一击即退,身形几个闪掠间,便消失在了弯弯绕绕的紫霄町之中。 杜玄仑正要愤而追击,忽然,铺天盖地的怨魂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涉足恒静空间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自己是着了龙宫盏的道。 修罗之气,最能吸引这些天然生成的怨魂。那一拳,龙宫盏将纯粹的修罗之气打入了杜玄仑体内,现在的他,就如同灯盏之于飞蛾,对于怨魂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死去的至尊凝结出的怨魂,让身为至尊的杜玄仑都感到有些棘手。所幸虹流虚神之故里的限制已经消失,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不愧是玄象境啊。”远处,玄潭牧与龙宫盏汇合,观察着杜玄仑的战斗。这些怨魂对他们二人来说,算是生死危机,对于杜玄仑来说,却只是一般的阻碍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希望能消耗到他吧。”龙宫盏道。他们正面对上至尊,定然是毫无胜算,只用利用到环境中的一切,去牵制、消耗。 杜玄仑挥动半月扇,将最后一只怨魂劈作两半,化为黑雾消散而去。他抬头,却见玄潭牧乘于机巧鲲鹏之上,手中的火铳“玄扃”遥指向他,扳机扣下。 “火器,小道耳......”他正要随手以护体真气防御,忽然脸色一变。他终究还是及时意识到了玄扃的非凡,当下身形化作幻影,向侧方一避。 上方,机巧鲲鹏与大鲲鹏本生的虚影重合,张开大嘴,一股暗蓝色的真气狂潮喷出,衔接在玄扃的攻击之后。杜玄仑只能承受这一击。 对于机巧鲲鹏的攻击,杜玄仑倒是毫不在意。证道境全力一击,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丢出的石子。 然而,预想中的水流冲击并没有来到,取而代之的,是重重限制。 虹流虚神之故里,限制:蓝! 以大鲲鹏张嘴为伪装,实际上是龙宫盏次法界的铺展。没等杜玄仑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龙宫盏与玄潭牧的攻势就已经到了面门。 “无常水形!”“云水乱伐!” “沧溟簸却!”“龙隐深泉!” 杜玄仑预先准备好的紫色战技,在此时变得毫无意义。突然转变的、以蓝色为基调的攻击方式,让他再次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到重击。 蓝色潮流涌过,杜玄仑刚欲稳住身形,检查体内伤势,却发现自己落入了恒静空间的杀阵之中。他受击的位置,也在那两个小鬼的算计之内! 此时,龙宫盏与玄潭牧没有恋战,乘坐在机巧鲲鹏之上,及时脱身。他们要跨越入另一道恒静空间,在那里,他们也做好了诸多安排...... 然而,一道阻隔在前的身影,却让他们瞳孔一缩。 杜玄仑,他竟然一瞬间,就突破了紫霄町的杀阵吗? “居然让我浪费了一道散乐:白雪姬作为替身,你们两个,该怎样偿还本尊主的损失呢?”杜玄仑摇着扇子,眼神阴冷。 “不要停,冲过去!” 玄潭牧拍了拍机巧鲲鹏的背。只有跃入下一道恒静空间,他们的安排才有意义,他们两个才有胜机!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蓑笠翁 杜玄仑收起折扇,站如直松。能撞碎大山的大鲲鹏撞向他,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撞成肉泥。 然而,寒芒闪烁,机巧爆裂声响彻,杜玄仑执扇于身前,面色冷冽,竟生生劈下了大鲲鹏的翅翼! 天命本生崩溃,玄潭牧嘴角溢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因惯性飞出。杜玄仑一步踏出,要取玄潭牧性命,却猛然发现,原本的大鲲鹏背上,却不见了龙宫盏的身影。 镂尘吹影,划出一道剑光袭来。龙宫盏先行一步落下鲲鹏,这一招恰好为玄潭牧做了掩护。 “散乐:太鼓。”杜玄仑手掌一翻,手中折扇化作一柄鼓槌,向着虚空狠狠敲击而下。涟漪波动,鼓乐轰鸣,龙宫盏的镂尘吹影,竟被生生中断。 龙宫盏的这一记杀招,第一次被人强行中断。一方面,是因为与杜玄仑境界差距太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龙宫盏只有一臂,舞出的剑路难以周全。 至尊已经站稳阵脚,计划要临时改变。龙宫盏向玄潭牧秘密传音:“去找萧艾!” 玄潭牧会意,羽化、机巧双重翅翼展开,以绝对的速度脱身而去,即使杜玄仑有心,也无法摆脱龙宫盏的纠缠立即追上。 玄潭牧不是犹疑踌躇之辈。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能化解龙宫盏太多压力,如今能救场的,唯有南鱼尊主萧艾那样同为至尊的强者。 “想去找靠山吗?没用!”杜玄仑挡在恒静空间边缘,将龙宫盏又打回了紫霄町,“与海外勾结,你还真是走投无路了。你真以为,他们会在乎你这个小子的性命,与本尊主为敌?” 散乐:太鼓还没有结束,杜玄仑一槌一槌落下,空间哀鸣着,奏出凄厉的乐章。风声在他的节奏中吹出戏腔,每一槌落下,自成世界都在他身后形成。 龙宫盏只得不断踏出戛玉敲冰,以天地神韵抗衡至尊法界。每一槌,几乎都贴面掠过,却也被他堪堪躲开。就这样激退了数万步,沿着紫霄町的大道,龙宫盏又被逼回了起点。 激退之中,龙宫盏余光瞟过,竟在大路中央发现了一位蓑笠翁。他就这么静静站在路中央,看上去老态龙钟,如同朽木一般,一阵风就要将之吹倒。 “老先生,危险,快避!”龙宫盏急忙道。他清楚杜玄仑太鼓槌的威势,若是不闪不避,恐怕会立即被空间震荡绞杀成齑粉。 “你的战斗很聪明。”蓑笠翁却吐出了这么一句。 情急之下,龙宫盏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到你今日的赤诚,为师很欣慰。接下来,就交给为师吧。” 蓑笠翁伸出干枯的右掌,杜玄仑一槌砸在他身前,却仿佛砸中了一面无形之墙。这面无形之墙上、下、左、右都没有尽头,在这一瞬间割裂了空间,横跨在蓑笠翁、龙宫盏与杜玄仑之间。 御守神器——天国极壁。 “老师?”龙宫盏震惊了。在蓑笠翁身上,他竟感觉到了与路上水、林左溟一般的气息。 如果他的老师,并没有随他穿越时空,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路上水、林左溟的真身,确确实实活过了千万年岁月,在这个时代,他就已经存在。 千秋之主,真的活过了千秋。 “我亦不是真身。”蓑笠翁低声向龙宫盏传音道,“说起来,你我师徒二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面呢,实是可惜。” 从奕、北、殷三国时代到这片时空,在世界的视角下是逆序,在龙宫盏的人生视角中却是正序。然而,龙宫盏这位神秘的老师,他的视角亦是正序! “第二位海外方尊主。”杜玄仑被天国极壁阻挡在另一侧,脸色阴沉,“龙宫盏啊龙宫盏,你好大的面子。” 蓑笠翁不佩戴刚玉章,但整个祓若,胆敢一袭蓑衣出门的,唯有此人而已。在所有尊主中,他也是最深不可测的。 杜玄仑知道,此时那南鱼尊主,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恒静空间中意外颇多,同时对上两位尊主,恐怕到时候他也脱身不得。 太鼓槌变回扇子,折扇一收,杜玄仑转身欲走。 “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想走便走?”蓑笠翁却微微抬头。在杜玄仑身前,一道与天齐高的大圆盘缓缓浮现。 圆盘的样子,像极了园林的洞门,若是躺倒下来,便如同厚重的祭坛。圆盘之后是黄昏,圆盘之前是黎明,它仿佛是隔绝两界的门扉。 御守神器——晨昏之扉。这是龙宫盏无比熟悉的一件御守神器。 杜玄仑面色一变。身为至尊,他也是见识非凡,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同时掌握两种御守神器。 御守神器,得其一便能保人临战无虞,若得更多,岂不是足以使人天长地久。 “老师。”蓑笠翁正要下杀招,却被龙宫盏唤住。 “此人,日后弟子要亲手去杀。”龙宫盏道。在他看来,东都浪客杜玄仑,必须被自己亲手手刃,才有意义。 阻止我与帝江曦重逢,便死。这死的赐予者,必须是自己才行。 “好。”蓑笠翁拍了拍龙宫盏的肩膀,二话不说,便挥手撤去晨昏之扉。杜玄仑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撤出了恒静空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蓑笠翁虽不常与龙宫盏相伴,却是将他从小培养的老师。对于龙宫盏的决意,蓑笠翁不会有半分怀疑。 “好孩子。你能在混乱的命运中,坚持走到今天,不容易。”蓑笠翁拉着龙宫盏,在紫霄町的残垣断壁边坐下。 龙宫盏流浪在混乱时空中,想找一个明白前因后果的人倾诉,却一直求而不得。如今似乎通晓一切师父就在眼前,他却有些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流离于万古岁月,他一直凭着自己内心的赤诚与使命感,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情。亲人离散,故友不能重聚,爱人为人觊觎,欲见而不能,这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是何等的重压。 “历史是残破的。我立身于大陆之外,审视着千秋的历史,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蓑笠翁道,“帝国逆天而行,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有无上的存在不愿看见帝国发展,将帝国的历史戳了一个大窟窿。” “是宿神教吗?”龙宫盏问。 “他们还不够格。”蓑笠翁微微摇头,谈起宿神教时,他的语气有厌恶,也有不屑,“自以为通晓未来的人,连未来都无法左右,岂能影响过去。” “邢王窃国之战,正是一块历史的残缺点。你与你的同伴通过帝玺前往,成为了那段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将残破的历史修补。”蓑笠翁道,“你做得很完美。未来并没有因为历史的残缺而崩毁。” “那此时此地的时空......”龙宫盏皱了皱眉。他现在所处的岁月,岂不正是人族历史上最重要的时代。 “你想的没有错。此时此地,是整片历史之上最大的残缺。”蓑笠翁道,“莽荒即将袭来,真龙沉寂。而这一次,若是大陆被莽荒吞噬,帝国倾颓,那么往后千万年的人族历史,就将荡然无存。” “幸运的是,灵帝始皇令狐化龙也洞察到了这一点。”蓑笠翁道,“他在千万年前于帝玺中埋下了种子,直到你接触到它的那一刻,种子发芽,开花结果。” 龙宫盏震惊。历史荡然无存,那么他的母亲、父亲,他所深爱的人,信赖的同伴,乃至他自己,也将是不存的云烟。 他的一举一动,呼朋寻友、追逐所爱,都牵动着历史这尊庞然大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狂气 “即便如此,切莫为使命而牵绊。”蓑笠翁告诫,“依你的方式活着,一如既往便可。” “我明白。”龙宫盏道。他是个通透的人,也深知自己的斤两。知天命之后,若是刻意而为,反倒会南辕北辙。 初心不改,赤诚不变。这正是路上水最早便教给龙宫盏的东西。 半空中,萧艾与玄潭牧缓缓下降。见到蓑笠翁的身影,萧艾微微低头致意。见到龙宫盏无虞,杜玄仑遁走,玄潭牧长松了一口气。 同为尊主,南鱼尊主萧艾对蓑笠翁保持着敬重。有蓑笠翁保护在龙宫盏身旁,萧艾与玄潭牧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让为师再尽一尽身为师父的责任吧。”蓑笠翁抖了抖蓑衣,“这些恒静空间作为修行之所,倒也是合适。” 龙宫盏心喜。经年之后,再次得到老师的指导,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嗟叹之余,总能让他受益匪浅。 “来吧,同为师说说,你又悟了些什么新东西......” ...... 半年时间,龙宫盏跟着蓑笠翁在各个恒静空间中修行。这段时光,仿佛有一种回到修炼伊始那段岁月的感觉。龙宫盏知道,现在的自己与那时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今的龙宫盏,证道境后期,在觉者的瓶颈之下,临门一脚便踏入真正觉醒的境界。只是这个“觉醒”,与修炼伊始的那个“觉醒”,已经是两种涵义。 “为自己而活,找到‘我道’,这很好。”蓑笠翁赞许,“只不过,你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龙宫盏虚心求教。 “年轻人的狂气。”蓑笠翁道,“不曾狂过的人生,是老态龙钟的。懂得隐匿、遮掩固然很好,但那样做,‘我’的一面便也黯淡。” 龙宫盏一点便悟。他的少年心性,在他的领悟中又解放了一层。 这一天,倒映城中迎回了一位无人不识的面孔。 “龙宫盏?他怎么敢回来这里?”路人大惊。龙宫盏回归倒映城的消息,倏忽间便传遍了整个倒映城祓若。 “别看他独自一人,实际上有蓑笠翁护着他。”相石卿雕琢着手中的玉石,手臂上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龙宫盏借海外尊主之势,这是回倒映城示威来了吗? 东都浪客杜玄仑,以及那龙门夫人,都在暗中观察着龙宫盏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径直走入了第一天进入的大厅,来到倒映城认证资产的柜台前。 “上古九色秘藏,尽在我手。不知这值几个印章?”龙宫盏淡淡道。 众人皆惊。柜台后负责资产认证的官员,也吓得脸都绿了。 大胆,狂妄,豪气干云! “这么多资产,连一百个刚玉章,都囊括不了啊......”这种情况,经验再丰富的祓若工作人员都是第一次见。 大厅的骚乱,引来了不少目光的围观。执行了祓若一套繁杂的工序后,请来了祓若王的旨意:为龙宫盏新增设一种印章样式,一百枚刚玉章,更换一枚琉璃章。 佩戴着琉璃章,龙宫盏大步流星,穿过围观众人。他杀过不少尊主派出的觉者境强者,在倒映城中也是凶名赫赫,一时间,没有人胆敢上前阻拦。 睥睨四方,龙宫盏忽然体会到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叫做喜悦。 少年狂气,没有经历过,便不懂得人生滋味。 随后,来自海外的尊主“蓑笠翁”宣布“避位让贤”,将尊主权力移交给拥有琉璃章的龙宫盏。虽然龙宫盏自身实力远远没有达到至尊级别,但有蓑笠翁在他身后撑腰,南鱼尊主作为他的盟友,没有人敢质疑龙宫盏的上位。 至此半年,龙宫盏一跃成为祓若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昔日觊觎秘藏,欲对他不利的人,如今都战战兢兢,不敢再有妄动。打压龙宫盏最积极的东都浪客与相石卿,现在也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再过一个月,就该是尊主峰会了。一想到那小子竟要与我们同等列席尊主之位,本尊主就感到羞耻!”戏场内,杜玄仑大发雷霆,“祓若王为何要这么袒护这小子?尊主之位岂是儿戏!” “尊主大人慎言。”手下连忙劝道。在此时说出对祓若王不敬的言语,恐怕被祓若王知晓后,会是雪上加霜。 ...... 龙门夫人的了望塔。 “本尊主却是担心,那两个家伙做得太过火,把这少年逼向了海外那一方。”龙门夫人长叹,“龙门川这些人,恐怕让他寒心了吧。” 龙门夫人的眼界不仅限于祓若,也不仅限于龙门川。她知道龙宫盏在龙泉、龙眠两川有怎样的声量。 一个同时拥有罗刹、白鹿的印记,得到赫连、乐正二人认可的年轻人,龙门川本应待他如上宾,却因为一个同样惊艳的末法武神,让态度变得截然相反。 龙门夫人的面前,一个浑身隐在黑袍之下的人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情绪。那黑袍人的身上散发着阴暗恐怖的波动。他的胸前,有五枚刚玉章佩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是一年前新增的大陆方尊主,徽号“鬼至尊”。龙门夫人与鬼至尊竟聚于一处密谈,可见其对龙宫盏的重视。 “乐正峥给我的来信中,有一段话,我原本有些捉摸不透,现在再读,却是惊觉汗流浃背。”龙门夫人取出竹简,细长的指甲划过其中的最后一列字。 “祓若要面对的,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着的龙宫盏。”乐正峥如是写道。 现在的龙宫盏,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在意所谓帝国与海外。他所在意的,只有第三年暮春的约定。 阻拦他与帝江曦重逢,是真的会死。 ...... 作为倒映城最富有的人,如今的龙宫盏,可算是门庭若市,来拜访、欲与他交好的人,每天都挤满了倒映城的街道。 大家都知道,有两位尊主级别的人物,在为龙宫盏撑腰。这种阵势,从祓若成立以来就几乎没有出现过。 然而,龙宫盏根本无心去见这些闲杂人等。他来祓若,并不是为了扩充势力、招兵买马的。 “这一次尊主峰会之上,会宣布一件大事。”蓑笠翁道,“这也是我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把你送上尊主的位置。” “是什么样的大事?”龙宫盏问。能被蓑笠翁所重视,这件事情一定远远超出权谋、诡计的范畴。 “关乎到祓若成立的终极目的。”蓑笠翁眼神有些凝重,“这座冥陵,正酝酿着那场大战中都未曾现世的灾天。” “一位圣者陨落,天命崩决;十位圣者陨落,大道覆灭;百位圣者陨落,便无人世。这里埋藏着能毁灭天地的火雷,而贪欲的犁铲已经铸成。” 三百年间,悄然影响祓若人心的,果然是这些陨落的人们。 “老师,这半年来,多谢您的教导了。”龙宫盏道,“这一次,我会把该解决的,一并解决。” 阻拦龙宫盏与帝江曦重逢,无论是人还是灾变,都将湮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百圣交汇 倒映城中心,倒悬的高塔,如同钟乳石的末端,俯瞰着无底深渊,萦绕摇摇欲坠的恐惧。 这份恐惧感,是祓若的基石。人心诡谲,都源于恐惧。 龙宫盏与萧艾结伴而行,缓缓进入这倒悬的高塔。 “你师父呢?”萧艾扭头问道。蓑笠翁拜托萧艾照顾龙宫盏后,便不知行踪。 “老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虽卸下尊主之位,只靠名头,就够让他们胆寒了。”龙宫盏道。 尊主峰会,是只有尊主才能出席的密会。龙宫盏以祓若唯一的琉璃章鹤立鸡群,取代蓑笠翁原本的席位。他要好好看清他的仇人,看清是谁百般阻挠、算计于他。 进入最底层,庄严、肃穆的圆形大厅之上,横梁被设计成铡刀的形态,既暗喻了处决之地,也为密会之所增添了刀悬颈上的压迫感。 列座之上,已经有三人落座。东都浪客杜玄仑,见到龙宫盏与萧艾两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摇着扇子的手都有些不自在。 一直未曾在龙宫盏面前露面的龙门夫人,向龙宫盏、萧艾两人微微点头,似乎在释放一种善意。龙宫盏知道龙门夫人与帝江曦关系不浅,一直想找她了解情况,却始终没有得见。 另一人,也坐在帝国一方,隐匿在黑袍之下,露出袖管之外的手臂白皙得瘆人,正是龙宫盏之前,最新上任的尊主“鬼至尊”。 鬼至尊的气息,让龙宫盏有些莫名的触动。他其实一直有疑惑,若论鬼道,无人能出“罗刹”赫连纲之右,是什么样的人,敢以一个“鬼”字封至尊? 理所当然地,龙宫盏落座于海外一方,与萧艾相邻。 不多时,披着宝石镶嵌外衣的男人缓缓走进。这件外衣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庸俗至极,但在他身上,却凸显出纯粹的典雅。 相石卿,在龙宫盏之前,以十一枚刚玉章的资产,冠绝倒映城。当然,龙宫盏在认证九色秘藏后,资产数量已经超越他十倍之多。 “龙宫盏,幸会幸会。”相石卿看上去很是热情,礼数周到地与龙宫盏握手。他的手接触龙宫盏独臂时,一旁的萧艾捏紧了座椅扶手,生怕他要以至尊之力对龙宫盏不利。 然而,相石卿只是握了手,与在场众尊主都寒暄了几句,便落座了。 相石卿对自己真正想法如何,龙宫盏心知肚明。像这样笑面虎一般的敌人,比把爱憎写在脸上的杜玄仑恐怖百倍。 六位尊主落座,海外方剩余一位尊主却迟迟不来。龙宫盏发现,在座尊主对此事并不十分惊讶,看来那位尊主,向来都是不守时的主。 “嗝。” 率先进入门内的,是一声清脆的饱嗝。一道倩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装在门柱上迷糊了一会,向海外方的座椅走去。 “‘六眼豪杰’宋。”萧艾向龙宫盏介绍,“真正的女中豪杰,在场至尊中,最接近圣者的存在。” “你师父与我都不怎么插手倒映城的纷争。代表海外与大陆于倒映城抗衡的,从来只有她一人而已。” 龙宫盏肃然。如此手段,值得钦佩。只不过,这位六眼豪杰的状态,是否有些不对? 在众人目光之下,“六眼豪杰”宋东倒西歪地走到龙宫盏身前,一把拎起他的右臂,目光却是紧盯着他手腕上的罗刹之印。 “赫......连纲。”一双丹凤眼眯起来,一指罗刹之印,“还躲在......里面呢。快出来陪老娘喝酒......嗝。” 龙宫盏有些无语,这位单名一个“宋”的女人,活脱脱一个酒疯子。她会和赫连纲相熟,倒也是“臭味相投”。 嘴里嚷嚷着,要赫连纲从罗刹之印里钻出来陪她喝酒,宋一屁股坐在尊主位上,浑身散发的酒气清香,让一旁的龙宫盏都不得不怀疑,就算赫连纲爱酒如命,大概也消受不起这种女酒鬼吧。 若是赫连纲知晓龙宫盏心中所想,定会大呼龙宫盏知我。他选择定居龙泉川,除了看中了那边的酿酒工艺以外,就是要远远躲开这个女人。 此刻宋脸上的哀怨神情,仿佛真的被心上人抛弃了一般,像个深夜买醉的可怜姑娘。 七位尊主到齐,在密会的长桌尽头,还有一个空位。龙宫盏都不用去猜,这个位置,一定是属于那最神秘的祓若王的。 脚步声轻轻从大厅后方传来,众位尊主纷纷坐直。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杜玄仑,与醉得似乎不省人事的宋,都收敛了一些。 祓若真正的主宰者,掌控这个混乱倒映世界的人,就要在龙宫盏眼前露面。龙宫盏很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手段,让这些牛鬼蛇神般的各方尊主心悦诚服。 “走反了,冕下!” 帷幕之后,有下人低声急道。这话都被在场众人听在耳中。 龙宫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走反了”,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非常离谱的可能性。 一道人影从帷幕后转出,蓝灰色长发披散,即使是倒悬之塔的黑暗,都不能阻隔她眼中的澄澈。见到龙宫盏在座时,她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睫毛弯弯的笑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文小姐?龙宫盏震惊。再看身边的各尊主,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向文小姐微微躬身。 “既然有新晋的尊主,便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文小姐缓缓在主位上坐下,“本人,祓若王,文欲染。” 文欲染坐下,众位尊主才敢坐下。龙宫盏到现在,其实还是懵的,但是转念一想,从他从外界来到祓若的过程一路看来,倒也合理。 是谁,会让乐正峥用上“拜托”这样的词汇,又是谁,能让龙宫盏同行了一路,都没有感应得清虚实底细? 文欲染认真的时候,完全没有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她眼中的澄澈,反而是这片倒映城中,最令人心悸的东西。 只是这姑娘的健忘,似乎不是装出来的。在长桌镜头,她从袖子里取出了小纸条。对于这一幕,在场尊主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 文欲染瞟了一眼龙宫盏,对他吐了吐舌头。 见到祓若王似乎对龙宫盏态度不错,杜玄仑与相石卿都暗暗叫苦。他们准备的,弹劾龙宫盏的谋划,恐怕要胎死腹中。 龙门夫人神色自若,鬼至尊的脸隐匿着,看不出神情;萧艾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械而冷淡,宋脸上的绯红酒意却微微收敛,若有所思。 “今日尊主峰会,最大的议题,便是恒静空间交汇地的出现。”文欲染道。 众位尊主神色一凛。恒静空间交汇,是极为难得的情况。怨念与机缘交织在一起,是成倍的凶险,也是成倍的利益。 他们在祓若发展势力,不正是为了探求这凶险中的利益吗? “诸位不要高兴得太早。”文欲染手指缠着自己的髪丝,照着纸条念。这一句“诸位不要高兴得太早”,居然都被她记在小纸条上。 “这一次交汇的,是所有恒静空间。其中,更是有一百位圣者的恒静空间。” 龙宫盏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失态。萧艾与宋的表现还算正常,帝国方的几位尊主,却脸色大变。 一位圣者陨落,天命崩决;十位圣者陨落,大道覆灭;百位圣者陨落,人世不存。当年处决在这埃土之下的,正好有整整一百位圣者。 现如今,要想在世间找出一百位圣者,那是痴人说梦。 哪怕是一位圣者的恒静空间,一般人都不敢踏足。这些存在陨落形成的恒静空间交汇于一处,里面会有什么?人世不存,恐怕并不是危言耸听。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残光倩影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级别的交汇地?”龙门夫人问道。 恒静空间自成一体,作为强者身后留下的遗产空间,其实很难相互有所交集。两个空间交汇,就足以称得上大新闻,如今所有空间竟同时交汇于一点,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的运作方式。 “真龙沉寂,牛鬼蛇神都钻出来了啊。”杜玄仑摇着扇子,眼神瞟过萧艾、宋代表的海外一方。他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 圣者被处决之际,可能留下了某种手段来影响恒静空间。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危机已经显露了吧。” 宋大咧咧地把脚翘到了桌上:“老娘可不想失去这个有酒的世界。即使那些老家伙想拉这里陪葬,也没门!” 萧艾不涉纷争,龙宫盏只代表自己,宋的态度,就代表了祓若地区海外人的态度。 三百年了,许多海外人也从与大陆的纠缠怪圈中走了出来。他们没有自己的先辈那么执拗,对于大陆这块地域的归属感,早就被海外世界的精彩纷呈所冲淡。 “这一次的危机,我希望你们两方能放下仇怨,通力合作。只要祓除了交汇地中的圣者残意,这片乐土日后依然能延续。”文欲染道。 文欲染这么说,就代表她几乎能够确定,终极交汇地的出现,源于圣者残意的掌控。只要圣者残留的意识完全消除,恒静空间依然是无主的、中立的、客观的。 “龙宫盏,你在龙眠川,其实有过类似的经历吧。” 文欲染扭头向龙宫盏,语出惊人。龙宫盏正在喝着茶,看着戏,忽然被点名,差点一口茶水呛出来。 龙门夫人、鬼至尊、杜玄仑、相石卿、宋、萧艾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龙宫盏身上。 “面对某种意志所形成的灾厄,是不常有的经历呢。”文欲染笑吟吟的,“有经验能分享的话,对我们来说大有裨益。” 龙宫盏将沉沦之印摘下,平放在面前的长桌上。众位尊主见识广博,却都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印记。 “我曾在眠龙的梦境中,击败沉沦之灾的化身。”龙宫盏道,“不敢说有什么经验,侥幸而已。” 沉沦之灾,作为一场秘密的战争,只有很少的人能够知晓。那是一场险些毁灭龙眠川的灾祸,龙宫盏现在回想,倒影世界中经历的一切还是如梦似幻。 再来一次,他是否还能战胜神只一般的沉沦崩界“龙眠川”,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只是不知,百位圣者的意志比起永眠之龙的意志来,孰强孰弱。 “你是说,它会有一道化身?”龙门夫人抓住了关键信息。 “永眠之龙,昏昏沉沉,怎可与百位圣者相提并论。”杜玄仑却是不屑。在他看来,龙宫盏实力低微,能解决那所谓沉沦之灾,应该确实是侥幸。 “唔......”鬼至尊只是沉吟。龙宫盏却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尊主们相互冷眼而视。要让这些人合作到一块,实在是难如登天。 “如果你能探知到化身的位置,那最好。你的任务便是带路。”相石卿道。他虽然对龙宫盏并不感冒,但毕竟他曾祓除过沉沦之灾,或许这一次他确有用武之地。 龙宫盏却是冷冷一笑。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现如今,是诸位有求于我,而非我有求于诸位。我没有义务拯救一个初来乍到就围剿追杀我的地方。”龙宫盏道。 “诸位基业,尽在此处,而我却一身轻松,大可拂袖离去。况且,我也并没有发现此地,有什么值得拯救的意义......” “你......!”杜玄仑捏紧手中折扇,对龙宫盏的态度感到不满。他们这些人身为尊主,对人颐指气使惯了,被一个证道境小子如此顶撞,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 众人看向文欲染,文欲染却是无动于衷。从祓若王的言语与态度中,诸位尊主大概明白,这一次,他们恐怕真的要仰仗龙宫盏了。 对付超出一般认知的事物,往往是“运命”相随。既然祓若王都认为龙宫盏不可或缺,尊主们自然不敢有异议。 “你想如何?”相石卿转着腕上的宝石手镯。龙宫盏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在祓若混迹多年,他们早已离不开这个地方。祓若将受灭顶之灾,他们比龙宫盏要急得多。 “向我证明,若是此地留存,对我有益。”龙宫盏直截了当。 在祓若也算度过了大半年,他也是深谙此道。在这里,人心诡谲,没有信赖可言,对这些老奸巨猾的尊主,更要用利益说话。 坐拥九色秘藏,比他们这些尊主的资产加起来还要多,龙宫盏要从尊主那里得到什么? “明年暮春,我会站在你这边。”龙门夫人最先开口。她知道龙宫盏想要什么,也知道龙宫盏就是在等她这句话。 在这片时空,龙门夫人是已知的、与帝江曦走得最近之人。至于杜玄仑、相石卿之流的态度,其实龙宫盏并不在意。 象征性地,向众位尊主每人各收取价值一枚刚玉章的宝物,龙宫盏正式加入,向文欲染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她的调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年轻人,很清楚自己的价值。”龙门夫人凝视着龙宫盏,心中对他又高看了几分。在至尊面前不卑不亢、争取利益,心性如此,确实难得。 杜玄仑则是面色铁青,然而祓若王静坐于主位,他也不敢发作。 “诸位回去准备一下吧,务必调整到最佳状态。”文欲染挥挥手,遣散众尊主。六位尊主向文欲染抱拳,随即身形便消失在各自的座位之上。 没有人告知过龙宫盏这是什么秘术。长桌上顿时空廓,龙宫盏心中暗骂,那萧艾竟也不管自己,就这么溜之大吉了。 倒悬的高塔之底,只剩下龙宫盏与文欲染两人。窗外,是倒映城与冥陵深渊的交界,真气对流的漩涡缓缓转动着,将文欲染的脸照得雪白。 “你是在我面前演,还是在他们面前演?”龙宫盏看着眼前蓝灰色长发的姑娘,有些恍惚。 上一刻,她还是掌控一切的祓若王,一言一行,都教众位至尊战战兢兢;下一刻,她就成了形单影只、倚靠在残光中的倩影,龙宫盏都只能感叹“我见犹怜”。 “两者都是我,或者都不是。”文欲染低垂眼帘,“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该是怎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我就像是游荡在这片黑暗中的游魂,却也依赖着这片黑暗。至于或许有过的初衷,我也早就忘记啦。” “我今日能骑在那些尊主头上谈条件,是借了你的威风。”龙宫盏道,“老师的分形已经回海外了,这你应该知道。今日你不仅没有拆穿,还为我撑了腰,我欠你一份人情。” “嗯。”文欲染抬起低垂的眼帘,幽幽轻叹。 “倘若有机会,能帮你找到自我,我一定为你全力以赴。”龙宫盏的眼眸中,倒映着蓝灰色的涡旋,“我懂得灵魂在迷失边缘游荡的感觉。我曾经在那眠龙的梦境中经历过,在梦中时,我以为那是一场美梦,醒来后,才惊觉那是最残忍的梦魇。”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从梦中醒来的准备。”文欲染道,“知道美梦只是一场虚妄,一定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褪下祓若王光环的她,独自神伤之时,单薄得像随时都会风干的露珠。 “文小姐,比起祓若,比起下神京,我更愿意救你。”龙宫盏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不分伯仲 龙宫盏、玄潭牧、萧艾、宋四人成行,与帝国方的几位尊主分为两路,靠近那动荡的恒静空间交汇地。 自祓若成立以来,从没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所有尊主无一例外,全部出动,集结在处决的冥陵最深处。 “离得近了,才能体会到这种能量的汹涌狂暴。”宋今天的脸颊上也有一抹酡红,“最猛最强的烈酒也不过如此吧......嗝。” 对于这个女疯子的怪话,剩余三人早已经选择性地屏蔽。 他们身后,是六眼豪杰与南鱼尊主麾下的强者。宋的人手,大多都是来自海外的修炼者,萧艾这边,更多的则是机关造物。 “你没问题吧?”龙宫盏低声问玄潭牧。 交汇地其中凶险,即使是至尊也要退避。龙宫盏自己有原始羽化、枯海遗梦兜底,再不济,还有激活白鹿之印的机会,但玄潭牧面对凶险该如何呢? “无妨,若是论逃跑的速度,我还在至尊之上。”玄潭牧说起逃跑并不感到羞耻。速度本身,自是生存的一大优势。 踏入交汇地外围,氤氲缭绕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宽阔的平原。 平原上有低矮的山包凸起,在正中区域,有一栋壮丽宏伟的建筑屹立。这座高耸入云的雄殿,恐怕是近古时代,某个地区或者宗派的圣地。 “古战场,天倾阁。”萧艾道,“真龙与诸圣者,曾在天倾阁决战。” 天倾阁一战,是开国战争中一场关键性的决战。真龙神威大展,圣者惨败,天地噤声。古战场天倾阁,确实是陨落在此地强者们记忆的交汇。 尊主们绕着天倾阁主体巡行,平原上游荡着几道实力不俗的怨念体,都被清剿。尊主们都心知肚明,比起天倾阁主体中的能量波动,这些游荡在外的怨念体,不过是汪洋中的水滴。 一剑斩灭怨魂,龙宫盏眼神瞟向帝国方尊主。相石卿正巧也在看他,向他和善一笑。 “一直在观察我,试探我如今的实力么。”龙宫盏暗笑。相石卿心机颇深,是杜玄仑之流所不能及,若龙宫盏是寻常人,定然处处瞒不过他。然而龙宫盏跟随蓑笠翁修行半年,于证道境臻至极致,与他自创的残照境相辅相成。 他的战斗力,早已不被修为阶级所约束。龙宫盏以修罗、畜生、鬼神、天、人、我六道而证道,已然翻过了证道境的极巅,走上前无古人的道路。他本可以随手突破觉者境,却仍觉得若有所失,不够圆满,故才留在证道的阶段。 面对至尊级强者,现在的龙宫盏,定然不会像当日面对剑至尊时那般狼狈。 哪怕杜玄仑、相石卿破釜沉舟,不顾祓若王的想法,强行对自己出手,龙宫盏也自信能够逃出生天。 尊主们不断向着天倾阁进发,奇怪的是,他们离天倾阁的距离,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拉近。 “空间假象吗?”萧艾做出推断。天倾阁不愿让他们接近,透过空间假象,恒静空间交汇地在排斥强者的插足。 “那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龙宫盏的双眼一片混沌。无极真视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真气潮涌的流向。天倾阁如同一颗砸入湖泊的巨石,无数水流涌向它所在的下陷空间。 诸多恒静空间的能量汇聚于一处,他们最担心的可能性,似乎正在逐渐成真。一个足以威胁到整个下神京的存在,正在天倾阁中悄然滋长。 “假象空间,击碎便是了。”宋抡起拳头。六眼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醉意涌动之下,拳路刁钻诡异,空间寸寸崩塌、翻新,龙宫盏、玄潭牧等人便跟在宋身后,真正地开始接近起天倾阁。 越到脚下,龙宫盏越觉得天倾阁真如长天一般高大,抬头极目,都望不见顶端,巨大的拱门,甚至足以让蛮荒地带的巨兽昂首阔步通过。 宋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空间残渣铺成的道路,而另一边,帝国方四尊主各显神通,也突破了空间假象,来到另一扇大门前。 “竟是不分伯仲吗。”杜玄仑摇起扇子,眼神掠过龙宫盏、玄潭牧时,明显藏着一丝愠怒与阴冷。 围绕在天倾阁四周的空间假象并不高明,要接近天倾阁主体并非难事。龙宫盏却能感应到,真正的挑战,还要等进入这拱门之后。 当年,令狐化龙也正是在这天倾阁中,等候着诸方强者的挑战。那些觐见真龙的挑战者们,彼时彼刻,是否也如现在的他们一样,在剑拔弩张中惴惴不安。 那场惊世骇俗之战后,无数圣者至尊陨落,修炼之世逐渐迈入凋零。如今觐见于天倾阁的,不过几位玄象境强者而已。 拱门缓缓打开,多少圣者毕生修为,都转移到这座交汇的恒静空间中,门扉洞开瞬间,仿佛神圣遗迹重现,道音隆隆。 支离破碎的空间,隐藏在门扉之后,空间风暴肆虐,尊主们与龙宫盏身形很稳,玄潭牧则以羽翼刺入地面,稳固身体。 “这片空间,属实是乱套了。”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似乎醉意盎然,被空间吸扯的身躯,还在自顾自地东倒西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天倾阁内,空间与外界向内看大相径庭。圣者的力量,终究还是不能相容、交汇。 “所以说,是我们杞人忧天了?”杜玄仑眉头一皱。如果真是如此,先前给龙宫盏的宝物岂不就是纯粹的浪费。 “不愧是圣者留下的手段。”龙宫盏却淡淡一笑,瞥了一眼杜玄仑,“这一次,可不是不分伯仲了。” 他飞出残照蝴蝶,黑白映像划过,破碎空间重组。残照之力,回归原始,即使是圣者留下的力量,也不可避免。 杜玄仑恼怒于龙宫盏对自己的嘲弄,却也无可奈何。正如祓若王所表达的意思一样,这一次,他们确实要仰仗龙宫盏。 一脚踏上虚无,却仿佛踩在了实地。这片空间原本的模样,随着龙宫盏的蝴蝶飞舞,映入龙宫盏的脑海之中。众位尊主都为之惊疑,但见龙宫盏踏在虚空之上,仿佛在走一座无形之桥,也纷纷跟上。 “如果我们方才掉头就走,下神京就无药可救了。”龙门夫人感到有些后怕。龙宫盏的出现,原本只是投入至尊海洋中的一粒证道境水滴,却生生扭转了命运。 最后一脚落下,众人悬浮于虚空狂流之上,残照蝴蝶飞舞间,他们踏过的地方,一座长桥缓缓显现。 “看前面!”玄潭牧道。 尊主们抬头,只见长桥尽头,拨开空间乱象,一只巨茧悬于半空。巨茧向心脏一样跳动着,向外输送活力浩瀚的脉搏。这只巨茧内,酝酿着恐怖的能量。 “恒静空间交汇地,众圣力量的聚合体。”萧艾道,“他们是想要在身后,造出匹敌真龙的存在。” “匹敌真龙?”玄潭牧深吸一口冷气,而龙宫盏却是沉默。 圣者于天倾阁败北,但他们的遗愿,从来都不曾消逝。他们不惜毁坏恒静空间,让它们彼此相撞,力量交融之下,结出了巨茧。 这只巨茧内,会诞生出怎样的怪物? “趁它还没有发育完全,毁了这茧!”杜玄仑收起折扇。茧中正酝酿的力量,连他都感到胆寒,若是让其中的存在正常诞生,下神京、祓若、他们这些人费尽心机积蓄的一切,就要一并毁于一旦了! “一起出手。”鬼至尊道。一股幽邃的力量在他掌中形成。 众尊主的杀招,都已经蓄势待发。这只巨茧被圣者千方百计隐藏,一定还十分脆弱。他们都明白,只要这合力一击得手,危机便宣告解除,他们所坐拥、为之骄傲的一切,还能存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再会西王 刺眼的光芒,从巨茧中爆发而出,龙宫盏瞳孔一缩,踩出戛玉敲冰的步伐,在无形之桥上暴退。身边,玄潭牧也是张开双翼,反应机敏。 恐怖的真气浪潮,从巨茧之中席卷而出。每一寸空间都在咆哮着,与天齐高的天倾阁左右晃动、摇摇欲坠。 众尊主攻势未出,被这忽然的爆发打乱了阵型,人仰马翻。 “小心,不要落入虚空之中。”龙宫盏不忘提醒玄潭牧。这一带附近的空间,同样都被这只巨茧吸收了。圣者的力量在前,玄乎的空间与大千物质一般无二。 “它感应到了杀机,强行破茧而出了。”龙宫盏凭借超人的感应,率先做出判断。 “你们两个先退。”萧艾让龙宫盏、玄潭牧后退。众位尊主皆眼神凝重,至尊的气息升腾起来,锁定了光芒爆发的中心点。 烟尘散去,空间哀鸣着。茧中的存在,缓缓走出。 依稀可辨,那是一道人形。它的全身都流淌着斑斓辉光,真气与道之力如同经络一般,在它的四肢百骸流淌。 “汇聚圣者遗产,打造匹敌真龙的最终兵器。”杜玄仑一挑眉,“人将死时,果然会异想天开。” 这道聚合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体表、精神都是残缺,徒有一身恐怖的力量却不知如何运用。寄望于这种终将暴走、时空的存在去匹敌真龙,无怪乎杜玄仑评价其为“异想天开”。 “先将它解决了。”相石卿道,“它的真气总量甚是恐怖。在它还不了解如何使用的时候,趁早抹杀!” 相石卿话音刚落,那聚合体忽然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它的拳头已经来到了相石卿面门。聚合体确实不知真气的诸般用法,但它的肉体,依然是圣者级别的,速度爆发之下,连龙宫盏的日月瞳几乎都丢失了他的身影。 “青金盾。”相石卿低头避让,聚合体的拳风带走了他一簇头髪。青金石构建的石壁轰然抬升,相石卿的领域中,珠光宝玉闪烁。 “龙门飞蝗。”龙门夫人扬手,蝗虫般的暗器从袖口飞出。龙门夫人精通暗器之道,她的暗器都如同活物,在真气驱动下从四面八方袭向聚合体。 聚合体双肩一震,恐怖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龙宫盏接连踏出数步,才稳住身形。众位尊主联手展开法界,为他与玄潭牧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龙宫盏定睛一看,众法界中,尊主们依旧保持对聚合体的压制,然而,鬼至尊遮掩面目的兜帽,已经被冲击波吹飞。 见到鬼至尊的真容,龙宫盏大吃一惊。 因为那人,便是赫连如狱!在千万年前的灵朝,他竟然又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不仅如此,赫连如狱凭借着自己玄象境的修为,竟然在祓若混得风生水起。 “你认得他?”玄潭牧没搞懂龙宫盏神情中的意思。 “他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西王。”龙宫盏向玄潭牧传音,“当日他也在截流城,与那西域凶鹰呼衍骜相战。” 帝玺力量爆发,覆盖了整个截流城。赫连如狱来到了这个时空,也正说明,那呼衍骜肯定也不例外。 呼衍骜,本体是莽荒势力的鸟兽一族。在这个时代,他们必然还是敌对。 “呼衍骜......”龙宫盏默念着。曾经,呼衍骜像对待蝼蚁一般戏耍他,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如今,不知再度对上时,却会如何。 鬼至尊赫连如狱加入战圈,深邃的鬼道之力向聚合体劈斩。 “我道是谁,在赫连纲还健在的时代以鬼道称尊,原来就是他的后人。”龙宫盏心中思忖,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赫连如狱肯定还没有与赫连纲打过照面,也没有恢复原本时代的记忆。 龙宫盏的龙泉源之水已经耗尽,也暂时无法帮他恢复记忆。 “南鱼要塞-猎鹰。”萧艾唤出一件宏伟的机关造物,如同巨鹰一般悬飞于法界上方。龙宫盏想起,虹衣少年盖节渊曾祭出过的一件“南鱼垒-北落师门”,应该也出于萧艾之手。 猎鹰覆盖在上方,保护住了其下的龙宫盏、玄潭牧二人。另一边,东都浪客杜玄仑挥起折扇,“散乐:白雪姬”,一道白色仕女分身出现在他身旁,吹出一股寒气。 被寒气浸染的、聚合体的躯体,短暂地被白霜覆盖,但它体表恐怖的温度,迅速就直接将其升华。白雪姬的攻击,只让它迟缓了一瞬。 一拳反向挥出,拳背击打在白雪姬表面,白雪姬立时化作一滩碎雪,下一刻,聚合体已经跃到了杜玄仑头顶。 乌光闪烁,幽暗之箭贯穿聚合体的身躯。赫连如狱正要衔接攻击,穿透聚合体的幽暗之箭却被它强行掰断,化作黑雾消散。 圣者肉体,金刚不坏。在聚合体的身体表面,有血肉与皮肤正填充经络,迅速滋生。在战斗中,他模仿着至尊的身体构造,正尝试为自己打造血肉之躯。 “六眼豪杰”宋出击。她的法界,便名为“醉”,仅仅是靠近她的法界,在南鱼要塞庇护下的龙宫盏,也感到有些飘飘然,头晕目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看向宋,她的身形都变得飘忽不定、东倒西歪,脸上仿佛有六只眼睛重影,十分神异。龙宫盏猜测,这就是她“六眼豪杰”之徽号的由来。 穿过光怪陆离的空间,宋的身形竟追上了聚合体的速度。她一拳击出,拳路在“醉”的领域中形成诡异的偏转,直接命中了聚合体的头颅。 刚刚滋生不久的血肉中,顿时溅出了鲜血。聚合体的面部被打得凹陷下去,身形一滞,同时被龙门夫人的暗器命中。 宋继续追击。这个女疯子狂笑着,一拳又一拳,击打在聚合体半吊子的血肉躯体之上,好不容易滋生的鲜血被她打得爆散开来,颓然洒了满地。 “不愧是最接近圣者的尊主。”龙宫盏惊叹。先前杜玄仑对聚合体使用白雪姬,聚合体毫发未损;宋连续醉拳打击,聚合体几乎被揍得不成人形。 玄象境至尊之间存在的差距,就是那么夸张。若是那杜玄仑正面对上宋,想必是毫无还手余地。龙宫盏观察着至尊的战斗,有所收获。 醉意中出拳,打出音爆,宋的拳风裹带着聚合体,接连击碎几道法界障壁。相石卿双手结印,赤色光芒在聚合体身周爆发,倏忽间凝成一颗巨型红宝石,将聚合体封印在内。 尊主联手,终于将聚合体完全限制住。宋的下一击,正在醉意的法界中蓄势,要将红宝石封印,连同聚合体的身躯一并击碎。 萧艾双掌一合,一只机关拳套在宋的拳头上成型。即将得手,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那样凶猛的攻势,并没能完全毁坏它的圣者肉体。”龙宫盏道,“它在受击中逐渐学会了真气的运用之法。一旦它同时拥有了圣者真气......” 玄潭牧深吸一口气,火铳“玄扃”入手。如果众至尊棋差半招,他穿透真气的一击便尤为关键。 机关拳套、诡异拳路,至尊巅峰一击,狠狠轰击在聚合体经络外露的体表。然而,宋在击中聚合体的瞬间,眼神一凝。 她感觉,自己正轰击在无垠的海平面上,虽激起千层浪,对于大海来说,无关痛痒。 众尊主震惊的目光中,聚合体伸出手,掰开了宋的拳头。 “呼......”聚合体富有人性地、吐出一口浊气。 它对于真气运用的理解,在受击中终于完善:血肉滋生,张开羽化双翼,那股属于圣者的威压,降临到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相忘冥冥 手臂一振,聚合体将宋震飞。它后足踏地,崩碎千米大地,腾空而起,欲要擎住宋的身躯。它全身的真气宛若爆燃一般,不计消耗地倾泻、输出,众尊主都难以接近。 更何况,如今被聚合体锁定的,乃是六眼豪杰宋。尊主之间,大陆方与海外方积怨已深,就算暂时达成合作,谁会冒着风险,去救曾经的敌人? 枯海遗梦流淌,聚合体冲入腐蚀之海,身形一滞,玄潭牧双翼振动,机巧切开暴风,将宋的身体带离聚合体的气机锁定范围。 南鱼要塞“猎鹰”横在玄潭牧与聚合体之间,防止其快速突破龙宫盏的枯海遗梦,暴起伤人。以现在聚合体的真气输出,恐怕玄潭牧沾上一点,就得粉身碎骨。 宋脸颊上的酡红渐渐褪去,法界“醉”缓缓消散。她方才陷入危机,所幸被玄潭牧、龙宫盏所救,但体内被聚合体打入了混乱的圣者真气,恐怕不再有余力作战。 “大意了......”宋气得咬牙。若不是聚合体在那一瞬间忽然“顿悟”,即使是圣者肉体,面对自己那一击,恐怕都不免崩溃。 最强者失去战斗能力,不得不处理体内伤势,其余尊主面临着圣者威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前一刻,真气运用水平不如游余境,后一刻,便已经展开了羽化。”相石卿道,“它的学习能力太惊人。” 聚合体愈战愈勇,突破枯海遗梦,将南鱼要塞“猎鹰”打得几乎散架,与赫连如狱、龙门夫人相搏,以绝对的压制取胜,而后一脚将杜玄仑踹飞在领域边缘,不省人事。 相石卿也只是抵挡了片刻,护体的宝石障壁便被蛮力击碎,法界也随之破裂。 从圣者威压爆发开始,短短几息时间,尊主尽数落败。这些在祓若高高在上、经天纬地的尊上,如今却在一道圣者留下的遗产脚下匍匐。 “真龙......”聚合体吐出干涩的词语。它接受了圣者赋予自己的使命,以圣者肉体、圣者真气为基地,不断学习,最后击败真龙,击败那个阴影般的不败神话。 天倾阁摇摇欲坠,曾经的古战场,承载着逝去圣者的冀望,即将不堪重负。 龙宫盏与玄潭牧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没有退缩二字。 对于玄潭牧来说,南鱼尊主萧艾是他的恩人。若没有萧艾,他早已死在穿越空间乱流后、残肢断臂的折磨中。 对于龙宫盏来说,下神京,是帝江曦曾走过的地方,龙门夫人,是帝江曦在这个时代的领路人。若是身在龙乡的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已不存,恐怕会黯然神伤。 即使是螳臂挡车,他们也要向聚合体挥舞手中利刃。更何况,挡在聚合体身前的,不是螳臂,而是永恒。 “原始羽化-恒。” 这一挡,是绝对,是必然。在永恒面前,一切的冀望,不过是过眼云烟。 聚合体没有太高的智慧,它见龙宫盏轻松挡下了它全力一击,只当龙宫盏与它是一个境界的强者。 圣象境,面对同境界强者,应当...... “法天象地......”晦涩的音节,从聚合体初生的血肉中钻出。它双手合十,龙宫盏瞳孔一缩,感觉一股重压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脊梁上,即使展开永恒双翼,也无法动弹一寸。 当日,鎏金圣者韦淏天的法天象地,并没有直接作用在龙宫盏身上。眼下,虽然这聚合体的法天象地只是雏形,并不完整,但已经大有圣者风范。 聚合体把龙宫盏当作同境界强者,可龙宫盏哪里有相配的法天象地与之抗衡?这一手,聚合体属于是杀鸡用牛刀。 龙宫盏快速思考着,如果逼不得已,他只能动用白鹿之印,暂借白鹿圣者之力,如同当日抵抗韦淏天一样,为下神京争取时间。 法天象地,即将圆满,玄潭牧的声音,隔绝在外,龙宫盏只依稀看见,他在冲自己大喊:“龙宫盏,避!” 聚合体忽然僵住了。在它身后,蓝灰色长发的女人赤着脚,站在无形之桥上。与龙宫盏目光相交,她伸出手掌,还向他打了个招呼。 她出现的时候,整片空间的混乱都停滞了。一切都变得木然而呆滞,笼罩在龙宫盏头上,法天象地的阴影,如同雨后的乌云,徐徐散去。 “祓若王......冕下。”相石卿、龙门夫人见到来者,长出一口气。 “最难的部分,已经被你完成了。”文欲染看着龙宫盏,和他脚下,被残照重组的无形之桥。 “就算是我,也不会在桥上迷路。” 明明是瞬息万变、紧张的战场,文欲染睫毛弯弯的笑容,却让龙宫盏感到放心。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姑娘,可是祓若王啊! 法天象地,如同聚合体本身一般,呆滞在半空。龙宫盏不知道文欲染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姑娘身上的谜团,还要远大于圣者的冀望。 “相忘冥冥。” 文欲染解放法界真名。她仿佛在聚合体身边耳语,笼罩在聚合体之上的,众圣者的冀望,便如流失于泥土缝的春雨,徒留一丝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不仅是冀望,还有真气运用的法则,羽化的力量,领域的智识,甚至操控身体的方法,都一并忘却了。 与此刻铭记,忘却,是最沉重的伤害。 龙宫盏好巧不巧,也身处于文欲染的法界之中。玄潭牧向他大喊的“避”,原来不是叫他避开聚合体的法天象地,而是...... 相忘冥冥。 忘记自己,忘记她,忘记道,忘记至今的所有,留下永远的空白。龙宫盏只感觉,自己的胸膛之中空空落落,有谁曾偷走自己的真心,藏在永远孤寂的梦中。 冥冥之中,浑浑噩噩,在永恒的混沌中挣扎求索,却不知来时的意义。原来这就是,相忘冥冥。 玄潭牧扣下扳机,穿透一切的玄扃铳弹离膛,贯穿了聚合体的圣者躯体。聚合体没有动弹、没有防御、呆滞木然。 陷入相忘冥冥,无论是怎样的至尊圣者,都脆弱的不过像一张薄纸。聚合体身躯爆开,并没有发出大声响、向外形成冲击波,反而却向内坍缩,在寂静中,盛大地消亡。 “撤出去!”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吸扯力,宋脸色一变。众位尊主拖着伤体,全速后退,向天倾阁的出口奔去。 “龙宫盏还在里面!”玄潭牧双翼一振,要反向加速去营救龙宫盏,却被萧艾强行拉住了。 “祓若王还在,龙宫盏不会有事,别进去添乱。”萧艾道,“完成了对聚合体的最后一击,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坍缩仍在继续,天倾阁崩解、塌落,众人撤出,却不见龙宫盏与文欲染的身影。天倾阁化为废墟,恒静空间的交汇却没有停止。 众尊主惊愕之余才意识到,聚合体的消散,或许并不意味着劫难的结束。 文欲染静静地看着双眼无神的龙宫盏。她似乎很冷静,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坍缩的空间,就这么将他们二人吞噬而进,寂寞无声。 那其中,或许才是百位圣者,心底真正的所思、所想,是忘却所有表面文章之后,潜藏的冀望。 “果然,最终留下的,永远只有你一人。”文欲染握住龙宫盏的独臂,凝视着那里密密麻麻的各色印记,尤其是那一道特别的“沉沦之印”。 “看你的了,龙宫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薨 “你已经死了,安息吧。” 温柔的手掌,就要触碰到龙宫盏的一瞬间,龙宫盏反手一抓,擎住了那欲至未至的怀抱。他并不回头看,眼神却犹自冷淡。 优钵罗华郁郁心,它还没有闭合。 “你解决了交汇地的劫难,拯救了龙门川。却被爆发的能量卷入,身死道销。”温柔的声音空灵如水。 “这世间,有意义的死亡珍贵又难得。人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是莫大的光荣啊。大家都会铭记你,为你送行。” 赫连纲、乐正峥、令狐青、柳龙泉、十夜堂的诸位、北潇、牧青瞳、玄潭牧、萧艾、路上水......他们站在光的那一边,注视着他,目送着他,眼中或许是欣慰,或许是不舍。 “你会活在他们的回忆里。”那声音庄重而高远,仿佛在为龙宫盏的葬礼致辞。 “活在别人的回忆里,我无所谓。”龙宫盏道,“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有想起我。抱歉,我还不能死。” “比起永眠之龙,你的循循善诱,实在是太无力了。”龙宫盏露出嘲弄的笑容,收剑入鞘,身后的黑雾被他看不清的一斩劈成两片,消散成空。 “我说过的吧。阻止我与帝江曦重逢,那便死。即使是大限本身,也不行!” ...... 龙门川,下神京,天空飘落黑纱般的物质,触之肉身无感,灵魂却为之寒战。人们躲在家中,没有实质的黑纱却挂在窗檐上。这种诡异的恐怖,比任何天灾都要让人惊慌。 “上一次是龙眠川,这一次轮到我们了......” 风言风语,在龙门川流传。从沉沦之灾六月飞雪,到如今天降不祥黑纱,这是对帝国的天罚吗?即使是靠近帝都的龙门川,都有人开始怀疑。 不祥之兆,同样也在地下的倒映城祓若肆虐。凭空出现的黑纱,悬挂在吊灯般的倒映城中,倒悬高塔之上,吹落下漆黑的丝带,无风而自动,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倒悬的灵堂。 修炼者都感觉自己寿元下降,被这不祥黑纱侵蚀。有年纪较大、未曾突破的修炼者,甚至当场寿元耗尽,一命呜呼。 众尊主望着已然化为废墟的天倾阁,以及乱成一锅粥的祓若,心急火燎,却也无可奈何。祓若王与龙宫盏都无从找寻,这场劫难,他们已是局外人。 ...... 海潮,轻抚过龙宫盏的面颊。他徐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 沙滩上的沙子很粗、很硬,硌得人生疼。冰凉的海水,与夜晚的海风,侵袭着龙宫盏赤裸的上身。 单臂撑起身体,白色的月中聚雪披在身上。龙宫盏四下环顾,却不见文欲染的身影。 “这姑娘,不会又迷路了吧。”龙宫盏苦笑一声。 他最后的记忆,是陷入文欲染的法界“相忘冥冥”。至于自己为何会来到这夜晚的海边,龙宫盏丝毫没有头绪。 海潮声越来越大。波纹与礁石的碰撞中,似乎隐藏着女人凄厉的哀嚎,有人在黑云与白月之间歌唱,拨动粼粼之弦,献上一曲迟到的挽歌。 圣者。龙宫盏的心中冒出一个词汇。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交汇地,抛开一切表面浮华的、圣者追想。 若不是见证过真龙带来的绝望,处决在暗无天日的冥陵,又岂会深陷虚无的大梦,用残缺而丑陋的融合物,宣泄曾经的不甘。 对修炼者最美好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对普世大众的怀柔,有人称之为觉醒,有人称之为堕落,可无论怎么样,他就是这么不可战胜、举世无敌。 圣者追想,不在那古战场,而在远去的海边。 离开大陆,驶向远方的宗门世界,那里,会成为修炼者真正的乐土吗? 海浪巨响,龙宫盏蓦然看向海那边的天际线。 有人从海面上巨大的圆月中走出。她眺望向曾经的大陆,如同游子远望故乡,不知满腔怀念,抑或是心怀怜悯。 漆黑的纱袍,苍白的皮肤,倾泻在起伏海波之上的散髪,隐匿浑浊海面之下的窈窕。那是个让人仰望的、似圆月那般超伟的女人。 她走过海洋,就像一般人淌过浅水,她走过的地方,鱼族与海洋生灵翻着肚子,成为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 她就这么俯视着龙宫盏,风吹黑纱,如同交隔现世与冥陵的帷幕。 黑夜下的狂潮,洁净如雪的白月,古木枯藤虬结的长髪,和死亡般沉默的巨人。她张开嘴,没有吐出任何言语,只是用丧钟般冷漠地音色,呼出一口渊海的风声。 “薨——” 龙宫盏没有倒退,他身后的沙子却激扬飞散。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并没有说出实质意义的话,龙宫盏却领略了她的意思。她表面超然而伟岸,却歇斯底里,像夜色海面下狂暴的暗流。 从没有人能跨过死亡,侵入这里。龙宫盏,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光荣的死亡,反而来面对更深重的绝望?只因为一个根本不记得你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就斩断了能纠结圣者一生的桎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令狐化龙,你为什么不去死!只要你死了,你身后的大陆,那些凡骨,又算得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原来这,才是圣者真正的追想。 一百位圣者,诅咒真龙的死亡。他们自知永无可能与之匹敌,便托付于天时。这是圣者最后的不甘,却以软弱而丑陋的姿态宣泄。 重重隐匿之下,藏着的,是圣者的懦弱与人性。 龙宫盏想着,或许,真龙沉寂与此事之间,恐有因果。 “圣者追想·薨。”龙宫盏抬起头,道出来者之真名。这一次,他带着全新的心境面对意志的灾祸,不再怀柔,不再犹豫。 “沉沦之灾,可叹;汝之追想,可悲。”龙宫盏道,“我就站在不甘赴死之人身前,与你一战!” “薨——” 圣者追想·薨尖啸着,黑纱下的双臂平举在身前,悍然合掌。在她身后,密密麻麻手臂如轮盘般展开。每一只手臂,都比月色更苍白,枯槁如焦木树皮般的宽袖,都比黑夜更深沉。 诸多手臂,结出魔异而不相称的万般手印。札、吽、嗡、张、和、啥、榜、阿、意、金刚、独钴、狮子、外缚,皆为反用,原本手掌相合之处,都以手背替代。 狂风袭来,龙宫盏立足的沙滩被扑面之风尽数吹散,海波前涌,须臾间没过龙宫盏的膝盖,再回首时,身后已是汪洋大海。 龙宫盏身处薨投下的阴影之中,冰冷的海水冲刷双腿。沧海桑田下,多少热血,只有像这海一样冰冷,才能穿过长夜。 “白鹿,让我成为这一夜的圣者。” 再没有顾虑,龙宫盏轻轻摩挲着白鹿之印。以他立足的地方为中心,死寂的海面忽然卷起漩涡,月光被扰动、揉碎,向上溅起。 龙宫升腾,那是海上超巨型宫殿,每一方屋瓦之下,都向下飞泻着月光浸染的瀑布,随着龙宫升起,一层又一层,碎裂的水珠击穿海面,多少人间又是连年的暴雨。 “法界,残照·龙·宫·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我已然寂灭 龙眠川与龙门川交界,界碑下。 乐正峥伸手,接住一尺落下的黑纱。他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这是什么?”牧青瞳好奇,也想要接住一片。天降不祥黑纱,此等奇观天象,恐怕谁都没有见过。 “不要触碰。”乐正峥拦住了牧青瞳,“这黑纱中,蕴藏着极恶的诅咒。如果我猜测不假,是祓若那边出了事故。” 他知道祓若之下,埋藏着处决的冥陵。那里是足以诅咒整片大陆的地方。 圣者的死亡,并非完全的消逝。修炼到那种境界的人,已然在天地间刻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即使神魂陨落,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龙宫盏正好在祓若吧,他会有危险吗?”雪花芙蓉道。 “祓若有许多尊主坐镇,还有连我都捉摸不透的圣者,问题应该不大。”乐正峥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让牧青瞳、雪花芙蓉放心。 他没有说的是,从不久前,他就感应到了白鹿之印的异常波动。或许这一次,这个年轻人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 圣者追想·薨手指四面八方,黑海狂流在她身后形成万重圆环。无数截然不同、各有神异的手印在她无数的手掌间翻飞。 龙宫盏知道,这是百位圣者的道法。在世之时,它们本不能够相融,现在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杂糅在“薨”之上。它们有的如同冰火相互湮灭,有的则产生质变。 时空裂隙、异色雷霆遍布长空。巨型超伟的女人半身屹立于海面之上,破碎天地环绕着她,如同觐见混乱王座的臣民。 龙宫盏见到了正在融化的火焰,也见到了熊熊燃烧的寒冰,一切规则在眼前这究极混乱的存在面前,都不过是一笔勾去的箴言。 法界“残照·龙·宫·盏”之上,龙宫盏着月中聚雪、墨染冬雷。灵态白鹿伏在他脚边,形成混乱世界中一方祥和。 有了这只白鹿灵,龙宫盏如自己所愿,成为了“这一夜的圣者”。 如今站在他面前,拦在重逢之路上的,是旧时代的夙愿,是薨逝,是死亡。与神鹿原那时不同的是,龙宫盏不再去思考自己何德何能,去拯救他匆匆到临的世界;也不再去辩驳孰对孰错的意义,纠缠在精神的怪圈。 这一次,他要拯救自己,拯救他向往的、活着的样子。 “薨——”尖啸声、风声、海浪声、叹息声,在这一瞬间,拉长到时间尽头。 “试吾剑利否。”龙宫盏嘴角掀起一抹狂气的弧度。 空想无忧世界溃散,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咆哮着,破开黑海雷轮。龙宫盏立足于其上,驭龙乘风,天地由静转动,风雷骤起。 薨点出一指,空间不堪重负坍缩,空气、海水化为旋涡,向坍缩的那一点汇聚而去,光与声音都不能逃脱。超回志度惊龙张开巨口,龙嘴之中,竟是又一度惊龙,千万重龙口吞天纳地,竟生生将坍缩空间全部吞下。 龙吟声,响彻海天,海面被这声龙吼震得凹陷,骤然爆开的白沫,仿佛映照出另一重白昼。 龙宫盏化为一道黑白流光,穿刺过枯槁黑纱,如同破开厄命的三尺剑。薨万手齐出,拳如雨下,每一拳都打出了异度空间、混乱元素,月光在拳影与龙宫盏的身形间闪灭交错。 似一道白色闪电划过漆黑夜空,龙宫盏在圣者追想·薨超越天地的巨躯上攀登,镂尘吹影交叉突破,动如疾风;魄渊赤寰光华流转,闪转腾挪。 断指与断臂,落入泡沫翻腾的海洋,切开的断面光滑平整,如同明镜。 冲入乌云,龙宫盏继续向上,剑舞如龙,切开缠绕阻挠的干枯髪丝。超回志度惊龙同时升起,荡平积云,龙吟声中长空黑土颠倒,它带起万丈水花,就好像大雨倾盆而下。 乌云之上,破开阴霾,龙宫盏终于见到了完整的、圣者追想·薨的真容。 她的脸亦如巨人那般超伟,惨白得与夜色格格不入。紧闭的双眸,似在昏睡,也似在祈祷。枯木虬龙般的髪丝垂落,像构筑于天地之间的蜘蛛网。 她的脸是无法想象的,是死去的百位圣者的杂糅,是极致的瑰丽,也是极致的丑陋。 “吾为倒悬于宇宙的,一滴垂泪。” 她不张口,恬静如处子。明明是圣者临终时歇斯底里的诅咒,最终的模样,却也是如此唯美。 龙宫盏明白她所言,“倒悬”的涵义。他破开乌云的时候,心中就有所明悟——此时此地,并非人世,他已与众生颠倒,沉没于浮海,来到了人心的空洞。 这片空洞,就叫做天时。 当人们怀着近乎悲愿的冀望时,就会托付于天时。即使超然如圣者,也逃脱不出这片无奈的空洞。为了战胜不可战胜的真龙,为了重现不可重现的时代,为了圆满不可圆满的梦想...... “自我禁锢的人,岂能如真龙一般君临。”龙宫盏俯视这片空洞天地。他剑出如岚,杀出一条血路,站在天时的女神面前,不是为了倾听圣者的无奈,也不是为了品味生命的软弱,而是为了冲出桎梏,与她平等一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追想的灾厄啊,直视你的挑战者! 圣者追想·薨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刻,空洞的泪痕之上,有新的眼泪流淌而下,她苍白的脸颊上,剥落下玉石质地的碎冰,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峰显露峥嵘。千万双臂缓缓归位,结成了同一种手印—— 灭。 她的眼瞳,是日月瞳。与龙宫盏一样,日月同处一眸的重瞳。两仪玄圆日月瞳,就是天时的眼睛,日月轮转,时光荏苒,向必朽的一切宣告一个“灭”字的,永远是这双冷漠的眼瞳。 龙宫盏同样睁开日月瞳。他的双眸,在薨那双大如圆月的眼瞳之下,犹如熹微荧火。但他就这么直视薨的双眼,眼中无惧。 身体在消融,寸寸泯灭。龙宫盏在与天时的对视中,逐渐消亡,仿佛一个迎着时光疾驰、奔赴死亡的老人。 龙宫盏,你若真信天时,又怎会留下尸山血海,杀上天国,向无上的神道,换取天长地久!而这,就是传说的英雄,超越人性之所在。 龙宫盏选择相信“我”,不信天时。 最终,他行将就木,垂垂老矣,却仍有一丝生命,攀附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张开永恒双翼,没有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曾与帝江曦在莲池旁漫步,那一夜的月光比现在温柔。 他曾与她在北国的炭车中颠簸,那一年的春天很短很短。 有很多东西,是天时不能抹去的。 “你为何不灭?” 哀歌之中,薨的意志在吟唱。荒谬的事情,在龙宫盏的身上发生。他衰朽的躯体中重新滋生了活力,又仿佛,他的年轻从未流逝。 从没有人,能逃过天时的泯灭。即使是人世的最强,曾埋葬一百位圣者的帝王,也不能做到。 “我已然寂灭。” 龙宫盏淡然一笑。他并没有妄语——就在刚刚,那个老态龙钟、慢条斯理的龙宫盏,像水冲淘过的沙子那样死去了。 那个会成为牵绊的“我”,终于消逝。 从此,无我之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天时之死 从此,上位者的威压再也不能弯折他的脊梁;从此,军阵对垒于他不过茫茫人海相逢一场;从此,步入我道真正的极巅。 从此,无我之境。 圣者追想·薨拈出的手印,缓缓松开。倒悬天地之间雷霆泯灭,风雨停歇,时空裂缝静止着,横跨在层云之间,仿佛天空难以愈合的创口。 龙宫盏手臂一振,沉沦、空想、极刑、战王、白鹿、罗刹、朱雀七枚印记悬飞而出,在他身前形成神奥的双环。在他的身后,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也蜷曲成环状,宛若一圈光怪陆离的日轮。 “起。”龙宫盏单手成印。 无数的蝴蝶,从下方的海面盘旋腾飞,黑白残照的旋风,随着它们双翼的翕动,在无量不可知处崩毁时空。 “我把此世的残照,留给日月辉映的双眼。此去传说都已褪色,是我梦到了化身残照的蝶,还是我,不过是轮回往生的蝶梦而已。” 追想的哀歌之中,龙宫盏默诵着,混沌经的道音追随着他的语句,黑白蝶影在他身侧伴飞。 法界,包罗万象之力。无我之境的龙宫盏,他的心无限旷远,人世凝集的空洞,再也囊括不住他的精神。 法界,残照·龙·宫·盏。残照,是纷扬的蝴蝶;龙,是超回志度惊龙;宫,是包罗万象之伟殿;盏,是心中的光明。 龙宫盏的自成世界,随着残照蝴蝶的狂舞,竟包裹了整片倒悬天地。海潮褪去,显露出圣者追想·薨被锁链困缚的下半身。她确实自我禁锢,倒悬于宇宙。然而现在,龙宫盏具现的龙宫,比她的宇宙更加磅礴、更加阔达。 形单影薄的她,不复跨海而来时那般超伟。那一声“薨”的悲鸣,剥落下神性的外壳,剩下一缕缝合而成的木讷。 她终究,只是人性的造物啊。 而今,无我之人与天时的女神同处龙宫,终于平等。 “就由我来拭去这滴垂泪。”龙宫盏拔剑,优钵罗华入手,浮舟、青龙悠远、逢魔近景、长策、苍殿、群冰悬浮在侧。 七剑、七环,混沌无极,耀变诸天。龙宫之内,洪钟风铃,道音成章,天河流转,宇宙洪荒。 “洞明镡,七剑装填。”本命宝器祭出,七剑聚合,形影重叠,混沌之剑再度现世。它吞吐日月,泵灭时空,人世浮海为之枯竭,幽界冥陵为之焚尽。自混沌终古去后,天地再无此浩劫。 七剑装填,这一次,步入无我之境,成为一夜圣者的龙宫盏,牢牢地将其握在了手中。 ...... 已然封闭的交汇地外,众位尊主坐在各自的御座之上,紧握扶手的手臂上纷纷暴起的青筋,宣示着各自心中的不安。 寿元枯败的灾祸,是何等的不祥。他们终究,还是小看了一百位圣者酝酿的灾天。百位圣者陨落,人世不存,并非妄言。 “蓑笠翁退出祓若,确有先见之明。”龙门夫人仰头望向从倒映城而降的黑纱雨,“不出多时,下神京恐怕就要沦为鬼域了。” 永偃神京肯定接到了下神京异变的消息,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关乎寿元的灾祸,即使是修炼者,也只能避之如蛇蝎。 杜玄仑与相石卿低头沉思,各怀鬼胎;赫连如狱与萧艾静坐于尊位,闭目养神;而宋独自喝着闷酒,看上去闷闷不乐。 祓若所控制的资源,并非单纯是处决的冥陵那么简单。从大陆到海外,或禁忌、或外道,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产业,都在祓若运作。 祓若,是地下产业的心脏。祓若如果覆灭,对于两方而言,都是沉重的、难以接受的损失。 唯一的慰藉是,祓若王还在。众尊主只能寄望于文欲染能解决此次劫难。文欲染,自祓若诞生之日起,就是此地的祓若王。从没有人能看穿她神秘的面纱,了解她是何许人。 要真说谁能做真龙的对手,凭借那“相忘冥冥”的法界能力,或许她文欲染,才是最有可能的人吧。 一旁,玄潭牧拄着南冥古槊,眼神闪烁。 来到此地,以身涉险之前,龙宫盏曾告诉过他一件重要的事情——北北,就是北国的公主北潇。 在龙眠川三百宗城,她爆发星落命,杀了几位至尊,险些失控。最终,幸好与鎏金圣者谈成了条件,才捡回一条性命。如今的她,在海外的泰禅门静修。 “是小幻兽变成了你的模样,才把她从影至尊的掌控中唤醒。”龙宫盏对玄潭牧道,“她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是奕国的九皇子奕正。不知道你知道她是谁以后,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玄潭牧叹了一口气。 穿越几个时代的他,愈发懂得,统御一个国家,是多么沉重的责任。亿万万凡骨生灵的命运,皆系于帝王一手。他想成为奕国的帝王,北潇会成为北国的女皇,他们之间的命运交点,本应是冲突与博弈。 儿女情长,在帝王家,是奢望啊。 邢振恒不愿意做帝王,带着妻子拂袖东去。他身为修罗,恣意自在,身后却留下一代乱世,至今都是三国相争,中土无宁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要想太多,去泰禅门找她吧。”当日,龙宫盏拍了拍他的肩。 “能否回去,都是未知数。为千万年后的世界,误了此生此世,老来是会后悔的吧。” 玄潭牧深吸一口气,拄着南冥古槊的手微微松开。 至于你,龙宫盏,虽身陷百圣交汇的囹圄,但你毕竟,是骄傲如我,都自愧不如的人。你若是有所不测,恐怕这世界上,也没有人能阻止这场灾祸了。 从那里归来之后,你就要去寻帝江曦了吧。在无法之城浑浑噩噩这几年后,我也该去着手准备,做我该做的事情。 ...... 倒悬空洞世界,龙宫法界之内,圣者追想·薨与仗剑的少年之间,正爆发惊天动地的激战。 混沌荡,横扫六合,黄昏被魄渊揉碎,月影抹去流霞,漫天星辰坠落,化为龙宫砖瓦上滚落的弹珠。 浮舟飞渡,鬼神啸雨,涅盘梦路,忘川逆旅,深色流光在龙宫盏的左半身展翼绽放,融入黑夜。欲界行正逆流转,逢魔一刻,魔音叮铃,天公震怒。 圣者追想·薨化指为剑,日月瞳神光横扫,切裂重重空间,神光所过,龙宫砖瓦爆裂,海洋断作两片,天宇群星劈落,万物腐朽凋零。 龙宫盏随剑光闪烁,镂尘吹影、赤寰、魄渊、朦月一闪、涡龙漓澌、戛玉敲冰、随风绿野,七段迂回反转,纵横闪移。日月瞳神光割裂天地,却没有伤及龙宫盏一根毫毛。 “薨——”万手结印成宝塔状,一齐镇压,星空坠落,宛若轰然盖下的棺材板,要将龙宫盏封死。天地万物,就在此时此地,为龙宫盏风光大葬。 “地为棺,天为盖,天时之死,谁能逃脱。”风中又传来浅浅的哀歌。谅你英雄盖世,天下无敌,在这天时之死面前,又能做什么? 这个本要呈于真龙的最终难题,如今摆在了龙宫盏的面前。 他见到了那逝去的一百位圣者。他们立于海上诸天的四方,身后屹立着森罗万象的法天象地,每一寸毛孔,都是一方物质世界;每一寸虚影,都是创生的星云。 用足以使人世不存的力量,诅咒一个人的死亡。 他们的夙愿,他们的追想,在长天坠落的绝境一刻,要降临在真龙头上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少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太一主义 以足以使人世不存的力量,诅咒龙宫盏的死亡。 一百位圣者,为他盖下这座棺椑。承受这风光大葬的,本应是真龙,却因为龙宫盏的闯入,将圣者追想·薨逼入了绝境。 “真龙,他欠我一个人情。”龙宫盏如是想到。 地为棺,天为盖,就此永远迷失与空洞世界,那一滴垂泪的映照之中。天时之死,就是生而为人的终点,不由反抗,不可拒绝。 这一滴怜悯的眼泪,从来都是为了你而留存。 然而,纵使它有万般柔情,能抚慰生死的伤痛,也注定只是空流。 “因为,我已然寂灭。”龙宫盏抬头望天,如棺盖般落下的宇宙,穿过他的身躯,不曾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仿佛龙宫盏的存在,已经超脱于圣者所见的世界。 无我之境。 盖落的棺材板下,空无一物。 圣者追想·薨闭上双目。她已赐下死亡,使命已尽。 龙宫盏双脚离开龙宫,缓缓升空。他的身后,全新的羽翼正在形成。 领略无我之境后,龙宫盏对混沌经的领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回归原始,回归无想的世界,就要超越这片现有的天地。 一半黑翼、一半白翼,昼夜、晦明、清浊,泾渭分明,轮回流转,那只是人所畅想的永恒而已。 “原始羽化——”羽翼,如同鸿蒙开幕,徐徐展开。混沌光华之中,雕琢着万古岁月,如走马灯一般,阑珊在蝶影翩跹的长街。无心一眼,便是恍若隔世。 “恒※太一主义。” 龙宫盏为自己的羽化,觅得了一种完美的对称。从此,永恒的大道圆满,在这对万华镜之翼中,万古的岁月找到了逝去的悲愿,找到了梦中的永恒。 梦幻、神性、唯美。 万华镜之臂,轮盘状散开。龙宫盏与薨相对,此时的他,就如曾经的她那般超伟,无数的手印间,游走着无限的命运,随手一指,就为这片天地增添了永恒的规则。 恒※太一主义,将永恒之道承受的一击,如数奉还。 她从月光中跨海而来,他却向着月光腾飞而去。她的袖口侘寂而枯槁,他的羽翼却遍照诸天。她的到临呼唤了夜色,他的升华却宣示着黎明。 圣者追想·薨仍然紧闭双目。闭合双目之下,有残余的泪痕。 这一次,不敢与日月瞳对视的,是天时的女神。 这一次,是龙宫盏散花般的万华镜之臂,投下了那审判的手影。 “灭。”随着龙宫盏一字吐出,薨的双眼猛然睁开。这并非出自她自己的意志,而是因为龙宫盏的敕命。 天时之死,没能找到龙宫盏的真我,下一刻,却撞上了真正的永恒。 “我已约定的重逢,即使是你,也不能阻止。”龙宫盏的真言一字一句,都有道音相随。日月瞳神光穿过薨的双目,如同射入耀阳的光束,薨披着黑纱的巨躯仿佛被烈日直射的冰块,颓败着、消融着。 失魂的木偶中,不知是怎样的灵魂,最终得到了救赎。或许今后,这早已风化枯败的脸颊上,不再有虚妄与追想的泪流。 寄望于天时的人心,造就了这片可悲的空洞。 在这一夜,是少年的意志,赢过了天时的女神。 “来!”龙宫盏落在龙宫之顶,向薨湮灭的方向一招手,一枚印记落入手中。 这枚印记,是无数个手型彼此交握、拧结形成的环状。龙宫盏不知道,它代表的是夙愿与冀望,还是其中的痛苦与折磨。 追想之印,与沉沦之印一样,是拥有印记之灵的,唯一的印记。也是龙宫盏正式得到的,第八枚印记。 海潮退去,下方裸露的海床上,七扭八歪地,穿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宝物。秘术、功法、武具、天材地宝...... 在穿云破雾、终于显露的旭日阳光下,它们闪耀着诱人的宝光。 龙宫盏知道,那是原本属于诸多恒静空间的秘宝,因为交汇的缘故,同时出现在了此处。 近古时代,修炼世界令无数人眼红的宝藏,尽在龙宫盏眼前横陈,唾手可得。凶险与机缘并存,这是祓若之下,处决冥陵的铁律,恒静空间交汇地有如此凶险,自然就有如此机缘。 既然已经怀璧,就一怀到底。龙宫盏并不客气,将冥陵遗产尽数收入枯海遗梦之中。 九色秘藏、冥陵遗产。龙宫盏同时坐拥上古、近古秘宝,虽然说,他自己本身并不依赖这些外物,但这些秘宝依旧是意义非凡。 现在的他仅凭一人的财富,就足以振兴一个修炼时代。 龙宫盏想着,若是他能回到原本的时空......或许他可以重现属于大陆、属于中土的,最辉煌的岁月。 “不虚此行。”龙宫盏长叹了一口气。 套上印记,这片空洞天地逐渐模糊,脚下的海面似乎正在退潮。龙宫盏感受着圣者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内缓缓流逝,难挨的疲劳感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 深色的伯劳,在荒村的枯木间啼叫不止。刺耳的伯劳叫声,让蒙在黑袍中的旅人皱起了眉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来此,寻找一个迷路的姑娘。 走在久未开垦的田垄间,这里的阡陌错综复杂,好似迷宫。在这田间,曾追逐奔跑过的少男少女,他们的足印,都已被一场场大雨的淤泥填埋。 已然荒芜贫瘠的土地上,早已开不出鲜艳的花朵,只剩下齐腰的杂草。村落的房屋大多破落,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青苔。 旅人驻足于一块已然看不清字迹的石碑前,拂去蒙在石碑上的尘土。 石碑上刻着村子的名字。这荒村,名为“祓若”。 旅人伸出的手愣在了原地。从遗忘的彼端旅行而来的他,总觉得这两个字颇为熟悉。 树梢上的伯劳,用警惕而恶意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在说,“这里不欢迎你”。 记忆,逐渐追上了流离的旅人。残光中的话语,在耳畔回荡。 “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该是怎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我就像是游荡在这片黑暗中的游魂,却也依赖着这片黑暗。至于或许有过的初衷,我也早就忘记啦。” “倘若有机会,能帮你找到自我,我一定为你全力以赴。我懂得灵魂在迷失边缘游荡的感觉。我曾经在那眠龙的梦境中经历过,在梦中时,我以为那是一场美梦,醒来后,才惊觉那是最残忍的梦魇。”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从梦中醒来的准备。知道美梦只是一场虚妄,一定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文小姐,比起祓若,比起下神京,我更愿意救你。” 善待我的人,会得到好的结果。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旅人一直以来秉持的信条。 那么现在,迷路的姑娘啊,你现在又在哪条岔路口,独自迷茫;残垣断壁、枯藤老树之间,又藏着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 最后的恒静空间:荒村,祓若。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荒村 最后的恒静空间:荒村,祓若。 这是个很奇怪的村子——它只有一半是完好的,房屋成列,树木繁茂。它的另一半,则是一片空旷的、不毛的焦土,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把祓若村的另一半生生抹去了。 据村里的老人说,很多年前,有两位修炼界的强者在百里开外大战,他们对决的余波,将方圆百里都夷为了平地。那道冲击波,正好波及到了祓若村的一半。 那一天,祓若村一半的人都死了。 说起这个,老人总要看向村尾,一栋只剩下半边的小屋。那里面,住着离那道冲击波最近的幸存者。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亲,在自己面前化作齑粉,尸骨无存,冲击波在她身前一寸的地方停下,在小女孩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这种惨剧,在帝国建立以前,时有发生。没有人致歉,也没有人为这种事情负责。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村子来说,这与天灾无异。 再多苦果,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那个小女孩,姓文。亲人惨死,无处伸冤,别人看来人生中最沉痛的惨剧,只是她命运多舛的一生中,简短的开幕而已。 一夜,雷霆大作,在破屋中颤颤巍巍的小女孩,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她以为,就要有第二道冲击波,像割麦子一样取走自己的性命,送自己去见父亲与母亲...... 她没有哭。她对死亡没有感觉,因为她在活着这件事上,也找不到属于她的意义。 翌日清晨,小女孩顶着黑眼圈,在破屋边,捡到了一个男婴。 男婴在断裂的树桩边嗷嗷大哭,村口的恶犬趴在他旁边。小女孩发现,这只平时凶恶蛮横的大狗,在这男婴面前像一只温驯的忠犬。 男婴的眼睛很大,却流露着迷茫。小女孩忽然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或许弱者之间相依为命,苟延残喘地活着,便是他们生命的意义所在。 小女孩把他抱回了破屋里,那只恶犬一路跟着。回家时,男婴已经奄奄一息,小女孩喂给他水喝。她不懂得如何照顾婴儿般大的小孩,有什么能吃,便喂给那男婴。那男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小女孩弱不禁风,体弱多病,却一直照顾着那男孩。一直在帮助小女孩的,只有那条凶恶的大狗。 每一天,小女孩摘野果、野菜,那恶犬便去猎一些小动物。长身体的男孩食量很大,小女孩时常把自己的那份也让给他。 小男孩懂得报恩。他稍稍长大,有了力气,便偷偷跟着村里的猎人,自学了打猎。他很有当猎人的天赋,不知是为什么,被他盯上的猎物,无论大小,都是四肢发软,任他宰割。 此后破屋中的食谱,因为有了小男孩的出力,每日都丰盛了不少。 他们以姐弟相称,在田垄间追逐打闹,欢声笑语渐渐取代了村尾原本的冷清。本应孤苦伶仃的弃儿相互依偎,原本黯淡无光的生活有了转机。 这个在雷雨天忽然天降的孩子,吸引了村里不少人的注意。随着他一天一天长大,村里见识广博的老人却皱起了眉头。 “他是个修炼者啊,十二岁时,他就会觉醒。” 村人们围在破屋外,要趁他还没有觉醒,杀了这个小男孩。 “这只狗被他迷了心窍,留不得了!” 小女孩和小男孩扒在窗边,眼睁睁看着村人把那只大狗抓起来,抡起大斧子,把狗头砍了下来。血腥的一幕,让小男孩身体颤抖不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问女孩。 这个村子对修炼者的憎恨,并不是他的错。女孩不知道如何去向他解释,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去和他们说。”她把小男孩藏在柴火堆的夹缝里,拖着抱病的身体,推门而出。小男孩透过夹缝,只听得见依稀的对话。 “你把他藏哪了?这小崽子很危险,将来他一定会毁掉我们的村子,毁掉许多的村子。他活着,像我们这样的人,都会遭殃!” 村民们七嘴八舌,数着近些年来修炼者的罪状。他们的村子能有一半存续到现在,都是上天眷顾。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很善良,是个好人!” 小姑娘据理力争。她把小男孩视作亲弟弟,她不能接受再有人,在她的面前夺走她的亲人。 “傻姑娘,他们修炼者,都是一样的!”老人苦口婆心,“你在乎他,他以后可不在乎你!” “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就像是猪狗一样。现在和你亲近的时光,将来在人家眼里是耻辱。” 小女孩只是拼命摇头,堵着门口不让村民们闯进去。 “我瞧她是没救了,大概也像那恶狗一样,被小崽子迷了心窍吧。”有村民冷笑着,“修炼者会这种邪术,倒也不奇怪。” “看打!”暴躁的村人直接抡起了棍子。 小女孩抱着头,棍棒落在身上。村人们像打狗一样蹂躏着这不识时务的小姑娘。他们坚信,这小女孩的幼稚与愚蠢之举,会毁掉这座村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日落了,没找到小男孩的村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小女孩头发乱糟糟地,浑身淤青,把小男孩从柴火堆里拉了出来。 “姐,他们打了你?”小男孩焦急地要查看女孩的伤口。 “没有。”女孩道,“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男孩没有说话。他把女孩扶到脏兮兮的硬板床边,大狗的尸体还横在门外,苍蝇在尸体边盘旋,发出嗡嗡的、令人厌烦的声音。 女孩向小男孩说起了自己,和这座村子的过往。这座村子对修炼者的仇视,是经年累月累积而成的。她想告诉小男孩,这绝非是他的错。 小男孩握紧了女孩的手,要她不要担心,先躺着休息。 这些年,姐姐带着体弱多病的身体,一直在照顾他。小男孩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摔了一跤”这种谎言。他迫不及待,要等到觉醒的那一天。从那以后,他就可以像一个男人一样保护自己的姐姐了...... 每隔几天,就会有村人来找麻烦,每一次,都是女孩伤痕累累地回来。她知道,村民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却会真的取小男孩的性命。 每次,她都会告诫憋着怒火的小男孩,不要去仇恨这些村民。小男孩很听她的话,每一次都忍住了,没有冲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迫成熟的他们相依为命,度过了许多难熬的漫长冬天。 渐渐地,她不能再陪他在田垄间嬉戏了。一阵风,似乎就能吹倒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她逐渐流连于灶榻,目视着男孩每日元气满满地从猎场归来,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诉说所见所闻,也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们说,你是修炼者,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少女对男孩说,“这个村子关不住你。你会走出去,走到很远的地方,见很多的人,经历很有趣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原本的家人......” 男孩黯然神伤。随着年龄增长。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平凡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平凡的村落,离开含辛茹苦照顾自己长大的姐姐。 “变得很厉害之后,如果你能告诉你那时的同伴,告诉他们尽量不要伤害比自己弱小的人,我就很高兴啦。”少女挤出笑容。 这句话,男孩听少女说过很多遍,他也一直铭记在心,从未遗忘。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不越的长桥 男孩的十二岁,来得如此突然。没有人为他做任何准备,他就这么孤独地觉醒了。 他告诉少女,自己想起了曾经的事情。他出生在天空中、云层上的龙之故乡,生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降下了天劫惩罚,劈死了龙乡的神树。 他的族人以为不祥,便把他从龙乡遗弃。龙乡与这荒村一样,与世隔绝,里面的人都很冷漠,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自己的族群。男孩的出生害死了神树,对于他们来说,男孩便是族群的危害,厄运的象征。 那一天的雷暴,本应是他的终曲,他却幸运地遇到了眼前的少女,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少女对于男孩的恩情,男孩愿意用一生去报答。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这一天,卧病在床的少女把男孩叫到床头。 “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做到。”男孩说得很认真。 “你应该走出这个村,闯荡这个世界了。你生来带着天赋,不是平凡人,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少女道,“你忘了我吧。” 少女要男孩做到的事情,是忘了自己。 男孩哽咽了。这是他从现在,到此后伟大人生中,唯二的哭泣之一。 “变得很厉害之后,你会保护比你弱小的人吗?”少女抹去他的眼泪。 “不仅如此,我会让所有和我一样能修炼的人,都去保护弱小的人!”男孩重重地点头。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啦。”少女微笑着,“这是我们的约定哦。” 男孩与少女拉勾起誓。只剩下半边的破屋下,荒芜贫瘠的泥土中,竟开起了零星的金盏花。 临行前,男孩送给了少女,一块蓝灰色的鳞片。 “我是龙族,这是我的逆鳞。”男孩对少女说,“如果你遇到了危险,用这块逆鳞呼唤我。无论是怎样的敌人,为了你,我都不怕!” 男孩离开后,少女的破屋从此变得冷冷清清。她狠下心,让男孩忘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品味孤独的准备。 男孩的人生会很精彩,而她的人生则无意义。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本不会有交集,也不应该有交集。 信件,却还是零零散散地送到少女的手中。男孩用歪歪扭扭的拙劣字迹,向她描绘着他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就好像他仍旧在不远的地方打猎,日暮之时就会回来,与她在炉火前聊得手舞足蹈。 我不是要你忘了我嘛。一个人读着信件的时候,少女总会独自流泪。 “比起忘了你,我感觉,还是改变这个世界比较简单。”长成了少年的男孩这样写道。 “虽然你从来不给我回信,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样,但我还是想让你放心。我从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会创造一个弱者受到保护的世界。到时候,我回村子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游遍这大千世界。” “文欲染,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姐姐。” 少女手指划过少年粗劣的笔迹,哑然失笑。这个“染”字,他翻来覆去修改了几遍,最后还是写错了。 她把蓝灰色的逆鳞和一整沓信件都珍藏了起来。有它们在,仿佛她最快乐的时光就还没有走远。 关于文欲染此后的人生,旅人收回了颤抖的手,没有再看。 一个独居于荒村角落的,美丽的、手无寸铁、体弱多病的女孩,她还能过上怎样的人生? 少年的大名,在大陆之上渐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伟大的真龙,盖世无敌,君临天下。他如约改变了这个腐朽的世界,对抗物竞天择与弱肉强食的法则。 在他终于完成了约定,衣锦还乡,回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荒村中时,所见,不过遍地的孤坟。 悲伤,是你我之间,终不可再跨越的长桥。 他甚至不知道,在哪一座孤坟之下,埋葬着他最在乎的人。 破屋之内,少女破落的枕下,蓝灰色的逆鳞与叠在一起的信件,彻底击碎了他的心防。少女用娟秀的字迹,修改了他大大咧咧写下的错别字,那一个“染”字,写到一半,墨水似乎枯干了,终没有落下的后半个字,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这一次,他不再是小男孩,而是举世无敌的真龙大帝,却仍跌坐角落,嚎啕大哭。 “陛下......”侍从伸手就要去扶。 “滚!”令狐化龙咆哮着,天空中雷霆震怒,降下暴雨。 他的逆鳞,死了。 她也没能忘记自己,但为了这份铭记,她却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令狐化龙今后,还有数不尽的岁月,但她,只能在思念的郁郁寡欢中荒废了此生此世。 “我之过,我之过也!”令狐化龙怀抱着蓝灰色的逆鳞,捶胸顿足。时光积淀,它非但没有蒙尘黯淡,却愈发晶莹剔透,拥有它的人,却早已是冢中枯骨。 如果他不曾留给她这段不切实际的念想......她的人生,是否会有所不同?最后,她没成为他的牵绊,他却成了她的枷锁。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火光中,令狐化龙将逆鳞投入熊熊烈火之中,那漫天扬撒的信件,都像点燃的蝴蝶,飞舞着,凋零着。 “忘了我。”他最后说。这一刻的他,就像是那一年,独自离开荒村的那个男孩,十步一回首,失魂落魄。 忘了我,从真龙的口中说出来,就成了箴言。 ...... 最后的恒静空间:荒村,祓若,一切喧哗与热闹散去,只剩下一头蓝灰色长发的姑娘,静静站在破屋前。 他的存在,已经深深烙印于世界的终端,世间万物,都再也忘不掉真龙之名。令狐化龙说出箴言,要文欲染忘却,不知不觉,却成了最扭曲的诅咒。 为了忘却,文欲染只能选择忘掉一切,忘掉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也忘掉她短暂的人生。她被剥离于世界之外,从此与永偃神京的真龙,成为彼此的倒映。 她是忘却一切的孤影,接近她的人,也会落入无底的倒影世界,相忘冥冥。 旅人站在大雨滂沱的另一边,望着破屋前,失魂落魄又茫然的文欲染,心如刀绞。 真龙成就了帝国,而文欲染成就了真龙。少女与男孩之间的勾指约定,成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滥觞。 “我会让所有和我一样能修炼的人,都去保护弱小的人。”男孩的话语,如今成了约束这偌大帝国的铁律,你却不能见到如今的国泰民安,平安喜乐。 旅人缓缓向前。他将踏足的地方,是相忘冥冥的深渊。人不该触碰自己的倒映,因为这片湖泊,叫做忘却。 每一步,尘世都在身后越离越远;每一步,她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闪灭。 目光瞥向大雨积成的水塘,倒影中,旅人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令狐化龙,正少年。 “我回来了,姐姐。”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忘却之印 令狐化龙,对这个世界没有亏欠,只欠文欲染一次重逢。 如今,龙宫盏跨过人心的空洞,击败圣者的追想,来到最后的恒静空间,化身为当初的少年,从深渊中拉起了沉没的少女。 因为见证过,所以不会错过。龙宫盏对帝江曦许诺的重逢,这一次,他不会忘却。 所以,即使是相忘冥冥的幽海,他也会拉着文欲染,一同浮上,逃出生天。他是旅人,却不是过客。 你忘记来时的路了吗?没关系,我还记得。 “我早就死了,祓若就是我的坟墓。”文欲染像往常一样,用手指缠着自己的蓝灰色长发,那是他逆鳞的颜色。 “那天我出去接你,短暂离开祓若的时候,灵魂中有一种强烈的迷失感。这里是我的恒静空间,我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 文欲染与令狐化龙,只能成为彼此的倒映。 悲伤,是你我之间,终不可跨越的长桥;而忘却,就是横在其间的,逆流之河。 “你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奠基者。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盛世。”龙宫盏道,“我在倒悬高塔借了你的威风,说了要报答你,就一定会做到。” “明年暮春,我要登上龙乡去见帝江曦,如果你不能到场,我在这个时代走过的路,就不再完整。” 龙宫盏笃定,发生在文欲染身上的诡异,也是意志造成的灾祸。而这份意志的主人,恰恰是真龙。 真龙在极悲之际脱口的言语,成为了诅咒文欲染的箴言。真龙之名,烙印在世界的本质之上,所以忘却真龙,与忘却一切几乎等同。 “你要如何做?”文欲染道。虽然希望渺茫,她当然希望脱离这永世迷惘的苦海。 “把手给我。”龙宫盏让文欲染伸出手来。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蓝灰色的手环。蓝灰色,如同她的发色,如同真龙的逆鳞。 忘却之印,沉重的禁锢。 “不行,你取不下这个印记的。”文欲染摇了摇头,“这其中忘却的力量,已经关联到世界的层次。想要转移印记,必须付出同等的、忘却的代价。” “你想要忘记世界,还是要世界忘记你?” 幽幽的话语,带着文欲染逐渐熄灭的希望,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这两种代价,我都不能接受。”龙宫盏实话实说。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强硬地,不顾文欲染阻拦,从她手腕上取下了忘却之印。 “你这是何苦呢。”文欲染拦不住龙宫盏,龙宫盏已经无法回头。 忘却之印,闪烁着幽光。忘却,是最沉重的伤害。他要如何承受? 龙宫盏却笑了。“龙宫盏”,也曾在世界本质上,留下自己的烙印,不是吗? “愿世人,忘记我的传说。”他道。 文欲染怔怔的目光中,他顺利戴上了忘却之印,而他的真名,在芸芸世人之间流传的光环与力量,也在忘却的诅咒中悄然褪去。 龙宫盏与帝江曦,这个家喻户晓的传说,在世界层面的意义上,与真龙,是同等的存在。龙宫盏找到了自己的筹码,向忘川的逆流,换回了文欲染。 从此,没有人会记得,传说中的英雄龙宫盏,为修炼者换得长久的人寿;也没有人会记得,那段传说中的爱情故事。 褪去传说光环后的龙宫盏,在明年暮春的约战中,将完全失去身为“龙宫盏”的天然优势。 “......谢谢你。”文欲染道。 文欲染想说更多的东西,却没有说出口。世人皆在忘却,她却在慢慢忆起。无数的记忆涌入她空虚的脑海,在这一刻,她从忘川归来,真正活了过来。 “我什么也没有失去,不必为我惋惜。”龙宫盏道,“我要去寻帝江曦,并不是因为我名叫龙宫盏。传说没有牵绊我,我也不想让它牵绊世人。如此正好。” 忘却之印,成为了龙宫盏的第九枚印记。这枚印记,从古至今也是唯一,它的印记之灵,便是眼前的文欲染。 文欲染已经死了。她的苏生,是忘却之印的结果,她也只能依赖忘却之印而存在。 虽说是印记之灵,但文欲染却是自由的,除了不能距离印记本身太远以外,她能根据自己的意志自由活动。她能如臂使指,使用忘却之印中的力量,全天下能完全免疫她忘却之力的,只有忘却之印的主人龙宫盏。 即使比起沉沦之印、追想之印,这也是无比特殊的一枚印记。 “不过你这祓若王,恐怕是做不成了。”龙宫盏干笑一声。 “你以为我想当?”文欲染白了他一眼。自从脱离忘却之印后,她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许多神采。 “祓若,就不该有王这种东西存在。”文欲染坐在篱笆间荡着腿,“至于那帮尊主那边......就当我死了吧。” “也是。”龙宫盏道,“比起外面的大千世界,祓若这个地方,真的是无聊透顶。” 真龙曾许诺,要带文欲染遍游大千世界,可他没有做到。这一下,他又得多欠龙宫盏一个人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比了个“请”的手势,文欲染跳下篱笆,化为一道蓝灰色流光,钻进了忘却之印中。 最后的恒静空间:荒村祓若,就此消失。 ...... 漫天的黑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身在祓若的尊主,还是界碑下的乐正峥一行都松了一口气。 灾祸,万幸又是无疾而终。 “话说,明年暮春,龙宫盏就该上龙乡去赴约战了吧。”牧青瞳掰着手指头,时间过得真快。 “大陆近些年来,最闪耀的两个年轻人,在龙之故乡一决胜负。”乐正峥感叹,“去年令狐青邀我去过一趟龙乡,那帝江曦确实是惊艳,许多心高气傲之人,都成了拜倒在她身后的追求者。” “以他的才貌,从中脱颖而出并不是难事吧。”雪花芙蓉笑笑。 乐正峥颔首。在他看来,只有龙宫盏配得上帝江曦,也只有帝江曦配得上龙宫盏。这两个年轻人“素未蒙面”,却是天作之合。 所以全天下,唯有龙宫盏有此资格,登上龙乡赴约。 牧青瞳挠了挠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所有人眼中,龙宫盏与帝江曦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 只有龙宫盏自己知道,曾经盛行的传说,已经从世人的脑海中悄悄褪色。链接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力量,不复存在了。 而此时的祓若之下,众位尊主望着一个人从天倾阁废墟走出的龙宫盏,都从尊座中惊立而起。 诸多恒静空间,在他的身后缓缓崩解。处决的冥陵,随着龙宫盏的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历史的埃土之中。 “祓若王冕下呢?”相石卿问出了他们都关心的问题。 “她值得所有人的敬重。”龙宫盏不直接回答他,而是这样说。 众位尊主肃然起敬,保持沉默。如此而来,不仅文欲染的目的达到了,某种意义上,龙宫盏并也没有说谎。 直到龙宫盏安全走到萧艾身边,玄潭牧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没了祓若王,杜玄仑、相石卿会干出什么违背身份的事都不奇怪。 龙宫盏拥有单独登上龙乡赴约的机会,他们是又眼红又妒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蓑笠翁退出,文欲染不再,龙宫盏没有了隐形保护伞,当下,最为危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战书 “她所做的事,值得所有人的敬重。”龙宫盏的话很模糊,但好在意思已经传达到。文欲染本就不怎么插手祓若的事务,有她没她,祓若照常运转。 “这样听你说话,好奇怪。”文欲染幽幽的声音,在龙宫盏的脑海中响起。她现身在他身旁,半浮在半空中,像幽灵一般。 除却龙宫盏,其他人都看不见她。 龙宫盏忍俊不禁。文欲染是自由的,她可以选择突然真正地现身,那样做的话,一定会把这些正准备无法无天的尊主吓得半死。 “诸位,我来提议,此次讨伐聚合体,玄潭牧将之击杀,立下大功,拯救了祓若,应赐祓若之印。”龙宫盏环顾众尊主,“诸位以为如何?” 祓若之印,是祓若颁发的印记,十分稀少。须当所有的尊主同时同意,才能被赐予。 玄潭牧要得到前往帝都的机会,必须拥有印记。他以火铳“玄扃”击杀圣者力量聚合体,为祓若立下不世之功。龙宫盏此次,就要为玄潭牧争取这祓若之印。 除此以外,便是故意转移重心,让尊主们暂时不把目光聚焦于处决冥陵的问题。 身为尊主的龙宫盏,自然是带头投出同意票。 龙门夫人、鬼至尊举手表示同意,南鱼尊主萧艾自然是站在玄潭牧这边。令人捉摸不定的六眼豪杰宋,现在竟几乎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先前,是玄潭牧将她从聚合体攻击下救了出来。仅凭这点,在宋眼中,玄潭牧就值得受赐祓若之印。 玄潭牧懂得龙宫盏的良苦用心。持有印记后,他便可心无旁骛,去海外泰禅门寻北潇。到时候,距他们所有人帝都重逢的日子,便就不远了。 “反对。” 不出意外地,“东都浪客”杜玄仑要动用一票否决的权利。见到有杜玄仑出头,相石卿便就很聪明地,投了赞成票。 杜玄仑与玄潭牧本无怨无仇,如此做,就是为了恶心龙宫盏而已。 “毕竟,是由祓若王冕下控制了聚合体,玄潭牧只是补上了最后一击而已。”相石卿脸上还是那种标志性的假笑,“东都浪客的反对倒也不无道理。祓若之印事关重大,此事再商榷一下,也是合理。” 龙宫盏心中冷笑。这两个人,恨不得此事再“商榷”个半年,他龙宫盏再在倒映城与他们纠缠,不去赴约才好。 没有了传说为龙宫盏撑腰,这些至尊更是肆无忌惮。 杜玄仑摇着扇子,脸上挂着微微有些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龙宫盏挑衅。他这副翩翩然的样子,配合上他俊秀的面容,还真能骗到不少无知少女的芳心。 “这种轻浮之人,最是恶心。”然而,文欲染在一旁,对杜玄仑的评价毫不留情。这话,也说到了龙宫盏心坎里。 他以身为“浪客”而自矜,龙宫盏却为之不齿。 “话说,如果尊主里不再有你,我的提议就通过了,是吧?”龙宫盏看向杜玄仑。他说出的话让众尊主都是一惊。 “那是自然。”宋抚掌。这个酒疯子看热闹总不嫌事大。 “我以尊主之名,向你发起决斗,东都浪客。”龙宫盏将早已备好的战书甩在杜玄仑脸上。 他向蓑笠翁说过,要手刃杜玄仑,就一定会做到。 尊主们沉默不语,杜玄仑又惊又怒。被一个证道境修炼者如此下战书,至尊的颜面何在? “虽不知你又有了什么倚仗,胆敢在我面前这般说话,但既然你要送死,那别怪本尊主下重手了!”杜玄仑狠狠一收折扇。 半月后于倒映城决斗,龙宫盏的挑战,他接下了。 不止是他,倒映城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龙宫盏是一时气急,才妄图挑战至尊。正如杜玄仑说的那样,他在送死,在自取灭亡。 “行吗?”回到南鱼尊主的辖地后,玄潭牧查看龙宫盏的情况。 “此次事成,一箭三雕。”龙宫盏道,“杜玄仑的弟弟,似乎是当今的宰相吧?你说我要不要看在他面子上,留那家伙一个全尸?” “你还真是自信。”玄潭牧哭笑不得。龙宫盏居然已经在考虑杜玄仑的死法了,仿佛他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杜玄仑一死,你前往龙乡赴约,再无阻碍,而我能得到祓若之印,安心暂离大陆。不知这第三只雕,是什么呢?”玄潭牧问。 “处决冥陵之下,再无恒静空间。冥陵遗产,皆在我手。若不在我离开祓若之前,震慑一下这帮尊主,恐怕日后走在路上,都得提心吊胆。”龙宫盏道。 这第三只雕,便是龙宫盏大摇大摆,从祓若带走冥陵遗产的通路。 决斗的地点,选在了倒映城正中的浮岛。倒映城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尊主间爆发的决斗。 一边,是成名已久的强者,东都浪客杜玄仑。他在倒映城只手遮天,根深蒂固,身为杜氏家族长兄,谁都说不清他真正有多少影响力。 另一边,是在倒映城掀起惊涛骇浪的年轻人,拥有全祓若最雄浑的资产。不少人都盼着他被杜玄仑击杀,那九色秘藏,也当顺理成章地被祓若瓜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令人骇然的劫难刚刚过去,祓若人似乎就忘了当时的恐慌。决斗当天,几乎所有人都引颈期盼着。血溅五步的决斗,最能让这些刀口舔血之辈沸腾。 龙宫盏独臂,只抓一把带鞘的梦路刀-逢魔近景,一袭黑衣“墨染冬雷”,静静站在浮岛一端。 另一端,杜玄仑仍然手持折扇,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自恃有玄象境的修为,面对龙宫盏都不知道怎么输。 上一次,在古战场紫霄町,他一路追杀龙宫盏,把后者打得倒退千里。若不是蓑笠翁出手,龙宫盏当场就会被他格杀。这一次,在无路可退的浮岛上,众人见证之下,龙宫盏连倒退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龙宫盏,你这么一个无趣的人,如何配得上末法武神帝江曦呢?”杜玄仑道。龙宫盏抱剑不语,且听他高谈阔论。 “爱情,就像熏香,在其中侵淫得越久,那香气就会越醇厚诱人。比起我,你这个雏儿在女人眼中,岂不显得无趣而寡淡?” “本尊主的床帏间,流连过不下百位称得上美的女人。我懂得如何让她们愉悦,也从她们的身上得到愉悦。与我杜玄仑在一起的机会,对于女人来说,是她们应彼此竞争而争取的荣耀!” “而我,情愿把这份荣耀,送给末法武神一份,你却要剥夺她与我在一起的愉悦吗?” 杜玄仑滔滔不绝。他的狂热拥趸中,自然不乏女性,此刻尖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你在......说什么啊!” 龙宫盏皱眉。杜玄仑毫不加掩饰的轻浮,反而却成为了他口中人格魅力的醇厚与成熟,让龙宫盏感到不可思议。 多少人,会在虚伪轻浮的欢愉中蒙蔽、迷失,在最后失意的恸哭中,还欺骗自己,这不过是一段失败的“爱情”。 龙宫盏并没有义务匡正天下人的愚见,对于眼前的杜玄仑,他此时只有必杀的决心。 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对于他与帝江曦的故事,都是一场亵渎。 在所有人不敢眨眼的注视中,一代老牌尊主,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悍然战在了一处。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彼岸夕照 “这龙宫盏,他真的只有证道境吗......” 倒映城中,无论是尊主还是其他人,看着与杜玄仑战在一处的龙宫盏,都发自内心地惊叹着。 “他的战斗方式,即使是我等,也是从未曾敢想过的。”龙门夫人把手收入袖管。千锤百炼,死生之间,达到的空想级,又岂是常人能够揣度? 与圣者追想·薨一战,龙宫盏放飞残照蝴蝶,将天时之死刻画而下,形成了一丝地狱道的气息。黑潮白月,悲面垂泪,彼岸夕照。 除却我道之外,轮回六道皆备,虽然人道、地狱道并不完全,但道心的完满,也标志着龙宫盏独创的残照境,达到了至巅。 残照境,是去往过去的境界。衔烛天照、岁月流照、彼岸夕照,残照之光,从熹微,步入玓瓅,终成无垠。 只有理解了龙宫盏独创的残照境,才能回答尊主们内心的疑问——现在的龙宫盏,当然不只是证道境。他与至尊相战的本钱,是残照境巅峰。 “你的力量,甚是古怪。”杜玄仑挥舞着散乐:太鼓槌。没能瞬间压制龙宫盏,让他感到有些脸上无光。 龙宫盏暗笑。即使是至尊,面对活在过去的残照境,也会有强烈的不适应感。这便是他集中爆发的契机! 空想无忧世界,牵引着一众领域轰然展开。从乐正峥的鹿生遥渚,到赫连如镜的镜天无一,千万年时光,随着龙宫盏的空想架起了桥梁。 而见到了镜天无一的鬼至尊赫连如狱,一向冷漠如冻霜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柔和的波动。 一时间,浮岛之上,众领域环环相扣,分割诸界,斑斓盛况,让一干观战之人惊叫出声。 “这便是他的绝活吗?”宋抱着酒桶,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人施展出别人的领域,就已经足以惊为天人。 “不合常理。”萧艾机械地道出四字评价。 领域狂潮之内,杜玄仑忽然身形一滞,向一侧歪倒。他瞬间明白,这是宋掌握领域“醉”的效果。 眼见,便能掌握。龙宫盏所修之道的包罗万象,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至尊,自有至尊的傲气,面对相隔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对手,若不能立时取胜,日后在祓若尊主之间,如何有颜面立足? “散乐:二重半月。” 杜玄仑从法界之中,取出第二面折扇。他双手双扇,气息提升了一倍,立足于斑斓领域之中,构筑简易自成世界,岿然不动。 龙宫盏明白了,这家伙在恒静空间交汇地时,一直在隐藏实力。即使宋陷入危机,他们被聚合体压制时,他都没有任何作为。 气息提升一倍,对于玄象境来说是何等概念,龙宫盏立即就体会到了。 “无趣之人,让你见识一下,何为乐趣。”杜玄仑持扇遮面,白衣飘扬,独立于空想无忧世界之中。 乐趣便是,在全力出击的时刻,你脸上的绝望! 龙宫盏却是面无表情,照常攻防,仿佛杜玄仑的气息提升,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你这家伙......”杜玄仑微恼。他不知道龙宫盏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不知死活。自己的状态正佳,抱着速战速决、一击必杀的决心显露实力,龙宫盏却恍若未闻。 “你这副无趣的表情,实在是可憎,可憎!”杜玄仑扇骨交击,“本尊主便用这一招,将你轰杀至渣!” 这是最凶险的散乐,杜玄仑的杀手锏。黑衣提灯的女鬼,在他的身前显现,那盏枯锈的提灯中,有恐怖的热量正在酝酿。 焚烧人心的烈焰,是女鬼对人世的报复。她用修长尖锐的指甲划出散乐,令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一阵酸麻。 “这一式,即使是东都浪客,也要酝酿好一些时日,才能蓄出一发吧。”宋打着酒嗝。 “龙宫盏有诸多古怪,长久拖延,他必落于下风,所以选择速战速决,以求一击制胜。”赫连如狱双手抱胸。一向寡言少语的鬼至尊,竟对龙宫盏给出如此高的预期。 “这小白脸,真的是急了啊。”另一边,相石卿独坐于高台,摩挲着手中玉石,“不知这急了的疯狗,能否一口,把他吞下呢......” 龙宫盏眼神凝重,杜玄仑嘴角掀起残忍的弧度。 “区区证道境,能死在这一招下,也算是不负天才之名了......” “散乐:鬼灯太夫。” 女鬼开口尖啸,她吹出的风,穿过枯锈提灯,化作烈焰长龙。枯黄色的火焰,焚灭诸多空想领域,幻变成女鬼嶙峋的大手,抓向龙宫盏。 凄厉的风啸,让整个倒映城都摇晃着,摇摇欲坠。 龙宫盏单手成印,黑白双翼飒然展开。原始羽化-恒,是丑恶鬼焰中格格不入的永恒日夜。 “永恒之道,你最后的底牌已出,那么接下来这......”杜玄仑冷笑着,话说到一半,忽然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般,不能再语。 枯黄色火海中,拥有玄象境感知的他,感到了浓浓的、生死危机! 换做从前,龙宫盏的永恒,到此为止。可是如今,这只是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黑白溶解于混沌光华,永恒的万古岁月流转不息。龙宫盏羽化的最终形态,万华镜之翼,徐徐展开。 “原始羽化-恒※太一主义。”龙宫盏随着双翼升空,“蔽日混沌之下,第一个亡魂啊,昭告世间,于重逢之路横陈,要付出何等代价。” 倒映城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见过如此唯美的羽化,仅仅是远观,就感到无尽的苍茫、莫名的神启,泛舟于万古陌生的岁月,觐见万物的始祖。 在龙宫盏悬浮的身前,有净琉璃飞旋组合,精心雕琢,化为了一个出尘仙女的模样。她手中提灯,淡雅沉郁,莹莹微光,如同天照。 仙女衣摆之下,流出真那罗王与神女飞天。她们倒弹琵琶,云上宴乐,俯瞰人间一切欢豫,将神性写作乐曲传唱。 太一主义,将永恒之道挡下的一击,以龙宫盏的方式,全数奉还。 仙女吹灯,倒映城中的灯火,仿佛在这一吹下,都不禁黯灭。 杜玄仑变了脸色。他积蓄许久,连交汇地都没舍得用的一击,今日用来对付龙宫盏,没想到最终要正面对抗这一击之威的,竟是自己。 鬼灯太夫,在龙宫盏的手中,却仿若仙神。净琉璃之火,瞬间吞没了杜玄仑所立的地方。 观战者、尊主们纷纷起身。一切的反转,就在瞬息之间,恒※太一主义的反击,吞没杜玄仑的身形。面对自己的最强一击,东都浪客生死不知。 “面对至尊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等恐怖的底牌。”相石卿感到有些后怕。他庆幸自己见有杜玄仑出头,便投了赞成票。他可不想在自己的至强一击下身死道销。 “打得好!这娘娘腔,老娘早就看他不爽了。”宋大咧咧地,直接为龙宫盏喝彩。她又打了个酒嗝,揉了揉额头。 “可惜,他还留着一口气。小家伙,你得乘胜追击啊。” 尊主们都向前一步,引颈期盼。最终的结果,马上就要见分晓。 琉璃色火光散去,杜玄仑灰头土脸,甚是狼狈。在他的脚边,横陈着许多已然被烧成焦炭的散乐:白雪姬。 他祭出了所有库存的白雪姬替身,才从至强一击中偷得一口气。 至尊重伤,但却未死,支持龙宫盏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奉还 杜玄仑缓缓起身。他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糟糕状况,看着浮岛对面,一脸冷淡的龙宫盏,脸上却露出了狞笑。 倒映城中,玄潭牧身体紧绷。杜玄仑吃了这一击,还有战斗的余力,对于龙宫盏来说,是大危难。 至尊脱离死亡威胁,愤而反扑,就连身旁的萧艾、宋都要退避三舍,而龙宫盏却无路可退。 “无趣的小子,这一次,是我......”杜玄仑的话又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龙宫盏云淡风轻,毫不惊慌,在他手中,暗色的追想之印已经就绪。 杜玄仑还在至强一击中挣扎求存之时,他就已经在酝酿着印记。他的战斗环环相扣,有条不紊。 “你......” 杜玄仑惊怒于自己一举一动,甚至是从至强一击存活,都被龙宫盏算计在内。他手中持有之物,让本就状态极差的杜玄仑,坠入再无希望的深渊。 “若非有万全准备,十足把握,我岂会轻言斩杀至尊。”龙宫盏道。他无视杜玄仑所有的言语与神态,只专注于自己设想的诸多可能。设想的结果,便通往那恒定的胜利。 你死,我活。 屈指轻弹,印记发出清脆的嗡鸣,追想之印如同砸入空间之海的石子,荡开黑色涟漪,把天地拖回龙宫盏曾见证过的,人心空洞之中。 “天时之死 薨。” 苍白木偶般,超伟的女神像,随着龙宫盏的呼唤重临世间。如同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一般,她是潜藏于追想之印的印记之灵,她掌握的力量,便是天时之死。 倒映城内,一片哗然。对于突然现身的天时之死,众人纷纷退避,乱作一团。那样的存在,仅仅是直视,就会感到寿元如流水般消耗。 这是祸乱下神京与祓若的灾变,如今它的力量,掌握在拥有追想之印的龙宫盏手中。 她作出手印,投下死亡的阴影。尊主们闷声不响地低头坐下,不再直视浮岛。因为她的现身,这场决斗的结果,已经没有了悬念。 若是杜玄仑全盛,还能作出抵抗,可惜他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如何能逃过天时之死的追捕? “我的弟弟,乃是当今宰相,你敢杀我?”杜玄仑真的慌了。他抛开身为尊主的骄傲,把自己的弟弟搬了出来,企图震慑住龙宫盏。 “我龙宫盏手下,死过许多堪称是强者的存在。为我所杀,是一种荣耀啊。”龙宫盏冷笑道。 “我现在,情愿把这份荣耀送与你一份,你却要剥夺自己,青史留名的机会吗?” 同样的说辞,换了对象,龙宫盏全部奉还给杜玄仑。 杜玄仑的表情出奇地难看。他看出了龙宫盏坚定的杀意,才悔悟自己所作所为,已经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还是得恭喜你,从自己的最强一击中活下来,赢得了留下全尸的机会。” 天时之死的手影下,杜玄仑哀嚎着。他的生命化作黑潮中挣扎的水滴,终于没有了声息,湮没在众生的大海。 他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浮岛的正中。一向精致示人的东都浪客杜玄仑,最后的死相却是如此凄惨。 倒映城中,鸦雀无声。众人直勾勾地盯着杜玄仑的尸体,盯着他胸口的七枚刚玉章。不出意外地,这些刚玉章都落入了龙宫盏手中。 杀人越货,以印章为凭证,这是祓若的规矩。 东都浪客阵营这边,则是一片惨淡。尊主惨死,他们这些追随者日后在祓若,便是待宰羔羊。其中得罪过其他尊主的,更是无路可走。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夜鸦”谢靡。他骗了龙宫盏,赌错了赢家,龙宫盏持有罗刹之印如赫连纲亲临,这点他没有妄语,从今往后,他也再难于十夜堂立足。 “既然所有尊主都已赞成,那么祓若之印,也该赐下了。”龙宫盏纵身一跃,从浮岛进入倒映城。 唯一反对的杜玄仑已经惨死,其余尊主亦没有异议,赐下祓若之印的仪式,便如期举行。 “玄潭牧击杀聚合体,拯救祓若,赐予祓若之印天经地义。”相石卿笑容满面,“只是龙宫盏小兄弟,你把冥陵遗产全部带走,是否有些不妥?” 龙宫盏闻言,心中一凛。尊主们消息果然灵通,他前脚带走冥陵遗产,后脚恒静空间的变故就被发现了。 他自然明白,倒映城的产业多种多样,并不依赖冥陵遗产。相石卿只是借着怀璧一事假公济私,顺理成章地为难与他而已。 如果相石卿想要把自己拖在祓若,不让他赴约,龙宫盏可能要让他失望了:比起与帝江曦的约定,在他眼中冥陵遗产一文不值。 没等龙宫盏开口,相石卿忽然倒退数步,一脸惊诧的样子,让龙宫盏都感到疑惑。 “追想之灾,何等凶险。凶险越大,机缘越大,这不是祓若的教条吗?”文欲染不知何时现身在龙宫盏身旁,惊退了上一秒还在笑里藏刀的相石卿。 “龙宫盏带走冥陵遗产,本王认为妥当。相石卿有话说?”文欲染漂浮着,飞到相石卿跟前。她比相石卿要矮,相石卿恨不得钻进土里,不敢直视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真的是祓若王,而不是龙宫盏的幻术。龙宫盏骗了他们,祓若王她根本没死!想到这里,相石卿忽然一震,龙宫盏从没有说过祓若王已死,是他们在这里擅自揣度,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没......没有话说。”相石卿道。拿得起放得下,这是相石卿在祓若风生水起的智慧。 “今后,本王要离开祓若一段时间,去龙乡为龙宫盏助阵。我警告你别乱来。”文欲染说完,就化为一道蓝灰色雾气,消失了。 相石卿脸色铁青。祓若王要在龙乡为龙宫盏助阵,在末法武神面前,他相石卿岂不是一败涂地。 见他不发一言,闷头就走,龙宫盏知道,一向聪明的相石卿这一次,算是吃瘪了。 “又借了你的威风。”龙宫盏有些无奈。 “这些人,巴不得我死呢。”文欲染哼哼道。对于这些惺惺作态的尊主,她早已忍很久了。 翌日,祓若之印赐下,近年来,除了末法武神帝江曦外,玄潭牧是第一个有殊荣受赐此印的年轻人。 龙宫盏祓除灾祸,在暗面,而玄潭牧击杀聚合体,在明面。明面上,玄潭牧是解决交汇地灾难的首功,对于他得到祓若之印,倒映城中少有异议。 没有了冥陵遗产,继蓑笠翁之后,南鱼尊主萧艾宣布退出祓若。而玄潭牧,准备随他一起离开大陆,去海外看看。 他也有想见的人,要赴的约。 龙宫盏要去龙乡赴约,他玄潭牧,也要去赴自己的、不成文的约定。此去一别,又是山川悠远。 “祝你成功。”龙宫盏为玄潭牧送行。 “也祝你!”玄潭牧大笑,与龙宫盏碰拳。这一年多在祓若,他们并肩作战,仿佛又回到了千万年后的“当初”。 “我剑锋所向,无不成功。”龙宫盏半开玩笑,让玄潭牧不必担心自己。 “帝都,永偃神京,咱们之后,不见不散。”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赴约之路 “什么时候出生的吗......不记得了。”天城道,“从前的事情,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我猜,可能是在暮春吧。”奕离笑,“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花,一般都在暮春初夏的时候开放啊。” 特殊的情感,随着分别与重聚的轮转,愈发地深刻。 他与她之间,向来是含蓄而隐忍的。他们没有那种一触即燃,又倏忽熄灭的爱情。正如龙宫盏曾经说过的那样,“可能在暮春”,这就是龙宫盏与帝江曦之间,若即若离却不可割舍的温度。 如今,你我的约定,就在暮春。 龙宫盏漫步在下神京春雨后的街道,帝江曦的车辇曾碾过的车辙,如今落满了红泥,在这一年春风去后,要滋养出繁盛的夏花。 他穿过漫天飞花而行,衣袂飘扬。月中聚雪,是梦中的天伦之乐;墨染冬雷,是不存的诀别之刻。 “好俊的少年人!” 有人赞叹道。巡逻的帝国士兵中,年轻的士兵忽然停下来,怔怔地看向龙宫盏的背影。 “怎么了?”后面的士兵差点撞上他。 “我认得他。”年轻的士兵道,“在龙眠川那会......” 在龙眠川,他曾被那人手中热饼的香味吸引,引得那人莞尔一笑,忍俊不禁。这样的小事,明明很容易忘记,却如同神启一般,一直萦绕在年轻士兵的心头。 那是一颗赤诚的心灵,那是一个伟大的人啊。 街上,马车的珠帘被掀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叶徽夫妇?”龙宫盏见到马车中的人,也是惊奇。 十夜酒会大胜后,竹叶雪的生意越做越大,美酒甚至远卖到了龙门川。叶徽夫妇如今出行,都有大批的守卫相护。 “龙宫先生,今年的竹叶雪,比往年都要香,请不要推辞!”叶徽下车,送与了龙宫盏几坛竹叶雪。盛情难却,龙宫盏没有拒绝。 朱望峰满面春风。祖传的酿酒工艺,在他们这一代,终于能发扬光大,名垂千古。 他们曾说过,希望能让竹叶雪,成为龙宫盏与帝江曦的喜酒。如今虽然传说已经褪色,但那份美好的期望,依然留存。 商务繁忙,后车催促,叶徽夫妇不能久停。与夫妇二人道别后,龙宫盏继续向前,出了下神京繁荣的城郭,来到龙门川风情万种的郊野。 空中一阵清风吹来,龙宫盏抬头仰望,碧色的长龙从天而降,它的背上,坐着须髯精心编扎的老者。碧色的青龙变回人形,那是个拥有绀青色长发、天仙般的女人。 “能让柳老挪动贵体,从山庄出来一趟的,也就只有你了。”令狐青笑道。龙宫盏没有想到,柳龙泉竟也会出席他所赴之约。 “龙宫小子啊,我第四把古王兵器呢?”柳龙泉开口就问道。 “柳老,我也想啊。”龙宫盏表示无辜,“十夜堂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古王,可不是随处可见的鸟雀,想抓就抓。” “唉。”柳龙泉抚着胡子长叹,“十夜堂能等,帝国可以等,只是老头子我,并非长生不老啊。” 令狐青拽了拽柳龙泉的胡子,让他不要说丧气话。自从柳龙泉的女儿离开后,她一直在扮演柳老亲人的角色。 “这些年,你也真是辛苦了。”龙宫盏对令狐青说。 真龙沉寂,匡扶社稷,在龙门川、龙泉川两头跑,龙族与帝国的重压,都在令狐青那有些柔弱的脊背上。 “不辛苦。”令狐青摆了摆手,“我还是带柳老,先去甘木台上落座吧。他非要先来见你一趟......龙乡怎么走,你知道吧?要我送你吗?” “不必了,我认识路。”龙宫盏谢过令狐青的好意。通往重逢的路,说什么他都不会忘的。 令狐青轻轻一笑,化作青龙腾空,带着柳龙泉远去。龙宫盏继续向前,跨过浣女洗衣的小溪,不惊扰枯坐假寐的钓者,兴起点拨山间练功的修士。 这一路来,闲云野鹤,洗脱祓若的心计与下神京的市井气,回归最纯洁的开始。龙宫盏时常在想,传说中龙宫盏与帝江曦初遇于花海,他们彼时,怀揣着怎样的忐忑不安、心猿意马? 龙宫盏此时,就如每一个将赴心上人之约的青春少年一样,忐忑不安,心猿意马。 天空中霹雳万丈,雷龙盘旋,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徐徐降临。龙宫盏只感叹,赫连纲这个要面子的男人,又“公款私用”了。 “拿了好酒,不叫我怎么行?”赫连纲爽朗的笑声,比他的人到得更快。龙宫盏从枯海遗梦中取出一坛竹叶雪,赠与赫连纲。 “竹叶雪啊,三年没享用过了,甚是怀念。”赫连纲抱着酒坛,爱不释手。在他身后,十夜堂成员们也徐徐走下空母。李光雨、白腾、施蔚、王蹚......熟悉的面孔,几年之后再度聚首,并非为了古王,而是为了“终夜”将赴的约定。 “夜鸦谢靡,我已经替你处置了。”白腾拍了拍龙宫盏的肩,“这种小人物,就不必脏你的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以茶代酒,与赫连纲、十夜堂诸人相敬。赫连纲贼心不死,正要再劝龙宫盏饮酒时,忽然身体一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龙宫盏身后。 “怎么,我来陪你喝,不行吗?” 听到这“豪放”的声音,赫连纲的嘴唇都哆嗦了,脚底抹油,转身欲走。 “六眼豪杰”宋从龙宫盏身后的树丛里闪了出来,一把拉住赫连纲:“老娘就知道,偷偷跟着这小子,一定能遇到你。赫连纲!今天你可别想跑了......” “哈哈......”众人大笑。爱酒的赫连纲,在嗜酒如命的女疯子面前,几乎是瞬间便败下阵来。 “我得上甘木台了,去晚了,抢不到好位子喽。”赫连纲招呼十夜堂诸人,回到大夜弥天号上。宋自然是理所应当地、摇摇晃晃地混了上去。 “要我捎你一程吗?”赫连纲把酒坛夹在腋下,回头看向龙宫盏。 “我自己走。”龙宫盏道。谢过赫连纲的好意,他目送唤雷石空母随雷电升空,拨云见日,暮春的阳光再一次照在他身上,和煦微凉。 穿过密林与山涧,攀登龙门川最高的雄峰。山上村庄的彩旗招展飘扬,小女孩追着雀儿,从他身边跑过。嬉笑声渐行渐远,那是龙宫盏从未体会过的童年。 半山腰上,蓦然回首,龙门川的城市,在旷阔的平原上星罗棋布。春雨之后缓缓抬升的云霭,似新娘将遮未遮的团扇。 “这就是他承诺的世界吗?”文欲染坐在山崖边,摇晃着赤足。她的眼神中尽是喜悦,却隐隐泛着泪花。 “好美。”她回头对龙宫盏说。龙宫盏颔首,对于眼前的风景,这是最恰当的修辞。 比起曾经的荒村与破屋,这样的世界,才值得人们沉浮于其中啊。 真龙没能如约陪她走完的路,她跟着这个少年,一步一步,慢慢补偿。 “这是你为他设想的世界。”龙宫盏任由蝴蝶停在他的肩上。从花田中飞出的蝴蝶,似乎忘却了自己的初衷,晕晕乎乎地,流连在美好的事物之间。 “我们正在做的,便是守护她,直到永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九层魔城朽木刻 山峰上,龙乡为龙宫盏降下了天桥。那是一段通天的阶梯,隐没在云深不知处,阶梯的那一头,通往龙的故乡,约定的重逢之地。 “龙乡,龙觉津。” 白鹿的蹄子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牵着白鹿的隐士,依然是那样地超然物外,不落俗套。 “它单独为一个人降下天桥,百年来这是第一次啊。”乐正峥抚摸着白鹿的颈边的毛发。它的皮毛细腻,像雪一样白得纯洁无暇,龙宫盏也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 它蹭蹭龙宫盏,亲密地好似当初神鹿原中的鹿群一般。 牧青瞳、雪花芙蓉跳下白鹿,伸着懒腰。 “靠近龙乡这边,动物生灵都变少了。”牧青瞳嘟着嘴,有些不满,“这些龙族,也不知道收敛收敛自己的威压。” “小娃娃,你懂什么!那些自然生灵是懂得敬重,自发地远离龙乡。它们可不像你,整日信口开河,不知天高地厚!”在牧青瞳身旁,蓝衣老者抖着胡须,与牧青瞳争辩。 这为老不尊的样子,正是应龙。当然,应龙真身离不得龙泉川,这也只是它一道分形。 正巧遇上,龙宫盏便与乐正峥一行人在山间小道同行。 “你就打算这么空着袖管,去见帝江曦吗?”乐正峥对龙宫盏道。 龙宫盏失去左臂,而来已经十多年,他的身体已经默认了独臂。要创造出全新的身躯部分,凭空造物,除非他达到圣象境,成为一名圣者,否则无法做到。 “多谢提点。”龙宫盏道。他自然希望以最佳的面容,去面对这场意义非凡的重逢。若是身有缺憾,未免可惜。 “需要我出手吗?”乐正峥笑。他是圣者,正如当初赫连纲替代龙泉水源一般,他也有凭空造物的能力。 “且容我自己一试。”龙宫盏谢过乐正峥的好意。他请求乐正峥一行为他护法,而他,则要往身躯的更深层奥秘探寻。 玉血之中,流淌着隐晦的术式。那是阿哞檀香玉修罗景,每一层,都在挑战天意的权威,开发它所不容的禁术。 空空如也的左臂处,有经络与血管缓缓延申。它们的构造,比凡夫俗子的身体复杂千万倍,在那其中,有无数的时代跃动,层层叠叠,有如魔城一夜拔地而起。 天空中,有阴雷酝酿,天劫将成。乐正峥、应龙为龙宫盏左右护法,圣者坐镇,天劫不敢落下。 “创生术式。”乐正峥低声惊叹,即使是他,念出这四字的时候,也只能轻声低语,恐招来天意的妒忌。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五景,九层魔城朽木刻。 龙宫盏雕刻着自己的身体,如同雕刻魔城的鬼斧。他知道,传说中的龙宫盏,曾见证过九层魔城刻成的景象,他把那一瞬的残照,录入自己的血脉之中,成就了第五景。 他偷走了神道的本领,从此超越生命。 创生术式,九层魔城朽木刻。 他的左臂,就在这细致的雕刻中成型。它与身体的契合程度惊人,仿佛龙宫盏从未失去过左臂。魔城构造,充斥着臂膀的经络血脉,生生流转,它所代表的,是永无止境的雕刻,绝对的再生能力。 随着龙宫盏对九层魔城朽木刻的掌握,这种魔城结构,会蔓延到他的整个身体。 “你从哪里学会这一手的?”乐正峥啧啧称叹。传说褪色后的龙宫盏,只是平平无奇,年轻一代第一人而已。这般年纪掌握一种创生术式,未免也太过离谱。 “偶然所悟。”龙宫盏向乐正峥、应龙拱手,“多谢二位为我护法了。” 龙宫盏不多说,乐正峥、应龙也不深究。龙宫盏转而与牧青瞳、雪花芙蓉聊着近年发生的事情,提到灾祸的诞生与平息,龙宫盏自己都多少有些恍惚。 无论如何,他都走了过来,站在这天桥之下,如约而至。 白鹿腾空,朝天而去;应龙现形,踏雨乘风。他们把通天的桥梁留给龙宫盏一人独行。这条路,也只有他,才有资格踏足。 龙觉津,龙之故乡,约定之地。 这三年来,所有的牵肠挂肚、念念不忘、辗转反侧,都在通往甘木台的道路上,走向终点。 神树下,甘木台,龙族圣地。灵帝始皇令狐化龙曾于此封禅,而此时此刻的盛况,不亚于彼时彼刻。 靠近西方的一侧,已然座无虚席——令狐青、柳龙泉、赫连纲、乐正峥、应龙、沈在渊、龙门夫人、“帝国之垒”蒙百诚,都已安然落座。 这些赫赫有名的当世强者身后,站着一众年轻人,牧青瞳、雪花芙蓉、十夜堂众人......靠近西方的一侧,是龙宫盏的坚定支持者。他们来此,是因为他们都与龙宫盏有不凡的交集,有不凡的情谊。 在龙宫盏人生关键的一刻,有他们为其撑腰助阵。 东侧,则坐着龙乡的三位代表:红发老者、黄金眼瞳的青年,与皮肤黝黑却身段妖娆的女人。龙族代表身后,挺立着一位全身蒙在铠甲中的护卫。那护卫气息不凡,却犹如静物,站立不动。在这三位龙族身边,还坐着当今宰相杜玄奂,以及龙门川闻名的收藏家相石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见到对面的阵容,相石卿的心,早已凉了一半。 甘木台上,少女静立等待着。她的青丝垂落如瀑,随着神树虬枝间穿过的清风,散发空谷幽兰般静谧的暗香。偶然为风裹挟的轻质衣裙,勾勒出神韵的曲线。 她今日不同往常,一袭素净的黑裙上,绣着着树枝般的、身上开着曼陀罗华的龙形。自然与狂想交揉在沉郁的色调之中,那一抹冷淡的墨痕;隐匿于她每一寸髪丝间的晨风,是征服三川的绝色。 她曾于滨海当关,一剑斩灭楼船巨垒;也曾折服倒映城,令无数强者竞折腰。 帝江曦,她是修辞的始祖,借以定义“美”的模板;她是创生的神只,所不能理解的风华。 她走过俗世,就留下无数遐想。灯火阑珊中匆匆一瞥,便成了萦绕余生的永恒悲伤。 因为有了帝江曦,这个世界才有了诗。无缘得见的美神啊,从今往后,会有多少断肠句将你勾勒! 第三年暮春,龙觉津的天桥上,脚步声从风中传来。它不疾不缓,如玉槌敲击冰块,那是少年的心旷神怡,亦是天地的柔弦轻鼓。 众人缓缓起身。文欲染从蓝灰色迷雾中钻出,随意地坐在了西侧一方的栏杆上,略显俏皮地荡着赤足。 “当初请你去接他,果然没错吧。”乐正峥走到栏杆边。 “差一点,就永远迷路,走不出来了。”文欲染道。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这个少年,就如同一盏明灯。圣临年间,他是忽然降临的福音,角斗战王,猎杀螣蛇;于在渊城夺魁,独战海外至强天才;力抗圣者一击,挫败宗门复辟;祓除沉沦、追想之灾,救大陆于水火。 他扛下了所有的运命,奔波三川。以证道境之微末,与盖世之圣者忘年,岂是偶然。 龙宫盏,越过他所有的丰功伟业,他又何尝不是翩翩少年、风华绝代! 这世上,只有如此少女与之相配,才不让人觉得惋惜;也只有如此少年拥她入怀,才不会引得红颜祸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心照不宣 龙宫盏登上最后一节阶梯。暮春时节,本该是万物生长的时候,临近甘木台了,地上却落满了神树的枯叶。 龙乡的神树死了,在真龙出生的时候。 这一切,龙宫盏都并不关心。他只想要越过重重飘飞的落叶,看向那对他魂牵梦萦的双眸。 在旁人看来,这是初遇。然而,这是一场重逢。 帝江曦与龙宫盏的视线,在空处相碰。这一眼后,现世与传说交错成一场虚梦;这一眼,恰似当年在花海相逢。 这一眼,即是千古流年,是我许诺于你的岁月。 ...... 混沌终古之前,第一个世界,在大陆的最东方,是他们初遇的花海。曾在传说中流传的相遇,并不如人们幻想得那般美好。 少女一瘸一拐,在海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浑身是血,满脸淤泥。从东往西的少女,与自西向东的少年,本要擦肩而过,她却倒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我打输了一场很重要的战争。”她轻声呢喃,如同梦呓。 繁花无情,没有浪漫,她从海的那一边走来,浑身浴血。他们的初遇,包裹于重重谜团。 帝江曦,你是那一天,从这个世界缺席的晨曦吗? 昏迷的前一刻,她触碰到少年微微僵硬的身体。那份温暖,和久违的情绪,让少年一向冷漠的心灵有了悸动。 他背着她转身,离开了天涯海角。在他们身后,大海漫过了浅滩,只留下险峻的高崖。 少年照顾着她。她整日只是梦呓,目光呆滞,茶饭不思,而少年敬她如宾,毫无逾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是从天而降的美丽空壳,是那样地羸弱、无助,若非是他,换作是此世任何有瑕的心灵,她都难逃悲惨的命运。 九尾说,美丽是一种诅咒。她把这份诅咒,也带给了这个少年。从觊觎的交织目光中,携手奔逃的他们,没有一句言语,却已心照不宣。 你为什么能逃脱美丽的诅咒?是你不懂爱,还是你心中的爱,超越了俗世观,是真正神圣不可亵渎的净土? 龙宫盏,你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圣人呢? 他就像一个对雕像说话的怪胎,患了孤独的顽疾。他也曾有悲惨的身世,在隐忍与苦厄中过活,也曾失去所有的目标,放弃一切权力,迷茫地在花海与潮涌间沉沦。 她打输了一场很重要的战争,他却打赢过数不胜数的战争。他杀过无数仇人,也踏过尸山血海。他是很多人的梦魇,并非是什么善类。 二十岁以前,就已经过完了全部人生。这就是天才的、可悲的龙宫盏。 他曾把一切践踏在脚下,尊严、诚信、大义、梦想......直到最后他才发现,他犹能坚守的,只剩下那一个“爱”字了。 世人皆畏我龙宫盏,有谁能心怀热忱,看着他的眼睛,向他诠释那一个字的含义呢? 他偏激、孤独。他才华横溢,却寡言少语,像一个不知命运的、癫狂艺术家。他来到这无垠的海边,其实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一天的晨曦,是独属于他的,新的开始。 我不是个圣人,有了你,我才变成了圣人。 “我还活着,诸国之间就不敢有战端。”龙宫盏坐在篝火边,“已经十年了,大陆无战事。你打输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战争呢?” 他本不期望有回应。这只是他多年以来,对着沉默的她独自诉说的习惯罢了。他已不再是掌控诸国命脉的,那个曾经的自己,恩怨已了,他只想成为她一个人的英雄。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和你一起战斗。”龙宫盏抬头望天,语气萧然,“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了。” 谁曾想,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不知道。”帝江曦伸出手来,感受着空气中业已微薄的真气,“我不知道。” 她不知何处去寻仇,也不知何处去寻回曾经的一切。世界已经进入末法时代,这会是她犯下的过错吗? 龙宫盏,这个世界会有人要去打那场不公的战争,但那不应该是你,不该是我渐渐爱上的你。 她慢慢开始说话了。从烛火熹微下的夜谈,相敬如宾的距离,到黑暗中紧紧相拥,彼此取暖。这一剑断水,染血的手、沉重的谜团,都随之了却终末。 从此,唯有心照不宣,直到永远。 传说中,一言蔽之的“重重不由己的命运”,是多少年如一日的栉风沐雨。天下,再没有比这更曲折的爱情。 ...... “好久不见。”帝江曦道。这一刹那,风吹起她的长发,回忆为他们拉开幕帘,追述很久很久以前的情愫。 “好久不见。”龙宫盏道。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一切旁观者,都是云里雾里。 即使没有龙泉源之水的助力,千万年时光的隔阂,也被龙宫盏与帝江曦的这份羁绊,轻易击败。 “你变了好多。”龙宫盏有些感慨。如今帝江曦身上的气质,与他认识的那个“天城”大有不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想试试吗?”帝江曦微微一笑。他们相视而笑,亦是心照不宣。 “来。”龙宫盏与帝江曦同时拉开架势,竟都是古意孔雀流。 拳掌相击,拉扯擒拿。龙宫盏之拳翩然潇洒,清新脱俗;帝江曦之拳飒然飘逸,风姿绰约。 “他二人所用之拳法,竟是同源。”甘木台上众人惊诧,也道不明个所以然。 龙宫盏与帝江曦,在神树之下共舞。一同操演古意孔雀流,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孔雀王府中彼此依靠的童年。 孔雀拳越来越快,一时间,甘木台上铮铮金音,百鸟争鸣,弥散的拳风在虚无处幻化,如同孔雀开屏时的斑斓雀羽。 大陆年轻一代至强者的对碰,在诸多旁观者原本想来,会是顷刻间针尖对麦芒,雷霆霹雳,然而龙宫盏与帝江曦,却如同在跳一场久别重逢的双人舞。 西侧这边,一派其乐融融。柳龙泉与沈在渊两个老头凑在一起,聊得胡子乱颤;赫连纲故意和宋隔得远远的,把蒙百诚拉过来说话,引得后者的目光中无限幽怨。 乐正峥与文欲染靠着栏杆,静静地观看场下二人相战;几个年轻人窃窃私语,猜测这神秘的蓝灰头发女人是谁。 令狐青则盯着东侧。东侧,龙族三位代表神情都很凝重,红发老者靠在椅背上,金眼青年则是闭目养神,妖娆女人斜坐着,似乎在刻意避开令狐青的目光。 他们三人身后的守卫,看上去更加深藏不露,隐匿在头盔之后的视线,令狐青无法捕捉。 当朝宰相杜玄奂正襟危坐。龙宫盏杀了他的哥哥,他却没有任何表示。谁也猜不透,这个聪明绝顶之人的态度究竟如何。 而一向自诩智慧的相石卿,在杜玄奂身旁,显得有些不够稳重了。他的目光盯着场下与帝江曦共舞的龙宫盏,恨不得要将其生吞活剥。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龙门桐孟之月 “二位!能不能认真一点呀!”赫连纲提着嗓子叫道。 大陆年轻一代的巅峰一决,可不能全程用强身健体的养生拳。 众人抚掌大笑,甘木台中,龙宫盏与帝江曦相视一眼,各自退开。 “从天桥下一路走来,我有所明悟。这一式,我想赠与我们的重逢。”龙宫盏道。 帝江曦盈盈一笑:“我也有一式从未用过,只送给你。” 龙宫盏沉心静气,拉开拳势。他全身真气极度内敛,外表平静如水,真气汇聚于体内,极度压缩下,每一缕玉血都在沸腾。 甘木台上散落的神树枯叶,在他的脚边盘旋,树叶随风,沙沙作响,来自原始天地的荒蛮气息,随着枯叶的扰动缓缓铺开。 一路行来,他都在思考,龙乡的神树,究竟是什么。 闲暇之时,龙宫盏参阅九色秘藏中的典籍,对龙族最辉煌的时代有所了解。天下皆趋新而忘本,唯独立足于残照境巅峰的龙宫盏,善于追根溯源,从过去汲取力量。 真龙出生的那天,神树死了。这甘木台再也没有开花,没有结果,只有年复一年的枯叶,宣告着伟大一族的倾颓。 龙觉津,曾经,这里是万龙停泊的港口,永恒的龙之故乡。那些龙族,何尝不是从神树上生长的枝条,它们得到了灵性,乘云而去。 神树,就是祖龙。 莽荒生灵,由植物而始,也由植物而终。 龙宫盏的八荒拳,从凶兽雷狰伊始,到神话中的四象神兽,再到拉动天宇的六龙,本以为已然走到终点。可是现在,龙宫盏悟了——他险些,就错过了大千世界中,最雄浑的力量。 神树,祖龙,万龙之祖,生灵之根。这偌大的旷野上,尽是祂的子民。 龙宫盏的双掌在身前划出玄圆,飞舞的神树枯叶聚集到一处,在他身后形成玄奥的环状。它们随着龙宫盏拳掌的轨迹轮转。 这是全天下最羸弱的力量,枯死的生命,无力的挣扎,一丝丝伤春悲秋的感慨,就是它存于世间的全部意义。 神树摇晃着,似要应和龙宫盏的情绪。树叶沙沙作响之间,竟有低沉的龙吟。东侧一边,龙族代表纷纷起身,望向似乎在回应龙宫盏的神树,眼中只有惊骇。 神树,已经死了千年了。 龙宫盏的脚边,开始生长出树苗。它们迅速成熟,与天齐高,然后断去根系,蜕变成龙。至高生命的诞生过程,在龙宫盏的意念之下复现。 帝江曦的衣裙上,有身上开花的长龙。直到见到她的那一刻,龙宫盏才把这一切的因果串联了起来。自然是一个封闭的环,只有理解了祖龙的卑微,才能领悟祖龙的壮伟。 枯叶变成龙,环绕在龙宫盏身后的玄圆。它们腾翔九天,飞跃轮回,身上开出花朵,那时的神树还不叫神树,叫“祖龙”! “祖龙,也请你见证。”龙宫盏缓慢握拳。随着他这一拳成型,天光暗淡,神乌朝觐,枯叶中一轮圆月张开,宛若祖龙的明眸。这旷世一眼中,是龙宫盏与帝江曦的重逢。 狂风,吸入那炽热而壮伟的光轮,莽荒大地上升腾的群龙,托举着上古的明月,映照崩塌的天门。 “八荒-龙门桐孟之月。” 枯叶再生,化作群龙,托举明月,映照古今。愿我们无论四季枯荣,都如明月长久。 这便是龙宫盏要送与帝江曦的,美好的寓意。 “那我笑纳了。”帝江曦一笑倾城。她今日的笑容,比这些年加起来还要多。 龙宫盏一步,跨过天门,一拳轰出,龙门桐孟之月。这一拳触及八荒奥义,震古烁今;这一拳的浩荡声威,引一众盖世强者都瞠目;这一拳的无双风华,引一众年轻天才竞高呼。 木生祖龙,对月孤啸,朔风惊起帝江曦三千青丝。 这一幕前,天地寂静,无人抚琴。她葱指向侧,拨动虚空,十万真那罗王纵声啸歌,骤雨激弦。贯彻始终的靡靡之音,此刻是被那一瞬炽热撕开的裂帛。 赤光,从帝江曦指尖迸射而出。从她的眼眸开始,直到长发、裙裾,炽烈的鲜红色如同漫过的赤潮。 从前,帝江曦的美丽是冷淡的、内敛的。如今,她却如同绽开的红莲,恣意盛放着超然的绝艳,眉眼之间,苍生醉生梦死,翩然踏过,便是三世火劫。 她身周流转的氤氲,是本该转瞬即逝的霄色;东皇钟铠玻璃霞盏,映照瞳眸之角狂野的朱红。她对美丽的诅咒道一声“荒谬”,犹自沉鱼落雁。 在你我相逢之前,我是末法时代荒芜的长夜。我为你准备的日出之刻,等待那双少年的眼睛,已经太久、太久。 天城曼华圣变——赤帝,朱弦绛鼓。 甘木台上,年轻男女齐齐惊叹,老人们缓缓坐正,赫连纲放下酒壶,令狐青哼出风中的曲调。 “佳人再难得!”乐正峥一拍栏杆,轻轻吟唱。他有击鼓唱和之意,却自知并非知音。能与这朱弦绛鼓相配的,唯有那“龙门桐孟之月”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在天地间点起红烛,遍染甘木台荫蔽的苍绿,在人间寻到与之相媲的风华,便堪是一场盛宴。 木生的祖龙,与红莲的芳菲,交错盘桓,如琢如磨。这是帝江曦对龙宫盏的回应:不错,即使世界于此刻焚尽,亦当如此! 无论四季枯荣,都如明月长久;此世焚灭与否,日月皆当如旧。 龙宫盏与帝江曦同时双手合掌,次法界,开。 此时此刻从龙宫拔地而起的苍翠,已然是真正的祖龙,是结出万千虚像的天空树,铸造混沌万相的神宫。 翩跹起舞的残照蝴蝶,是它托于秋风的花叶;延申到无穷宇宙的生命规则,是它潜藏不露的根须。 从龙宫玄度到残照龙宫盏,这就是他的成长。 此时此刻从花海轰燃的红莲,不再意味着凄然的凋零与毁灭。它淌出在火中诞生的长河,孕育一亿个澎湃的宇宙。它们都如正绽放的一花,在斑斓中永恒扩张。 是谁缓步折花,追根溯源,便通透了世界?那必然枯朽的扩张盛放中,是谁的忧愁,升格成了物哀? 从花燃忘忧到一花亿世界,这就是她的回归。 他们的次法界,若从天空向下俯视,犹如两瓣阴阳鱼,回旋交融。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泼洒苍红的急弦,倾泻绀青的竹乐,重塑悲颓的时空,谱写褪色的传说。 “他们从前就认识吗?”雪花芙蓉问。这里,也就只有牧青瞳知道龙宫盏的过往。 “嗯。”牧青瞳道,“他们以前就很要好的啦。” “很羡慕。”文欲染坐在栏杆上,玩着自己的头髪。 “真不错啊,这两个年轻人。”乐正峥点了点头。他看向赫连纲,后者正注视着场内,指关节在椅背上打着拍子。 一东一西,坐镇宇内,庇荫帝国,岂不正像极了他们二人。帝国的未来,若有这两人做顶梁柱,他们也就无忧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天香染袂 赤帝朱弦绛鼓,与龙门桐孟之月的碰撞,让整个甘木台的气氛达到了顶点。而一花亿世界与残照龙宫盏的展开,则生生把观战的诸人拉回了残梦中的盛世。 烧灯续昼,衣锦夜行,龙宫盏与帝江曦携手漫步于空旷的长街。他提着古朴的长剑,她打着朱红的油纸伞,明月皎皎,小雨淅淅沥沥,似停未停。 暮春之际,人总感叹,年光如春花闪逝。 国艳带酒,天香染袂,为我留连的日子,终究会唱进歌谣之中。 “暮春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会聊追短景,清商不暇馀妍。不如留取,十分春态,付于明年!” 街边酒肆之中,赫连纲与宋烂醉如泥。在他担起沉重的责任之前,在他们心之所向还未有分歧之前,赫连纲还能敞开心怀,不顾形象,与她一醉方休。 高阁露台之上,坐着令狐青与文欲染,朝龙宫盏二人遥遥招手。他们本该也是亲人,令狐青当叫文欲染一声“姐姐”。 柳龙泉、沈在渊与吕班如则在她们身后打着牌,灯火映出了他们的身影,柳龙泉玩不过那两人,气得胡子发抖。 “阿青,你来你来,老头子我再玩下去,底裤都要输光了!” 帝江曦与龙宫盏相视,莞尔一笑。 蒙百诚摆着一副苦瓜脸,在禁殿门前值守。龙宫盏与帝江曦散步经过,正巧碰上雪花芙蓉、李光雨等年轻人。他们追着花车一路行来,身后是人流如潮。 “帝江妹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李光雨赞叹道。帝江曦的绝色美丽,已经让“恭维”二字都失去了意义。 “前面赏灯,可谓是人头攒动啊,要想寻一处清闲,是再也不能了。”王蹚东张西望,“只是不知堂主,又躺在哪家酒肆不省人事了......” 帝江曦挽着龙宫盏的手臂。她不喜人多之地,龙宫盏自是知晓,奈何芸芸众生不解风情! “莫要担心。”一只大手从身后,拍了拍龙宫盏的肩膀,却是乐正峥。 “从禁殿穿过去,可寻一座高阁。”乐正峥道。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守门的蒙百诚,后者瞧着一脸悠闲的乐正峥,暗地里骂一声混账,也是无法,为龙宫盏二人让开了一条路。 “多谢蒙将军了。”帝江曦道。她一开口,蒙百诚连道“没关系”、“小意思”,今夜原本值守的苦恼之情都被冲淡了许多。 乐正峥领着众年轻人,路过禁殿。禁殿中应龙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他对秉烛夜游兴趣不大,早早入眠。众人皆是窃笑,轻手轻脚。 格格不入,是高阁之上,独自端坐的杜玄奂。他的眼中,是对面楼台之上众星捧月般的龙宫盏、帝江曦,他的手中,是兄长杜玄仑遗留的折扇。 一花亿世界,残照龙宫盏,这令所有人心向往之的虚梦。我的蠢哥哥啊,你何必去横插一脚,落得个身死的结局呢。 杜玄奂知道,帝江曦看他那哥哥的眼神中,只有冷漠与厌恶。她不是那些从众的女人,喜欢风流的浪子。既然斯人无意,去触碰那少年的逆鳞,便是不智。 从来都是他支撑着杜氏家族。龙宫盏与帝江曦,就是未来的乐正峥与赫连纲,是帝国的顶梁柱。杜玄奂从乐正、赫连二人的眼神与态度中,已经读出了他们对帝国的意义。 杜玄奂不可能支持杀他哥哥的人,也不可能让整个杜氏家族,去为杜玄仑陪葬。他会掌握好这之间的平衡。 “宰相大人,倒映城相石卿求见。”下属来报。 “不见。”杜玄奂缓缓躺靠在椅背上。屋檐之上滴落的稀疏雨滴,映照着夜色中所有的纸醉金迷。此夜的繁华,终究只是龙宫、帝江二人绘出的残照而已。 甘木台上,杜玄奂推开了相石卿的手。 “此事莫要再提。”杜玄奂道,“我自有决断。” 帝国宰相,是何其聪明、知形势而知利弊的人。他知道相石卿的心思,也知道他若一意孤行,结局将与杜玄仑无二。 有赫连、乐正支持龙宫盏,靠修为与力量是扳不倒他的,更不可能为杜玄仑讨回什么公道。 龙宫盏杀杜玄仑,是在倒映城。那本就是个无法之地,无从追究。 更何况,是杜玄仑先以至尊身份,欺压、追杀龙宫盏,最终被越级反杀,只能是咎由自取。这事情龙宫盏了结得完美,聪明如杜玄奂,也抓不出破绽好为难他。 给杜玄仑留了个全尸,已经是给他这个宰相面子了。 相石卿与杜玄奂各自思虑,而龙族代表这边,则炸开了锅。他们还在纠结,为何龙宫盏能引动神树的力量,让神树有所回应。与西侧看台的其乐融融、全神投入相比,东侧诸人就显得坐立不安,心乱如麻。 场下,龙宫盏与帝江曦相战正酣。这场盛宴,令在场年轻人都得到启迪,受益匪浅。 帝江曦袖口一拂,从红莲天火中取出白色的长刀。遗心剑-曼陀罗华,刹那间冰寒了天地,独自冷艳超绝。 “你不是不爱用剑吗。”龙宫盏笑言道。不能与她论剑天涯,曾被他视作遗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在我的记忆中,有剑。”帝江曦道,“你愿成为为我执剑的人吗?” 龙宫盏回应她的,是出鞘的禅心剑-优钵罗华。幽蓝剑光,与遗心剑交相辉映,斩灭浮华虚梦,回归真实的此刻。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龙宫盏道。 两人缓缓升空。在她身后,是刹那蝶影,月落乌啼,黑帝霜钟冥陵。他身后,则是恒※太一主义,净琉璃之万华镜,不为其他,只为与她的风姿相映。 倏忽间,他们变了。他们脱离天地间存在主义的幻惑,挣破茫茫人世牵绊的枷锁,独立于万物之外。 不约而同地,龙宫盏与帝江曦,一同进入了无我之境。 “这下连我,都要望洋兴叹了。”乐正峥道。他看向赫连纲,后者也对他摇了摇头。 无我之境,是可遇不可求的最终心境。别说赫连纲了,就算是多年修心的乐正峥,也没有触及过这层境界。 军阵对垒,不过茫茫人海相逢一场。幸而这样的天才都生在大陆! “老师,历史中,还有过参悟无我之境的人吗?”雪花芙蓉问。 “我的先祖,圣人乐正煌。”乐正峥道,“他可能是第一位,也是在他们二人之前唯一一位,晋入过无我之境的存在。” 圣人乐正煌,距今已经不知多少年了。无我之境,就是这般地存在于假想之中,直到被龙宫盏与帝江曦亲身验证。 “多年来,我自诩拥有着圣人的血脉,投身自然而修心,希望修成无我之境。然而,当年的很多事牵绊着我,不可抹去的伤痕,是大道之上移不开的大石。”乐正峥叹息,“这样的心境,此生我是达不到了。” “你别气馁,有时间,有先例,对圣者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令狐青安慰他。 “年轻人还没成熟呢,还不是我们感叹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赫连纲把脚翘在栏杆上,他瞟了一眼一旁的柳龙泉三老,“这不,比我们老一辈的,虽说修为是差了点罢,但这不还是生龙活虎着吗。” “赫连小子,你敢嘲笑老夫?”柳龙泉暴脾气上来,横眉怒目,令狐青、沈在渊皆是哄笑。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湖光之山 神树之下,变回满头黑发的帝江曦,悬浮在半空。她的身下,枯叶随着气流的扰动盘旋,无我之境下,周遭世界越来越黯淡,她手中的白刃却越来越明亮。 一个人的末法时代,她在霜钟冥陵的回响中,独自漫步于荒古长夜。曾誓言,成为她守护之剑的少年啊,你正沉湎于何方的宴乐? 思念一个想不起来的人,是一种病吗?三年,她于古之龙门信马由缰,穿过深潭的倒映;又三年,她在龙觉津的渡口鸟瞰三川八万州,茫茫人海,有谁能解开她心锁! “彼岸华、落冥之皑雪;”她说。 这一句将将出口,安静的天地间如同银瓶乍裂,编钟轰鸣,道音隆隆。天地万物,在吟诵着相同的一句真言—— “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 “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 “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 ...... “她在说什么?”观战众人惊诧。天地道音随着她的言语,念诵有意义的词句,这种现象,他们都从未见识过。 “她在吟诵解放语。”赫连纲道,“‘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这代表她手中那把曼陀罗华,是立于天下至巅的神兵,而她领悟了蕴藏于其中的‘终之式’。” “终之式,是彼道的终点。”乐正峥补充道,“天下,再没有比终之式更强的战技。解放语诵毕之后,就是它释放之时。” 甘木台中,帝江曦似乎未闻道音隆隆,她的声音依然清冷空灵,未被天地齐诵影响半分。 “彼岸华、落冥之皑雪;” “舍子灾天、冰雷磔灭、荒古长夜;” 一字一句,她手中的曼陀罗华,愈发闪耀,如同升灵。冰雷缠绕于剑身,锋刃之上盛开彼岸花,天上下起纯白的花瓣雨,如同皑皑白雪。 她曾说,剑与音律,其实很相近。在世上能寻觅此道的知音,何其难也!这寥寥几句解放语,会是终究孤独的绝唱吗? “帝江曦,你用剑谱出的曲调,我听懂了。”龙宫盏道,“我岂能不尽我所能,与你唱和?” 他振万华镜之翼,同样悬于半空。幽蓝色的优钵罗华中,他曾不能悟尽的雷霆静祲,再次横跨长空。 “蓝莲华、湮没之缺月;”他开口,霎时间,竟也有道音相随: “众生所有心华,悉皆敷荣。” 这番道音的意思是,世间众生荣辱大梦、人生功过,不过是莲华开合,轮回有常。龙宫盏吟诵解放语,招来天地道音齐诵之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天地间竟同时有两组道音轮唱,终之式的碰撞,本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幕,就要上演。 “蓝莲华、湮没之缺月;” “幽闪流灵、涤荡残秽、天海环佩;” 巨大喷流,精灵闪电,随着他的言语,连接天地。那是悬挂于乾坤之间的,天意的辉钻。雷弧与白色花瓣雨,在空中拥抱缠绵。 ...... “为重逢此世,往昔遗响——”她道出结语。 “为重逢此世,吾心赠物——”他的声音追上了她,与之重叠。 “刹那·瞬灭天国。” “永恒·湖光之山。” 剑出,白色彼岸花满山开遍,冰雷刀枪剑戟从天而落,开天辟地。这是她曾一招击灭海外无数舰队的一剑,刹那间可灭万重天国。 剑出,幽蓝色睡莲湖中绽放,静祲天雷贯通天地古今,波光粼粼,构筑倾倒天界的仙山。这是他曾无法使出的一剑,在此刻成为心之喷流。 天雨曼陀罗华,神韵具备,完美一剑;众生所有心华,开合之间,轮回千生。 这一剑下,乃是“幽闪流灵,涤荡残秽,天海环佩”;这一剑后,当只有“舍子灾天,冰雷磔灭,荒古长夜”! 残照龙宫盏与一花亿世界,在瞬灭天国与湖光之山的交锋中被冲毁,大风骤起,神树叶落如雨,摇摇欲坠。天地间的苍红与碧色都已褪去,只剩下幽蓝闪电与白色花雨风中狂舞。 东侧,红发老者、金眼青年、妖娆女人齐齐升空;西侧,乐正峥、赫连纲、令狐青也是一同出手,他们用自身的法界包裹住了甘木台,使龙觉津免遭大难。 在那业已褪色的传说中,湖光之山,是一颗世间独有的混沌辉钻,也是龙宫盏送给帝江曦的定情之物。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湖光之山,就是那一块匪石,也是优钵罗华郁郁心。 万籁重启,烟波散去,暮春之风吹进花雨的裂隙,带走帝江曦眼角一滴隐约之泪。她收起遗心剑,一拳要打向龙宫盏胸膛,却被他一把拉住,拥入怀中。 瞬灭天国与湖光之山的余波冲上天际,冰雷与波光的风暴横扫,把天空击碎,徒余寂寥的雷光高悬,宛若天界的烟火。落叶与花雨从他们的脸颊上拂过,露珠与泪相融。 帝江曦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并不说话。回忆如同潮水,带他们轻舟飞渡过往的人生。少年在十夜城的夜幕下徘徊踱步,少女在龙门川的灯火中静静伫立,你是否依然待我如初呢?倘若有千万年的时光横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若是往事变得难以启齿,沉默就是最大的罪人。他们偏偏都是沉默的人,他不如杜玄仑会讨女人欢心,她不如九尾任红颜流作祸水。 龙宫盏与帝江曦之间,可以是十指相扣一触即燃的爱欲,也可以是勾指微凉相视而笑的情愫。他们并不启齿那一个爱字,因为它早已被俗世拽下了神坛。 “这里大家都看着呢。”帝江曦咬了咬龙宫盏的肩膀。 龙宫盏“呀”了一声撒开手:“好厉害的咬!这场比试,是我败了。” 帝江曦扑哧一笑。 甘木台上,众人的眼中映着天界的烟火。从前执迷放不下的争执,现在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岁月静好,和浅浅淡淡的乐未央。 “沈老。”杜玄奂从座位上起身,向走上东侧看台的老者行礼。“慧眼老人”沈在渊,当初就是他向永偃神京举荐的杜玄奂,当今宰相杜玄奂,是他的学生。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在渊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情。” “我不会与老师为敌。”杜玄奂只是如此说。沈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身为帝国宰相,私人情绪难免有所敛藏,有所牺牲。 相石卿早已默默地离席。龙觉津约战的一切过程,都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如今他已是希望破灭,心如死灰。他也终于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是他想拥有,便能收藏。 文欲染从栏杆上跳下,化作蓝灰色雾气,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回归了忘却之印。 “以前那家伙一直在那偷偷写信,就是写给她的吧?”赫连纲凑过来,小声问乐正峥。 “正是。”乐正峥道。他抬头欣赏焰火,回顾往昔,如今想来好笑的一幕幕,不禁唏嘘。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龙血卿 龙觉津的约战,在一片静好中安然落幕。 “诸位,今日齐聚龙觉津,还有一事敬请见证。” 红发老者笑呵呵地从东侧高台走下:“当日下神京比武,真龙之印未能赐下,龙乡作为真龙的故乡,理应替他为帝江曦做出补偿。” “那是自然!”妖娆女人走来,“龙觉津上下,都已认可了帝江曦。” “我听闻龙觉津也有赐印之权,却从未用过。”乐正峥从西侧而下,走到龙宫盏二人身旁。无形之中,他表明了自己坚定的立场。 “确实如此。”红发老者道。他仰头看向沉寂的神树,叹了一口气:“神树之印,在龙觉津掌握之中。只不过,对于我们的诉求,神树以往都没有任何回应,故而这印无法赐下。” 听得红发老者对神树的称呼,龙宫盏眼神微微一动。 “今日龙宫小友能引动神树,让我等都燃起了新的希望。若能激活神树,帝江曦受赐神树之印,想必是不成问题。”红发老者看向龙宫盏,眼神中满是恳切。 “老前辈怎么称呼?”龙宫盏微微一笑,向红发老者点头致意。 “老夫炎序。”红发老者向龙宫盏介绍。那位黄金眼眸的青年叫白藏,而黝黑皮肤的妖娆女人唤作玄英。 “我可以试试。”龙宫盏道,他看向身边的帝江曦,后者向他微微点头,“炎老先生,给我半日时间。半日后,我来寻你。” 红发老者炎序一喜,白藏与玄英也是神情激动。从他们的神情中可以看出,神树对于龙觉津意义非凡。 龙宫盏花了些时间,与友人们告别。乐正峥乘着白鹿,带着雪花芙蓉与牧青瞳离去,再回龙眠川修行;赫连纲带着十夜堂众人,驾驭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顺便还捎柳龙泉、沈在渊二老一程。 “古王兵器,古王兵器!”临走前,柳龙泉还不忘再三提醒龙宫盏。龙宫盏哭笑不得,只能向他保证,一有所得,立刻奔赴龙泉川太渊山庄寻他。 “没看出来,你现在也是个风流人物了,结交广泛啊。”帝江曦笑吟吟地,捏了捏龙宫盏腰间的肉,“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看着孩童时沉默孤僻的龙宫盏一路走到现在,帝江曦为他感到高兴。 龙宫盏与帝江曦坐在龙觉津渡口边缘,望着云间的飞鸟。他向她述说着这几年他的经历。对帝江曦,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遮掩与修饰。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在龙觉津三年,发现这里有些古怪。你还是少与那炎序、白藏有交集。”帝江曦轻声道,“神树之印我可以不要,反正我也不缺印记。” 她在提醒龙宫盏。炎序可能在用神树之印骗他,其实是看中了他能够引动神树的能力,另有图谋。 “这我知道。”龙宫盏捏了捏帝江曦冰凉的手,“拥有本源之力的印记,是不可能以‘神树’为名的。若是龙乡真有关乎这棵树的印记,也该叫‘祖龙之印’才对。” 龙宫盏是何其智敏的人,他早就看出了炎序的另有所图。他之所以留下,其实是有恃无恐。 观战诸强中,令狐青留了下来。这一次,除却来为龙宫盏撑腰助阵以外,她在龙觉津的还有别的任务——调查龙觉津的古怪。 真龙沉寂,但仍有知觉。他感知到龙乡的异常,让令狐青前来暗中探查,此前,令狐青与龙宫盏已有眼神的交流。 既然炎序主动相邀,他们正好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我倒要看看,这个曾经抛弃真龙,把他从这里扔下去的地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龙宫盏道。 他对令狐青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后者眼中的震惊,让龙宫盏陷入了沉思。真龙没有对他的族裔提起被龙乡遗弃的往事吗? 或许,令狐化龙不愿让龙乡与人世对立。为此,他甘愿放下许多私人恩怨。 半日之后,来接龙宫盏的,是一直站在龙族代表身后的那名守卫。 他全身覆盖在沉重的铠甲之中,看不到面容。这个人十分神秘,根据龙宫盏的超人感知,此人的修为,要在炎序三人之上,却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当护卫。 “龙觉津里面的人,都称呼他叫‘龙血卿’。”帝江曦在龙宫盏脑后耳语。在此修行三年,她对浮于龙觉津表象的一切了如指掌。 一路从甘木台走来,龙宫盏能明显感觉到,充斥着龙觉津的压抑氛围。龙之故乡,并不如世人想象得那样繁荣昌盛。 龙血卿带着龙宫盏、帝江曦二人,来到了神树底下。龙宫盏抬头仰望,神树树体之上巨大的空洞赫然在目。树体空洞的边缘,有深深的焦黑痕迹。 真龙出生的那一天,有不一般的雷劫降临,摧毁了龙乡的神树。 那之后,残垣断壁,破碎遗迹,曾经巨龙翱翔腾飞的峡谷,挂满了葱郁的青藤。 “你不是纯血的龙族,是吗?”龙宫盏对沉默了一路的龙血卿说话。他在龙血卿身上,感到了一股与自己相近的气息,那份气息,源自血脉中的龙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是令狐家的后人,龙血卿却明显不是。 龙血卿坦然地点头,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想法。虽然拥有“卿”这样的尊称,龙觉津中的龙族并没有待他如何尊敬,一路走来,龙宫盏都看在眼里。 相比较龙血卿,龙族对帝江曦都要更加尊重。在外人面前,帝江曦一副清冷如水的样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遥远美感,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如此一个,在龙宫盏感知中,修为能与宋相比肩的上位至尊强者,龙乡居然不待他为上宾,加以青眼,好生供着。而龙血卿,竟也心甘情愿做一名龙觉津的守卫。 炎序、白藏、玄英三人走来。炎序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看到龙宫盏二人身后跟着的令狐青时,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神树凋敝多时了,这龙觉津有些萧瑟,还请见谅。”炎序道。 “神树空洞,在以往是龙觉津的禁地,连我都没资格进入。”令狐青道,“今日倒是别开生面了。” 龙宫盏展现的能力,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令狐青算是沾了龙宫盏的光,得以走入树洞一探究竟。 “树洞之中,错综复杂,容易迷失。扳泉钧与白藏会与你们同行,直到神树腐根。在那里引动神树,或许可以驱散劫雷带来的死气。” 根据炎序与玄英的说法,神树如同干涸的枯木,而龙宫盏的力量如同清水灌溉。 “我会尽我所能。”龙宫盏道。他让炎序与玄英放下心来。 龙血卿的真名,叫做扳泉钧。他与金眼青年白藏一道,在树洞中为三人引路。 “完了,是两个闷葫芦。”令狐青嘟囔着。从这两个人身上,他们想说上话都难,更是别想得到任何信息了。 从树洞往下,一片漆黑。这条路无趣又孤寂,引路人也是不发一言,龙宫盏三人都感觉到深深的压抑。 令狐青索性找上帝江曦,与她谈天说地。帝江曦在龙觉津修行时,她们也有过几面之缘。或许是有血脉关系的缘故,帝江曦总觉得令狐青和奕离的母亲长的很像,也就不自觉地亲近了些。 她们小声聊着,倒把龙宫盏晾在了一边。他闷头跟在两个闷葫芦身后,独自品味深埋于龙觉津之下的隐晦情绪。 通往深层的道路,就在这片厚重的压抑之中消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刻劫池 漆黑的树洞通道中,龙宫盏忽然停下了。他感受着周遭发生的变化,暗暗一笑,继续向前。 不知何时,他与扳泉钧、白藏、令狐青、帝江曦等人走散了。龙宫盏虽然全程全神贯注,但也不知道是谁在何时动了手脚。 龙族的手段,果然厉害。 限制真气的阵法,早已在树洞深处铭刻。然而,对于已然踏入无我之境的龙宫盏人来说,这种阵法毫无意义。 有一句话,让龙宫盏十分在意——龙宫盏的力量对于神树来说,相当于清水灌溉。他深知,龙族如今需要的只是清水,而非园丁。 龙族与人世的隔绝,造就了他们不信任外界、自私自利的本性。这一点,在龙觉津有三年的帝江曦已与龙宫盏提及。 与其让龙宫盏“试试”,龙族会选择更加极端,但是在他们眼中更加保险的方式。 脚下一空,地面塌陷。这也是龙族设置的落穴,龙宫盏本可以催动真气飞起,却没有那么做。将计就计,就要进行到底。 神树空洞之外,玄英与炎序闭目凝神。他们有所手段,观察着树洞内的情况,见到龙宫盏跌入他们设置的落穴中,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刻劫池将其炼化,他体内的祖龙魂,就会灌溉进神树之中。”炎序道。 他们本以为,当世拥有祖龙魂的,唯有令狐化龙一人。再给龙族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算计真龙大帝。然而龙宫盏突然的出现,让他们喜出望外。 祖龙魂能引动神树,却不能转移。只有祖龙魂的主人失去肉身,祖龙魂才能被释放。这是被封锁于血脉的铁律。 在当世龙族对神树的理解中,神树是容纳祖龙魂的容器。只有容器被激活,新的纯血龙族才会源源不断诞生。 “他如今在人世地位不低,很多强者都在庇护他,倘若他在龙觉津出了如此意外,我们如何向帝国交代?”玄英皱了皱眉,她开始担心起后果。 “无妨,刻劫池炼化其肉体后,我们为其随意打造一副新的躯体便可。”炎序捋了捋胡须,“除却祖龙魂外,另一边,我们的第二套计划也可以同时进行。这次是复兴龙族的唯一良机,必须万无一失。” 二人一路相谈,也一同进入了神树空洞。 ...... 龙宫盏望向下方的雷霆之海,心中惊奇。 千年以前,那场毁灭神树的雷劫,神树竟然将它储存了起来,积蓄在树洞的底端,形成了这片沸腾的雷海。 岁月摧残树木,树木就把它刻成年轮。天劫摧残祖龙,祖龙就把它刻成雷池。树洞的黑暗,都被这刻劫之池照得亮如白昼。 那炎序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封锁他的修为,让他落入雷劫之中,借由神树本身的力量将他炼化。如此做,他大可以将龙宫盏的死定义为意外事故,纵然乐正峥、赫连纲有意,也都无从追究。 从龙宫盏展露龙门桐孟之月,到阴谋的实施,不过半日时间。这半日里,纵使炎序老谋深算,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龙宫盏的无我之境,能够无视他设下的限制阵法。 拥有一身修为傍身的龙宫盏,并不畏惧下方汹涌的雷海,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蓑笠翁告诉他,古之强者锻炼肉身,多是在雷劫之地,借由外在冲击淬炼肉体。龙宫盏肉身成器,一路到了觉者障壁,要在肉身的境界谋求更大突破,更须仿古。 “雷劫锻体吗......”龙宫盏自言自语,“还真是复古。” 任由身体坠落,临近那雷池,龙宫盏感觉到全身撕裂般地剧痛,天劫的毁灭力量在神树中沉睡多时,如今有活物接近,这些毁灭力量都如同渴血的蝙蝠,要将龙宫盏撕碎。 他的身躯上,开始爬满灿金色的裂缝。这是刻劫池中劫雷的颜色,如大日般灿金辉煌。 在半空中,龙宫盏展开哞修罗入阵,一身诸天斗战图纹骨移位重组,保证身体不被冲毁溃散,并随时准备开启羽化。劈死神树的惊雷之前,龙宫盏有恃无恐的倚仗,是他的原始羽化-恒。 祖龙不能承受的劫雷,他可以扛下。 龙宫盏是个谨慎的人。他涉足险地的前提,一向是自己的性命无忧。谨慎之心,这是他以往凭借微末修为,却总能崭露头角的法宝。 试探性地接触雷池中的雷霆,龙宫盏对它的评价又上了几分。这种雷霆,是纯粹的霸道,带有泯灭一切的毁灭力量。即使龙宫盏历经几个时空,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识过如此霸道的雷劫。 “九色秘藏古籍中提到的神殇雷,就是此物吧。”龙宫盏心中衡量。这是足以击灭神性的狂雷,没有人胆敢触碰一丝。 炎序、白藏、玄英竟然打算用如此之物炼化龙宫盏。若是龙宫盏没有察觉阴谋,或者踏入无我之境,一定会在极度痛苦中肉身崩毁。 即使保住灵魂,再炼制新的躯体,他的修为一定会大打折扣,也不再是曾经的面目。 可是现在,诸多道义护体的龙宫盏,开始自己尝试主动与这神殇雷交互。他想要以此雷锻体,达到他所追求的、无匹的境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肉身,是承载一切的基础。龙宫盏从蓑笠翁那里,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凡,使命艰辛。眼前的刻劫池,既是凶险,也是机缘,龙宫盏不想错过。 如同入泳一般,龙宫盏一头扎进刻劫池之中。若是此时有人见到他的举动,一定会以为龙宫盏是在自杀——他瞬间就被神殇雷吞没,毁灭力量相互碰撞爆裂,顷刻间无数小世界毁于一旦。 龙宫盏的肉身,倏忽间已然面目全非。纵使他肉身成器,也抵不住神殇雷分毫,炸开的肉身,伴随着爆散的玉血,在树洞中挥洒着浓郁的檀香。 “九层魔城朽木刻。”龙宫盏紧咬牙关,艰难吟诵着。他展开创生术式,以魔城结构修补自己的身体。他雕刻肉身的速度,竟与神殇雷毁灭他肉身的速度达成了平衡。 无数次运行创生术式,龙宫盏对于此等奥义的理解,也愈发深厚。他在常人不能忍受的巨痛中潜心凝神,雕刻着自己的躯体。 一次又一次,他精致的作品在霸道的神殇雷下尽毁;一次又一次,他雕刻出更加精细、更加凝实的肉身。短短几刻时间,就已经重复了亿万次。 要进入这样的状态,抗衡击灭祖龙的毁灭意志,必须要超越生而为人的心境。无我之境下,龙宫盏灵魂与精神的运转才能超越时间的限制,达到弹指便是永恒的禅定。 柳龙泉曾经向他描述过这种形似匠心的禅定。在这段时间中,龙宫盏的肉身,就像是他锤炼出的杰作,在神殇雷的考验与帮助下,他不断推倒重来,精益求精,如同沉醉于创作的匠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荣辱,只专注于眼下的每一处细节。 每一方血液的流向,每一丝肌肉的形迹,每一寸骨骼的架构,都是趋于完美的结果。九层魔城,无尽浮屠,他是万重世界不可击毁的地基,也只有这样的肉身,才能承载无数的大道。 渐渐地,龙宫盏刻画创生术式的频率越来越缓。他的身体,在神殇雷中坚持得越来越久,到最后,他甚至可以在雷池中畅游。 托这刻劫池中神殇雷的福,龙宫盏如今的肉身层次,即使散去真气护体,都已经超越了至尊。这种程度,超越了人世对体修的认知。 他向下深潜,径直从刻劫池往下。通往神树根部的路必然是殊途同归。只是不知,帝江曦与令狐青,被那二人带向了何方。 龙宫盏明白,自己能在刻劫池存活,是龙族没有算到的变数。这一点,或许可以多加利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最后的龙族 龙宫盏从刻劫池中脱出。他的身体上还带着细密的雷弧,久久不散;他所经过的地方,空间都在哀鸣呻吟。 披上墨染冬雷,龙宫盏观察着刻劫池下的道路。神树储存雷劫之地,理应很少有人造访,这条道路却有被清扫的痕迹。 “是想靠刻劫池掩藏些什么吗。”龙宫盏思忖。刻劫池下的道路,可谓是龙觉津禁地中的禁地,龙宫盏不知道自己若是踏上此路,龙族会作何反应。 “不好,是我失算了。”树洞另一处,炎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那小子有无我之境,刻劫池没能奈何他。” “那当如何?”玄英问。另一处,他们的计划还在正常进行,龙宫盏作为偶然变数,并没有使他们乱了阵脚。 “我已让狂龙、扳泉钧赶过去,把他拦在那地方之外。”炎序道,“另一边已经接近成功,把这小子拖住就行。” 龙族在神树树体内的天然优势,使得他们能够近道疾行。龙宫盏在树体通道中弯弯绕绕,躲不开龙族的追踪。 感应到杀意的龙宫盏立马回头。狭小空间内,他举起手臂,抵挡扑面而来的劲风,巨大的力量砸在他的小臂上,却没能让他的脚移动分毫。 恐怖的肉体力量,化为内蕴的寸劲,将来袭之人生生击飞。那人被轰入树体内壁之中,木屑飞溅。 凭借肉身力量碾压龙族,龙宫盏的体修果真已经超越了人族的范畴。 来袭者从嵌入树体之中跃出,龙宫盏看清了他的脸。那人半边脸扭曲溃烂,覆盖着不规则而丑陋的龙鳞。他狞笑着,发出狂怒的咆哮声,除此以外,他似乎没有语言能力。 狂龙,如同龙宫盏此前见过的龙血卿扳泉钧一样,他不是纯血龙族。很明显,他曾经是人类,因为接受龙血而发生异变。从他的躯体上,龙宫盏能体会到他遭受的折磨。 动辄间留下音爆,狂龙所擅之道,也是肉身力量。龙宫盏正好借他之力,熟悉自己这副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的躯体。 他们在空中接连碰撞,整个树洞都在他们的巨力输出下摇晃,若非撕裂的空间吞噬了绝大多数余力,这片狭窄地带恐怕在他举手投足间,就要面目全非。 狂龙的战斗方式,毫不顾忌自身。肉体撕裂了,就用裸露的骨刺当作武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杀伤龙宫盏的机会。 龙宫盏知道,事做到这种地步,龙族已经完全不在乎了。龙宫盏死在神树中,祖龙魂一样会被其炼化。 眼前的狂龙,相比起人、相比起龙,更像一头野兽。他与人们印象中高贵的天龙毫不沾边,只是龙族的一台杀生器械而已。 咆哮、嘶吼,狂暴之龙在压抑的洞窟中翻腾。 龙宫盏挥出铁拳,八荒-钟山鸣雷。在刻劫池附近战斗,天地间雷霆之力无比浓郁。这一拳击出,暴雷轰鸣,龙宫盏全身发力,空间塌陷,狂龙的半边身体都被轰碎,血雾爆开。 “休想阻我。”龙宫盏纵身跃起。他效仿牧青瞳的白猿“超腾飞雪”,凭借着惊人的肉身力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追上了被他轰飞的狂龙。 鬼神-啸雨,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划过空气,留下万鬼的哀鸣。 “吼!”狂龙怒嚎着,不顾体表伤势,要用尖锐爪牙撕裂龙宫盏的躯体,然而后者手臂一振,便荡开了他的龙爪,劲气一吐,钢铁巨爪便是层层崩碎。 龙族派人对他不利,就该做好出血的准备。 狂龙所发挥出的修为,在觉者境左右,然而龙宫盏仅凭肉体力量,便压制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龙宫盏想要速战速决,是因为他感应到,一股更强悍的气息,正在迅速赶来。 眼前这狂龙,半边身子都是扭曲形态,龙血与他不能完美兼容。但仅仅是这样,他就已经能发挥出觉者境实力。号称“龙血卿”的扳泉钧,该强到什么地步? 最后一拳,龙宫盏拳风中透出无限寒意。罗业-五月雪,要将狂龙轰碎成冰渣,却被一个疾掠而来的人影阻拦了。 龙宫盏能感应到扳泉钧的气息,却感应不到来者。不用多想,那必然是同在无我之境的帝江曦。 “令狐青说,先别开杀戒。”帝江曦道。 龙宫盏点了点头。令狐青不想让龙之故乡与人世完全对立,他十分愿意理解。 变拳为掌,龙宫盏手刀落下,击晕了野蛮嘶吼着的狂龙。看着逐渐平息下来、昏昏沉沉的扭曲形体,龙宫盏为他感到有些可悲。 帝江曦能寻到龙宫盏,是因为龙宫盏临进入树洞前,把忘却之印暂交到了她身上。凭借印记之灵文欲染与龙宫盏本体的联系,她随时可以知晓他的位置。 绕过刻劫池的密道,也因此被他们发掘了出来。 半日时间,龙宫盏想得比炎序更加周到。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他们成功深入到了龙族的秘密中枢。 “令狐青如何?”龙宫盏问。 “那白藏领着她从主路往树根去了。”帝江曦道,“这里的真气限制封顶到玄象境,令狐青没受影响。龙族应该不敢对她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点了点头。令狐青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其实是真龙的妹妹,与赫连纲、乐正峥同辈,本身更是一代圣者。 “等会。”龙宫盏忽然惊觉。他一直都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矛盾点——真龙的妹妹? 真龙出生那天,祖龙被神殇雷击毁。从那以后,纯血龙族理应不再诞生。那么真龙的妹妹...... 令狐青与令狐化龙,明显不是孪生子。令狐青作为真正意义上,最后的纯血龙族,她是如何诞生的呢? “最后的龙族吗?这或许只有问她自己了。”帝江曦回头一瞥,“我们得先处理一路追着我的那家伙。” 龙宫盏与帝江曦二人一路飞掠,穿过阴暗的洞窟,直往下去。在他们头顶,有一股沉重的气息压迫而来。对于龙血卿逐渐靠近的威压,处于无我之境的二人不受影响,无所畏惧。 “龙血卿”扳泉钧,他的气息比龙宫盏见过的任何一位至尊都要霸烈。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极度沉默又压抑的人散发的气息。 “还真是穷追不舍。”龙宫盏无奈。刻劫池下的密道,一定通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龙族才会如此在意。 神树内部的空间巨大,帝江曦与龙宫盏各展身法,行得很快。扳泉钧身为至尊,一时半会都追不上这二人。 “我听说,龙血卿是被龙乡捡到的孤儿。”帝江曦道。关于扳泉钧的故事,她在龙觉津三年有所耳闻。 “那时扳泉钧病入膏肓,应该是龙血救了他的命。”帝江曦道,“他是由龙族那些长老抚养长大的。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和对龙族的忠心耿耿,可能是由此而来。” 龙宫盏颔首。扳泉钧能承受龙血混合,是天大的好运,而不幸之人,诸如那狂龙,只能成为凶暴而无知觉的野兽。 “龙族捡拾了很多这样的孤儿吧。”龙宫盏道,“祖龙死了,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延续龙族的香火。” 如同扳泉钧、狂龙这样的存在,在龙觉津被称为“龙血士”。这是龙族的一大秘辛,帝江曦早已窥穿,却隐匿了三年不说破。她为龙宫盏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龙觉津,还豢养着多少这样的龙血士? 坐拥忠诚龙血士的龙觉津,也是大夜弥天中的一颗惑星。倘若一日帝国颓败,人世更无法阻挡龙族的野望。 思虑间,前方状况突变。出现在龙宫盏、帝江曦二人身前的,竟是一条死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合璧 龙宫盏与帝江曦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刻劫池下的密道是死路,龙宫盏自然是不相信的。若这条通道没有意义,龙族何必急于派遣龙血卿来追。 洞窟外,全身覆盖在铠甲下的人影缓步走来。金属甲胄碰撞间发出铁鸣声,扳泉钧一人堵在洞口,好似一面通天城墙,不可逾越。 龙血卿的修为,与“六眼豪杰”宋相当。这样的强者,在玄象境的范畴中,已经超越了一般的至尊,足以被称为世尊,有超凡入圣的潜质。到了他这种层次,头盔铠甲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扳泉钧却佩戴如故。 他立在那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位,不要走散了,随我走。”扳泉钧道。 龙宫盏眼神阴晴变幻,从扳泉钧的语气中,龙宫盏希望能读出他个人的态度。 龙宫盏握住腰间的剑鞘,上前几步:“我也不愿走散,可是龙族预先埋下禁制,设置落穴算计于我,该如何算呢?” 半步之后,帝江曦潜心凝神,随时准备以曼陀罗华出手。 “龙觉津于在下的意义,更在善恶对错之上。”扳泉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他双指一捻,深黄色的锋刃指尖流出。龙宫盏注意到,扳泉钧全副武装的铠甲上并没有佩戴武器。他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血液。 龙血剑,玄黄成冰,炽热如熔岩,也极寒如玄冰。这是重塑扳泉钧生命的血脉,他的一切,都是拜其所赐。 扳泉钧不在乎人世如何。他只知道,当年自己病入膏肓的时候,人世无动于衷,是龙族给了他生的机会。流淌在龙血卿体内的鲜血,只会为龙乡而流! 龙宫盏抬手,鬼神-无色天宫轰鸣,这一拳早已蓄势待发,而龙血剑刺出弯曲的轨迹,竟绕过了鬼神执念的封锁。扳泉钧的血液,如同一条真正的长龙。 龙宫盏踩出玄奥步伐,然而此地空间狭小,龙血剑如同活物一般紧追不舍,闪转之下,也没能躲开。 避闪不及,龙宫盏的腰间边缘被龙血剑洞穿。以他如此凝练的肉身,都无法抵挡龙血剑的穿刺,幸而龙宫盏掌握着创生术式,九层魔城朽木刻,破碎的躯干部分迅速还原。 魔城结构下,除非龙宫盏气力耗尽,或者全神上下被一举击溃,否则他几乎就是不死之身。 身负重铠,攻击方式却如此轻盈刁钻,扳泉钧的深不可测,从一开始龙宫盏就已领教。 帝江曦发动圣变,深红之色覆盖身躯。赤帝朱弦绛鼓之下,曼陀罗华的剑身都仿佛染上了血色,彼岸花由白转红,一剑落下,剑光横溢,恍若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深红潮流散去,玄黄色的蛋壳碎裂剥落。扳泉钧以龙血形成外壳,在帝江曦的攻击下毫发无损。 “他这龙血可攻可守,棘手至极。”龙宫盏提醒帝江曦小心。后者没有创生术式作后盾,龙宫盏不会让扳泉钧锁定帝江曦,当下便斩出魄渊清辉,直直杀到到扳泉钧身前。 帝江曦明白他的意思。即使很多年没有联手,再度合体,双剑合璧,他们之间的默契依旧无可指摘。 东皇钟铠-玻璃霞盏覆盖上龙宫盏的手臂。这件本命宝器,源于幼时龙宫盏为帝江曦付出的血液,本身也同样属于龙宫盏。它对龙宫盏的身体丝毫没有排斥。 空中虚踏,魄渊一斩清辉未散,月中聚雪神韵具足,龙宫盏双手交击,双鲤鱼自月光之海游掠而出。东皇钟铠轰鸣,霎时间荡开扳泉钧护体的龙血,双鲤鱼效果卓然,后者门户大开。 正面对拼,竟是修为低微的龙宫盏破开了缺口。 帝江曦拔剑即斩,一剑挥出半壁修罗,孔雀唳鸣,再一剑斩出琅弧玉碎,赤玉圆融。她曼妙身躯在空中划过圆形的轨迹,两剑各一半,竟组成了一轮深红青丘血月。 一剑中蕴含三种不同的奥义,帝江曦其实还是留手了。令狐青叮嘱他们不要在龙乡开杀戒,为了大局着想,他们只是想暂时制住扳泉钧。 龙血卿低吼一声,全身爆开血雾。这是他自己控制,引爆龙血中的力量,承受巨大痛苦,挣脱龙宫盏双鲤鱼的钳制。 毫无疑问,扳泉钧是一个狠人。若是心不狠,没有大意志,又岂能扛得下龙血,又保持本心清明? 玄黄之血狂飙,又化作一杆龙枪,旋转拨动之间,化解帝江曦斩出的血月。扳泉钧向虚空中一抓,更多的血液从指尖沁出,变为万箭齐发,反射向帝江曦。 他的真气修为,终究还是碾压二人。帝江曦绝代风华的一斩,扳泉钧闷声不响便化解了。 龙宫盏眼神一凝。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立即展开原始羽化-恒。扳泉钧本以为他要展翼为帝江曦抵挡龙血箭,没想到他径直冲向了自己。 在扳泉钧疑惑之际,龙宫盏猛然撞在了那杆巨大的玄黄龙枪之上。一瞬间永恒大道触发,为龙宫盏挡下生死一触。 下一刻,黑白双翼变幻,代表太一主义的万华镜之翼展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的手中,一杆净琉璃化成的龙枪成形。这只龙枪,是对扳泉钧力量的全数奉还,同样有着世尊的力量层级。 紧接着,仁道剑群冰催动空想无忧世界,伴随着领域“随风绿野”,让龙宫盏一瞬间吹走空间,来到帝江曦身前。 他拨转琉璃龙枪,铺天盖地万箭齐发,被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化解了。 短短一息间,龙宫盏几度变招,化险为夷。他的手中仍握着净琉璃龙枪,那是足以伤到扳泉钧的、源于他自己的神兵利器。 太一主义奉还的力量不会长久,但这已经足够让扳泉钧不敢妄动。他们终于能够分开心力,去感应这条“死路”的秘密。 “若是玄潭牧在此,这把枪交给他用正合适。”龙宫盏有些惋惜。 “你专心感应,其他交给我。”帝江曦从龙宫盏手中接过净琉璃龙枪。赤帝朱弦绛鼓状态下,她气势正盛,红发披散,惊艳绝伦,手持龙枪,宛若四方传颂的武神。 龙宫盏展开无极真视的同时一挥手,忘却之印闪亮,印记之灵文欲染现身。她浮空掠行,一指点向扳泉钧,相忘冥冥。 受限于龙宫盏自身的修为,文欲染的能力无法发挥完全。扳泉钧的眼神中出现一瞬空洞,他手中狂飙之血凝聚的龙枪,在那一瞬中溃散。片刻的迷茫,对于帝江曦来说已经足够。 她投出龙枪,狭小洞窟之中,琉璃之枪带着灿金的尾迹横掠而过,所到之处时空爆裂,法界崩解,与空气剧烈摩擦的声响,组合成赤红的乐章交织,华丽而雄壮。 扳泉钧没有算到相忘冥冥的影响,龙血的力量有一瞬间失效,导致被琉璃之枪命中。顿时,他的身形被裹挟着倒飞而出,直直飞出了洞窟,多时之后,才听到轰隆一声,那是他撞在神树内壁,嵌在其中的声响。 “这里!”龙宫盏收起无极真视,心念一动,一滴玉血从指尖飞出。伴随着龙族血统的激活,此处的空间中某种禁制被解开。 与此同时,逢魔近景斩出一记黄昏幻灭,破开时空。 一条隐秘的通道,出现在龙宫盏、帝江曦二人身前。这条被隐藏极深的道路,是龙族费尽心机藏匿的秘密,看扳泉钧此前的表现,恐怕连他都不知晓。 隐藏于刻劫池下,需要极高贵的龙族血统才能激活。若非龙宫盏乃是令狐家后人,即使来到此处,也是无可奈何。 是什么东西,让龙觉津的龙族如此重视,如此藏匿?真龙让令狐青调查龙觉津,是否就是因为此地的蹊跷? 后方,扳泉钧再次杀来,二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钻进了空间通道之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深根 光影瞬转,龙宫盏与帝江曦感觉自己正急速下坠,眼前的视野再度清晰之时,他们已经身处一片阴暗的洞窟空间之中。 这里的地理位置,比刻劫池更往下。根据龙宫盏的猜测,这里应当位于神树根系附近。 神树根系的洞窟并不互相连通。它们之间,只有隐晦的空间力量作为纽带,外人根本无从找起,只有龙宫盏的日月瞳能够看穿。 “有尸臭味。”帝江曦捂住鼻子。她忽然的小动作,让龙宫盏有些忍俊不禁。到他们这个修为程度,完全可以靠真气过滤臭味,用手捂鼻子反而不常见了。 也只有在龙宫盏面前,帝江曦才会偶然展露一丝俏皮可爱。 龙宫盏点起衔烛天照,将洞窟照得敞亮。他们循着尸臭味的方向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真正的尸山。尸骨错落堆积,腐肉横陈,那些尸身的死相都颇为凄惨扭曲。尸山的每一个角落,都足以成为普通人萦绕余生的噩梦。 尸体们生前互相“拥抱”,互相撕扯、咬杀,如同最凶暴残忍的野兽,同族相噬。它们的骨骼有些已经偏离了人形,这种形貌,让龙宫盏想起了狂龙。 这些人,都是制造龙血士过程中的残次品、牺牲品吗? “许多患了不治之症的普通人,听闻龙乡有治愈之法,被龙觉津接引而上。在龙门川,这本是一段佳话。”帝江曦道,“没想到......” 龙门川民间确实流传着这样的佳话。患上不治之症的普通人,被云雾飘渺的龙乡接引,能重获新生。人们由此把龙乡奉为神圣之地,每年都向云端祭拜,祈祷治愈与健康。 然而现实的不堪入目,就展示在龙宫盏二人的眼前。 龙族何尝不明白,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承受龙血。他们不选用修炼者,只是因为看中了普通人的愚昧与盲信,以此制造龙血士,还能避过帝国的眼睛。 他们走过无数狰狞的死亡面目,绕过尸山,踏过铺满腐肉与死皮的地面。这里,便是悬浮于龙觉津之上,诡异压抑感的源头。 “其实他们都知道,沐浴龙血会遭受怎样的折磨。”龙宫盏道。 但即使如此,绝望的人们依然会前仆后继,如同飞蛾扑火,寻求那一丝生的机会。正如龙血卿说的那样,比起人世的无动于衷,龙乡起码给出了一条归宿。 这是凡骨的愚昧,也是凡骨的无奈。 “你说得对。”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那是追着他们,进入这片树体洞窟的扳泉钧。 他的头盔已经碎裂,露出了半边脸。扳泉钧的脸上,有龙血遗留的瘤块,十分丑陋。他缓缓走来,脸色很沉重。 “他们没有我这么幸运。但无论是我还是他们,再来一次,也会做出不变的选择。”扳泉钧道。 “你从没到过这里,是吗?”龙宫盏反而向他走去,盯着扳泉钧的眼睛,“龙族对你隐瞒了真相。见到眼前这一切,你还认为这样的龙族值得去效忠吗?” 龙血士们不会知道,龙族许诺他们的所谓“治愈”,其实是一场极为残酷的实验。 “在下说过,龙觉津之于在下,更在善恶之上。”扳泉钧的眼神中没有其他波动,“龙族的恶,便是在下的恶。” 扳泉钧的觉悟,让龙宫盏有些动容。凌驾于善恶对错之上的,才是最难的觉悟。 就好像他自己当时,为了与帝江曦重逢的觉悟,可以动手杀死当今宰相的哥哥。人在不计代价的瞬间,才最真实。 “龙族派遣你追杀我们,是为了不让秘密暴露。”龙宫盏道,“如今这秘密就摆在你我眼前,已经没有必要再......” 他话还没说完,帝江曦忽然拉住了他。扳泉钧倒退数步,三人抬头,只见整座尸山都在剧烈摇晃,扭曲的尸骨如雨点般坠落。 “吼!” 熟悉的咆哮声接二连三响起。龙宫盏大惊,那是数不胜数的龙血士,只有战斗意识的狂龙,它们沉睡在尸山之中,它们的使命,便是扼杀窥见秘密的人。 不仅是龙血士,许多尸体也诡异地复苏,化作了扭曲的活尸。龙血的活力没有完全消退,它操纵着这些尸身,践行龙族的意志。 人死不能安息,尸身犹被控制,实在是可悲。 龙宫盏凭借肉身压制狂龙不难,但是他们若被这些凶暴的龙血士与活尸拖在此处,待到龙族强者赶到,也是凶多吉少。 “龙族早有应急准备。”帝江曦道,“退路已经封死,同样要杀出一条路,不如继续往下。” 赤帝状态的帝江曦,情感比平时更加炽烈,无论是爱意、善意还是战意,都是如此。 二人警惕地看向扳泉钧。扳泉钧却是摆了摆手,扶正了自己半边残破的头盔。 “你们走吧。这些尸骨......就由在下让他们安息。” 扳泉钧愿意背负龙族的恶,所以他不阻拦龙血士追杀龙宫盏二人。但他自己同样作为窥破秘密的人,也被活尸锁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对自己昔日同胞的尸身,扳泉钧做不到完全地冷酷无情。 见到龙血卿放任他们离开,不加阻拦。龙宫盏与帝江曦点了点头,绕过尸山向下。在他们身后,龙血士狂啸着,紧追不舍。 龙宫盏开启无极真视,在前引路。他们在神树根系各个洞窟中折跃,帝江曦不时回头斩出一剑,赤色剑光拦腰斩断数位龙血士的身躯。 龙血士不知痛苦,只剩下上半身,却仍然咆哮着两手抓地,向他们奔袭。 龙宫盏把龙血士引到开阔地带,枯海遗梦激活,一支黑色甲胄的隐秘军队被他释放了出来。 鬼神军,这些年一直沉睡在枯海遗梦之中,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知痛苦,不知恐惧的军队,他龙宫盏也有! “拦住它们。”龙宫盏向鬼神军施令。他已然找到了通往根系中心的道路,摆脱龙血士后,他们就能与令狐青汇合,将窥见的秘密转告。 到时候,对龙觉津的调查也就顺利结束。帝国想要有何举措,就不是龙宫盏该担心的事情了。 黄昏幻灭再次斩开空间。龙宫盏与帝江曦进入空间裂缝,准备向着神树深根的中心折跃。 忽然,龙宫盏停下了。他取出青龙悠远,只见这把湛青之剑上,剑光诡异地闪动着,似乎在传递某种信号。 曾经的谜团再度展开,青渊之底,与青龙跨越千万年的约定,在时光折射后的此刻,再度浮现在龙宫盏的心海。 这把剑,至始至终,都与青龙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所以当初在太渊山庄,令狐青会关注到龙宫盏,主动与他说话。 当时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如邻家姐姐般温和的女人,便是青龙。 千万年后他们没有如约完成的事情,一直是萦绕龙宫盏心头的疑惑。此时此刻,青龙悠远再次向龙宫盏发起邀约,正当年轻的他们,这一次不会错过。 “令狐青有危险。”龙宫盏判断。他从青龙悠远中感觉到的情绪,是一种迷茫与无助。 龙觉津,深根中心。在那里,如今凋敝的龙族竟然有手段,威胁到身为圣者的令狐青。一瞬间,两人已经有了无数种推定与猜测。 “是某种禁制吗?”帝江曦道。 “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新神树 神树深根,向下蔓延的根须,到此处达到尽头。已经失去生机的根系,不再在土壤中汲取营养。 龙族相信,是真龙把龙族原本的运命带向了人世。 炎序、白藏、玄英三人站在根系前方的空地上。他们面前,树藤缠绕,吊起悬挂着一个倩影,绛青色长髪,眼神空洞,正是令狐青。 “她一点反抗都没有。”玄英道。 “神树根子,面对自己的母体,当然只有服从。”炎序捋着胡须。 真龙诞生,神树死后,为了重塑神树的生命,龙族同时进行着两套方案——炼化龙魂,与“新神树”。 炼化龙魂,顾名思义,就是炼化具有祖龙魂的肉身,将龙魂融入枯死的神树容器。在龙宫盏出现前,这套方案一直无从下手。 而新神树,便与眼前的令狐青息息相关。 “当年神树死去,犹存的龙族长老院作出决议,将神树最后的生机聚集到一片根须中斩下。那一部分神树,就叫做‘神树根子’。”炎序道。他曾经是长老院的成员,对秘辛有所了解。 龙族凋敝,昔日的长老院已经不存在了,他们的计划却在三位长老的推动下,一直进行着。 “神树根子,才是最后的龙族,是比真龙更纯粹的,神树的化身。”炎序抬头,仰望被树藤吊悬的令狐青。 令狐青,就是神树根子,最后的龙族。 “长老院作出预言,有一天神树根子会自己回归深根,嫁接在枯死的神树之上。这便是‘新神树’。” 龙族培育出令狐青,放由她认真龙为长兄,成长到如今,就是为了践行她必然的宿命。她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树最后的生命,也将化身为新神树,庇荫下一代龙族。 即使她已然是圣者,也无法避免一开始就种下的禁制。无法违抗长老院、违抗神树,这就是神树根子的宿命。 嫁接,是让植物重现焕发新生的手段。同样的方式,用在神树之上,这便是龙族的打算。 “新神树?原来这才是龙族真正的计划。” 阴影中,龙宫盏与帝江曦缓缓走出。他们的出现,让三位长老有些吃惊,龙血卿扳泉钧,竟然没有拦住这两人吗? 龙宫盏此前的疑惑,都已解开。令狐青确实是最后的纯血龙族,但却是被制造出来的。她是神树的一部分,在龙族的企划中,最终会回归神树,反哺神树,成为它们期待的“新神树”。 “我只有一个疑问。”龙宫盏看向被吊起的令狐青。后者全身赤裸,被布满倒钩的树藤缠绕包裹,紧闭双眸。 谁能想到,堂堂圣者,在命运枷锁之下,会落得这般境地。 “成为新神树这件事,她自己知情吗?” 炎序嗤笑一声,白藏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我明白了。”龙宫盏声音冷了下来。在他身旁,帝江曦飒然展开原始羽化-刹那蝶影,赤色的蝴蝶燃烧着,从她的身后喷薄而出。空气中对峙的意味,轰然爆发。 两个觉者境左右的年轻人,与三位至尊对峙。换做任何人想来,都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两个年轻人,乃是龙宫盏与帝江曦。 “嫁接仪式已经开始,新神树啊,今日,便是您诞生之日;今日,便是龙族复兴之始!” 三位长老却无视两人,在神树根系前祭拜。令狐青的四肢开始化为树体,融入神树根系之中。这是最后的龙族向原始生命形式的返祖。 令狐青忽然睁开眼睛,却无力挣扎。她凄然地看了一眼龙宫盏,却连言语都做不到。 无怪龙族长老无视两人。从令狐青进入神树根部以来,仪式就已经不可逆转,谁都无法再阻止。 龙宫盏右臂一振,三枚印记飞出。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天时之死薨、文欲染同时现身。 光怪陆离之龙、枯槁超伟之巫,以及忘却的女神,这是龙宫盏所能寄托的最强战力。面对三位龙族至尊,龙宫盏容不得犹豫,直接亮出底牌。 “你的手段不少,可惜本身太弱。龙族谋划千年,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够撼动?”炎序张开双臂。 三道光柱,从神树上方降临,笼罩了炎序、白藏、玄英三人。已然半身融入神树的令狐青,宣告着新神树的诞生,龙族祖先的力量,降临到了三位长老身上。 新神树诞生,最大受益者,自然是三位龙族长老。 “龙族时代的荣光,如今又任我等沐浴。在此刻洗脱我等血液中的凋敝,向超古的圣象进化!” 整个龙觉津,一切生灵,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向这个方向跪拜。唯有无我之境下的龙宫盏二人,还能站立如初。 “圣者诞生,而且同时是三位!” 龙门川,诸界沸腾。众人仰望云端不知处的龙觉津,感受着磅礴的力量如雨倾泻。无论是大夜弥天号上的赫连纲,还是乘着白鹿的乐正峥,都猛然回头,望向龙族的故乡。 在此,龙族的夙愿终于得偿,绵延千年的新神树计划,宣告成功。而最后的龙族,作为神树根子而诞生的令狐青,则成为了惨淡的牺牲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的毕生修为,都成为了新神树的养分。而龙族复兴的荣光中,没有她的身影。 全身都化作树木,令狐青最后的明眸定格在龙宫盏的身上。鲜活的生命形态,向着老朽的树木退化,这是她避不开的最终归宿。 光柱之中,三条壮美的长龙腾飞而起。居中那一条,全身赤红,质地如同玛瑙,火焰纹章形状的鳞片,如同永恒燃烧的龙之甲胄。 炎帝龙·赤瑙虹龙,祖龙三子之首,也是最古老的龙之一,是为炎序的返祖进化。它代表着火焰,生命与文明的开端。 左边那一条,全身圣洁无垢,以羽毛替代鳞甲,高贵而优雅。在这条白龙的龙首上,那双耀金色的龙瞳尤其突出。 圣天龙·白金煌龙,祖龙三子之二,最古老的龙之一,是为白藏的返祖进化。它代表白昼,万物之蓬勃。 右边那一条,则呈沉郁的黑色,质地有如寒玉。它深邃的躯体,似乎在诉说着一切隐匿的光华,投下的层层虚影,变化万千。 极夜龙·乌玉影龙,祖龙三子之三,最古老的龙之一,是为玄英的返祖进化。它是圣天龙的反面,代表黑夜,万物之安寂。 炎帝龙、圣天龙、极夜龙。最古老的三条龙,降临在龙族三位长老身上。它们早已附着在神树灵魂之中,等待着其复苏的一天,而三位长老也欣然接纳。 它们不化为人形,因为它们不屑。在那个时代,龙族远远比人族高贵,而它们相信,若没有真龙,这样的贵贱会一直持续,恒久绵长。 “底子太弱,虽然成功降临,不过半步圣者而已。”炎帝龙冷哼一声。它对炎序的基底颇有不满,没能发挥它原本的所有实力。 龙宫盏身前,超回志度惊龙、薨与文欲染都退后数步。三龙的气场,虽然还没有越过圣者障壁,但已经远远超过先前的炎序、白藏、玄英。 “卑贱的人族,就是你想要阻止我龙族的复兴吗?”炎帝龙瞥了一眼龙宫盏。在它身旁,圣天龙与极夜龙也是目光锁定,眼神冰寒。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浪漫主义 巨大的根系如同绿色的瀑布,映衬着三龙。龙宫盏与帝江曦站立于布满青苔的泥地上,显得如此渺小。 “我以为龙族的振兴,在真龙于甘木台封禅的时候,便做到了。”龙宫盏道,“是你们一意孤行,让龙乡与人世越来越远。” “是你们背弃了祖龙的理想,使祂的苦心毁于一旦。”龙宫盏凝视着圣天龙的黄金眼瞳。无我之境的他,不畏惧半步圣者恐怖的威压,犹能昂首挺胸。 “在龙族面前,人世又算什么?”炎帝龙道,“我们是天地间最高贵、最高等的生物,本就该遗世超然,受到跪拜与景仰。即使人世尽毁,于我龙族有何相干?” 炎帝龙、圣天龙、极夜龙的冷漠,让龙宫盏感到心寒。真实的龙觉津龙族,在世人面前再不多加掩饰。它们能牺牲一个令狐青,也能牺牲所有的世人,换它龙觉津恒久绵长。 龙宫盏这才明白,龙族,其实也是莽荒的一员。 如此看来,多说无益。 “你还记得,第一只蝴蝶飞出的那一刹那吗?”帝江曦道。 极夜龙·乌玉影龙不知所谓。冷漠高傲的它们,又怎会细思卑贱人族的话语? 帝江曦双手在胸前交叉,手掌形成两瓣蝶翼的形状。这一刻,她身后一直展开着的刹那蝶影发生了变化。 赤色蝶影组成的翅翼,如同流光一样袭卷天地。这一瞬的时间被无限拖长,因为它自始至终附带的意志,都是“刹那”。 蝶影洗尽铅华,重归混沌,所有缤纷无常的色彩,覆盖在蝶影蔓延的世间万物。这是一对铅华之翼,黯淡一切光怪陆离;它是万象森罗最后的迷宫,引导向原初混沌的终极孤寂。 天城花,勿忘我,仙人烛树,霜钟冥陵,朱弦绛鼓。这一刹那她想要这个世界明白,一切称得上美好的东西,都源于她的狂想。 “原始羽化......” “刹那蝶影※浪漫主义。” 修改她想要修改的现实,回归蝶影飞出的刹那。这就是帝江曦的浪漫主义。 而第一只蝶影飞出的时候...... 神树根部,一道倩影缓缓浮现。她自神树之中分离而出,树体化作她的肌肤,落叶化作她的衣裙,绀青色的长发,则是千年之树沉淀的翡翠琥珀。 “这不可能......”炎帝龙·赤瑙虹龙瞳孔紧缩。神树根子融入树根,是不可逆的,是已然盖棺定论的。它不相信世间有逆转运命的力量,但现实的逆转,就发生在它的眼前。 第一只蝶影飞出的时候,是帝江曦与龙宫盏进入深根,与炎序对话的时刻。那时候,令狐青还没有与神树融合。 凭借刹那蝶影※浪漫主义,帝江曦修改令狐青的现实,回到彼时彼刻。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炎帝龙举起赤红色的锐爪,“再来一遍,神树根子已然无法违抗神树。汝等此举,不过是让神树根子再死一次罢了。” 令狐青不能与神树分离,一旦那样,神树力量就没有根源,它们就无法维持降临的姿态。 令狐青睁开眼睛。伟大的生命睁开了双眼,那是世间一切之风的集合,地上所有风流之物的相加也不如这双眼睛俊逸灵动。 这一眼,正如当年的奕离,在青渊之下的幻想。 这一次,青龙还真实地活着。这一次,龙宫盏没有错过。 龙宫盏、令狐青、青龙悠远。它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因果相连,才能摆正逆序的时空,终于在此相逢? “接剑!”龙宫盏振臂,掷出青龙悠远。刹那之道环绕下,湛青之剑的轨迹显得缓慢而玄奥,它裹带着诸多不同情绪的目光,像风中的飞鸟一样,切断缠绕令狐青手臂的树藤。 令狐青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青龙悠远。 因果,在这一时刻走完一个周天。 而这时,龙宫盏终于揭开一个历久谜团的答案——青龙悠远,是祖龙的悲愿,是不能对龙族言明的缄默。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从悠远的时光中慢慢求证。 这也是为什么,龙宫盏能悟出龙门桐孟之月,身怀祖龙魂,引动祖龙的力量。青龙悠远,是他与祖龙之间的一场约定。 神树求生,祖龙求死。盘踞在龙觉津之底的深根,便是神树的求生;而青龙悠远,便是祖龙的求死。 握住祖龙求死的令狐青,在此刻挣脱神树的求生,回归自由。 “炎帝龙·赤瑙虹龙,圣天龙·白金煌龙,极夜龙·乌玉影龙。”令狐青缓缓落地,道出三龙的名讳。她的身后,拖着神树落叶的长裙;青龙悠远在她纤纤玉手之中,显得更加剔透华美。 如同飘忽之风般,令狐青出现在龙宫盏、帝江曦身前。 “出去再谢你。”令狐青对龙宫盏道,又对帝江曦眨了眨眼。 奇迹般从神树分离,又摆脱母体控制,复苏的令狐青,让三龙惊疑不定,长躯不自觉地蜷曲了几分。 “神树根子,你不明白自己的使命吗?”极夜龙·乌玉影龙厉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比你们更明白。”令狐青向前一步,狂风倏忽间袭卷时空,神树根系逐渐模糊淡去,天穹敞开,冲云破雾,深根与天空相隔的万丈土壤,在此刻溃散一空。 “法界展开——” “苍天。” 令狐青的法界,竟然直接以“苍天”为名。三龙分散开来,严阵以待。换作它们全盛时期,自然不惧令狐青,然而炎序等人的基底实在太差,圣者法界,他们没有颉颃之力。 青龙法界,替代了原本略有局促的地形。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洞穴,自由的长空之上,才该是长龙搏杀的舞台。 令狐青玉手拂过青龙悠远的剑身,她现出龙形,与之合为一体。祖龙的求死与最后之龙族,在这一刻,组合成遗世龙族的终章。 自由的风,深沉之水,磅礴的生命,映照天穹的青色鳞甲,向万千小世界播撒春天。青龙,就是新生的祖龙,在这一世,祂不愿停滞而扎根,祂想要如风一般自由。 苍世龙·神树青龙。 “祖龙用了一生的时间,教龙族飞向外界,你们却盘桓于死根边沿,留连停滞。倘若如此,龙族沦落为野蛮的莽荒,只在朝夕之间。”令狐青居高临下,俯视三龙。 “小辈,猖狂如此!龙族的未来,需要你来告诉吾等吗?”炎帝龙·赤瑙虹龙大怒。令狐青与青龙悠远结合,化为龙形后,气场完全盖过了三龙。 生前是一代圣者的他们,岂能忍受小辈如此言语相激。 圣天龙、极夜龙跟着炎帝龙一同出手。红、白、黑三色力量涌现,他们合力之下,所爆发出的攻击达到了圣者层次,即使是令狐青,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法界“苍天”之下,龙宫盏与帝江曦注视着三龙与令狐青的战斗。令狐青化身苍世龙·神树青龙,力战祖龙三子而不落下风。 “那三条龙的力量性质,倒与你那三色圣变十分接近。”龙宫盏对帝江曦说。 闻言,帝江曦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眼睛一亮。 她在龙宫盏耳边悄悄说了什么,龙宫盏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归去来曦 令狐青甩尾,青龙悠远的寒芒从圣天龙·白金煌龙体表掠过,青色的潮汐漫过多重空间,无数风刃纵横斩切,圣天龙低吼一声,散落漫天白金飞羽。 炎帝龙张嘴,喷出始祖烈焰。这是足以灼伤神树的火焰,当初炎帝龙·赤瑙虹龙出生的时候,将神树的半边枝条都烧为了焦炭。 火焰是生命与文明的开端,炎帝龙掌握的火焰,不仅是焚烧与毁灭之道。 令狐青长躯螺旋,吹起暴风。龙宫盏掌握的“涡龙漓澌”,深深烙印在青龙悠远之中,这一招为令狐青吹开重重烈火,用深沉的水涡卷灭炎炀。 锋刃万端,化为寒光一道,令狐青破开炎帝龙的火纹甲胄,后者口吐玄黄之血,橙红色的法界中剥落大道碎块。这一式镂尘吹影,借由苍世龙·神树青龙的利爪,连法天象地都能洞穿。 风影化作十万曼妙人形,仿佛飘飞的落叶,随意挥出青龙悠远,湛青色剑光交织成春日阡陌,切开圣天龙的耀日,震散炎帝龙的火海,劈裂极夜龙的黑牢。 苍世龙利爪横扫,天穹之下万里密林吹成枯树,被炎帝龙焚烧的焦壤翻开,又化作崭新的沃土;圣天龙积压的云层清荡,化作青天下蒙蒙细雨。 极夜龙融入黑暗,堪堪避开令狐青惊世骇俗的扫荡。它的余光瞟向龙宫盏、帝江曦的方向,顿时皱起了长眉。 “那两个人族,又在搞什么名堂?”极夜龙·乌玉影龙俯视下方。帝江曦正捧着一只宝瓶,双眸紧闭,而龙宫盏身前悬浮着各色印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二人的手中酝酿。 帝江曦的刹那蝶影※浪漫主义,龙宫盏的青龙悠远,让龙族千年计划陷入了如今的苦战。若没有这二人,新神树计划早已成功。 对于这年轻男女,无论是炎序三位长老,还是祖龙三子,都是恨之入骨。 “圣天,极夜,将我们的容器直接炼化!”炎帝龙被令狐青重击后,怒吼出声。他欲将炎序完全炼化,解放自己生前全部实力。 只是如此一来,炎序、白藏、玄英都将神魂俱灭。 “这是他们的荣幸。”圣天龙·白金煌龙颔首。 “对同族也是如此狠毒,世传龙族自私自利,傲慢无度,就是拜你们所赐。”令狐青眼中嘲弄之色更甚。 下方,龙宫盏也感应到苍天法界之中,三龙的气息提升,直逼圣者。 “他们正在恢复全盛,到时候令狐青同级之中以一敌三,恐怕危险。”龙宫盏看向帝江曦,“怎么样了?” 帝江曦睁开双眸,向他点了点头。 “先击杀那两个人族!”炎帝龙瞳眸之中尽是暴烈。它不能再任由龙宫盏、帝江曦酝酿出改变局势的手段。这一次,它决心要将一切变数扼杀在摇篮。 极夜龙吐出一片乌玉空间,笼罩住欲要阻拦的令狐青。这空间内如同黑夜,星光点点,令狐青身陷其中,大道的力量短暂使她夜盲。祖龙三子各施手段,牵制住令狐青不难。 三条长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向龙宫盏、帝江曦俯冲而来。 扑面的圣者之力,让龙宫盏回想起了当日三百宗城,鎏金圣者对他的归海一掌。那时,他尚有罗刹之印加持,悟出空之大道,一剑破之,惊艳三川。 现在比起当时,他有所失去,也有所获得。如今,他的身边,有帝江曦。 “解放,本命宝器之真名——”帝江曦清澈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时空锁定的刹那,无限光明收敛。 混沌宝瓶碎裂,飞溅的碎片,如同无数世界的残骸。她曾从混沌宝瓶中取出无数回忆,而现在,她把森罗万象聚于一炉。 谜团,是她黯然败北的一战;滥觞,是她格格不入的温柔。这是最早的本命宝器,有了它,才有了从那之后,在所有修炼者体内孕育的本我。 白帝拨弦,万重天司乐神和鸣唱和;黑帝致祭,葬下千古忧愁岁月;赤帝出征,朱弦绛鼓沸腾人世...... 所有这一切,汇聚成一颗奇点般的光球。那是没有人寻得到的梦境,龙宫盏之心。 “混沌源——归去来曦。” 吸纳、坍缩、回归。在混沌源“归去来曦”之中,三龙清晰地感受到震怖的命运,那是他们从未体会过的深渊,原初的大恐惧。 这种恐惧无关修为。正是因为它们是高贵的、接近原初的生物,才能体会到这种震怖的命运。它们无心去思考,为何一个觉者境的少女,会酝酿出如此深入命运的恐惧? 扭转身形,掉头就跑。圣者的尊严与龙族的孤傲,在此刻抛在脑后,而令狐青破开乌玉空间的身影,成为了阻隔它们的最终障壁。 苍天在上,无处可逃! “去!”龙宫盏放手,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一口衔住混沌源“归去来曦”,化为一道光怪陆离的流光,飞向了掉头逃窜的祖龙三子。 无名永眠之龙,在此咆哮。活在幻想中的龙,与真实的龙,在造物的染缸中交汇,混沌源无可抗拒的吸扯,将三龙的长尾紧紧吸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令狐青化作人形,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祖龙三子不懂得化成“低贱”的模样,以与天齐高的不可一世,面对造物的审判,所见便只有毁灭。 混沌源高速旋转着,拉扯着三龙。炎帝龙怒吼着,圣天龙厉啸着,极夜龙哀鸣着,被回归之力裹挟,向归去来曦的中心坍塌。 帝江曦的三色力量,与三龙的性质适配。混沌的封锁之下,滔天真气皆无处发泄。 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却没有受到混沌源吸扯,吐出光球后便径直飞过,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回到龙宫盏的沉沦之印中。 “不!不不不卜噗噗唔——”哀吼的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尖锐。玄黄的龙血不及流下,便被一同吸入混沌源。 渐渐地,三龙在混沌源的影响下,身躯合为一体,变得像沉沦崩界一样迷幻。它们的意识在混沌的融合中磨灭,再无声息。 混沌源的力量在失控的边缘试探。它抽干了帝江曦储备的真气,让后者身形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龙宫盏牵住帝江曦。他从九色秘藏中取出能温和恢复元气的天材地宝,补充帝江曦过度的消耗。 归去来曦对龙族特殊的效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意料。帝江曦与龙宫盏最初的打算,只是助令狐青一臂之力而已。 彩色迷幻的龙形虚影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宫盏伸手,借住从空中落下的鬼工球。这是祖龙三子在混沌源中融合后,最终留下的魂核。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古老三龙,最后化成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落入龙宫盏手中。 而归去来曦,则是重归混沌宝瓶之中。混沌宝瓶通体圆融,仿佛从未破碎过、解放过。 “最后那只彩色的龙,到底是什么?”帝江曦道。 “那是幻龙。”令狐青降落在地,法界“苍天”收敛,他们再度回到阴暗的神树根系。 “那是在龙族历史中有提及,却从没有被见证过的龙。它是真龙的镜像,真龙是神树最后的孩子,而幻龙,则是神树分裂出的第一条龙。”令狐青道。 进化为苍世龙·神树青龙后,令狐青得到了不少祖龙的记忆,故而能够回答帝江曦的问题。 “想来,幻龙应当是分裂成了祖龙三子。你本命宝器的力量,强行让它们回归了最初的形态。”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龙觉津的落日 “幻龙本身是无意识的,接近神性的,却不可避免地分裂成拥有人格缺憾的三龙。第一次分裂的尝试,让祖龙明白,即使是吾等龙族的伟岸身躯,也不被允许承载神性。” 听着令狐青的讲述,龙宫盏抛着幻龙的魂核,似有所悟。为生命填充人性,教他们愚昧、困顿,远离神性,这是造物运转的规则之一。 “祖龙化身神树,以自交方式像植物那样繁殖,不断探索生命的密码。” “祂尝试以纯净自然填充灵魂,生出了应龙。应龙成为龙泉源头,自然的一部分。然而这距离祖龙理想的生命态,尚有差距。” “无数次尝试后,最终祖龙找到了一个人。” “人?”帝江曦疑惑。 “圣人乐正煌。”龙宫盏道。 “没错,圣人乐正煌。”令狐青道,“我只知道,圣人为祖龙提供了灵感。祖龙遮蔽了那一段记忆,因为他们合力做到的事情,是致死的禁忌。” 作为祖龙最后一个孩子,真龙拥有最高尚的人性。祖龙与圣人破解了禁忌不可窥探的规则,险些造出完美人格,引动了神殇雷。那一晚,祂因僭越而死,而圣人也再也不知所终。 龙宫盏摩挲着手中的幻龙魂核。帝江曦与他无意间,竟然还原了真龙的镜像,祖龙的长子。龙族的起源与历史几经修改神化,若非神树自己的记忆得以保留,恐怕没有人再能得知这段秘辛。 真龙,祖龙最完美的造物,竟然被当作不祥象征,被龙族从龙觉津遗弃。龙宫盏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忽然脑子里多了这么多东西,真是苦恼啊。”令狐青扶着自己的额头。 说话间,甲胄踏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龙血卿率领着一众龙血士,将神树根系团团包围了起来。 那些龙血士跟着扳泉钧身后,竟然十分地驯服。龙宫盏猜测,扳泉钧作为龙血士中最稳定的战士,平日里也负责龙血士的训练。 龙血卿,是能够统御狂暴龙血士的教官。 “三位长老呢?”扳泉钧道。他看得懂当前的局势,面对身为圣者的令狐青,他不卑不亢。 背负龙族的恶,并不是随便说说。他时刻做着以身殉道的准备。 “三位长老都已经融入了神树,龙族将开启不再与世隔绝的新时代。”令狐青环视这些龙血士,和他们背后的龙觉津龙族,“离开龙觉津吧。” 长大了,就到了离开故乡的时候。这是祖龙对龙族的期许。 抛弃真龙,做残酷的混血实验,豢养龙血士,所有的一切令狐青都可以不追究。龙族的恶,随着三位长老的殒命,已经了结。 新的纯血龙族不再诞生,但它们悠久的寿命,足以在这片大陆上,深深铭刻下属于龙族的烙印。到了千万年后,还会有人传颂这个伟大种族的故事。 扳泉钧已经换上了全新的头盔,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挣扎。他为令狐青、龙宫盏、帝江曦三人让开道路。 “你不走吗?”经过扳泉钧时,龙宫盏问道。 “总得有人守着这里。”扳泉钧只是这么说。他身后的龙血士也岿然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其实,人世也早已没了他们的位置。除了留在龙觉津,他们还能去哪里? 从神树空洞中走出,笼罩在龙觉津的压抑已经变了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与萧瑟。 收回鬼神军后,龙宫盏与帝江曦并肩站在夕阳下龙觉津的渡口,黄昏归雁从脚下的云层中掠过。这一幕的绝景,在过去的三年,只有少女一人默默欣赏。 龙觉津之中,因为失去神树而失去方向的龙族,人间失格的龙血士们,其实比那时的她更加迷茫。谁能想到,云端之上传说中的龙乡,竟是如此一个迷茫的国度。 “哪怕已经接近修炼的顶点,很多时候,还是会感叹自己的无力。”令狐青从后面走来。 她捧着湛青色的剑,把它交还给龙宫盏。在青龙悠远的剑柄之上,同样湛青色的手环轻轻荡着。 青龙之印,来自令狐青的谢礼。 而属于帝江曦的那一份,令狐青直接递到了她的手中。帝江曦的发色褪去绯红,回到原本的黑色。她与令狐青相视微微一笑。 “这句话你大概已经听腻了吧......这次多亏你了。”令狐青对龙宫盏道,“你总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命运洪流中与生俱来的无力感,到你这里,统统都不成立了。” “那可能确实是错觉吧。”龙宫盏笑着,从剑柄上取下青龙之印。湛青色印记之上,还残留着暖风的温度,龙宫盏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升腾。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令狐青,有着血缘关系。跨越千万年邂逅,从太渊山庄到此地的渡口,从开口说话的生疏到历经生死的求索,如今感受着青龙之印上的温度,龙宫盏忽然想起了,他已许久没有体会过的,几近忘却的亲情。 孔雀王府,那里,不知已经过了几年了? “你怎么了?”令狐青歪了歪脑袋,绀青色的长发垂在一侧。她觉得龙宫盏的情绪有些低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可能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了吧。”帝江曦懂得龙宫盏在想什么。褪去一身光环,龙宫盏也只是一个在外流浪不能归的少年而已。 “母亲?可能姐姐还差不多吧。”令狐青撇了撇嘴,“在龙族里面,我可是最小的一个。” 龙宫盏一笑。令狐青发现,他和自己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有这么点相像。如果自己不是龙族的句点,如果她还能有自己的弟弟...... “到时候你们结婚的时候,请我去当伴娘啊。”令狐青道。 帝江曦俏脸一红:“谁......谁说我们......” “之后你准备去哪里?”龙宫盏连忙转移话题,“回太渊山庄?还是回帝都?” “回永偃神京。”令狐青道,“一直待在太渊山庄倒也好,但是朝廷之上,就没有人制衡那杜玄奂了。” “话说,你们俩收集了这么多印记,也该进入帝都了吧。永偃神京里,有不少人惦念着你哦。” 龙宫盏与帝江曦都摇了摇头。北潇、玄潭牧还在海外,牧青瞳仍在修行,他们约定一同进入帝都,行得更快的两人自然要等待。 “我还要为柳老,打探古王的消息呢。”龙宫盏道,“不出所料的话,最后一位古王,应该就在龙门川。” “也是。”令狐青揉了揉额头,“瞧他那副急迫的样子,你要是再拖个一年半载,恐怕就要杀到龙门川来兴师问罪了。” 龙宫盏却也是无奈。他对于最后一位古王,算是一无所知。其实他在龙门川真正想要的,是与帝江曦共处的时间而已。 这场约战之后,整片大陆都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年轻一代最耀眼的两位新星,足以被帝国寄托未来,必然是万众瞩目。 “其实啊,你和乐正峥、赫连纲那两个家伙挺像,都喜欢漂在外面。”令狐青道。她早就看穿了龙宫盏的“借口”,不过年轻人追逐自由,也是无可厚非。 不知不觉间,她对龙宫盏的态度,还真有那么一点对待自己弟弟的意味。 欢声笑语之中,龙觉津的落日,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翩然羁旅 龙觉津的异变,引起了多方关注。赫连纲、乐正峥都折返回来,感应到的那股圣者气息,却早已不翼而飞。 扳泉钧保持缄默,宣告龙觉津就此遗世。而走出龙乡的龙族,已然走在融入人世的道路上。千万年之后,龙族的血统将逐渐淡薄,龙之故乡龙觉津,也会失落在遗忘的云端。 数日之前的那一场约战,为人津津乐道,被修炼界奉为经典。从龙觉津出山的龙族,描述那一场惊世骇俗之战,更是添油加醋。 龙宫盏与帝江曦,则乘着幻龙翩然离去。那幻龙变成圣天龙·白金煌龙的模样,比唤雷石空母速度更快,乘在白龙脊背上的二人,宛若同游天下的神仙眷侣,从龙门川一路向西。 夙愿得偿,与帝江曦重逢后,龙宫盏终于能一心潜入这个时代的表象。无垠大陆之上,三川百万州,风情万种城郭之间,是文化最为鼎盛的黄金时代。 在南方的大湖盆地,他们遇到了临湖而居的氐人。这些氐人的姿态与鱼有几分相似,腰部以下是长长的鱼尾,甚是奇妙。 见到乘龙而来的两人,氐人对他们尊敬有加。他们认为龙总能带来雨水,那是氐人最喜欢的天气。 大湖盆地风光宜人,湖鱼肥美。龙宫盏与帝江曦携手走过卵石铺成的浮桥,到达氐人部族的国度。 氐人用鲸脍招待龙宫盏、帝江曦。一饱口福的同时,龙宫盏向氐人族长问起现今氐人是否还有制作“鲛绡”的手艺,后者叹了一口气,说加工没问题,但生产鲛绡的方法却已失传。 鲛绡,是全天下最轻柔的制衣材料,穿在身上如同无物。龙宫盏很想见识一番,从九色秘藏中翻出一匹红色的,呈给氐人族长看。 见到此物,氐人族长大喜。据她所说,这匹鲛绡即使是在上古时期,也是品质最好,也许是氐人族中的至尊强者以毕生精力所织成。 她将所有氐人召集过来,加工那匹鲛绡,把它做成了轻若无物的衣服,送给了帝江曦。在加工的过程中,悟性高的氐人摸索出了古时生产鲛绡的窍门,这对于氐人族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帝江曦很喜欢鲛绡做成的衣物,氐人族也找回了失传的技艺。世间最其乐融融的,莫过于双赢。 龙眠川的高山成排耸立,就像是巨人的屏风。山间寺院林立,有寻求清净之人在此禅修;路遇隐士的茅屋,向其询问野花的品种,隐士们见到乘龙而下的男女,眼中无不是异彩连连。 在龙眠川的山岭间,龙宫盏与帝江曦找到了隐居的周饶族。周饶人身材矮小,与世无争,见到有外来者,是一对天仙般的男女,更是变得热情好客。 龙宫盏二人的到来,正巧赶上周饶族的篝火晚会。山间林地中央架起火堆,形形色色的猎物在烤架上炙烤。 周饶族族人围在火堆旁跳舞。身材矮小的周饶族女性跳起舞来,却是丝毫不显笨拙。幻龙巨大的身躯盘旋在林地边缘,慵懒地看着人间宴乐,龙宫盏则靠在幻龙脑袋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篝火旁。 即使在擅长舞蹈的周饶族女人之间,帝江曦仍然是跳得最好的那个。在霜钟冥陵的黑暗中压抑许久的她,此刻脸上的笑容让龙宫盏感到宽慰。 周饶族大长老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芦苇做成的软箭。 按照周饶族的传统,篝火晚会上,男孩若用软箭射中正在跳舞的心仪女孩,并且软箭上的芦管不断裂,便能说明他们之间的爱情会长长久久。 龙宫盏坏笑着弯弓搭箭,偷偷瞄准帝江曦的背影。芦苇软箭将要命中帝江曦的前一刻,帝江曦忽然一个下腰,伸出双指,一下子便将那软箭牢牢捏在指尖。 “好!”周饶人为帝江曦惊艳的腰部柔韧性喝彩。 “这算中了吗?这也没断吧。”龙宫盏向大长老求证。大长老挠了挠头,实在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幼稚。”帝江曦白了一眼龙宫盏。 告别周饶族后,再往西边,来到龙眠川与龙泉川交界的大草原上。这里是一望无际的绿色,丘陵起伏,如同碧绿之海的波涛。 在这里,两人见识到了生活在草原的钉灵族。 钉灵族身材大都壮硕高大,双腿与常人不同,更像是骏马的后足。他们在草原上奔跑,用长弓与标枪猎杀岩羊。 倘若不是这样,草原对于普通人短暂的一生来说,就太大了。 龙宫盏与钉灵族跑得最快的男人约定,不用真气的力量,仅凭身体素质,在草原上进行一次赛跑。 那人很是自信。据他自己所说,他乃是钉灵族第一跑男,是能不用真气一日穿越草原的狠人。在他看来,略显瘦削的龙宫盏不可能赛得过他。 帝江曦乘坐在幻龙的脑壳上,幻龙的身旁悬浮着钉灵族的气球与飞艇。他们从上空围观这场特别的比赛。 随着硬弓射出飞箭,龙宫盏与钉灵族第一强者疾驰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的速度竟然超过了射出的箭矢,钉灵族第一强者如同烈马一样狂奔,而龙宫盏爆发肉身力量,像常人一样奔跑,却渐渐甩开了对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钉灵族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仅凭肉身,在草原上奔跑的速度能超过他们为之特化的双腿。 最终,是龙宫盏率先横穿了整片草原。他全程没有使用真气补给,到最后非但没有气喘吁吁,甚至还有闲心余力,向幻龙上的帝江曦挥手。 他的对手,钉灵族第一跑男,却还在半路吭哧吭哧。 如此奇人,自然是得到了钉灵族的特别招待。这个自由的民族居无定所,借助自制的移动营帐与飞艇,在草原上游牧,他们邀请龙宫盏二人品尝钉灵族自制的酥油茶。 “这种东西,千万年后倒是还没有失传。”龙宫盏向帝江曦说起酥油茶,“当初我在草原,那些牧民招待客人,也是用这东西。” 夜里,他们在飞艇上俯视草原与远处龙泉川边境的零星灯火。那是很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凡庸,也是很多人向往而不能得的自由。 帝江曦把头靠在龙宫盏肩上,呼吸渐渐轻缓。龙宫盏把鲛绡做成的羽织披在她的身上。对于他们修炼者来说,难得有这样放空而静谧的时刻。 安详的睡眠,献给如此美好的夜晚。 龙宫盏再次体会到龙泉川的异域风情,这一次有佳人相伴,心境更是不同。他终于能甩脱孤单与惆怅,品味十夜城空气中浅浅的醇香。 这一年盛夏,紫藤花开满了城头。帝江曦对龙宫盏说,她更喜欢西边的大陆。 乘坐幻龙,在西方回旋一圈后,准备复向东去。云层之上,龙宫盏与帝江曦偶遇飞在天上的羽人。羽人的手臂像鹰的翅膀,只不过更加宽阔而健壮。 羽人引领着龙宫盏二人,飞到了极西之地的空岛。据他们自己介绍,这座空岛叫做“丹丘”,是夕阳落下的地方。 羽人倾慕美丽的事物,而龙宫盏一行,从人到龙,都使他们为之折服。传说中的落日地,羽人的家乡丹丘岛,是西方天际一抹壮美的色彩。 丹丘岛上,身姿优美的羽人在云端盘旋。他们用歌声欢迎美丽动人的来客,直白的称颂,让帝江曦有些不好意思。 羽人中的小孩子见到来客很是兴奋,用小手拽着圣天龙的羽毛。圣天龙自然是由幻龙暂时变化而来,此刻它抖着胡须,看上去很是不满。 龙宫盏安抚着它,等到小孩子玩累了以后,将之重新变回了魂核。 丹丘岛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精致易碎,帝江曦拉着跟在她身后的龙宫盏,轻手轻脚地小跑着,踩着丹丘岛玛瑙般的红泥,通往羽人用水晶打造的宫殿。 这般情形,让龙宫盏想起了小时候,帝江曦拉着他穿过孔雀王府的回廊。在光天化日下不能目视的他,看的最多的就是她的背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龙门馆 这些时日来,龙宫盏更能体会到生而为人的快乐,体会到“人道之欢”。曾经童年时的一些遗憾,都随着当下的幸运慢慢淡去。 水晶宫内,龙宫盏与帝江曦欣赏羽人族传统的红泥陶艺,甚为惊叹。帝江曦说,这是她见过最美的红色,龙宫盏则说,那是你没有好好观察过自己的头髪。 帝江曦轻笑。她说如果龙宫盏喜欢,她可以一直维持赤帝朱弦绛鼓的形态。 在丹丘岛欣赏大陆最晚的落日,帝江曦和龙宫盏结束了这段旅程。 “你说,像龙觉津、丹丘岛这样的地方,在我们那个时代,还会存在着吗?”帝江曦问龙宫盏。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龙宫盏遍阅了后世的史书,也没有找到这些遗世之地存在的证明。若非他们偶然间来到灵朝的时空,也无从得知它们的存在。 “今天我们在此地,明天不知道在哪里。龙觉津和丹丘岛也是一样。在天穹之上流浪的它们,注定会和地上的国度走向不同的世界。”龙宫盏道。 “明天不知道在哪里,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啊。”帝江曦看着天边的晚霞逐渐散去,“自由和孤独,本来讲的是同一件事情。但是有了你以后,它们也像这空岛与大地一样,渐行渐远了。” ...... 告别羽人族,龙宫盏与帝江曦乘上幻龙,返回东方。 眼下的时节,龙门川下神京比武又要开启,龙门川该到了群英荟萃的时候。 真龙之印不再赐下,但下神京比武,仍旧是年轻一代证明自己的舞台。每当比武召开的时节,下神京总是朝气蓬勃,永偃神京中许多家族势力,也把家中璞玉送出来,借此机会打磨一番。 因为幻龙过于招摇,所以龙宫盏与帝江曦步行入城。两人都遮住了本来面容,以免在街上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龙宫盏和帝江曦都没打算报名参加比武。在年轻一代圈子里,他们二人俨然已经成为传说,如同高山一样难以逾越,若是他们参加,恐怕这比武,就早早没了悬念。 “见到熟人了?”帝江曦顺着龙宫盏的目光看去。 “荧眼族的施无畏,和十夜堂的白腾。”龙宫盏道,“这一次没有你我,也没有韦驮天、盖节渊那些来自海外的天才,这些家伙真是卯足了劲啊。” 两人一路走到下神京中心的驿馆,这里是接待各种大人物的地方,名为“龙门馆”。下神京东西两大龙门,与此驿馆在纵横大道遥遥相对,越过龙门,一步登天的美好寓意,也正符合下神京比武召开的初衷。 龙门馆的壮伟楼阁几乎就要修到云霄之中,空中花园、亭台楼榭,在下神京的半空中宛若一座全新的叠城,环绕着比武举行的场地。 在龙门馆之上,就能俯视下神京比武的盛况。独立的空中花园中,没有无关人等叨扰,可谓是热闹盛事中难得的清静。 此刻龙门馆一层,已经聚集了许多大人物。名门望族,自然是想要在这最豪华的龙门馆中入住,从高处一览年轻一代的风采。 龙宫盏来到龙门馆的前台,摘下面具。他把龙门夫人的邀请函摆在前台桌案上时,正巧有一男一女走到他身旁。其中那少女,竟然是安绮翼。 当初在太渊山庄,“大安”安绮翼一直对龙宫盏不是很感冒。龙宫盏再回太渊山庄时,安绮翼已经嫁往了龙门川,没想到今日凑巧,竟然在龙门馆又见面。 “龙宫盏?”安绮翼道,“你也来报名参加下神京比武?” 她平日里不出帝都,对龙宫盏这些年在大陆所为知之甚少。如今她挽着自己夫婿的手臂,在龙宫盏面前表现得甚是得意。 在太渊山庄时,龙宫盏让安绮翼吃瘪,被她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她傍上了永偃神京的公子哥,龙宫盏在她面前那就是乡下人。 “龙龙龙......龙宫盏?” 令安绮翼有些纳闷的是,自己那出身帝都的夫婿怎么忽然结巴了。 “你是?”龙宫盏看向安绮翼身边的男子。 “我我......我是帝都丰家次子丰澄。我是来参加比武的。”那男子报出身份。帝都丰家,这应当就是安绮翼嫁往的家族。 “龙宫盏,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帝都的高手和你们这些人,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安绮翼道。在她看来,龙宫盏也就能让自己吃瘪,在丰澄这样的绝顶天才面前,他还算不得什么。 她没有看到,身旁的丰澄疯狂地在向自己使眼色。他眼见安绮翼如此挑衅于龙宫盏,急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哈哈,你放心吧,我不是来参加比武的。”龙宫盏见到此情此景,顿时忍俊不禁。他从桌案上拿起龙门夫人的邀请函,给丰澄、安绮翼两人看。 “你你你......你是主席台嘉宾?”安绮翼震惊,看向身旁的丰澄,“这怎么可能?龙宫盏比你年纪还轻吧?这一定是假的!” “龙宫盏!这种小把戏,还是少做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丰澄公子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抹脸。他仿佛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入住龙门馆的新鲜,与准备在比武中一展风采的兴致,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何许人,他是清楚的。宰相杜玄奂回到永偃神京后,将龙觉津约战的影像在所有帝都年轻天才面前展示,一时间,整个帝都的公子哥,都视龙宫盏为偶像;整个帝都的千金小姐,都想要亲身一睹龙宫盏之风华。 谁都知道,龙宫盏就代表着帝国的未来。 “龙宫先生,这是您的玉牌。您的房间在龙门馆顶层,与东王殿下与青龙亲王相邻。”这时,前台主管毕恭毕敬地递来龙宫盏的玉牌。 “东王?”龙宫盏纳闷。 “三日前,帝都中央分封罗刹赫连纲为西王,白鹿乐正峥为东王。您不在龙门川,故而还不知吧。”前台主管恭声道。 真龙沉寂,中央急需有名望的人稳固帝国权力。与真龙一同创立大业的开国元勋,自然是当仁不让。 龙宫盏点了点头。他和帝江曦的房间与这两位熟人相邻,龙门馆的安排确实是有心了。 从中也不难看出,龙宫盏与帝江曦在帝国的地位,俨然已经是下一代的掌舵人。 他与前台主管说话间,没注意身旁,安绮翼一脸瞠目结舌,几乎要当场晕厥。她听着那一个个称号,感觉世界都要崩坏了。东王,青龙亲王?那不是“白鹿”乐正峥和她的青姨令狐青吗?这是何等人物,龙宫盏和他们座次相邻? 龙门馆总不会和龙宫盏联合在一起,整蛊自己吧。 丰澄公子此刻正僵立在旁。安绮翼的世界刚刚坍塌,而他的世界,早在这姑奶奶第一句出言不逊时就已经碎成了糨糊。 “多回去看看柳老吧,他很想你。”龙宫盏收好玉牌,对安绮翼道。 “你也别急。”龙宫盏拍了拍丰澄的肩膀,“我和她没什么仇怨。” 听得龙宫盏此话,丰澄简直是热泪盈眶,有一种要叩首谢恩的冲动。 说完,龙宫盏不便让帝江曦多等,便戴上面具径直离去了。丰澄与安绮翼两人,则在前台边独自凌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龙宫盏与令狐青都在担心,帝都丰家只是看中了安绮翼背后的柳老,其实根本不在意安绮翼的感受。然而今日看来,虽然这是一场带有目的性的婚姻不假,但丰澄并没有亏待安绮翼,她过得还算幸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悲欢看遍 龙宫盏与帝江曦莅临龙门馆,让整个一层大厅都沸腾了。得知二人不是来参赛,只是来旁观的,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失望,参与比武的选手却长舒一口气。 一层陷入骚动,而两人早已乘坐机关升降梯,到达了僻静的顶层。 “龙宫盏!”刚出升降梯,一道红色身影便飞奔而来。不等龙宫盏反应,帝江曦率先拦在前面,把来者擒在手中。 她与龙宫盏说的话真没开玩笑,因为龙宫盏喜欢,她便一直维持着赤帝朱弦绛鼓。 “你谁呀?”帝江曦打量来人。那是一个天姿国色的少女,盘起的头发精致绝伦,以雍容的凤冠装饰。 她被帝江曦擒拿住,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也就放弃了,吐了吐舌头。 “她是永偃神京的朱雀郡主。”龙宫盏在后道,“是之前在龙眠川在渊城认识的朋友。” 他知道,若是帝江曦在白帝状态,她会在一切外人面前保持微笑,温文尔雅,是无形之间便能征服人心的、天仙般的存在。 若是黑帝状态,她则会清冷如水,犹自孤高,散发一种无需言语的自信,无论朱雀郡主对龙宫盏有任何“不当”的亲昵举动,她都因这自信而毫不在意。 然而赤帝状态的帝江曦,是不容许这些“闲杂女人”接近龙宫盏的。她出奇炽烈的情感,造就了她对龙宫盏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朱雀郡主再敢靠近龙宫盏一步,帝江曦大概就要拔剑了。 “帝江曦妹妹,你也好好看哦。”朱雀郡主却对着帝江曦星星眼,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几乎命悬一线。 龙宫盏扶额叹息,朱雀郡主对漂亮事物的极致追求,竟还是不分男女的。 帝江曦放开朱雀郡主,后者很识趣地退后了几步,重新捡起一国公主该有的矜持,轻咳了一声。 这些年她关在帝都宫闱中,听说龙宫盏一件又一件传奇经历,只是想起曾与他并肩作战于谒见湖,都是心潮澎湃。 龙宫盏赠与她的那一卷火形骸的功法,她已经练成。这一次她求令狐青把她带出帝都,参加比武,就是要试一试这内敛领域的威风。 “她是令狐化龙的女儿?”忽然,文欲染的声音在龙宫盏脑海中响起。 龙宫盏与帝江曦遍游大陆之时,忘却之印中的文欲染,也随着龙宫盏的步伐,沉醉在这个真龙创造的繁荣时代之中。 曾与真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无意间被真龙诅咒的她,如今得知真龙已经儿女双全,不知会作何感想。 得到龙宫盏肯定的答复后,文欲染没再说话。 龙宫盏只能替真龙表示哀叹,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啊。 ...... 偌大的顶层院落,几乎能容得下山一般的巨兽伏卧。此刻雪花芙蓉与令狐睚正在其中切磋,乐正峥靠着屏风小憩,令狐青坐在假山上,正津津有味地观战。见到龙宫盏二人来了,乐正峥睁开眼睛,令狐青向他们招手。 “距离上次见,才隔了三个多月吧。”龙宫盏笑道。 “欸,虽然时间短,但是咱们的白鹿冕下可是今非昔比啦。”令狐青在假山上晃着腿。 “坏了,是我不好!”龙宫盏倒退数步,“觐见东王殿下,该行什么礼来着?” 见到龙宫盏与令狐青一唱一和取笑自己,乐正峥绷不住了。 “西王殿下呢,西王殿下为什么没来?”乐正峥决定围魏救赵,向龙宫盏问道。龙宫盏和帝江曦刚从龙泉川旅行归来。 “他说龙泉川距离龙门川太远,十夜城事务繁忙,就不来了。”龙宫盏转述赫连纲早有准备的说辞。 “其实是因为十夜城正在办酒会吧......”乐正峥却是深知赫连纲。 “理由编得不是很走心。”令狐青给出评价。 再度寒暄片刻后,龙宫盏与帝江曦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顶层的视野极佳,坐在露台之上,能俯视整片离地三百丈的比武场地。 下方正在举行开幕仪典,周围观战区域已经座无虚席。主席台上,龙门夫人、沈在渊、廖野等帝国大人物已是正襟危坐。 侍者递来选手名册,龙宫盏粗略地看了几眼,除了白腾、施无畏、丰澄、朱雀郡主的名字外,牧青瞳也赫然在列。 比较可惜的是,令狐睚与雪花芙蓉都已超出了年龄限制。前者三年之间,也顺利晋入了觉者境。令狐睚多次打听韦驮天的踪迹,想与他再一决胜负,却没能寻到机会。 “牧青瞳还是夺冠热门呢。”帝江曦指着名册的末尾。名册之末列举的夺冠热门中,牧青瞳榜上有名。 除她以外,龙宫盏认识的,还有帝家的朱雀郡主、十夜堂的“鵺”白腾、“江湖夜雨”长孙未晓、荧眼族的施无畏,以及那出身帝都的丰澄公子。 “那枭阳族的蒙贲,应当是帝国之垒蒙百诚将军的儿子。”帝江曦在龙门川待过多年,比龙宫盏了解得更多。 “还有厌火族的祝榴,我参加的那届她也在。厌火族精研火道,是帝都淬火、炼药、炼丹技艺的集大成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听说过厌火族。太渊山庄之下那个大熔炉建造时,有他们的参与。”龙宫盏道。 除此以外,还有丰氏、方氏、孔氏、东氏、杜氏五大人族家族的天才,合称为永偃五杰。他们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被家族鼎力培养,各怀神通。 自从真龙之印不再赐下后,下神京比武就变了性质。年轻天才不再为争夺印记而来,那背后代表的荣誉,反而更加凸显。 家族林立,吞纳四方,帝都的精彩纷呈,在这些年轻选手的背景中,见微知着,能窥见一二。 仪典如火如荼地举行,龙宫盏与帝江曦在龙门馆顶层对坐修炼。龙宫盏不由得打趣道,在这种环境下仍能潜心凝神,真如古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贤。 从来到这片时空开始,龙宫盏就在追寻着真正的人道。他见识过沉沦崩界,见识过修炼者对凡骨的屠戮,见识过人道之悲。而今,他又与帝江曦游历四方,体会风土人情、众生百态,见识到了人道之欢。 天下悲欢看遍,众生所有心华,悉皆敷荣。龙宫盏觉得,自己终于水到渠成,到了该突破觉者的时候了。 从前龙宫盏身怀天命本生、鬼道真命,二者不分你我,以混沌诸行无常的形式存在。而现在,从帝江曦的天城曼华圣变中,他领略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黑帝、白帝、赤帝,都是帝江曦,却各自截然不同。原初混沌之中,万物都是兼容百态的多面体。在其间诞生的、最终衍化为生命的“超我”,是龙宫盏所追求的觉醒。 我即是混沌诸法,我即是森罗万象。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对坐在前的帝江曦。她与龙宫盏携手走到最终理则的天门之前,眉眼之间,却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筚路蓝缕,少年静静地躺在冷锈银台,残存一半躯体。少女坐在枫叶铺就的石阶,将神色深敛入背影。 你知道吗,在这其实本格的世界,身怀那样的超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怎么了?”龙宫盏问道。 “梦魇了。”帝江曦摇了摇头,“我无碍,继续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神鹿原之夜 天道、人道、修罗道、鬼道、畜生道,以及初成雏形的地狱道,借由我道串联,形成了龙宫盏无上圆满的证道境。 在龙宫盏八岁那年,他作为修炼者觉醒,在梦中古殿的穹顶上参悟混沌经。如今他才顿悟,混沌经,是他被深藏于孤梦的超我。 对于龙宫盏来说,这便是真正的觉醒。 “斩本生!”龙宫盏虚斩一刀,一袭白衣、月中聚雪的龙宫盏从他的身体中走出。他一步踏入梵呗琉璃界,白衣翩翩,从此行走在这不可知的极乐世界。 “斩真命!”龙宫盏再斩一刀,一袭黑衣、墨染冬雷的龙宫盏从身体中走出。他旋身潜入秽土时间劫,寥廓废土,披星戴月,从此行走在这永寂的末法时代。 从前,奕离遇见的那两个黑衣人、白衣人,旁人都看不见。原来,他们就是他自己,是龙宫盏斩出的两大本我,代表“悲”的真命像,与代表“欢”的本生像。 斩去悲欢虚像之后,龙宫盏的本体变得无比虚浮,仿佛就要从这个世界淡去。如此继续,他或者完全泯灭,或者便为没有情绪的植物人。 然而,龙宫盏懂得“我道”。只要我道尚在,他就永远不会失去自我。这是无我之境的根基,也是龙宫盏这一刻觉醒的基石。 “斩圣变!”龙宫盏与帝江曦双掌相抵,六道环绕。借助帝江曦兼容人格的圣变之力,这虚无一斩唤醒混沌经的真义。 从结末的一只残照蝴蝶,到混沌源“归去来曦”,将平凡世界升格为万相万花筒的它,才是龙宫盏真正的自我。 它教他赤诚,教他慈悲,教他拯救芸芸众生,教他为自己活得热烈。所谓觉醒,就是荡开一切人间岁月的蒙尘,回到那一年的古殿穹顶。 它填充进龙宫盏业已空空如也的本我,开始了向超我最终的进化。 物换星移,向远古凝望。龙宫盏与帝江曦,忽然踩上了一片湿软的泥土。上一刻,他们明明还对坐在龙门馆顶层的雅间,在仪典的欢呼声背景下修炼。 忽然的转移,让两人都有些茫然。环顾四周,龙宫盏意识到,这是个他曾来过的地方。 “神鹿原?”龙宫盏走出几步。这是个真实过头的幻境,在龙宫盏即将突破觉者境的刹那,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此时的神鹿原上空,悬浮着一片璀璨的星海。龙宫盏记忆中的缤纷花丛,都变成了齐腰的麦田。在星光的映照下,此时此刻的恬静趋于永恒。 “这里好安静。”帝江曦的手拂过麦穗,触感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划过天空的帚星,留下长长的痕迹,星光下的麦田随着轻风摇曳。在龙宫盏即将觉醒的时刻,他们被送到了这里。 “待到神鹿原找到夜的另一半之时,或许你我还有再见的时候。”龙宫盏想起当初,神鹿原的九色鹿对他说过这么一番话。这就是神鹿原之夜吗? 麦田中央,一只巨大的九色鹿伏在地上。远远地,隔着清淡的麦香,龙宫盏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气息——它似乎已经死了。 九色鹿原本光鲜的九色皮毛,已经几乎褪色。它是这片永恒麦田之中格格不入的灰败,美好恬静的万物之中,它是唯一丑陋的皮囊。 九色鹿,是圣人乐正煌的化身。它却曝尸于神鹿原之夜,星光麦田中央。 这就是你所说的再见吗?龙宫盏不明白。 令狐青说,那一夜祖龙因僭越而死,圣人不知所终。他在龙宫盏身上留下烙印,追溯神鹿原陷入永夜的这一晚,他要向龙宫盏展示的,就是代价。 帝江曦想起了自己的梦魇。她原本并非沉睡,却惊出一身冷汗。静谧美丽的神鹿原之夜下,曝露在外的神鹿尸体,才是唯一的真实。 梦魇,就是躺在冷锈银台的少年,残存一半躯体。滥觞,是石阶之上少女,格格不入的伤情。代价,是不论过去与未来,走在无我这条道路的,最终都通向神之名。 她从后面拉住龙宫盏,让他暂且停下脚步,细细聆听。 在麦田的摇曳中,龙宫盏竟能听到乐正煌的意志。 “久旱河枯,念呼我名,天降雷雨如甘霖。” “生死杀劫,念呼我名,杀人者凶兵碎断。” 为王这件事,作为人世间的第一位王,圣人乐正煌不需要理由。他启蒙愚昧,教导农桑,创造乐理,遍游四方。他被当时与后世的人们,尊称为“祖王”。 如果硬要为祖王寻一个信念,完美,便是为王的理由。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完美,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人们更愿意相信,能做到如此成就的,是比自己更加上位的生物——走在无我这条道路的,最终都通向神之名。 代表丰饶与麦穗,司掌乐理与礼教,蜕变为不可理解之形,在荒芜的大地上播撒启蒙。被当作接近神灵的生命形式崇拜,如同龙宫盏曾听闻过的星神阿僧只耶、天魔神大道弥流一般,客观存在,永不消逝。 “所以,乐正煌......他还活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看向九色鹿的残骸尸体。随着晚风的吹拂,祂竟然扭动着、挣扎着,用干枯的腿部骨架支撑起褪色的躯体。祂已然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喉管中,发出苍老而低沉的鹿鸣。 龙宫盏与帝江曦退后数步。靠近九色鹿的麦穗,肉眼可见地急剧生长、急速成熟。九色鹿尸体内的死亡气息,与祂散发给外界的生命活力,是一对诡异的矛盾。 最终,祂四肢着地,缓缓立起。 堂堂祖王,最终以近乎尸骸的方式存活。这是无我之境必然的归宿吗? 九色鹿尸骸一瘸一拐,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祂将磅礴的生命力注入祂所经过的麦田,麦秆变得极度柔韧,弯而不折,恣意生长。 祂向龙宫盏、帝江曦发出尖锐的、咆哮般的鹿鸣。 鹿鸣中表达出的意志,已然是词不达意。祂昂起巨大的冠角,仿佛能刺破星空,在这样的壮伟与禅机下,却是尸体腐坏的丑陋。 后足蹬地数次,九色鹿尸骸怪嚎着冲向龙宫盏。冠角铲开大地,泥沙飞溅,扬起的漫天麦穗,却在祂身后播撒出崭新的丰饶。 龙宫盏展开哞修罗入阵,以魔城结构、经由神殇雷锻造的肉身相抗。他一把抓住九色鹿尸骸的冠角,双腿发力,竟生生阻住祂的冲撞,借着冲力,将之整个举起,举过头顶。 在那一瞬间,龙宫盏三头六臂,修罗之气尽显。转换为阿修罗入阵的状态,龙宫盏将九色鹿尸骸狠狠背摔在身后。 一击得手,龙宫盏却眉头紧皱。在帝江曦惊叫声中,他的双手竟生生爆开,爆成一团血雾,散发着檀香味。 “怎么会?”帝江曦道。她知道龙宫盏的肉身非同一般,双手竟然毫无预兆地爆开。 “‘杀人者凶兵碎断’,原来是这个意思。”龙宫盏看着自己的双手坑坑洼洼的断面,“触碰祂的躯体,就有一股磅礴到恐怖的生命力传导过来,生生压爆了我的双手。” “若非我的肉身拥有复杂的魔城结构,阻断了外来力量的传导,刚刚那一下,爆开的应当是全部躯体。” 九层魔城朽木刻,龙宫盏的双手复原。他的眼神,却是更加凝重。 这种生命力的传导,是可以通过非生命体的。也就是说,即使用兵器攻击九色鹿尸骸,依然会中招。 帝江曦颔首。她没有龙宫盏这样的魔城结构,有龙宫盏的经验教训在先,她便不会轻易与九色鹿尸骸接触。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笑卧寒江 九色鹿尸骸翻身,全身骨骼吱呀作响,从泥地上爬起。 祂的躯体看上去随时都会散架,被龙宫盏强力一摔,却是毫发未损。 龙宫盏左手挥出风雷显征,右手一剑山河霸奏,雷光剑气化作百万雄军。这是不直接接触九色鹿尸骸的战法,龙宫盏不知道祂还有什么奥妙,仍处于试探阶段。 九色鹿尸骸扬起前蹄,百万雄军如同无力的麦秆,被祂踩在脚下。龙宫盏正要追加攻击,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却将他掀飞,震荡中蕴藏的生命洪流,又撑爆他体表的一片血肉。 冲击波穿过龙宫盏,撞在星光麦田之上,空气中回荡着酷似编钟的轰鸣声。 “是音阶‘宫’。”熟悉音律的帝江曦听出了端倪。 “这是乐正家的功法特性,真气中暗含宫商角徵羽的音阶。”龙宫盏道,“乐正峥也拥有这种特性。这功法应当是乐正煌所草创,即使变成这副模样,祂的攻击中仍旧带有音阶。” 龙宫盏体表的爆裂血肉快速复原。若不是他懂得创生术式,与接近神灵的九色鹿尸骸作战,已经死了两次了。 “这交给我。”帝江曦道。 天城曼华圣变,白帝仙人烛树,帝江曦变为久违的白帝状态。真那罗王琶音再度现世,灵朝时空的人们可能尚还不知,帝江曦也擅长以音律作战。 有帝江曦作为后盾,龙宫盏无需再担心乐正家的功法特性。 九色鹿尸骸不由分说地攻击龙宫盏、帝江曦,很显然,属于祖王乐正煌的意志已经几乎磨灭。这具尸骸之中,正在酝酿着超越的神性,祂会是主宰丰饶与五谷之神,会是司掌乐理与礼仪之神。 人族所创造的农桑乐理,最终都会成为神想世界的一部分。 谁容许汝等,跳脱出颠沛流离,物竞天择,筑起一座又一座高城,敬拜一代又一代的王者?澹荡古城之中,埋藏神的躯体,这亵渎的罪,又要如何清算? 九色鹿尸骸发出凄厉的鹿鸣,似乎在狂怒,又似乎在乞怜。 “祖王乐正煌,我来终结你的苦痛。”龙宫盏仰视巨大的尸骸。在祂扭曲的外形之下,流淌着人性翻过高山后,举目所见的悲海。 这是人终究无法超越的限界吗?让我来证明给你看。 九色鹿尸骸张开大嘴,生命洪流如同潮水决堤倾泻。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具凡躯能承受如此巨量的生命,它没过龙宫盏所站立的地方,然而龙宫盏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那一刻,遁入梵呗琉璃界。 极乐世界,开满无谎的繁花。琉璃色的天空下,映照万物生灵的喜乐。龙宫盏的本生像一袭月中聚雪,行走在这不可知的异度空间。 在龙宫盏本体遁入梵呗琉璃界的瞬间,本生像投影到真实世界。白衣龙宫盏出现在九色鹿尸骸的背面,手握欢斩-笑卧寒江。 剑出鞘,纵切十万里晴岚,这一斩光耀万物,冲垮神鹿原的夜色。 九色鹿尸骸不及回身,后啼震地。帝江曦背身拨弦,履霜操覆盖大地,乐正家祖传的“商”之音在冰霜之下流窜,不能爆发。 龙宫盏初次掌握欢斩-笑卧寒江,一斩下去,便崩碎了九色鹿尸骸半截冠角。祂的身躯如世界本源一般坚硬,正欲回头迎击,龙宫盏的本生像便遁回梵呗琉璃界,本体返回真实世界,出现在九色鹿尸骸正面。 九色鹿尸骸狂怒之下,前足疯狂砸地。没有一种鹿形的生物会以这样的方式攻击,祂已然不再是俗世熟知的生命形式,以温和之鹿的外形,发泄着嗜血凶兽一般的暴戾。 龙宫盏撞开层层空间封锁,左右横闪,帝江曦琴弦连弹,覆盖大地的冰霜上升起通天的冰壶,神鹿原上吹起东风。她的音律接连化解九色鹿尸骸的角、徵、羽三重冲击。 面对祂最后的蓄意一击,龙宫盏向后仰倒,遁入秽土时间劫。 这是末法时代的结末,永恒寂静的时光暗夜。不毛之地的谎花,开遍本无生机的秽土,此为黑衣龙宫盏走过的阡陌。 本体遁入秽土时间劫,换出真命像现身真实世界。龙宫盏的真命像身着墨染冬雷,手握悲斩-人间无路的剑柄,现身于九色鹿尸骸的正上方高空。 在真命像活动于真实世界时,龙宫盏的本体与本生像,也在各自的异度空间中转移着相对位置。 剑出,剑落,真命像化作一道黑光,纵斩而下。他从背部突入,从腹部穿出,纵向洞穿九色鹿尸骸。神鹿原的悲风凄月,歌咏这一剑的芳华,人间无路,众生倒悬,只此一剑,绝天地通。 天荒忽流宕,神倏忽燕返,再一剑挥泪,再一剑悲风,昏鸦归巢,欲界行、黄昏幻灭。 尸骸不会流血,但龙宫盏对其造成的剑伤,却是实质性的。 九色鹿尸骸的生命力随着人间无路,涌入真命像的身体。在即将爆体的前一刻,他遁回秽土时间劫,换出本体。 真命像无法进入梵呗琉璃界,本生像也无法进入秽土时间劫,这是龙宫盏圣变神通的一大缺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本体出现在九色鹿尸骸与帝江曦之间。白帝状态的帝江曦,能以音律压制尸骸的功法特性,但相对而言不擅近身作战。龙宫盏要防备九色鹿尸骸暴怒之下,对帝江曦不利。 “祂的生命力太过旺盛,虽然是行尸走肉般的骸骨,却能进行夸张的自我修复。”帝江曦道。 龙宫盏点了点头。他观察到,被笑卧寒江切开的冠角,此时已经完全复原,九色鹿尸骸的残破完全是一个假象,祂的恢复能力异常惊人。 这种模式,就好像祂的全身,都是御守神器“涌泉”,借由无止境的生命力注入、修复来抵御攻击。 龙宫盏与帝江曦相互传音,商量着对策。没有人曾经面对过这种接近神灵的非人造物,但是以两人的战斗经验与才智,不至于一筹莫展。 短暂交流之后,龙宫盏再度冲上。九色鹿尸骸扭曲的长脸振颤着,口中溢出唾沫,仅仅是正面看着,就有一种恶心作呕的冲动。很难想象这样的存在,其实拥有极为上位的智慧。 祂之所以承受龙宫盏的攻击,是因为祂深知那无法杀死自己。龙宫盏与帝江曦则需要全神贯注、手段频出,来抵抗源自尸骸的暴怒,如此下来,必然会先行力竭。 这是人终究无法超越的限界吗?在龙宫盏突破觉者的这一刻,祂拦在他的身前。 你畸形的面庞中流出的谜语,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是我定要冲破的梦魇! 龙宫盏展开原始羽化-恒。他左边的黑翼,延展出末法的秽土时间劫;他右边的白翼,延展出极乐的梵呗琉璃界。二者覆盖神鹿原闪耀星光的寂空,宛若新的时代轰然降临。 得到超我之后,最初只有防御能力的原始羽化,也完成了进化。 秽土时间劫中,真命像的虚影浮现。他一手持梦路刀-逢魔近景,一手持悲斩-人间无路。在真命像随风猎猎的墨染冬雷之后,是月,是悲风,是黄昏封魔,是时光之暗夜,是天时之死薨的超伟身影。 梵呗琉璃界中,本生像的虚影浮现。他一手持禅心剑-优钵罗华,一手持欢斩-笑卧寒江。在本生像无风自动的月中聚雪之后,是水,是晴岚,是衔烛天照,是岁月之流光,是幻龙琉璃崩龙的万重龙形。 双翼展,光暗靡靡,恒常万物,在此讴歌。 天时之死薨怆然结印,她枯槁的黑衣融入星光所不能及的夜色,死亡的潮水决堤,在虚无的灵视中漫过麦田。 在她身前,真命像剑奏无央外道,逆行圣谛,剑光一扫,便种下忘川十里罗生梦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无尽繁荣 幻龙琉璃崩龙,是龙宫盏以幻龙魂核,与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的力量结合而成的产物。幻龙多变无常的躯体以琉璃的形式固定,得到了相对稳定的形态。 幻龙琉璃崩龙咆哮,半边天空化作彩云腾腾的琉璃镜面,衔烛天照化为不灭的大日。此时天为琉璃,地为黑潮,龙宫盏以一人之力,使神鹿原之夜天变地异。 失去夜色笼罩、麦田遮掩,丑陋不可名状的九色鹿尸骸,显得被天地孤立,格格不入。 幻龙从梵呗琉璃界游出,化虚为实。跨立在它脊背之上的本生像,仿佛都真实了几分。 龙宫盏的本生像与本体不能共存于现世。本生像将优钵罗华收入剑鞘,与此同时,龙宫盏从莲华剑镡之中拔出幽蓝色剑锋。 这般富有禅机的情形,恰似龙宫盏借剑于自己的本生像。 与此同时,帝江曦摇身一变,转化为黑帝霜钟冥陵的状态。她手握遗心剑-曼陀罗华,立于幻龙琉璃崩龙头顶,汹涌黑潮,不能沾及一分她的发丝与衣袂。 随着她第一句吟诵的解放语,天地道音响起。即使在神鹿原之夜的幻境中,这也是超越一切的最终规则。 “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 彼岸华、落冥之皑雪;舍子灾天、冰雷磔灭、荒古长夜;为重逢此世,往昔遗响——刹那·瞬灭天国。 而龙宫盏的本体,在拔出优钵罗华之后,也是一刻不停,开始终之式的预备。以“蓝莲华、湮没之缺月”起始,招来天地道音。 “众生所有心华,悉皆敷荣。” 蓝莲华、湮没之缺月;幽闪流灵、涤荡残秽、天海环佩;为重逢此世,吾心赠物——永恒·湖光之山。 这一瞬间,天时之死、琉璃崩龙、瞬灭天国、湖光之山同时命中九色鹿尸骸。帝江曦展开原始羽化-刹那蝶影,迷离的光华散逸,神鹿原之夜陷入璀璨时空的狂流,万籁俱寂。 ...... 龙门馆顶层。 乐正峥与令狐青站在龙宫盏、帝江曦的房间之前。许多居住在顶层的大人物感应到此地的气息,前来察看,都被二人拦住。 “这是在突破觉者境吗?” 众人仰望天空,涡云中灿金色的雷霆盘旋。记载之中,曾毁灭龙乡神树的神殇雷,竟然在龙门馆的上空酝酿。 “让神殇雷落下的话,整个下神京都要为他陪葬!”大人物中,杜氏家族的代表提出建议,应该强行中断龙宫盏的突破。 他的提议,引起了许多家族首脑的附和。他们之中,有不少家族的根基就在下神京,下神京的安危,就是他们家族的兴衰。 乐正峥面露挣扎之色。他知道,若是强行中断突破,对于龙宫盏的伤害是巨大的,然而他即已升任东王,理论上应当为大局着想。 “我看谁敢?”令狐青抬头,一双龙瞳盯视着家族首脑们。面对青龙亲王的威压,众人都不敢再说,纷纷后退。 “诸位,没有龙宫盏,下神京早已在追想之灾中遭殃。当初下神京大难临头,诸位避入永偃神京,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想起自己的家业了?”令狐青冷冷道,“做好你们的疏散工作,此地有我与东王看着。” 家族中的大人物面对圣者,也只能唯唯诺诺。令狐青表现出对龙宫盏的无条件袒护,让他们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居心,都必须知难而退了。 龙门馆下,众人被神殇雷的乌云笼罩,毛骨悚然。然而,有帝国力量在旁,两大圣者在上,还是稍稍宽心,没有陷入骚乱。 “这小家伙,不论走到哪里,都不甘心当配角啊。”乐正峥叹着气,摇了摇头。今日龙宫盏突破觉者,引来神殇雷,算是抢尽了比武开幕的风头。 ...... 幻境之中,神鹿原之夜。 狂流散去,九色鹿尸骸的形体缓缓出现。祂的身躯竟然没有在两大终之式的摧残下毁坏,但仍然是千疮百孔,其中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核心之处,都是暴露在外。 龙宫盏与帝江曦对视一眼,幻龙变化成炎帝龙·赤瑙虹龙的形态,天时之死结出新的手印。 他们即将发起新一轮攻势之时,九色鹿尸骸忽然向天狂吼。尖锐的鹿鸣声,就像刀片划过声带一般,让龙宫盏与帝江曦的耳中流出鲜血。 一瞬间的无上威势,从祂破损的躯体之中爆发。这种威压是本能的、刻在灵魂之中的,生命对神灵理应的敬畏。 就在刚刚,九色鹿尸骸竟然体会到了接近死亡的感觉。这是以生命力为根基的祂,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触底反弹的刹那,祂在成神的道路上再次升华。 生命洪流,以九色鹿尸骸为中心,四散而出化为江河。被瞬灭天国、湖光之山完全摧毁的麦田之上,竟在这一瞬间萌芽出新的麦苗,然后疯狂生长,达到了病态的高度。 祂破碎的躯体,也在展开力量的瞬间高速还原。生命洪流依然在扩张,如同七星连珠之下,汹涌暴涨的潮汐,就要淹没龙宫盏与帝江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神法界——无尽繁荣。被生命洪流贯穿的结局,只能是全身充盈无法承受的生命力,最终爆体而亡。 大地啊,你祈求丰饶,我便许你以无尽的繁荣,让麦穗触碰浮云,根系扎入熔岩...... “别自我陶醉了!”龙宫盏的怒喝,震碎了九色鹿飘飞升华的狂想。他双手合十,生命洪流在这一瞬间化为翡绿色的有形镜面,然后在一个唯美的瞬间,轰然爆碎。 无尽繁荣,都是镜花水月。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四景,玉修罗镜花月。 铭刻在龙宫盏血液中的盛景,是绝对。即使是九色鹿尸骸的神法界,也不能框定龙宫盏的界限。 “生命的伟大,可不在于量。”龙宫盏一步踏出,戛玉敲冰,本生像与真命像的虚影回归,在不可感知的异度空间,与他的本体身形重合,踏出这一步。 他双手持握空悬剑-浮舟,在此刻放空。 生命的伟大,就是我们这一刻,所创造的无限可能。 帝江曦展开铅华之翼,蝶影回归,刹那蝶影※浪漫主义,修改九色鹿尸骸的现实,回到蝶影飞出的刹那—— 天时之死、琉璃崩龙、瞬灭天国、湖光之山,同时命中九色鹿尸骸。迷离的光华散逸,神鹿原之夜陷入璀璨时空的狂流,万籁俱寂。 而在这样的万籁俱寂中,少年踏出一步,轻声吟诵。 “一空万有,明镜非台;” 天地道音起:“梦幻泡影、惟其浑沦、周行不殆。” 生命的终点不是满盈的大海,而是空廓的宇宙。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以空塑造古往今来、天南地北的浑沦,以此周转毕竟的永恒。 “一空万有,明镜非台;” “磐盾荒海、阡陌宇宙;” “咫尺天角、一纸消华;” “永恒·空之毕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祖王 一空万有,明镜非台;磐盾荒海竟渡、阡陌宇宙,人世绘卷间;咫尺天涯地角、一纸消华,如露亦如电;永恒·空之毕竟。 龙宫盏剑起,冰雷、湖光、夜色、琉璃交融的世界,刹时洗净,化作一张白纸。九色鹿尸骸在那其中,是一团杂乱无序的线条。 这团线条原本稠密,无懈可击,却在双重终之式的轰击下断成了一截截。那其中,常人无法理解、无法窥视的核心在龙宫盏的眼前曝露。 祂躲藏的重重复杂障壁,此刻都在空之毕竟之下化为极简世界。龙宫盏身后,有她蝶影的光芒照亮前路,他的身前,九色鹿尸骸不规则、不对称、繁复的形体慢慢聚拢,化为一根直弦...... 这是神性之弦。是祂拨动着忧伤的旋律,让圣人变为尸鬼;是祂假借超越艺术的表象,化身束缚的纤绳。 就像这样,一剑斩断! 寂寥的苍白一闪而过,万物的色彩再度轰鸣。龙宫盏横穿九色鹿尸骸,落在祂身后。白纸之上,冰雷如垂落的雪花,湖光如泼洒的蓝染,夜色如浸没的潮水,琉璃如散佚的碎镜,而这一剑空之毕竟,是衬托一切的最终留白。 弦,断了。 九色鹿的尸骸缓缓伏倒。剑柄之上,再无生命力汹涌而来。龙宫盏与帝江曦的目光,越过沉寂的尸骸对接。 “久旱河枯,念呼我名,天降雷雨如甘霖。” “生死杀劫,念呼我名,杀人者凶兵碎断。” 要历经怎样的修行,才能将万物庇荫。圣人,其实你也想过,去走这一条捷径吧。 “天要亮了。”帝江曦将曼陀罗华收入鞘中。龙宫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神鹿原的东方天际,那里现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晨风随着天边的泛白吹来,将笼罩神鹿原的星空吹得黯淡,飞扬的麦穗,像被掀开的幕布,在那之后,有什么东西正现出雏形。 “那是......”龙宫盏惊疑。 九色鹿尸骸动了。被微光照射的尸骸,再一次缓缓站起,只不过这一次,他只用两条后足支撑自己。 “圣道剑,难熬的长夜......终于结束了。”他的鹿唇中,竟吐出了完整的人语。被剑斩撕裂的前蹄,分化出一对五指,从麦穗之中拔出一柄长剑。 圣道-破曙。 神鹿原破晓之际,圣道剑“破曙”现世。九色鹿尸骸用两腿站立,迎着曙光,举起这把古王之剑。它的剑鞘上,雕刻着乐理与麦穗的形状,四季时令,八方地理。 现在的他,不是一具走向神灵之路的尸骸,而是祖王乐正煌。 他是大夜弥天之中,最古老的那颗天星。秉持圣道的圣人,亦是人世间第一位王。 他看向自己畸形褪色的躯体,象征神话时代的九色,如今已然不能分辨。走入歧路,化为一具丑陋尸骸之后,圣人才找到了最初,成为王者的理由。 “在世俗眼中完美的我,都会落得这般下场。王者有什么资格苛求世人呢?”祖王的鹿脸展现出肃穆的情绪。 “孩子,这不完美的世界,是为王的理由啊。” 轰鸣的编钟道音,铺展一条神圣的道路,以东方的曙光为起始,两侧的麦秆倾倒敬拜,向那两足挺立的、尸骸之鹿。 他的外形是如此扭曲、畸变,此时挺立于麦田的中央,迎着阳光,却显得伟岸又圣洁。 龙宫盏持握人间无路、笑卧寒江,背对破晓的朝阳,投下长长的影子;帝江曦的长发轻盈地摇曳,晨风吹过她的身躯,在麦田之上催长出明媚的花朵。 “你一定很热爱这个世界吧,即使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沉睡的这片天地,却那么美。”龙宫盏道。 他为乐正煌惋叹,但长夜终会再临,破晓的曙光,又能持续多久呢? 身为挑战古王的猎王者,这是他的最后一战。 祖王举剑,属于乐正煌的领域法界展开。在那其中,龙宫盏感觉到一股澎湃却温和的生命力,自己仿佛能发挥出完全的潜能。 圣人的领域,是不分敌我的。 “我没有敌人,举目所见,皆是良师益友。”祖王的鹿唇中吐出人语,“与我论剑于此吧,别伤了这大好的麦田。” 龙宫盏肃然起敬。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要倏忽间化天地为焦土很容易,不伤一根麦秆却很难。 纵使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芸芸众生果腹之物,乐正煌亦不忍心伤害。这是他的圣道,这是他的修行,龙宫盏做不到这样的程度,所以只有佩服。 圣道-破曙与笑卧寒江相击,晴岚与四季时令的虚影在半空闪灭。少年与畸变的怪物克制着己身的力量,不同的大道在碰撞中抵消,流露出去的,只有细细微风。 帝江曦在空气中拨动音律,赤帝朱弦绛鼓,壮美的激弦,盛放的花朵,引动神鹿原热烈的脉搏,伴奏这场史诗的剑斗。 杀人凶兵,以这样的美学规训,化身诗歌中的秋水与落叶。此时帝江曦是龙宫盏的月光,祖王是龙宫盏的导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自从龙宫盏拥有空想级的战斗能力后,他总能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动作,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出击。这种浮夸感,在与祖王的交锋中,在帝江曦的旋律中,渐渐磨平。 优钵罗华是净莲的敷荣,青龙悠远是绀青的业舞,浮舟是江海的清光,逢魔近景是斑斓的旅路,人间无路是寂寥的旷野,笑卧寒江是天朗的夜宴。从今以后,所剩只有优雅与从容。 圣道剑!它扬起时,第一度春风拂过初生的麦芽;它落下时,秋月已然被泽着金黄麦穗。 圣道剑!它纵劈时,山川险峻、起伏崎岖;它横斩时,天下又尽是无垠的平原。 而龙宫盏,也如舞蹈般一次次地,与圣道剑挥出的曙光擦肩而过。他的闪避已经融入大道规则,如同闲庭信步,从容自然。 跨步于惊变的山河间,走过春夏秋冬的流转。神鹿原每一粒麦穗,都是一方多情世界,其中爱恨情仇、诸生百态,都在龙宫盏的眼底划过。 圣人乐正煌,他的心之所向有多么恢宏,他的现实之形有多么可哀! 神鹿原的鲜花,随着祖王与帝江曦的旋律绽放。四季时令、八方地理,在此时此刻都是圣道剑的权能。龙宫盏隐约猜到,在无限时间之中,神鹿原的繁花与星光就是这般地轮回着。 他要如何摆脱与祖王乐正煌相同的宿命,在无我之境的尽头,依然真我?他要如何摆脱神道为人性设定的限界,迈向禁忌与僭越的彼岸? 祖龙为之而死,圣人为之不知所终。排列组合无数生命密码,却无一能开启天国的闭锁。 “向我证明。”祖王用畸形的鹿唇,艰难地言语。 他要龙宫盏给出一个解法,为自己寻一个答案。 龙宫盏与帝江曦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来证明。”龙宫盏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刹那即是永恒 奕离两岁的时候,奕国发生了一场惊动朝廷的大叛乱,有士族想要携一州之地投靠北国,危害奕国北方疆土。孔雀王奉旨出征,为国平叛。 那一战的惨烈程度,放在历史上任何战争年代,都是首屈一指。被孔雀王军队团团围住的叛军,以一城的百姓为人质。 前有叛军残暴,后有旨令相逼,残暴的军刀之下,血流漂杵。 孔雀王攻打叛军主城十日十夜,双方的强者都油尽灯枯。一国军队开入城中,城中已然是秃鹫盘旋,尸横遍野,马蹄踏在血泊中的声响,是死城中唯一的背景音。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而这天底下,哪有真正不得已的战争! 心如死灰之际,孔雀王在倾倒的断壁残垣之间,找到了一个四岁的女童。后来他知道,她是这座城里唯一活着的人。 那女童脸上沾着泥巴,身上全是血污,但没有伤。她睁着大眼睛看着马背上的孔雀王,眼中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中少见的冷淡。 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稚童,让三军都愣住了。盘旋在空中的秃鹫惊疑地扑腾着翅膀,不敢对小女孩发动袭击。 “你叫什么名字?”孔雀王问。 小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的名字,似乎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最终,她看着脚边只剩下半截的野花,说自己叫天城。 孔雀王收养了她。他怀揣着战争的罪恶感,把这幸存的小女孩当作慰藉,至于她真正的来历,已然无从考究。 她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但是命运会让她走进孔雀王府。 她不惧怕奕离的日月重瞳,相反,她觉得那双眼睛很漂亮。 “你叫什么呀?”小奕离第一次见到她,对于她不怕自己的眼睛感到很惊讶,也有些小兴奋。 “我叫天城。” “甜橙?” 天城恼火地摇了摇头,纠正他说:“是天城,不是甜橙。” “甜橙姐姐,你的头发好长哦,碰到地上不会弄脏吗?”小奕离还是喜欢叫甜橙,一口一个甜橙,天城气得想了一个下午,想把小奕离也叫成一种水果,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 一个天生异瞳的男孩,一个生人勿近的女孩,成为了孩童时期彼此唯一的玩伴。 是谁编译生命的道路,让蝶与花终究相逢?这字里行间的浪漫主义,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现实吗? 帝江曦从无尽之海走来,倒入龙宫盏的胸怀;天城与奕离年少初遇,彼此心知。永恒与刹那,本该是镜像的反面,却在他们身上成为命运的丝线。 天地终劫之前,龙宫盏对帝江曦说,原来爱是很多的故事,而不是长久的时光。他花了半生去追寻永恒的时间,却最终等到了世界的终末。 时间的无力,就好比人性在神格面前的渺小。永恒不能超越神格,刹那亦不能超越神格,毕生的追求,在顷刻之间磨灭,毫无征兆。所以这一世,他们在孩童之时不期而遇,两人之间,有了很多的故事。 龙宫盏与帝江曦,他们的目光,在祖王的跟前交汇。无需言语,心照不宣,一向如此。 祖王,就让我们来证明,没有什么不能超越。 辉煌龙宫,化作蝴蝶翅膀的一片花纹;一世繁华,化作徐徐盛开的天城花。蝴蝶振翼而来,坠入梦的彼岸,这一瞬太一主义轰开永恒的天门,浪漫主义刻下刹那的俳句,蝶与花不期而遇,从此宏观宇宙的认知之中,它们之间千丝万缕。 “人的生命,不能以时间丈量。心中有爱充盈,刹那即是永恒。” 即使是走在绝对理性道路之上的哲人,都不免为之惊叹。当你扼腕于时间的贫瘠,祖王啊,刹那即是永恒! 融合法界! 过去的影像,追溯到孔雀王府,追溯到勿忘我的花海,追溯到万物的认知以前,筚路蓝缕,她坐在枫叶铺就的石阶,将神色深敛入背影。 龙宫盏与帝江曦的融合法界,只是雏形。但它的出现,宣告着修炼界迈出了前无古人的一步。 神鹿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永恒与刹那的狭间,唯一的变格世界。祖王畸变的躯体,在神异的力量驱策下,向上浮起。 他与她之间纠缠的因果,他们自己也道不清所以然。只是在迷茫之中,漫无目的地匆匆,追求一寸闪灭的、似曾相识的记忆。 宇宙之蝶与万象之花的终极之吻,永恒与刹那不期而遇。 融合法界之中,现世的一切都不再受用。这里是神道都不能染指的净土,在这里横行的最终秩序,叫做“刹那即是永恒”,这里是超越一切的证明。 这已然完美的世界,没有了为王的理由,圣人终可以安息。 “如此甚好,我所忍耐的诸多痛苦,都有了意义。”祖王的声音中,有一种释然重负的疲惫。他畸形的躯体在上浮中不断崩解,最终脱出的,是他依然纯净的灵魂。 在终极之吻的背景中,龙宫盏、帝江曦拉着祖王的纯净灵魂一同上浮。九色鹿尸骸缓缓倒下,在一瞬间腐烂、分解,如同任何一具寻常躯体一样,反哺自然,永远消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圣人已死。”帝江曦道。 龙宫盏握住悬空的圣道剑,最后的古王兵器。没有什么言语,能形容这一瞬的崇高,与他的心潮澎湃。 强烈的窒息感,从他的灵魂深处涌起。有无形的大手从虚无中伸来,扼住他的咽喉。那是难以匹敌的巨力,要将他压回神鹿原之夜。 帝江曦似乎在呼喊他,可他什么也听不到。她上浮着,越来越远。 龙宫盏握剑的手沁出鲜血。他将全身的痛苦转移到握力,几乎捏碎了自己的掌骨。他挥剑一斩,剑影之中,刹那即是永恒,这一剑犹如在地壳空壳之上斩开一道口子,磅礴宇宙的大海顿时倾泻。 纯净的灵魂浮起,离近了,龙宫盏才看清灵魂的模样:那是他自己,是他一直用“我”来称呼的东西。 觉醒吧,龙宫盏。 觉醒吧,奕离。 “觉醒吧!”灵魂在他耳畔咆哮,振聋发聩。龙宫盏意识到,这劫难并不属于祖王,而属于他自己。 他正犯下大不韪,他正挑战底层的规则。祖龙的躯体连山绝壑,也没有扛下神殇雷的劫罚;圣人的心灵坚硬如铁,也没有渡过时间的蒸煮。 龙宫盏不愿步他们的后尘,可无论他再如何相信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冰冷——他躺在冷锈的银台上,残存一半躯体,生命的密码在他体内粉碎,从此落下神国的闭锁。 为什么会这样?曾几何时,他有过这般瞬息而没的知觉? 一个身影从上方破开黑暗,拉住了他的手。她披散的长发,是熊熊燃烧的红日。 帝江曦,炽烈如火。她从美梦之中折返,与井底的他相逢。 这一刻,圣道、超我、理则,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要拉着她的手,从无底的噩梦中醒来。 龙门馆之上积压的神殇雷,忽然散去。毁灭一切的雷霆仿佛失去了它的目标,顿时化作梦幻泡影,在下神京上空的这把悬剑,就这么失了踪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觉 “雷劫散了!” 龙门馆上下,有人惊呼。令所有人战栗的死亡威慑,终于从他们的头顶移开。 还未等众人喘口气,龙门馆顶层,一道光柱在巨响声中,轰然升起,直冲云霄。在众人注视之下,它挑战神殇雷的威严,毁灭力量竟然被瞬间击溃,散入虚无。 空中的异象,令所有人瞠目结舌——天幕右边,是琉璃净土、极乐世界的虚像,而天幕左边,则是末法时代的荒墟。两大截然不同的命运以龙门馆为中心交融。 众人只感到一种神圣的悲情,心中崇敬,只有满怀热泪,迎接这旷古烁今的一幕。 “大梦谁先觉......” 轻叹声,从雅间之内悠悠传出。神鹿原之夜,祖王一战,恍若一场大梦。 从这场纠结人世的梦中醒来,便是觉醒。 龙宫盏将圣道剑收入鞘中,不尽列国的影像也随之收敛。祖王的意志得到了传承与超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所遭受的诸多折磨与痛苦,都有了意义。 圣道-破曙,最终的古王兵器,自神鹿原那时起,就已经寄宿在他的身上。直到现在,他终于有资格将它掌握。 龙宫盏,迈入超我之觉者境。 “恭贺苍梧侯,登临觉者境!”龙门馆下,有人高声祝贺。 苍梧侯,是灵朝帝国给龙宫盏的封号,以表彰其多次拯救大陆于水火的大功绩,取苍梧屹立不倒、恒久天长的涵义,凸显属于龙宫盏的永恒之道。 同时,帝江曦在临海阻击海外舰队,也让她在军中一战成名,得到了“武神侯”的封号。 下神京比武的开幕,以龙宫盏突破觉者境的盛景结末,再也合适不过。 道贺声如同山呼海啸,乐正峥与令狐青也暗暗点头。龙宫盏气势恢宏的突破,如果能勉励到帝国年轻人,对于帝国之未来大有裨益。 而先前,提出强行中断龙宫盏突破的家族大人物,则是面色稍差,一言不发。龙宫盏在帝国年轻血液中的名声与威望,让这些老家伙始料未及。 他们都希望,年轻一代的领衔者出自自己的家族。如此一来,帝国的未来必有家族的一席之地。 然而龙宫盏的横空出世,打破了他们的冀望。 龙宫盏仍在证道境时,便能以巧计与至尊相战,甚至利用杜玄仑对其的轻视杀之。如今他登临觉者,在场的至尊,更要汗颜胆寒。 院落之中,令狐睚却一脸阴郁。当初他突破觉者境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盛景。身为帝王之子的风头,也被横空出世的龙宫盏抢去了。 龙宫盏从容走出,家族大人物们不发一言地散去。杜氏家族与龙宫盏有积怨,在现成的庞大势力与帝国的未来之间权衡,他们有自己的选择。 龙宫盏向乐正峥展示圣道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把剑本应该随着乐正的血脉传承,然而圣人不知所终,圣道剑不免失落于历史。 “没想到先祖选择了你。”乐正峥长叹,“神鹿原啊神鹿原。不知若我年轻时正逢此世,有没有机会。” “东王殿下,开创帝国,你的功绩并不亚于圣人。”龙宫盏道。圣道不是无缺的道义,让破晓之光变成旭日朝阳的,是真龙、白鹿、罗刹、军神共同的努力。 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一代人的欣欣向荣。 听到龙宫盏的描述,祖王最后释然而去,乐正峥颇有感慨。人活一世,让己身所受所有的苦痛最后都有意义,也不容易。 遗留于上古,祖王也只是大夜弥天中的一颗极星。 此时此刻,龙宫盏终于同时持有四大古王兵器。来自战王的威道剑“长策”,来自极刑王的王道剑“苍殿”,来自空想王的仁道剑“群冰”,以及来自祖王的圣道剑“破曙”。 他拜托十夜堂的“白夜”李光雨,立即将四把剑带到龙泉川的太渊山庄。后者深谙空间之道,行路迅捷。 龙宫盏知道柳龙泉可谓是“心急如焚”。熔炼古王兵器,是柳老毕生的梦想,而龙宫盏也很期待,最终的成品,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震古烁今。 “这下子,你真成了十夜堂的‘终夜’了。”李光雨道,“十夜堂的猎王使命,终于告一段落。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龙宫盏犹记得,自己初踏入十夜堂时,“大夜弥天”四字带来的压抑感。身为群星的古王,终于成为了旧书页,被帝国翻了过去。 猎王者是清道夫,将旧时代的车辙抹去。从此帝国的大道阡陌,通往光明普照的未来。 李光雨离开,动身前往太渊山庄,而下神京比武,经过第一天的开幕,终于正式开始。 龙宫盏与帝江曦坐在龙门馆顶层的露台上,一旁的桌案上,有侍者送来的珍奇瓜果。下方的比武如火如荼,虽说只是第一日的比赛,已然有不少年轻人崭露头角。 厌火族“褐发”祝榴,一手操火之术,精湛绝伦。她出场的时候,即使是远在顶层的龙宫盏几人,都感受到周遭温度急剧上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祝榴迅速击溃了她的对手。对于她的表现,主席台的龙门夫人、沈在渊、廖野将军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话说,你是不是应该坐到那边去?”帝江曦指着主席台一边的空座位。龙宫盏此行受邀来到比武会场,应当以主席台嘉宾的身份出席。 “懒得去。”龙宫盏摇了摇头。 当然,对外的解释,龙宫盏自然是自谦婉拒,说自己“没有资格品评同辈天才”。 帝江曦盈盈一笑。谈笑间,龙宫盏又见到一位“熟人”登场:那是与他“较量”过的钉灵族第一跑男,看不出来,他竟也满足下神京比武的年龄条件。 双足皆为马蹄的草原钉灵族,若非周游过大陆,亲眼见证,实在是难以想象。钉灵族第一跑男的登场,引得一片侧目。 第一跑男战斗起来,甚为彪悍。他运用起真气,冲锋起来如同万马奔腾。钉灵族一向不显山不露水,此次比武,他们也是有力竞争者。 “这一次比武,确实是精彩啊。”在龙宫盏二人的隔壁,乐正峥感叹道,“上一次在渊城地下世界,几乎是独属于那韦驮天、虹衣少年、雪花芙蓉与龙宫盏的秀场。” “力压群雄的霸主不见了,诸侯争霸才有意思。”令狐青道。 灵朝帝国年轻一代,终究是被龙宫盏、帝江曦所激励。前者力战韦驮天、盖节渊,为大陆争到了宝贵的尊严,所有年轻人都卯足了劲。 “不过啊,我们对新鲜血液的培养体系,远不如海外宗门发达。”乐正峥眉眼间露出隐隐的担忧,“像龙宫盏、帝江曦这样的天才,恐怕在也难得。” 如今帝国培养年轻人,一是依赖原生家族的栽培,而是凭借诸如乐正峥与雪花芙蓉这样的师徒体系。年轻人之间鲜有竞争,也难得有交流的机会。 宗门体系固步自封,敝帚自珍,但对于尖端修炼者天才,无疑是更有效率的体系。 如果没有龙宫盏,大陆年轻一代会在韦驮天与盖节渊手中一败涂地,便是体系不如海外的铁证。 “你现在是帝国的东王,有什么想法,去实施便好了。”令狐青道。她看出,乐正峥早已思虑这方面的对策多时。 “我打算扩张现有的师徒体系,创造一个比宗门更加开明的平台。”乐正峥望着如火如荼的比武。年轻的热血,总需要广阔的旷野来宣泄。 “帝国,是时候开设属于大陆的学院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帝後 比武的日程一天天过去,龙宫盏一边稳固自己觉者境的修为,时而又徘徊于房内,似有心事。 “他们再不回来,可要错过这场盛事了。”帝江曦知道龙宫盏在等待什么。 “这两天牧青瞳以乐正峥学生的身份出战,已经惊艳众人。”龙宫盏道,“这是名扬大陆的好机会。” 永偃五杰,厌火族祝榴,枭阳族蒙贲,十夜堂白腾,“神火眼”施无畏,通灵者牧青瞳。这些年轻人在大陆的名望,随着一步步的取胜水涨船高。 他们被看作是未来一代的中流砥柱。在如今的大陆,年轻人就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争取帝国的资源。 场下,下神京比武的决赛正要开幕。对阵双方,是朱雀郡主,与通灵者牧青瞳。 朱雀郡主凭借得天独厚的内敛领域“火形骸:火树银花”,一路过关斩将。据厌火族的祝榴说,这卷功法早年间其实属于厌火族,只不过在中古年代失传。 朱雀郡主在下神京的人气自然不必多说。她是灵帝始皇宠爱的小女儿,更是以神话时代朱雀为天命的修炼天才。 她出场时,场下挥起朱红色的旗帜,欢呼声如同潮涌。朱雀郡主向主席台与龙门馆高层盈盈施礼,身为公主,她表现得没有丝毫傲慢。 令狐青看了一眼一旁一脸阴郁的令狐睚,叹了一口气。这对兄妹实在是两个极端,无论是令狐化龙还是她,都更加欣赏朱雀郡主的性格。 灵帝始皇所有子嗣之中,唯有次子令狐睚与女儿朱雀郡主有与帝王相配的修炼天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继承灵朝大业的,会是一位女皇。 令狐睚生在开国之后最动乱的时期。那时宗门遗党作乱,叛军如潮,令狐化龙亲征在外,疏于陪伴、教导,再加上生于帝王家的缘故,致使了他如今傲慢孤僻的性格。 对于令狐睚,龙宫盏实际上亦有共鸣。如果不是帝江曦的话,恐怕他也会成长为这样的人吧。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令狐睚更随他娘,朱雀郡主更随她爹吧。”乐正峥道。他和令狐化龙称兄道弟多年,了解甚深。 一边聊着,朱雀君主的对手,通灵者牧青瞳终于登场。 继雪花芙蓉之后,“白鹿”乐正峥的又一位学生。牧青瞳身为通灵者,身负应龙之印,经由乐正峥悉心教导,三年之间脱胎换骨。 她在下神京比武的表现,让通灵者的神奇奥秘深深铭刻于所有人的心中。在她以前,没有人能与野兽异族交流,更逞论将之化为自己的兵锋。 翡玉双子狼、铁灰百舌、醉金龟、焚天锦驼,奇珍异兽,各显神通。更有星之天马“陨霜”,白猿“超腾飞雪”,螣蛇“吞象”,它们出手的时候,同辈强者鲜有能抗衡者。 “这与中古时期曾流行过的傀儡之术也不同。”沈在渊道,“她的灵魂与野兽是一体的,并无主从之分,却能将之如臂使指。” “没有主从契约限制,岂不是极不稳定?”廖野不解。 “正相反,通灵者的契约,比纵傀之术更加安全、更加绝对。”沈在渊道。这并非他的猜想,而是牧青瞳展现出的事实。 即使以沈老的博学多识,也说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在人们的印象中,类人的族群代表秩序,类兽的族群则代表莽荒。两者向来隔绝,并无来往。 牧青瞳实力超群,能力独特,更是一位野性毕露的绝代佳人,自然是收获了不少拥趸。她出场的时候,青色旗帜在场下升起,一时间青红争锋,声势斐然。 朱雀郡主领域内敛,火树银花。她的体表浮起丝丝火线,化作起舞的朱红之雀。这炽热的力量涌入她的指尖,朱雀郡主仿佛能一指点破空间。 内敛领域对肉身的增幅,常人难以想象。这一式名为“指炎神”,乃是火形骸功法中记载的奥义之一。 朱雀郡主爱美,熟悉她的人都了解。对于自己的招式,她总是会精雕细琢。内敛肉身功法,本该是大开大阖,一力降十惠,在她的身上,却体现得精致灵动。 “找到自己坚持的道,是迈入强者之境的第一步。”沈在渊道,“这番话,足够从聚气期说到证道境了。” 这看似简易的道理,却是许多修炼者一生都没有践行的真理。盲目的兼收并蓄、堆积叠加,往往是修炼的歧途。 牧青瞳则是闭目凝神。面对身怀火形骸之法的朱雀郡主,她的寻常兽物恐怕没有颉颃之力。在那恐怖的、压缩到极致的灼炎之下,没有生灵能够生龙活虎。 朱雀郡主修炼火形骸,这些年迅速成长,她又何尝不是呢?乐正峥对于牧青瞳来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老师。他闲云野鹤、介于世俗与自然之间的生活方式,正是这个阶段的牧青瞳所渴求的成长环境。 出身原野,懵懂入世。见识过人心诡谲、离散消息,这个世界远比她想得复杂。她原本正竭力,想要融入这个复杂的社会,乐正峥却说,她所拥有的简单,反而是很多人渴望却得不到的至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猿啸声,响彻龙门馆。这不是白猿超腾飞雪的啸声,而是同时发出的、四种不同音阶的猿啸,有悲、有喜,仿佛生灵的感情,与世俗的人们别无二致。 “四面金刚:‘慈悲喜舍’。” 无限高处,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轰然砸下。烟尘扬起,直冲云汉。朦胧之中,众人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直立。 它面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生有四颗头颅。四只巨硕粗大的手臂,仿佛能轻易开山裂石,双足深深陷入地面,踏碎了下神京战场的坚实地基。 放声咆哮,慈、悲、喜、舍四种感情从他的四颗头颅中呼出。狂风大作,积云溃散,在场众人都想到一段恰到好处的词句,描绘当下之景,那便是“风急天高猿啸哀”! 龙宫盏暗暗点头。牧青瞳展现的全新生灵,四面金刚“慈悲喜舍”,正是她将尘世的复杂融入自己“极简”之道的证明。生灵抒情之眸,在四面猿身上体现的,是牧青瞳的生灵之道。 通过瞳胧神语,牧青瞳与四面金刚的灵魂合为一体,与朱雀郡主战在一处。一时间场内烟尘四起,风火扫荡,在战场边缘的结界都是摇摇欲坠,让离近的观众有些心惊胆战。 龙门馆顶层,一个戴着斗笠,裹着黑色羽衣的女人从阴影中走上露台。有家族大人物认出了此人,当下起身,恭敬行礼。 “风盟主,您怎么来了?” 龙宫盏与帝江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投去。那女人的羽衣在逆着风向飘扬,甚为诡异。她的面容隐在特殊的斗笠之下,看不清晰。 这女人看起来极为干练,全身没有多余的缀饰,看不出身份贵贱。若是没有家族大人物的行为在先,常人恐怕都要怀疑,这人有没有资格踏足龙门馆顶层。 “我女儿的比赛,来看看。”女人道。 听到此言,龙宫盏心中一咯噔。她显然不是牧青瞳的母亲,那便只能是朱雀郡主的。这看起来并非易与的女人,居然是朱雀郡主的母亲,真龙的帝後吗? 龙宫盏看向身侧,文欲染倚靠在角落之中。她也正看着那自称是朱雀郡主母亲的女人,一言不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帝后以这样突兀的、与想象之中大相径庭的方式出现,还是让龙宫盏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去安慰眼下,低落到极点的文欲染。 “风盟主?”帝江曦关注到了家族首脑对她的称呼。王臣之礼,为何不叫帝後而叫“盟主”?这令她有些费解。 那女人不再理睬家族人物的谄媚,只是将目光投入场内,关注着朱雀郡主与牧青瞳的比试。对于其他的一切,她似乎都不甚关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回归重聚 “一时半会,似乎分不出胜负啊。”乐正峥身子微微后仰。场上的情势极为胶着,四面金刚与指炎神之术分庭抗礼。 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即使是圣者,都不能看出明确的优劣。 令狐青则是斜倚着,目光投向同在顶层的黑衣帝後。帝後对胶着的比试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静静地看着。 “上一次她来看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了?”令狐青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提了一嘴,我都忘了朱雀郡主还有这么一个娘。” 乐正峥不好评价,缄口不谈。对于令狐化龙登基封禅之后的家事,乐正峥并不插足。 令狐睚甚至都没有看过帝後一眼,只是在角落里独自坐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对于他来说仿佛是个陌生人。 龙宫盏与帝江曦收回目光,再次关注到场下牧青瞳与朱雀郡主的对决。对比之下,朱雀郡主的战法规整有序,而牧青瞳则显得天马行空许多,这与各自的出身密切相关。 “不分伯仲。”龙宫盏道。两女爆发出的战斗力,令他也有些惊讶。若不是他晋入了觉者境,若是对上这二人,恐怕要费上不少心力。 龙宫盏抬起头,望向天边。比起下神京比武的结果,他更在意的,是他与玄潭牧分别时的一个约定。 “终于到了吗......” 龙门馆上下,所有人的心中荡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乐正峥、令狐青,与那黑衣帝後同时升空,盯着天空中一处扭曲的空间。龙门馆顶层,家族大人物们纷纷起身,眉头紧锁。 场下,朱雀郡主与牧青瞳亦是停手。龙门夫人、廖野将军上前一步,将主席台与沈在渊护在身后。 “速去祓若,请来相石卿与鬼至尊。”龙门夫人迅速吩咐身边人。她一向谨慎,面对未知情况,要调动起所有可能的战力。 圣者升天,至尊警戒。 “呵呵,别紧张。”洪亮的声音悠悠传来,“是本座。” 这声音,雪花芙蓉记忆深刻。这是当日在三百宗城的鎏金圣者! 当日鎏金圣者带给所有人的压迫,经历过的人都记忆犹新。圣者欲战,天地畏缩。 “韦淏天,你这是要怎样?”一直沉默着的黑衣帝後开口道。她的声音冰寒,与黑帝状态帝江曦的清冷不同,帝後的音色,是冰冷到绝情的极端意味。 大陆的空间,在帝玺的保护之下,由帝国的圣者把持。鎏金圣者韦淏天欲突破空间而来,意欲何为? 下神京诸人交头接耳。有乐正峥、令狐青、黑衣帝後三位圣者在上,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没有丝毫恐慌。 “白鹿,给开扇门,本座送两个年轻人过来。”韦淏天的声音从扭曲空间中传来。 众人都看向乐正峥,而乐正峥则看向了龙宫盏。龙宫盏向他微微点头,他心中会意。 “你还真是言而有信。”乐正峥道,“看来泰禅门这样的好地方,都没能留住人才啊。” “还不是那小子狡猾,把那娃娃的老相好派过来,迷了心窍。否则只需多些时日,定叫她把你们大陆忘得干干净净。”韦淏天哼了一声。这声冷哼在龙宫盏的耳中尤其响亮。 “这鎏金圣者嘴真硬啊。”令狐青悄悄向乐正峥道。她甚至故意没有传音,只是悄悄说话,这自然是被韦淏天听见了。 乐正峥哈哈大笑。除了他以外,身为圣者的黑衣帝後不苟言笑,只是冷着脸,而众至尊与低阶强者虽觉得好笑,却是不敢笑,只能憋着一口气。 “牧青瞳小朋友在吗?”韦淏天忽然语出惊人。 场下牧青瞳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在......在。” “留在大陆没前途,不如来我泰禅门。你看如何?”隔着扭曲空间,鎏金圣者居然当着乐正峥的面挖起了墙角。 “行了,闭嘴吧。”乐正峥知道韦淏天这是在整他。但是由他再说下去的话,指不定会有大陆年轻人向往泰禅门开出的优越条件,投奔海外。 乐正峥一挥手,空间松动。黑衣帝後柳眉一蹙,但最终并没有阻止他。 她看向龙宫盏所在的方向。先前乐正峥与龙宫盏的眼神交流,她看在眼里。帝後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帝国方有三位圣者坐镇在此,泰禅门纵然想有所企图,也不会有作用。 被黑衣帝後扫视一眼,龙宫盏感到心底微凉。这女人的气场实在可怕,哪里像是母仪天下的帝後,更像是杀人如麻的刀锋! 空间荡漾而开,鎏金圣者韦淏天并没有现身。帝国三大圣者在此,他可不会傻到把自己传送过来。 泰禅门与帝国互不侵犯,这是韦淏天希望传达出的信息。 帝国警戒,主席台之后,相石卿与鬼至尊已经赶到,见到泰禅门无意侵犯,都是稍稍放松。 空间之门中,现出两道身影。其一修长挺拔,身后有北溟长棘盘旋,机关造物层垒环绕;另一位则是曲线绰约,脚踩银河,伴随着星影恍惚,一头暗银色长发在空间飓风中飘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玄潭牧?”龙门夫人认出了第一位少年。在祓若交汇空间的那一战,玄潭牧给她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北潇?”沈在渊则认得另一位少女。北潇算得上是他的学生,在三百宗城事件之后,还是龙宫盏来告知了她的下落。 廖野则是一头雾水。当日他赶到三百宗城时,北潇已经随韦淏天离开。主席台另外两位大佬各自认领一个,留下他满腹疑惑。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北潇与玄潭牧从空间之门走出,乐正峥将他们接下,旋即封锁空间,将通路摧毁。他虽然信任鎏金圣者,信任泰禅门,但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二人降落在龙门馆顶层,龙宫盏与帝江曦早就在庭院里等候。 “险些就错过了下神京比武。”玄潭牧拍了拍衣上不存在的尘土。他这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仿佛已经准备好在比武中大战群雄,一枝独秀了。 “你还是错过了。”龙宫盏无语,“决赛都已经打了一半。” “什么?”玄潭牧大惊,一旁的北潇扑哧一笑。方才在半空中,心思细腻的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倒也不一定。” 这时,乐正峥与令狐青走来。对于参加过在渊城地下世界角逐的北潇,他们还是认得的。 “你的老师,还坐在主席台上呢,让他给你们想想办法。”令狐青笑道。北潇在三百宗城遭遇的极险,听闻的人皆是心惊胆战。她能恢复过来,回到大陆,他们都为她感到高兴。 主席台上的龙门夫人、沈在渊也在关注着此处。下神京比武的决赛因为鎏金圣者的介入中断,主席台正在商议接下来的方案。 “半途加入比武,对其他人也不公平。”玄潭牧看向龙宫盏,“如果我向你发起挑战,你说有没有说法?” “没有说法。”帝江曦却是先一步摇了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赤帝状态的帝江曦,玄潭牧也没有见识过。她对龙宫盏毫不犹豫的支持,与对玄潭牧毫不留情的评价,让玄潭牧一下子被噎在了原地。 龙宫盏思虑再三,给玄潭牧、北潇二人出了主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永偃五杰 “经由两位选手同意,本次下神京比武,最终牧青瞳与朱雀郡主两人难分胜负,打成平手。” 沈在渊宣布主席台的商议结果。 “比武赛程虽然已经结束,但诸位也看到了,我们大陆,有两位优秀的年轻人从海外归来。龙眠川三百宗城事变、下神京祓若劫难之中,有他们二位的功劳。” “倘若缺少了北潇,缺少了玄潭牧,下神京比武,含金量恐怕也是大打折扣。经过主席台商议,我们决定给他们展现自己的平台。” 龙门馆上下,众人窃窃私语。玄潭牧、北潇,在此之前,很少有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在海外宗门进修过,就一定比我们强了吗?”有大陆年轻天才自然不服。想来这份信心,也是龙宫盏在地下世界打出来的。 听到这种言论,乐正峥也是摇了摇头。自信过度,就成了自傲。如今大陆的培养体系存在问题,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种膨胀自满的想法,也是好事。 “我听闻,永偃帝都有杜、丰、东、孔、方五大家族,其中子弟,堪称年轻一代的俊杰。”玄潭牧道。 “你打算选‘永偃五杰’其中一位挑战?”龙门夫人惊讶。这是龙宫盏为玄潭牧出的主意吗? 玄潭牧却是摇了摇头:“‘永偃五杰’吗?既然有这么个合称,不如一起上吧。” 玄潭牧初临比武场,便直接向永偃五杰全体发起挑战。对于他的“狂妄”,在场众人都是难以置信。 “狂徒!”杜家天才嗤之以鼻。 永偃五杰从各自家族的观战席上落下,踏入场中。 “这人与苍梧侯相识,看气度定然不凡。还是不要轻视为妙。”丰澄在龙门馆吃过亏,只要与龙宫盏相关的事情,他都会更加谨慎地看待。 “你我已然被如此小视,你居然还在长他人威风。丰澄,我看你是越来越怯懦了!”孔家天才对丰澄的谨慎极为不屑,“你我就五人齐上,十招之内,叫这狂徒大败而归。” 面对永偃五杰的话语,玄潭牧不置可否。龙宫盏事先就已经与他通气,这出身帝都的世家子弟,向来是眼高于顶,骄傲自大,也就面对龙宫盏这样成名已久的同辈强者,才会多些尊重。 玄潭牧要在年轻一代中打出威风,必须先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好!那么下神京比武加赛的第一场,便是由玄潭牧,对阵杜黄云、丰澄、东晨、孔祟、方冥。” 随着龙门夫人宣布对阵,那一个个响彻年轻一代圈子的大名,让在场观众都觉得不敢相信。永偃五杰,世家天骄,在先前下神京比武之中,都是名列前茅,仅次于朱雀郡主与牧青瞳。 眼下这玄潭牧,竟要同时向五个人发起挑战吗?下神京比武加赛的话题性,一下子上升到了绝无仅有的高度。 “你已是半身不遂,口气却是很大。”杜黄云向前一步,站在永偃五杰的最前方。玄潭牧机巧改造的半边躯体,在内部机关的驱动下犹自开合,向外散逸着灼热的蒸汽。 在永偃五杰看来,玄潭牧不过是个残疾人。 杜黄云先声夺人。在他眼中,玄潭牧看似精巧的机关躯体,不过是一打便会散架的无神之物罢了。他一拳袭来,暗藏锋刃,杜氏家族的铁扇功法,杜黄云已是修到炉火纯青。 “杜家的黄字辈,风采依然啊。”龙门馆上,家族大人物们纷纷点头。 “在你们眼前展现的,是大陆不曾有过的技术。你们却只看得到残疾二字。”玄潭牧道。在海外,萧艾帮他完善了机关躯体。借助真气与机关的联动,他这副躯体所能输出的力量,不逊于真正的体修者。 大陆若不能理解,不能接受这样的技术,在将来,只会被海外宗门世界远远抛在身后。 玄潭牧伸出手掌,扣住杜黄云的拳锋。足以切裂大山的铁扇,竟没有撼动玄潭牧的身躯分毫。杜黄云一惊,抬头再看时,已是为时已晚。 玄潭牧机关躯体的缝隙中,逸出高压蒸汽。他的力量在这一瞬突破人力范畴,如同一只真正的鲲鹏,横扫长天,击碎山峦。 变掌为拳,玄潭牧将杜黄云轰飞。后者连忙施展身法,卸去万钧巨力,才没有一头栽进场边,撞入空间屏障之中。 这一拳的音爆声,如同鲲鹏搏海。即使以龙宫盏的肉身强度,在爆发力层面,也无法比拟玄潭牧方才的一击。 人力有时而尽。这是萧艾信奉的道理,也传递给了玄潭牧。 牛刀小试,永偃五杰终于收敛了所有的轻蔑。同辈之中,能一拳将杜黄云打得如此狼狈的人,已是无需站在这擂台之上。 五人纷纷展开天命本生,宝器入手。流光溢彩,仙云氤氲,此般盛景,让龙门馆上下诸人皆是目不暇接。 玄潭牧抽出南冥古槊。来到这片时空之前,师从北地枪王邢振恒,在长兵器之上的造诣,玄潭牧已然超越这个时代。 邢振恒的枪法,有“紫电”与“雪练”两种枪路。玄潭牧将其融会贯通于自己的横渡三天槊法之中,这是积淀数个朝代的精妙技巧,是当世人不能立时理解的奥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短瞬间与永偃五杰交手数百回合。紫电轰鸣,气冲焜煌,震散丰澄的领域;雪练倾泻,飘繇八极,横击杜黄云的扇面;蒸汽输出,开山裂石,击退孔崇的天命本生;鲲鹏展翼,击云垂天,洞穿东晨的光辉结界;阴阳轮转,铁束苍江,破灭方冥的祖传之术。 玄潭牧真切地与永偃五杰全体相抗衡,他左右横突,大开大阖,借助机关之力,做出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这种战斗方式,当初他与龙宫盏在祓若并肩作战时,早就耳濡目染。 借助外物,通常是下策。但能做到如玄潭牧这样,与外物和谐共生,便形成了质变。这其中的平衡,没有玄潭牧对阴阳之道的理解,定然是难以掌握。 “他寻到了至上的平衡之道。以他并不算十分惊艳的根骨来说,足以称得上是奇迹。”这是玄潭牧临别泰禅门时,泰禅门门主对他的评价。 不止平衡阴与阳,也是平衡机关造物与肉体凡躯,平衡己身与外物。 龙门馆顶层,北潇与龙宫盏、帝江曦坐在一处,关注着玄潭牧的战斗。玄潭牧独战永偃五杰,左右接击,看上去应接不暇,却实则游刃有余。 “丰澄打得最为谨慎,并没有落于下风。那孔祟身为十夜堂‘夜幽火’孔弦的族弟,虽然鲁莽,但也有真材实料。杜黄云虽然不能奈何玄潭牧,但凭借他那身法,总是无恙。东晨与方冥中规中矩,没有失常。总体来看,这是场均衡的对决。”主席台上,沈在渊的评论声传来。 与永偃五杰相战,即使陷入胶着,玄潭牧的实力,已然让整个年轻一代瞠目结舌。在此之前,同辈之中,他们只认龙宫盏、帝江曦二人能够做到。 帝江曦还是有些不习惯北潇如今的模样。北潇的气质,或许是因为星影与泰禅之术的影响,变得与从前北北有些不同。唯有看着玄潭牧时的眼神,还有当初的影子。 龙宫盏不得不感叹,自己当初劝玄潭牧去泰禅门找北潇,实在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他们熟悉的北北,正一步步融入北潇的灵魂。 她分裂的精神,慢慢走向统合。与伙伴们相处时,北潇眼中流露出的乐观与活泼,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泰禅之术与不朽之道的功劳,也是羁绊的力量。 “怎么样?”北潇道。对于玄潭牧的表现,她似乎有一种“自豪”的意味。 “到现在为止,他还在使用阴阳佩的‘和’形态。”龙宫盏道,“和形态注重平衡,攻守兼备,攻防一体。看上去,试探阶段快要结束了吧。” 龙宫盏对如今玄潭牧的了解,来自在祓若结伴逃亡的时光。潜藏在玄潭牧体内的,不止有阴阳佩的平衡之道,还有一份令人生畏的、禁忌的混乱。 永偃五杰作为玄潭牧的对手,果然够格。他们各施底牌,光影连绵,引得观战众人一阵赞叹。玄潭牧若是维持原状,恐怕他精密维持的平衡,迟早要打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荒形迦楼罗 “你的确很强,不愧是苍梧侯的同伴。”东晨道。一向眼高于顶的东氏大小姐,也不得不认可玄潭牧展现的实力。 永偃五杰被各自家族鼎力培养,都掌握着独特的底牌。本命宝器、天命本生、羽化与领域之技接连释放,逐渐压过了玄潭牧的平衡之道。 在合作战斗之中,永偃五杰之间的配合也在不断提升。随着对决时间的延长,玄潭牧受到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他从不曾小看过天下英杰。玄潭牧很清楚,比起龙宫盏、帝江曦这样的人,他其实算不上什么天才。 玄潭牧从少年时,就怀揣着成王的理想。或许鲲鹏不如凤凰高贵,但他想要证明,鲲鹏能飞得更高。如今的鲲鹏,仍潜伏于漆黑深海,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时刻。玄潭牧,这真名中的涵义,只有他自己最能体会。 “永偃五杰,名不虚传。”玄潭牧收枪而立。他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精细维持的平衡感忽然紊乱,让关注这场对决的众人都是惊疑不定。 多年的苦修,让他的心灵如槊尖锋锐。时空乱流的撕裂,使他舍弃脆弱的凡躯。无法之地的历练,让他愈发能控制体内潜藏的混乱。 释放内心的野兽,如鲲鹏腾飞时那般怒吼! 阴阳负天骨,与机关涡轮翅翼相对展开,却并不再是明亮的金蓝色。灰败、恶意、混乱,在这对径庭之翼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穷奇魂核,在玄潭牧的体内解封。注视玄潭牧的人们,在这一瞬有所幻视:黑翼的虎形巨兽在荒原上昂首咆哮,恶风燎原,点燃无垠的幽草。黑色的劫火烈焰之中,一只金翅大鹏冲天而起,宛若从黑夜之手中最后散佚的那抹夕阳。 龙门馆顶层,黑衣帝後忽然站起。她的动作引起了龙宫盏的注意——是什么让这个静默的女人不再淡定? 就在这时,牧青瞳与朱雀郡主回到了龙门馆顶层。朱雀郡主原本脸上带着的笑容,在见到黑衣帝後的身影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帝後不再关注玄潭牧的异常,回头看向朱雀郡主。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龙宫盏能够想象到,她一定是眼神复杂。 龙宫盏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从令狐睚与朱雀郡主不约而同的反应中,他可以料想到,作为一个母亲,黑衣帝後必然是失格的。 天下有很多这样的女人,不懂得如何扮演母亲的角色。这世上总有一些角色不能胜任,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龙宫盏可以理解帝後,也可以理解自己的母亲,这并非什么罪孽。 “荒形·迦楼罗。” 场下,随着玄潭牧的沙哑念诵,他的荒形态完全体终于面世。 荒形迦楼罗,融入了泰禅之法的混乱形态。泰禅之法能让北潇的星影趋于稳定,也能帮助玄潭牧控制穷奇的力量。动用荒形态时,他总算不用战战兢兢。 出身永偃神京的永偃五杰,没有见识过如此险恶的气息。此时玄潭牧散发的暴戾与恶意,让他们感到脊背微凉。 在人们的印象中,神话时代的金翅大鹏本该是阴阳严明的化身。可是现在,展露天命本生的玄潭牧,却是乱序的代行者。 肉体、机械,在蒸汽的升腾中不分彼此,大道无常,在阴阳的翻覆中化为乌有。玄潭牧半边面孔的机关开合,如同大鹏借以扶摇直上的羽鳞,最终形成一张鸟喙状的半边面具。 “混乱的力量,若能得以驾驭,胜负便要见分晓了。”龙门夫人道。荒形态的玄潭牧,打破了攻守之间的平衡,这一战的天平,已然被迦楼罗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起上!”丰澄喊道。面对荒形迦楼罗的压迫,永偃五杰必须要放下身为帝都天才的高傲,真正联起手来、配合起来。 荒形态的混乱,也抹消了原本玄潭牧的防守节奏。如果永偃五杰要最终取胜,这是最好的机会。 五人各显神通。杜黄云祭出本命宝器,巨大的铁扇吹出阵阵祥云,火风呼啸;丰澄展开秘法卷轴,火风之中藏匿道道镰刃,划破空间;东晨将领域浓缩成柱状,炽热光芒比烈日更加耀眼,让观战众人移开目光;方冥弹出百千宝符,汹涌的火风光柱变得缥缈不定、难以捉摸;孔祟则双掌一合,漫天火风变成迷幻的幽蓝色。 从未真正配合过的永偃五杰,短时间内竟爆发出如此默契的联手。 “这五个人,不会偷偷练过吧?”观战席上,厌火族的祝榴被他们的合击惊到了。 “相互交手过这么多次,对方几斤几两,早就有数。”枭阳族的蒙贲道。当对手成为队友,昔日的研究就成了知根知底的默契。 “这才有趣!”玄潭牧道。他的音色受到荒形态的影响,变得浑浊沙哑。他平举南冥古槊,气息开阔,吞吐苍茫。 龙吟鲸啸,随着槊尖划过虚空,响彻天际,荡平云霄。玄潭牧双翼一振,撕裂空间,瞬间爆发而出的速度,已然打破宏观宇宙的极致。他所经过的地方,都烙印上荒形迦楼罗的领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火风化作一条长龙,欲要吞噬高速移动的玄潭牧。永偃五杰确实是真材实料,即使玄潭牧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们也能捕捉到他的身形。 若是处于和形态,玄潭牧定然会祭出沧溟簸却的招式,四两拨千斤,尝试化解这一击。然而荒形态却不会执迷防御,玄潭牧要用最霸烈的方式,以攻对攻。 “龙隐深泉。”玄潭牧使出横渡三天的里技,速度再上一层楼。他的身形仿佛从真实世界淡去,恰似神龙隐于泉涧,旁人再难窥视。 他从幽蓝色火风之中穿过,却没有一丝火星捕捉到他的身影,沾上他的衣裳。 “哼!”东晨却是调转方向。她大约是掌握着什么秘法,在这一瞬窥破了极限速度,粗大的光柱调转过来,直射越过火风的玄潭牧。 当下玄潭牧前有光柱,后有火风,进退两难。他却并不苦恼,大喝一声,宛若虎啸。一脚踏碎多重空间,这一式虎步高冈,玄潭牧早已酝酿多时。 收敛槊锋,一掌拍出,向多重空间借力,竟生生将那光柱拍碎。浑浊的鲲鹏虚影与机关北溟棘遥相呼应,一时间玄潭牧的身后大海无量,火风溃散,锋芒尽显。 “好!”令狐青赞道。玄潭牧的表现着实惊艳,一击破去永偃五杰的合击,气势斐然。而在一旁,家族大人物聚集的露台之上,众人的脸色则不太好看。 玄潭牧突破五人合击,迅速抢进。荒形态的进攻压迫感,在永偃五杰的心头炸开。他们再也顾不上配合,只是各施绝技,要从玄潭牧狂风骤雨地袭击中脱身。 玄潭牧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即使是告诫自己要冷静沉着的丰澄,此刻也有些乱了阵脚。对手兼备鲲的沉重巨力,与鹏的迅雷疾速,身法混乱,没有章法。纵使他们永偃五杰的真气操控再优秀,也是感觉有力无处使。 龙门馆顶层,一个黄衣男子翻过高墙,跃了进来,停在了黑衣帝後的身旁。他出现得十分隐秘,却逃不过拥有超人感知的龙宫盏的眼睛。龙宫盏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 “风盟主,那是莽荒的气息无误。”黄衣男子道。他意之所指,竟是场中的玄潭牧。 龙宫盏瞳孔一缩。他与帝江曦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警觉。莽荒二字,在三川之内宛若禁忌。玄潭牧动用了穷奇魂核的力量,若是他们要对玄潭牧不利...... “无妨。”黑衣帝後的话语,却让龙宫盏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人族。” 黄衣男子很是干练,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就原路返回,消失在了龙门馆顶层。玄潭牧大概也不知道,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无声地撤去了。 龙宫盏正要收回目光,一道冰冷的视线却贯穿了而来。黑衣帝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视,目光投来。圣者一瞥,让龙宫盏脊背发寒。 她并没有对龙宫盏释放什么善意。 莽荒二字,事隔经年,再一次真切地落入龙宫盏耳中。这一日龙门馆刚刚散去的乌云,仿佛又将将开始酝酿。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高洁的她 场下,永偃五杰是焦头烂额。玄潭牧的身法吊诡,难以捉摸。他似乎并不急于击破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只是不断在骚扰、诱导,逼得他们将底牌一张张掀开,来对抗一往无前的南冥古槊。 不得不说,家族的底蕴是真不少。永偃五杰已经祭出了数十种宝物、神器,然而玄潭牧就是不慌不忙。 “实在是狼狈。帝都的天才在他手中,宛若被驱赶的羊群。”乐正峥叹了一口气。帝国人才培养方面的劣势,在这场比武中已然是赤裸裸。 那些法宝,若是使用得当,完全可以扭转乾坤,扳回局面。可惜生在温柔乡的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有威胁的敌人,那所谓底牌,也只能是嘴上功夫了。 眼光毒辣者,已经宣告了永偃五杰的失败,但永偃五杰自己却犹不自知。他们不觉间,被玄潭牧“驱赶”到了一个奇特的位置上。 杜黄云、丰澄、东晨、方冥、孔祟,与玄潭牧站成了一条直线。以他们高速的运动轨迹参照,这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但正是这一瞬间,胜负已分。 南冥古槊舞出枪花,却是障眼法。另一只手中,火铳“玄扃”出手。因为擂台切磋的缘故,玄潭牧手下留情,只瞄准了五人的肩胛位置,使用普通的贯穿弹丸。 火铳击发,同时洞穿五人。若是玄潭牧瞄准要害,使用真气阵法加持的特殊弹丸,永偃五杰的性命,恐被他同时取去。 忽然的火器攻击,让永偃五杰都愣在了原地。玄潭牧的出手迅捷、精准、狠辣,龙门夫人宣告对决结果完毕,永偃五杰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败北。 收敛双翼,排出高热的蒸汽。玄潭牧扭了扭脖子,荒形迦楼罗的极速移动,对他来收负荷也不小。 “比赛很精彩,承让了。”玄潭牧收回本命宝器。永偃五杰脸上苦笑,对于玄潭牧个人来说,这场比武一举击败声名赫赫的永偃五杰,当然是精彩万分。 “玄潭牧,”东家大小姐东晨忽然开口,“不知你比起苍梧侯如何?” 他们很想知道,强到这种地步的玄潭牧,和帝都全体公子哥的偶像龙宫盏,到底孰强孰弱。 “啊?”玄潭牧有些意外,看来他方才的表现,却是震慑到了这些眼高于顶的年轻天才。将他与龙宫盏相比...... “哈哈,方才在龙门馆顶层,可是有人毫不留情地评论我‘不是龙宫盏的对手’呢。”玄潭牧笑道,“我不如他。” 东晨深吸一口气。玄潭牧竟然毫不犹豫地如此说,使得苍梧侯龙宫盏在他们心中的可怕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提到龙宫盏,杜家天才杜黄云有些郁郁。龙宫盏在证道境时斩杀杜玄仑,那可是至尊!他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年轻天骄,在至尊面前不过是稚童,龙宫盏却能杀之,足以见到差距。 第一场比武加赛落幕,众人仍在津津乐道于永偃五杰意外地败北。玄潭牧的名声,算是真正打响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龙宫盏对北潇道。 “交给我吧!”北潇从坐席上蹦了起来。眼见玄潭牧在场上呼风唤雨,她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上阵了。 有玄潭牧的表现在前,人们对北潇的期望,顿时被拔高。不知她要挑战什么样的对手?莫非她会向两位冠军发起挑战吗? 听到她欲要挑战的对手,沈在渊的神色变得十分奇怪。 “你确定吗?”沈在渊道。 得到北潇肯定的答复后,沈在渊回头,面对在场众人。 “那么下神京比武加赛的第二场,便由北潇,对阵......” “鬼至尊。” 满座皆惊。众人或许不知道鬼至尊在祓若的地位,但岂能不知,那“至尊”二字所代表的含义。现在的年轻人,都敢于挑战至尊了吗? 听得在场众人的讶异与质疑,北潇撇了撇嘴。其实她也并非信心十足,反倒是龙宫盏信誓旦旦,说她一定没问题。 “不就是至尊吗。当初我在三百宗城,可杀了不少呢。”她这有些自嘲的话语,让自己忍俊不禁的同时精神一振。 龙宫盏危坐于露台之上。特意点名要北潇挑战鬼至尊,他有自己的考量。 龙门夫人身后,鬼至尊欣然接受挑战。他化作一道黑紫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落在擂台上。一时间比武场地的空气都变得阴森幽邃,即使鬼至尊无意,离得近的观战者也都纷纷后仰,生怕自己的灵魂被吸入其中。 至尊之威,果真不是永偃五杰能够比拟。 “他就是那个镜公主的父亲吧?”帝江曦道,“当初清都四天王向我提起过她。” “嗯。”龙宫盏很是坦然。西行幽都之时,他寄宿在镜公主的寝宫,受过她不少照顾,也在黄昏界救过她的性命。那一段经历,无疑是“少年仗剑走天涯”的青葱邂逅。 赫连清都,风情异域,满城桔梗,镜宫天灯。 “明镜为渊,赫连如镜的境界,连赫连纲都没有企及。直到这个时空我才意识到,她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天才。”龙宫盏道,“父亲失踪了这么久,赫连国的重担都压在她的身上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希望她过得还好。” 人活在世上,大都身不由己。帝江曦也曾幻想自己与龙宫盏共赴西方,但是形势相逼,那一段时光中没有她的身影。帝江曦至今将那视为遗憾。 “希望他能和你一样坦然吧。”文欲染的意志,在龙宫盏脑海中幽幽响起。唯恐沉默的暧昧输给现实,她自觉与帝江曦感同身受。 真龙已经儿女双全,在文欲染这里,她自知是一败涂地,不能再败。她很想要帝江曦大胆说出那个字,告慰她当年没有敢做的遗憾。 可惜他不如杜玄仑讨女人心欢,她也不似九尾任红颜流作祸水。 场下,北潇与鬼至尊赫连如狱对峙。赫连如狱知道,年轻人想要越阶挑战,需要在战斗中成长,不断蓄势。他愿意给北潇这样的机会,所以没有立刻以至尊之力发动猛攻。 尤其是,见到北潇这种年纪的少女,总会让他想起,自己的记忆中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其中有一个他很在乎的人,也是这般年纪,在最好的年华。 北潇缓缓升空。银色长发在半空激扬,无垢星尘环绕其身,纯澈明丽。相较起机关身躯、奇门遁甲的玄潭牧,美丽而高洁的北潇,无疑更受在场众人的欢迎。 赫连如狱岳峙渊渟,脚下黑暗涌动。他的鬼道真命,是赫连皇族一脉相承的罗刹神,经历千万年的传承发展,赫连一脉对罗刹神通的理解也愈发精密入微。 在赫连纲仍旧健在的时代以“鬼”称尊,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赫连如狱。然而赫连如狱能在短短数年之间征服祓若,成为尊主,足以说明他的玄象境不同凡响。 “他莫不是赫连纲未相认的兄弟?”乐正峥半开玩笑。这鬼至尊的能力,与“罗刹”赫连纲有些过于相近了。 玄潭牧回到龙门馆顶层,看到场下的对峙,眉眼中尽是担忧。 “挑战至尊,真的没问题吗?”玄潭牧对龙宫盏道。怎么看,面对赫连如狱,北潇都是机会渺茫。 “北潇没有借助龙泉源之水,就恢复了原本时空的记忆,这是她‘无垢’之道的力量所致。如今她的两重人格逐渐统合,若是能在战斗中用这种能力,也帮赫连如狱一把......”龙宫盏道,“我想,他会成全北潇的。” 若是能回去原本的时空,且不论面对呼衍骜时的相救,就算是为镜公主着想,龙宫盏也不会抛下赫连如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百目星影 当北潇抬起眼帘,展露玉石般晶莹却无神的瞳孔,在场诸人才发觉,其实她看不见。 在地下世界的凿月宫,北潇的双眼被阿僧只耶之触毁去,这是无法修补的损伤。她曾为之彷徨,为之失了冷静,北潇至今想来都会感谢,有人容忍了她的悲伤。 漫天飞舞的寒鸦,是她的眼目。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凝视之中,死亡仿佛都显得温柔。 原来她也是个“残疾人”。永偃五杰相互对视,眼神中尽是诧异。从海外归来的两位年轻天才,各个肉身都有缺憾。 而有时候,正是这些缺憾,更成就了它们的主人。 “不朽......”从北潇口中呼出的,乃是终极大道之一。这天地间,凡物皆为必朽,唯有绝对的纯净,才能造就绝对的长久。 从前,北潇的“无垢星尘”就已经位列原始羽化,现如今,融合了泰禅之法,成为不朽的终极大道,已是众人望尘莫及。这是泰禅门追寻已久的境界,然而泰禅之法犹可谏,无垢之道不可追,全天下修成不朽的,当下唯北潇一人而已。 “百目星影。” 北潇的身后,如翅翼般展开无数眼瞳灵迹。它们悬浮于半空,如同环绕寰宇的群星。在原始羽化展开的瞬间,北潇便是全知、全能的化身。 这是足以称得上诡异的一幕,目不能视的少女,却是这无限洞察的主人。 赫连如狱出掌,黑紫色的波涌化为渊狱。鬼神之道也并非弱旅,至尊之力更是排山倒海。鬼至尊一出手,便是鬼风怒号,天穹震颤,众人畏惧,心灵与精神却被这如渊的一掌吸扯,不能逃脱。 北潇,面对这一击,你该怎么办? 包括龙门夫人、沈在渊、廖野,甚至赫连如狱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北潇的应对。拥有无限洞察的她,要如何破解至尊一击? 围绕着北潇的百目星影,忽然骤亮。观战者只感觉眼睛一阵灼痛,连忙移开目光。从百目中激射的耀眼星光交织成网,粉碎鬼至尊之掌的薄弱处。 这一击没有蓄力,瞬发而为。光与暗在场中纠缠爆碎,贯穿深渊的星光飞散到空间屏障之上,留下上百道狰狞的灼痕。 寒鸦盘旋,与百目之灵迹辉映。北潇的视线来自四面八方,让赫连如狱都感到微微的压迫感。 抽丝剥茧,分而相抗,北潇看似霸烈的对攻,实则暗藏手段。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化解赫连如狱的鬼道一掌。 “原来这百目星影,蜕变自泰禅门的‘泰禅千手’。虽然数目有所折损,威力却也大增。”主席台上,沈在渊赞道。 以往,北潇过于依赖寒潇星的力量,虽然在结阵、破阵方面登峰造极,但遇上方才的情形,往往难以作为。但如今,北潇用百目星影的一击,击碎了所有的质疑。 从虚空一招,连枷“星云挂梦”入手。这精美绝伦的连枷之上,更多了深邃幽暗的星影。所谓黑暗并不代表不洁,这星影便是最佳的案例。 无垢是永续的“善”,它的影子则是永续的“恶”,两者并行,则成就永续的不朽。北北的人格太过纯真,不懂得星影之恶,而倘若没有北北的人格曾经存在,无垢之善亦无从得来。 所有的因果,成就今日的北潇。 星云挂梦之上,深邃之星散发幽光。寒潇星坐落于阵眼,如同星璇的中流。那阵法是“八寒水狱”,是“寒宙影炉”。 这对赫连如狱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难。他正要随手破除之时,北潇的道靠近,一股奇异的波动将他笼罩。 截流城中,呼鹰古垒,永幽重壤。 “爹爹,你在哪里?”小女孩在空旷的草原之上呼喊。她的眼瞳如粉色琥珀一般晶莹,似乎正泛着泪花。 “我在!......”赫连如狱要伸手回应,却惊觉那不过是梦幻泡影。是的,他有一个女儿,那是他曾立下过誓言,要爱护一辈子的人。 可是现在,他流离于邈远的时空,当了不法之地的尊主。西王赫连如狱,他本该肩负一个与世隔绝的国家,为他挚爱的女儿遮风挡雨。 纯净大道正洗清时光尘埃,赫连如狱的记忆逐渐明晰。 呼衍骜,他还活着。他藏匿于这个时空之中,至今隐忍不发。莽荒大劫,就要近了吗? 龙宫盏的目光从上方投来,与赫连如狱交汇。他们是镜公主最在乎的两个男人,如今各自心领神会。 一拳击出,赫连如狱尚未动用宝器,便击溃了北潇的双重阵法。鬼至尊从容不迫,尽显强者风范。在场年轻人大都自知,面对这样的至尊,他们大概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反观北潇,招式频出,与至尊交手数十回合,虽然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但都撑了下来。寒潇星之法的博大精深、多元多变,在众人眼前展露无遗。 而随着与北潇的战斗进行,赫连如狱的嘴角,也逐渐扬起赞许的笑容。 “他懂了。”见到赫连如狱一系列的动作,龙宫盏长舒一口气,向帝江曦、玄潭牧讲起这之中的因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身为王者,赫连如狱可不会欠北潇的人情,这场比武,就看他如何表演,给北潇创造一个完美的舞台。 “臭小子,拿我当陪练,要是对手是你,我可不会手软。”赫连如狱暗想。他来到这片时空,比龙宫盏还早几年,龙宫盏如今在帝国的地位,圣者庇荫,封侯赐爵,连他这个尊主都要自愧弗如。 要想回到原本的时空,或许还得仰仗这个会创造奇迹的少年。 有赫连如狱这么个至尊级陪练,北潇大可一展才华,把看家本领一个个翻出来,惊艳在场众人。 从前还有人质疑沈在渊,在渊城集会之时,将北潇评在承龙榜甲榜。诚然,沈在渊确实是看走过眼,比如将龙宫盏评在丙榜,可以算得上是“身败名裂”,但对于北潇,沈老一直是坚信不疑。 力战至尊,毫不露怯。北潇的表现,的确配得上这甲榜。 “鬼至尊在干什么?”相石卿冷哼。与小辈打成这样,岂不是将祓若尊主的脸都丢去了。 “鬼至尊平日里寡言少语,与人冷淡,不曾想,他为人处事还在你之上。”龙门夫人却是摇了摇头。每每遇到与龙宫盏有关的事情,相石卿就像是昏了头一样,丢了冷静。 场中,北潇与赫连如狱的切磋,在双方心领神会的氛围中,和平地结束。明眼人都看得出,面对北潇的重重手段,即使是至尊也要潜下心来,慎重应对。 感受最深的,便是赫连如狱本人。百目星影的不朽神奥,愈是发掘,愈令人胆战心惊。此等终极的大道,配合寒潇星的诡变无常,北潇虽无至尊之实,却已有至尊之风。 “你与那小子,孰强孰弱?”赫连如狱意指露台上的龙宫盏。他很想知道,即使是如此强大的北潇...... “承龙榜第一,是谁?”北潇笑着反问。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下神京比武的加赛落幕。作为嘉奖,主席台的廖野将军,为牧青瞳、朱雀郡主、玄潭牧、北潇四人赐下龙武之印。自从真龙沉寂后,蒙百诚、廖野二位将军的印记,暂代真龙之印的职能,作为比武冠军的嘉奖。 见到朱雀郡主受印完毕后,黑衣帝後默不作声地离去,甚至没有与朱雀郡主、令狐睚道别。龙门馆上下的欢呼声,似乎与她隔着一层厚障壁。 龙宫盏早就明白,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而今他们夙愿得偿,重聚于帝都之下。圣临六年将近,此夜的宴乐,距离悲叹“为乐常苦迟”的那天,还有多远呢? 混沌古殿的哀乐,蓑笠翁的警醒,犹在耳畔。他任重而道远,故从欢宴的醇香中走过,清醒如初。帝江曦亦然——她对龙宫盏说,感受此刻的真实,才是活着的快乐。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已成过往 龙门馆顶层,大约是夜宴正酣的缘故,反而变得十足冷清。夜风吹起龙宫盏的衣角,为他的静默唱和。 露台边,少女将古琴放于膝上。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龙宫盏的到来,犹自拨动着琴弦。 今夜她的美丽,已然无从修饰。倘有与宴乐格格不入的眼睛,哪怕是匆匆一瞥,余生也将为永恒悲伤萦绕。 帝江曦,你为何要屈身于这混浊的世界! 他们离帝都越来越近,六年的夙愿即将得偿,绵延几世的因果,却浮上青春的心海。仿佛这梦终不能圆满。 永偃神京,它不是任何人的故乡,却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城市。每每想到这一层,龙宫盏便为人生的漂泊慷慨生哀。流离于时间长河的他,本不应悲悯这浅淡的乡愁。 “它会是个怎样的城市呢?”龙宫盏轻叹。 帝江曦端坐于风月之下。她青丝垂落,在烛台的凹隙间流淌。月光清幽,座下的水镜泛出琉璃色。这一刹的辍音,是她听闻他的言语,展颜一笑前的空寂。 龙宫盏,我将为你遁入那千古的诗篇。 她伴着琴音,轻轻歌唱: “吾之天长地久,繁华虚梦。 长亭对合卺,乘云驾白龙。折青梅荐酒,故园蝴蝶,歌且从容:‘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永偃魂断,离合岁月,半生弹指声中。有情尽空付,惟流年隽永。 离城之廓,白露晨零。王于兴师,高筑龙灵。方镇十地,虎竹光蕃之连营。势拔九天,霜戈犀甲之上兵。换我凡骨躯,蓝桥洗余情。月魄雷殷,孤光自照,天山一色,肝胆如冰。 离城之西,笙歌不寐。未央日夜,湖城玉垒。远山嚬起以崔嵬,嘲风孤啸而霞飞。芳尘遁桑梓,天街卷轻雷。万里坊场过客,人间春秋是非。不觉残蝉噪晚,繁盛极而心悲。暮隐龙鳞之丹彩,徘徊夜宴之朱烟。清池寒渚,光沉薰歇,此间郁悒,夭夭华年。车马川流去,桃李竟何言。 离城之东,长明万丈。折无中之叠城,摹浊镜之虚像。谱云雷之御律,颂开元之贤王。勾陈斗转钟虡兮,兼九垓之月相。金乌翼蔽扶桑兮,启天火之炎炀。跨广宇之飞廊,结棼橑以度量。叩铜锡之青黄,五十弦以建章。墨痕侵苔壁,物华醉沧桑。持赤蔷而怀古,叹昔名之流芳。 离城之南,栈道连天。山海寥廓兮,越陌度阡。孤峰逆折兮,砯崖如练。南门咏霜兮,愁杀红颜。血书山盟,风载飞廉。我寄君之海隅,君许我以百年。野田荒冢横舟,江湖残灯夜雨。奔涛回沫,穹溘崩聚。碕岸齑落而摧碎,苍鹰局蹐而敛羽。南荒关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高桥羁旅。 离城之北,天庭失坠。旃檀末香,落英覆水。武安祠下,柳绵烟笼雁无归。露电残光未曦处,二度天堂,古殿寒声惊碎。幻世王侯,一宵狂醉,清路浊流浮生。中庭荡兮委冬雪,倒泻天水接青蒙。百万浮屠垂宇宙,破灭紫帝之北征。铜铃铮然,烟火忽冷,崩云迢遰绝埃土,万重潭影空城。 离城之枢,大世王朝。龙行雨步,粲然江皋。起申锡之八佾,鸣重华之遗操。移决云之浩淼,擂万乘之飨昭。枯萚复青,天门长壁着芳草。木槿蕣华,须臾淹冉零落销。怀璧藏绂真王,芥子须弥蜗角。次律将回穷纪,但知匪莪伊蒿。苍穹极境,万劫超遥。 离城之梦,无量边处。苍山纹石,玄锋玉母,枫华蓝缕,璇渊碧树。源流宫飞檐清阙,哀花界之无主。霆曦河虹缎银绸,垂冥昧之空谷。青荧奔星,仙音织雾。烛龙衔明以照物,列缺振策而启途。中有至人谈寂灭,三生琉璃竞斩月。浮舟折柱,长桥醉别。琴歌逐舞,镜秋失却。朱弦何年,为我永绝。 离城物语,荏苒韶光。世界微尘里,无何之他乡。帝子长洲,天人别馆。百年情潮、湛然满、皆如旧。青衫不再,悲海长流。” “让人向往,又让人惆怅。”龙宫盏坐下。帝江曦推开古琴,那本不应存在人间的仙乐,随着夜风,升腾到白云悠悠的远处。 三川如何,已成过往。那一日他从十夜城郊的小镇醒来,到今日龙门馆之巅的风景之间,不知囊括了这个时代的几分之一。 登上龙泉源,战胜以力量为王的战王,在太渊山庄结识史上最伟大的匠人,入驻十夜堂。 深入龙泉落水洞,逆行龙变之路,觐见遗蜕王殿,在此斩杀化为螣蛇的极刑王,破灭颠覆龙泉川的野心。 会聚在渊城,与同时代最耀眼的天才同场竞技,由谒见湖潜下,孤身深入神鹿原多重倒影,穿越人心浮海,莅临龙寂雪山,剑斗空想王,击败眠龙幻想中的完美仁者。 走出迷梦,挑战大陆的假身,阻止毁灭龙眠川的沉沦之灾。以一敌二,战胜来自海外的年轻觉者,为大陆年轻一代扬眉吐气。 三百宗城,宗门复辟,至尊叛逆。力挽狂澜,借用人道之力,斩杀剑至尊,强行接下鎏金圣者一击,泯灭复辟一党百年筹划。 无法之城祓若,从重重追杀逃脱,深入处决冥陵,经年苦修,重返倒映城,加冕尊主。对抗恒静空间交汇,祓除天时之死,中断追想之灾,解脱荒村的孤魂,亲手斩杀至尊仇敌。 第三年暮春之约,登上云上之龙乡,与末法武神旷世一战,多年夙愿得偿,解放终之式,将绝代风华深深铭刻,成为年轻一代精神领袖。 龙潭虎穴,神树根系,探索龙觉津之谜,扭转青龙的命运,将祖龙的遗志散播龙乡,结束龙族遗世独立的时代。 突破觉者,重回神鹿原之夜,挑战晋位半神的圣人乐正煌,与最伟大的祖王论剑晨曦之下,突破封锁人性的桎梏。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天变地异,帝国动荡。六年之前,他是流浪至此的无名小卒,彷徨于陌生的长街;六年之后,他是帝国钦封的苍梧侯,在龙门馆的危台纵览天下。 六年过去,风风雨雨,三川如何,已成过往。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帝都之路 翌日,下神京中心,人头攒动。今日此地最大的盛事,莫过于龙宫盏一行进入帝都的仪式。 龙宫盏、帝江曦、北潇、玄潭牧、牧青瞳。他们都已经各自持有印记,拥有迈入帝都的资格。按照以往,持有越多印记,帝都便会降下越多的恩泽。 “龙宫盏他到底有多少印记?”沈在渊抚着胡须。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下神京上空,苍穹化作幻影的逆城,在飞升的次元之间接引。在逆城之上,是真实宇宙的永恒星空——那是帝都永偃神京存在的地方。 首先进行仪式的是北潇。她经历多舛,许多时光在海外度过,在大陆收集的印记,唯有近日得到的“龙武之印”。 龙武之印,乃是帝国双壁将军赐下的印记,代表了军队的认可。同样持有此印记的还有玄潭牧、牧青瞳、帝江曦。帝江曦凭借在军中打出的威望获得,而下神京比武的优胜者也有此殊荣。 接引的光柱落下,那其中有金戈铁马、战鼓阵阵的声响。在荒原上挥动的旌旗,书写着一个俊逸飘扬的“柳”字,代表着军神,与她的无敌之师“龙灵卫”。 蒙百诚与廖野都肃立着,身后的军队齐齐行着军礼。 龙灵卫横扫大陆,踏平无数宗门,开拓帝国疆土。而军神与龙灵卫都已不在,如今的帝国双壁,继承了她所留下的功业。 军神去了哪里?恐怕只有真龙、白鹿、罗刹这样的至交才知道。然而他们也缄口不谈,使得她的消失,永远成了谜团。 北潇沐浴在光柱中,气息暴涨。印记中【龙之武力】的意志,铭刻到她的真气本源之中,这是帝都为龙武之印降下的恩泽。 紧接着进行仪式的,是持有两枚印记的玄潭牧。除却龙武之印外,他还拥有祓若之印,来自无法之地尊主的认可。 同时持有两枚印记,在帝国历史上就已经无比稀少。同时持有龙武、祓若两印,几乎不可能——这是完全矛盾的两大印记,是正派与邪派的对立。 在祓若,玄潭牧遇到了自己的贵人。天下没有一路康庄的正道,只有善与恶之间动荡的平衡,这是祓若教给他的道理。 这份成长,比任何修为的提升都要珍贵。 【龙之武力】、【无序恶业】,相反的意志随着接引光柱落下,在玄潭牧的真气本源之中形成特殊的平衡。 真气本源的提升,使得他们的真气威力,天生就会比别人更强。初踏入这片时空时,龙宫盏感受到的“开元灵力”,就是影响真气本源的力量。 接引光柱中,更有来自帝都的开元帝力。那是只有这个最辉煌的时代,才会酝酿的究极力量。它为修炼者的真气本源赋予意志,如同在一件器皿上铭刻阵纹。 众人还在羡慕着玄潭牧的机遇,牧青瞳已经迫不及待地紧随其后,登上下神京中心的高台。 “要来了吗,应龙之印。”乐正峥抬起头。应龙之印的出世,还是值得期待。 “那老头子平日就知道睡觉,这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赐印吧。”令狐青撇了撇嘴。 一声巨响,让下神京瞬时寂静。那声响如同瀚海潮汐拍岸,众人心中所感,唯有自然之伟力,水之极致。 随着蔚蓝色的巨龙腾空而起,千万里之内一片哗然。应龙虚影在空中盘旋,预示着十年之内无旱无灾、风调雨顺。 人们纷纷拜下,祈祷应龙的福佑。 应龙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说。然而牧青瞳却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它的印记,这该是何等的福泽! 牧青瞳将她的生灵伙伴一同召出,享受着接引光柱的恩泽。应龙之印化为“应龙之【源泉】”的意志,代表着生生不息的崇高力量,刻入牧青瞳的真气本源。这与她的生灵之道极为契合。 “恭喜了!”下神京、帝都的贵族纷纷上前道贺。牧青瞳与应龙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们都感到眼红。 作为下神京比武的冠军,牧青瞳也是这些势力渴望拉拢的对象。 应龙虚影散去,牧青瞳下台,所有人伸长着脖子,殷殷期盼。 至此,已是前无古人。 “武神!武神!武神!” 天空之中,龙吟阵阵,光怪陆离,时空裂解。龙宫盏与帝江曦乘坐幻龙·琉璃崩龙,联袂而至。 他们的登场,一下子点燃了年轻一代的激情。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才男女们,如今都涨红了脸,为他们的登场欢呼。 帝江曦今日一袭黑裙,一如身为末法武神的日子。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让所有亵渎的心灵敬而远之。 是谁曾一人一剑,击溃铺展天际的楼船?帝江曦的龙武之印,是真正的、含有帝国军士崇敬之心的印记。 幻龙化作魂核,龙宫盏驻足于高台之下,帝江曦则一路往前。乐正峥、令狐青、沈在渊、龙门夫人等一众大人物纷纷起身,蒙百诚、廖野将军致以注目。 武神侯,代表着帝国的未来武运昌隆。她腰间的遗心剑曼陀罗华,让海外强者闻之肝胆俱裂。以杜玄奂为首的宰执院,为这把剑赋予了假节钺之权,宣示着武神侯铲灭奸凶、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从逆城幻影之下走过,真实宇宙的星光,忠实映照在她素净的裙裾。 祓若之印、龙武之印、青龙之印。三枚印记,从帝江曦手腕上飞出。从未有人收集过三种不同的印记,借以升入帝都,这代表了什么、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下定论。 “永偃神京,不是人建造的城市。它客观存在于真实宇宙,如同承载着所有奇迹的方舟。”乐正峥道,“先古历代,本朝你我,每个人寻到真实宇宙,通往这座方舟的路径都不同。这一条条路径,便是不同的印记。” “时至今日,帝国得以掌握了诸多路径,这才有了印记体系,接引大陆的强者进入真实宇宙。” 印记的赐予背后,有着真实宇宙的枷锁。一个人拥有多大的权能,走多宽的大道,印记是否生效,都取决于永偃神京,而不取决于赐印之人。 帝江曦,她有这个资格,让永偃神京为她铺下三条道路吗? 众人引颈,心中紧张,而帝江曦则晏然自若。从祓若到龙门川,从龙觉津到今时此地,她问心无愧。 开元帝力,随着光柱落下汹涌而来。【龙之武力】带着金戈铁马声悍然降临,【无序恶业】在帝力的海洋中周行斡旋,在它们中心,制衡着一切的,是象征自由之风的青龙。 苍世龙·神树青龙。是帝江曦一手促成了她的进化,扭转她的命运。那是群龙的末裔,是终于摆脱土壤,翱翔天际的祖龙。自她之后,困顿的龙族走出故乡,终于自由。 “她配。”令狐青如此说道。很多东西帝江曦凭借美貌本可以唾手可得,但最终,她仍旧坚定地证明了,她配得上所坐拥的一切。 青龙之印为她带来的意志,是风之故乡,青龙之【自由】。 “武神!武神!武神!” 喝彩声中,帝江曦的真气本源接受洗礼。正、邪、自由,凝合成混沌初相。天城曼华圣变,是她承载矛盾意志的资本。 大道通畅,大量开元帝力散入人间,龙门川随着帝江曦的仪式一同升华。所有人感到惊诧,也感到欣喜若狂。这是帝国的福泽! “不愧是三印记。”龙门夫人望向天空。彼处祥云缭绕,辉耀璀璨,异象频生。 帝江曦从高台翩然而下。细心之人发现,在她的掌背处,浮现了一道奇异的纹路。那纹路说不清形貌,仿佛是世间一切之花的重影。在那之上,散发出一股起源的苍茫。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他的史诗 “这会是史诗性的一刻。”所有人此时的心中,都在默念着。 龙宫盏迈出步伐。他越过北潇、玄潭牧、牧青瞳、帝江曦的身影,独自向高台而去,一如最初的时候,孤身一人。 寄宿于竹叶雪的彷徨夜晚,仿佛还在昨日。在时光之中流离的悲伤,时刻萦绕着龙宫盏的灵魂。耳畔的欢呼喝彩,在风中徐徐溃散,这偌大的三川中,他是异乡人。 永偃神京,你会是我的故乡吗? 全场静默。 朱雀之印,带着橙红火光,向空中飞去。它如同一只被放飞的雀儿,翅翼扇动间挥洒烈焰。这淡淡倾慕之中,是少女【燎原】的意志。 你知道它代表了什么吗,龙宫盏?朱雀郡主攥紧了手,眉眼之间的浅浅失落,却被令狐青收入眼中。 她想拍拍朱雀郡主的肩,却不知如何开口,如何安慰。 谒见湖旁,是你剑出碎肝胆,振聋发聩。然而,这不过是你扮演过的无数英雄角色中,最普通的一个。 紧随着朱雀之印的,是黑紫色的“罗刹之印”。源自“罗刹”赫连纲,开国之元勋,如今的西王。 盛世就要结束了吗?他在醇酿玉液的倒影中彷徨,对着大夜弥天的匾额沉思。是赫连纲最早吐露心声,与龙宫盏成为忘年之交,他虽然不在场,但龙宫盏能够想见,他正在遥远的龙泉川,向东方举杯祝福。 将世间所有鬼神恶煞,当作酒酣的【胧影】吧。将恐惧远远甩在身后,化身破晓的终夜,将光明撒播人间! 罗刹之后,白鹿登场。云霭缭绕中,源于东王乐正峥的白鹿之印现世。乐正峥微笑着,眼中尽是赞许——他不常给予印记,即使是雪花芙蓉与牧青瞳,都没能得到此殊荣。 白鹿在仙云之中雀跃。闲云野鹤的隐者,他把所有辛勤的守望,付与山间的溪流。 世上的遗憾往往出自谦退。三百宗城上,面对圣者一击,龙宫盏不退。那一日,乐正峥觉得自己翻越所有枯槁的修行,找回了少年的心气。 “我亦不会再退。”乐正峥道。 白鹿之印赋予的,是乐正峥的修行,道法【自然】。 至此,龙宫盏已然祭出三印。人们都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到我的了!”令狐青眼睛一亮,朝乐正峥做了个鬼脸。对于龙宫盏把她的印记放在赫连纲与乐正峥后面,她可是颇为得意。 自从太渊山庄初见,到龙觉津并肩作战,龙宫盏与青龙之间的因果,远比这片时空所体现得更长。对于他来说,令狐青就像是他的亲人,在与故里断绝的此间,让他回想起记忆中的音容。 曾在青龙悠远剑柄摇晃的印记,追上白鹿之印的残影。青龙在自由之风中翱翔,她也曾走过不羁的青春。 令狐青笑了。对于她来说,这份自由或许已成奢望,但看到印记中的、当年的自己,令狐青忽然感到释然。 【自由】的风啊,吹拂起这少年的黑发。愿他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当世三位圣者的印记,在逆城幻影之下熠熠生辉。来自当世的认可,已然登峰造极。 年轻一代的眼中,尽是仰慕与艳羡。而永偃神京降下的光柱中,开始出现春夏秋冬、森罗万象。从未有过的盛景,粉饰龙宫盏前所未有的成就。 “不要眨眼,接下来的景象,在一生中见过一次,都是荣耀。”令狐青提醒朱雀郡主、雪花芙蓉等人凝神。 曾无缘得入永偃神京的王者们,那些在长夜闪亮的群星,如今被龙宫盏握在手中。 一片惊叹声中,陨铁色的战王之印,飞入光柱。 龙泉源上,插满刀剑的残破铠甲,一面屹立不倒的旌旗。他日夜不息地擂响战鼓,仿佛自己与坚信着的一切,从未倾颓败北。 这番悲壮的景象,在下神京中心的上空浮现。龙宫盏与战王的峰顶之战,纯粹力量与技巧的角逐,让众人目眩神迷。 “他是谁?”年轻人不识得战王的姿态,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是古之战王,一个理想主义者。”乐正峥道。战王与应龙之战,身为开国战争的亲历者,乐正峥从没忘记。 只有人,能体会人的弱小;只有人,能够统治人。为王的理由,是与生俱来的力量。 “可惜了,战王,你曾高驱长策,威震四海,如今年轻人,却已不再识得你的大名。”龙宫盏默语。 千军万马,踏破山河,扫清六合,席卷八荒。这是比【龙之武力】更霸道的【天威】,象征力量的极致。 “去吧,作为一个战士,登临最伟大的城市。愿你继承本王的意志,成为守护族群的强劲臂膀。”战王回应龙宫盏的默语。 第五枚印记归位,众人退避十步。若非有圣者坐镇在此,战王之印散发的霸道威严,压得他们几乎都要背过气去 古王印记,因为其唯一性,永偃神京给予其更卓越的认可。 指节轻弹,赭红色的极刑之印,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从龙宫盏袖口脱出。它现世的时候,周遭空间都阴暗了些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隐匿于地底的王者,盘踞在遗蜕王殿的长蛇。蛇嘶声中,展开骸骨缀饰的翅翼。美丽而扭曲的螣蛇!他欲扭结挣扎,爬过龙变之路,化身为龙。 螣蛇王的虚影,让在场众人感到不寒而栗。龙宫盏却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种生命的热烈。 至少他热烈地活过。他想过逾越生命的障壁,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在无底的黑暗之中煎熬。他的王朝行将就木,却一次次蜕去老朽的死皮,焕发新生。 对与错,留给后人言说。极刑王,我敬你是个枭雄。 为王本身,就是为王的理由。王座上最令人生畏的那颗宝石,便是王之【极刑】。 “我在苦痛中学会成长。小子,将它化作鞭策自己的烙炎,把你的存在,像大火点燃森林那样,昭告那座伟大的城市吧。”极刑王苍老的声音从印记中传来。 极刑之印后,是淡蓝色的空想之印。对于这枚印记,参与过在渊城角逐的人,一定不会陌生。 一手空想无忧世界复刻领域,震惊世人。对于龙宫盏来说,与空想王这一战,是无比珍贵的历练。 龙寂雪山之巅,冰湖王座之上,虚幻的王者在凛风中静立。他陶瓷般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开裂,空洞的双眼中似乎有白雪融化,像泪水一般滚落。 “怠惰的农夫即将饿死,我以血肉与他分食。” “流淌的河水将要枯干,那便夜宿深雪,以体温融化玄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生灵为刍狗。为王的理由,便是承载所有的苦难。” “母亲所畅想的世界或许没有我,但这无妨。” 【仁者】的言语犹在耳畔。很多年后,这样的你,依然活在人们的一厢情愿之中,在字里行间为之赞颂。空想王!可惜梦幻与现实间的鸿沟终不能逾越。 “多谢你,龙宫盏,让我忘却这彷徨。拨云见日的暖雪与曙光啊,长年的等待,让我等来了你的解放。希望这伟大的城市,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如我这般幸运。”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圣隐 随着龙宫盏仪式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大人物聚集到了下神京中心。在那之中,更有来自帝都的高层:各大家族,以杜玄奂为首的宰执院,以黑衣帝后为首的神秘势力,都在不远处观摩着。 “三院的人都到了,这般盛况,在帝都之外还是第一次吧。”乐正峥远望这阵仗,摇着头感叹。 中央,龙宫盏祭出第八枚印记。自从龙宫盏得到它,这印记还是第一次昭于世间。 九色鹿在林地间欢悦,抵达永不枯萎的神鹿原。祖王之印,鸿蒙之后第一道为王的觉悟,从龙宫盏的掌中流逝。 见到此印,作为乐正家的传人,乐正峥肃然起敬。 麦田旁迎风而立的身影,在永偃神京投下的光幕中浮现。他漫步在宁静的丰饶之中,手掌拂过夕阳下的麦穗。农桑乐理,四季时令,教导启蒙,祖王的孜孜不倦,铸成今日的人族。 以杜玄奂为首,宰执院众儒向祖王之影礼敬。面对圣人,他们不敢忘记他所传承的礼教。 “在世俗眼中完美的我,都有最终颓败的一面。王者有什么资格苛求世人呢!这不完美的世界,正是为王的理由。” 从半神的畸形躯体中挣脱,与龙宫盏在黎明之际剑斗,最终含笑于九泉。你说至今遭受的折磨都有了意义,何尝不是对我的解脱? “祖王,我等有什么资格,去苛求你呢!”龙宫盏凝望着麦田中远去的圣人乐正煌,更觉得平安喜乐。 圣人已死,散作人间的土壤。愿以我躯温饱世人!从此龙宫盏的真气本源中,多了一丝【圣隐】的怀柔。 “在那伟大的城里,没有我的时代更加辉煌。把这世界当作自己的孩子的我,也到了终要放手的此刻。就让我带着缤纷的眷恋,埋骨于过去的丰饶。未来......就拜托你代我去见证吧。” 祖王言毕,永偃神京煌煌威光,化作五彩斑斓的仙雨,在晴朗之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从此人们不再畏惧长夜的黑暗,心中诸多烦忧,也一并溶解于惠风雨露之中。 北潇与玄潭牧并肩坐在石阶之上,任由仙雨落在脸颊。牧青瞳抱着现出形体的小幻兽,让它沐浴在甘露之中。一片年轻人惊叹笑语之中,帝江曦注视着中央的龙宫盏,沉静如水。 八枚印记齐聚,帝都大道开阔,然而龙宫盏还不打算停下。 “这六年的年号,果真是为他所开?”杜玄奂喃喃道。他望向杜氏家族一片的阴晴脸色,莫名感到痛惜。 圣临,圣者降临。如果没有意外,这少年注定会名动天下,成为下一代的圣者。 龙宫盏接下来要祭出的印记,已然超越帝王的境界。那是真实宇宙铭刻在此世之间的、从未有人发掘过的道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枚印记,是永偃神京直接赐下的。 幻惑光彩,沉沦之印。那瑰丽的圆环,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说,眠龙是龙眠川下的巨型骨架,支撑着大陆的土壤。有人说,眠龙是环绕神鹿原的长躯,划定理想国度的边界。也有人说,眠龙便是大陆。巨龟是旅者的楼船,重重倒影是层叠的风帆,而人心,是浮起神迹的大海。 龙宫盏翻过了那片海,到达了大陆之心。那段旅程就像诗人编纂的冒险故事,每每忆起都恍若梦幻。 “那场本要覆灭龙眠川的雪灾,是无名永眠之龙的沉沦所致。” 一个裹在长袍中的中年人向年轻人讲述前因后果。这人出自帝都,站位在黑衣帝后的后方。身为帝都荒纪院的院长,他对于疑似莽荒作祟的事件都有详细的调查。 帝江曦关注到了他的立场。原来帝都之中,早就对莽荒势力大为防备,甚至有专门研究、调查的机构。 听闻是龙宫盏最终战胜大陆的假身,中止了仲夏飞雪,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当他们还在为承龙榜互相搏杀的时候,龙宫盏竟在与那般传说之物颉颃。韦驮天与那虹衣少年最后负于他,想来并不冤枉。 天空中,往昔影像重现。黑暗世界刮起风暴,混沌化为大海,大海又生出燃烧的花。那时的龙宫盏向后倒去,梦断于江海与花的怀抱。 这一幕使人感到壮阔,也使人感到悲凉。 紧握一支勿忘我,从那一夜的篝火中醒来,我险些败给这该死的孤独感,自我放逐在虚妄的深山。宇文越云、邢浚衡、团聚的亲人们......然而我知道,我必须接受这个,没有他们的世界。 吞下这个支离破碎的残念,此为吾心之中,为他们长留的【沉沦崩界】。 “比战胜大陆假身更不易的,是战胜自己的悲愿。” 就此,他说梦魇终了。 沉沦之印的加入,让永偃神京的接引平添一丝原初的苍茫。这份力量,是永偃神京期望得见的吗?整个大陆仿佛都在为龙宫盏的升格颂唱。 “九枚印记了。”龙门夫人默默计数。六年间收集九枚印记,帝国往后千万年,不论能做到的,能想象得到的,又会有几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再来!”龙宫盏只感觉一腔豪情涌上,睥睨三川。他不再感觉自己是这个时代的局外人——他早已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没有他龙宫盏,这天下该当如何! 追想之印,悍然作为第十枚印记出世。黑潮中伸出渴望的臂膀,彼此拧结交缠,形成玄奥的环状。见到这枚印记的人,无不为一种潜在的大恐怖震慑颤栗。 “圣者追想......这是他斩杀杜玄仑所用。”祓若的尊主们认得这枚印记。宰执院所属一边,杜玄奂眼神复杂。 处决之地,百圣陨落。他们不灭的追想,凝聚成了天时之死的实体。 如此恐怖惨绝之物,龙宫盏竟能收服。 黑潮之上、冷月之下,龙宫盏以太一主义奉还死亡的宣告,用净琉璃洗刷人心之空洞。那一战他斩去一切牵绊,终成无我之境。 天时之死薨的身影怆然而立。众人皆目光回避,不敢直视她的面容,唯有龙宫盏昂首不惧。这是他早已战胜的魔魇。 她所带给龙宫盏的意志,正是【天时之死】。这是附着于因果律之上的死亡,常人的真气本源若是触碰这等意志,将会立即暴毙,死相凄惨。 就在龙宫盏将追想之印祭出的瞬间,永偃神京皇城,幽静而奢华的蕣华宫之中,烛火微翕,沉睡在琥珀中的男人眼皮微微一动。 淡淡的龙吟,随着黄金琥珀微微开裂,在风中回荡。 挡下天时女神的一掌,这个男人欠龙宫盏一份人情。 “告诉孤,你是如何做到的。”男人的声音像编钟一样,流淌着厚重的典雅,又伴随不怒自威的龙鸣,穿越空间,只在龙宫盏的脑海中响起。 冰冷的潮汐,松垮的浅滩。龙宫盏只能如实以对,那时他仍有心愿未了,只想活着。 骗过死亡,他说我已然寂灭。 天空中,真龙虚影出现,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却已经轰动了整个下神京。沉寂许久的真龙,竟然在龙宫盏接引的时刻有了声息。 “真的假的......”令狐睚惊愕,而朱雀郡主则是捂着嘴,不敢相信。三年了,父皇沉寂在蕣华深宫,他与龙宫盏、天时之死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因果? “竟是这样。”乐正峥扶着下颚沉思,微微颔首。 群情激昂,呼声雷动,人们呼喊着苍梧侯的名号。这一刻,龙宫盏对于灵朝帝国的意义,又有所不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真龙之印 “真龙沉寂,是多方面的影响所致。圣者追想是其中的一部分,为龙宫盏所分担。”乐正峥道,“打破平衡,就会付出代价。” 对于真龙虚影对龙宫盏的回应,乐正峥并不如旁人那般乐观。 “希望这或多或少,能减轻他的痛苦吧。”令狐青说。 真龙正竭力对抗死亡。这个肇建的偌大帝国,不能没有他。 下神京中心,一片欢腾声中,龙宫盏祭出第十一枚印记。 蓝灰色,有如真龙不为人知的逆鳞。在所有辉煌璀璨背后,有这么一抹缄默的黯淡。 一句戏言,一个时代。荒村之中,男孩对女孩的许诺,浸染在这最后的忘却之印中。他把经年的旧信投入火中,无意间说出的“忘记”,变成深深烙印的箴言。 悲伤,是你我之间,终不可跨越的长桥。 她不能解脱,相忘冥冥。 文欲染的灵体,从忘却之印中现身。她低垂眼帘,赤脚坐在龙宫盏身后的石阶。陌生的一切,都与她相隔生死的次元,这让她感到迷惘,感到惶恐。 君临天下的真龙大帝,与荒村祓若的病弱女孩,他们理应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龙门馆上,她见到身为圣者的黑衣帝后,心中是说不出的难过。 文欲染那时意识到,她配不上他。 龙宫盏摇了摇头:“他现在正关注着这里,我放弃忘却之印的力量,把它全部交给你。凭此真正现身,让他与你言说吧。” 恒静空间中,龙宫盏见到过真龙对文欲染的情感。他说过要救赎文欲染,就会有始有终,一做到底,至于忘却之印带给他的意志,他并不在乎。 文欲染叹了一口气,钻进忘却之印中。忘却之印不再为永偃神京所接引,被光柱弹开。 “怎么回事?”众人疑惑间,蓝灰色的长发如水银泻地,从忘却之印中拖曳而出。曼妙的身影,真正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的力量,耗尽了忘却之印。文欲染不再是掌握忘却之力的圣者,只是一个普通人。 靠着白鹿之印,龙宫盏曾成为一夜的圣者;而依靠忘却之印,文欲染做了三百年的圣者。 龙宫盏想,或许这才是忘却之印真正的宿命。它源于真龙,也终要了结真龙之愿。 身为祓若王的、浑浑噩噩的日子,只是忘却之印中的一场幻梦。此刻就连祓若的尊主们,都忘记了她曾经的存在。 “盟主?”黑衣帝后身旁,有人出声问道。 身为堂堂圣者,此刻黑衣帝后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斗笠掉落,一向神秘的帝后,此刻曝露出了真容。 一头蓝灰色短发,清爽干练,冷峻无情。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她的面容,却与现身于中央的文欲染极为神似。 这般情形,包括龙宫盏、文欲染、黑衣帝后自己在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现身于忘却之印中的女子,为何与当今帝後一般长相?”从帝都前来观摩的人,皆是震惊。下神京中心顿时陷入骚乱。 “原来......是这样。”黑衣帝後喃喃道。此刻帝后散发出的气息,如同风暴中的刀锋。圣者的情绪,不自觉地影响周遭世界,即使是至尊强者,此刻都感觉胸口沉闷,一阵窒息。 真龙虚影,在下神京上空盘旋。那一道看不清细节的龙影,缓释了黑衣帝後造成的压迫。 如同龙宫盏所设想,真龙之影因文欲染的复生而现身。 “这就是你当初选择我的理由吗?”帝後凄然一笑,她不常露出这样的神情,“作为她的替代品。” 当初她籍籍无名,出身龙族的旁支,包括她自己,没有人想到过,她能赢得真龙的青睐。大婚那天,她问令狐化龙为什么选择自己,令狐化龙沉默了许久,说他不想说。 那时敏感的她发现,令狐化龙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是别人的身影。她猜想,这场婚姻,或许只是合作关系。 她把自己变得冰冷,成为如今的帝後。今时今日,见到文欲染的刹那,她才终于读懂,那一天真龙眼中的深情。 “阿风。”真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黑衣帝后身体一颤,并没有回应真龙。她手掌一吸,重新戴上遮掩面容的斗笠。她似乎不想多言,袖袍一挥,化为一道黑影,遁回了永偃神京。 时至今日,令狐睚、朱雀郡主才理解了母亲一向的冷漠。 蒙百诚、廖野、杜玄奂等帝国将相,此时都跪伏于地。始皇帝的家事,他们现场听闻,已是万分惶恐,更不敢评头论足。 从一个悲剧起始,酿成接二连三的悲剧。令狐化龙是一个孤儿,没有人教他如何去爱。他不是完人,也会犯下过错。 “去吧。”龙宫盏向文欲染道。见证过往事的他,不能苟同真龙的做法,却可以感到理解。至于她,更不应感到自责。 龙之虚影,化作模糊的人形,向文欲染伸出手掌。 文欲染回头看了一眼龙宫盏,眼中不知是惭愧还是感激。她有些踌躇,有些犹豫,出身于荒村、年幼而孤的她,又能比真龙多懂些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想谢谢你。”文欲染对龙宫盏道。 “去吧。”龙宫盏笑着摇摇头,再次催促。 始皇帝令狐化龙,站在世界的巅峰,纵然身份悬殊,这世上有谁能质疑他们的关系? 文欲染在真龙温和的力量托举下,飞升而起,消失在接引光柱之中。他还有多少岁月能够偿还于她?龙宫盏不知道。 “放心,我不会亏欠。”似乎听到了文欲染的诉求,龙之虚影翕动。龙宫盏能够感觉到,令狐化龙正看向自己。 “你为她与我作出的割舍,焉知不是更大的福泽呢。”令狐化龙道。 随着他的言语,落在地上、本已黯淡的忘却之印,缓缓升空。蓝灰色的表层剥落,露出了其中灿烂的金色。 “这是源于孤的印记,本质上,这是第一枚真龙之印。” 众人皆瞪大双眼,真龙之印,这个沉寂了多年的大名,再次响起。与流传于世的所有真龙之印都不同,这一枚,乃是始皇帝本人亲口认证的、第一枚真龙之印。 龙宫盏将忘却之力全部让给文欲染,反而露出了它的本质。不仅如此,在这枚真龙之印中,还有着龙宫盏为了救赎文欲染,所换入的力量—— 龙宫盏与帝江曦,褪色的传说。 真龙之印,现出真容。它璀璨如同烈日,煌煌耀金之下,是盘旋长天的龙形,天下一切荣耀、传奇、辉煌之物,凝聚成它的龙鳞。在龙身的背光面,一道蓝灰色,突兀地逆向生长。 第一枚真龙之印,逆鳞尚存。 帝都将相向真龙之印朝拜。这是最早的真龙之印,也是最后的真龙之印。它将作为龙宫盏祭出的第十一枚印记,代表灵帝始皇令狐化龙,对他的认可。 龙宫盏,曾是一个传说。令狐化龙,将是一个传说。因与果,付出与回报,竟是一道圆满的闭环。这真龙之印中,是你我几乎殊途同归的【传说】。 这道意志,最终刻入龙宫盏的真气本源。那是足以被传颂万古的伟力,恰恰与“忘却”相反,代表了永远的铭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统合方舟 第十一印! “阴差阳错之下,龙宫盏最后的印记,竟成了真龙之印。”乐正峥道,“在永偃神京看来,令狐化龙的地位,更在诸古圣贤、大陆化身之上啊。” 真龙之印的光辉盖过沉沦崩界、圣者追想,成为这片天幕的主角。它为龙宫盏的真气本源赋予【传说】的意志。被人遗忘的英雄龙宫盏,与被人铭记的真龙大帝,在此共享一道传说的歌颂。 十一枚印记交相辉映,这是龙宫盏在短短六年间创下的伟业。他的修为,或许在在场圣者、至尊看来不足以称道,但他就是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开辟旁人望尘莫及的命运。 “愿在昼而为影,长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之不同。”帝江曦轻轻哼唱着,在永偃神京盛行百年的曲调。 这世上有一种人,让你不禁想化身他的影子,追随他闯荡东西南北,又不得不悲叹于高树的阴影,让你们时有别离。 “快看!” 下神京中心一阵躁动,有人指着十一枚印记的中心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世界的缤纷尽数向那一点坍缩,它在此刻成为统合的中心,汇聚十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其中平衡万物的,是属于龙宫盏自己的力量。 混沌经,七度证道。所有的天倾堕石,凝聚成遗落上古的天道;诸界的悲喜,凝聚成浮起巨龟的人道;众生的梦路,凝聚成黄昏时分的鬼道;爱恨情仇,凝聚成至情至性之修罗道;生离死别,幻想暗无天日之地狱道;最中心,则是贯穿始终的“我道”。 “嗯?”沈在渊惊疑,“他在构筑印记!” 沈老一双慧眼,看出了龙宫盏所用心。龙宫盏绝不满足于踏过前人铺好的大道,他正为自己赐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这如果失败,他等同于触犯了真实宇宙的禁忌,前功尽弃。”龙门夫人一脸担忧。十一枚印记,这少年还不满足? 让龙宫盏迈出这一步的,是他的老师,路上水、林左溟、神秘的蓑笠翁。他曾说过,少年人若没有狂气,与垂暮老人何异! “永偃神京,若我龙宫盏今日没有任何印记在傍,我是否仍有资格,洞开你的大门?” 他的狂傲,让所有人又是惊愕,又是佩服。然而龙宫盏确实是有资格,去挑衅永偃神京的决断! 在龙宫盏之前,不依赖印记而进入真实宇宙,踏足永偃神京的,只有第一个“发现”帝都的人。而那个人,并不是灵帝始皇令狐化龙。 那个人的真名已然失落于万古,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就连真龙,当初都踏着前人的足迹。 为自己当场铭刻印记?这想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众人才会如此惊叹——在龙宫盏手中,这一切都在真实发生着。 这枚印记之上,是真实宇宙的图景。那座承载所有奇迹的方舟,再也毫无保留,为龙宫盏敞开大门。 永偃神京昭告天下,这个世界可以没有任何人,不能没有他龙宫盏。 “他若是不敢迈出这一步,方才是可惜了。”令狐化龙的声音,悠悠传到乐正峥耳中。自从虚影现身后,真龙一直在关注这里。 “无我之境,确实厉害。”乐正峥道,“只有无我之境,才能做到自己给自己赐印这种事吧。” 真龙不再多言。他虽不在场,乐正峥却能感到他的目光灼灼。对于场下的这个年轻人,他怀揣着不逊于自己的期待。 “你似乎好些了。”乐正峥叹了口气,“希望不是我的错觉。” 下神京中心,众人屏息,龙宫盏正全神贯注,铭刻着自己的印记。帝江曦手握佩剑的剑柄,守护在高台之下;乐正峥、令狐青呈犄角之势,在场不亲近龙宫盏的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帝子长洲,天人别馆,无何的他乡。曲中之意,我已了然。”龙宫盏默语。这一年,他抓住帝江曦的手浮起,从万劫长河之中破水而出,成就超我,登上方舟。 “第十二印,超我之印·统合方舟。”就在印记成型的一瞬,龙宫盏道破它的真名,一时间,真实宇宙映照于长天之上,短短一刹那,如同永恒——人们忽然明白,伟大的永偃神京,便是这终极天地乍现的灵光。 龙宫盏的手背上,浮现出与帝江曦一般的万花重影。握住超我之印的这一刻,他仿佛握住了掌控那方舟的舵盘。 超我之印·统合方舟。龙宫盏赋予自己的意志,叫做【天都】。 九层魔城朽木刻,构造了龙宫盏的肉身结构。而所有十二枚印记,构造了龙宫盏的真气本源。 收容百川,回归初始,这就是龙宫盏修炼的混沌经。一路走来,龙宫盏都在践行者它的真义,从未停歇。此时开花结果,略有小成。 天都结构,是滋养混沌的温床。现在的龙宫盏,终于可以真正使用“混沌”的力量。 “混沌......”龙宫盏尝试凝聚真气。从他掌中飞出的残照蝴蝶,拖着黑白恍惚的尾迹。它飞舞的时候,天地间的杂响都不见了,只剩下令人敬畏的寂灭,勾勒创世的苍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那蝴蝶振动着翅膀,画出人所不能想象的城市。此为只应天上才有的名都,永恒的梦中他乡。 按捺下一试混沌威力的冲动,龙宫盏继续定心,完成仪式。 随着超我之印·统合方舟融入,龙宫盏的接引仪式落下帷幕。众人仍沉浸在无限的奇迹之中,意犹未尽。 听说下神京发生的盛况,远在十夜城的赫连纲捶胸顿足,懊恼了好一阵,恨不得吞下一把后悔药,不顾酒会也要来亲自一观。 太渊山庄那边,倒是毫无反应。李光雨将四大古王兵器送到后,柳龙泉便带着爱徒安清浅,一头扎进全大陆最宏伟的炼炉工坊之中,外界发生什么,都是两耳不闻了。 龙宫盏、帝江曦、玄潭牧、北潇、牧青瞳。他们成功得到了帝都的认可,站在旅途的终点,这扇从天而降的大门之前。 此门,是永偃神京正西的主门,沟通帝都与大陆的桥梁。擎天的门柱之上,铭刻着这扇门的真名“春非门”。此门之后,是朦胧而不可视的天地,无需解释,他们都理解此门之名的涵义。 踏过这扇门,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亦非我冬。任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这扇门之后,是永不落幕的辉煌——至少在今时今日,人们如此坚信。 “欢迎你们,来到永偃神京。”令狐青轻笑。这句话得以说出的此刻,他们都等了太久。 乐正峥上前拍了拍龙宫盏的肩。他本想说些符合帝国东王身份的话,但最后还是摆不起架子。赫连纲与令狐化龙从前就调侃他,虽然身为祖王的后裔,却生来没有做王者的气魄。 真龙不能再战斗,这本当是帝国最风雨飘摇的时候,下一代的顶梁柱崭露头角,实在是大陆的幸事。 “多谢诸位一路照拂。”龙宫盏向众人拱手。无论曾经是敌是友,未来何种立场,他此时都暂且放下芥蒂。 正是因为龙宫盏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一日不敢松懈。与生俱来的天赋,终有一天会有大劫难将之考验。龙宫盏只希望,这些劫罚尽数加诸己身,毋要伤害他所在乎的别人。 “走了!”玄潭牧挥了挥手,转身踏入春非门之中。北潇、牧青瞳早就期盼多时,迅速跟上。帝江曦与龙宫盏最后对视一眼,三川风景,恨不得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一起吧。”帝江曦拉起龙宫盏的手,拭去他犹存的流连。他们步入朦胧的光门之中,空乏了无数人的幻梦。少年与少女携手消失在春光之中,留给大陆一道再也无法忘怀的背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崩云台 一脚踩进,没有意想之中的平地,龙宫盏等人踏上了一面浮动的船筏。悠悠荡漾的触感,让众人不自觉地先看脚下,而后抬起头时,眼前的一切足以铭记余生。 他们正从春非门船行驶入。翡翠般的碧水,环绕着帝都西方的坊场。盘根错节、不同颜色的泉眼之间,生长着足以负担房屋的青铜树。 湖城倒影之下,却是三川的映像。对于更中心的皇城而言,这片湖城就是一面窗户,永偃神京以此统御大陆。 沿岸的橘柚、桑榆、桃李,各自散发着自己的天香傲骨,小舟切开宽阔的水路,穿行在万里坊场。在这里四季的景象齐聚,可谓是春非我春、夏非我夏。 “太震撼了。”玄潭牧喃喃道。 “西城这边,是永偃神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从青铜树的树梢都水下树根,都有真气浓郁的住宅。”朱雀郡主出现在船尾。 她与龙宫盏约好过,带他们游玩永偃神京。能让帝家公主亲自引路导游的,全天下也就龙宫盏能做到了。 “帝都大小一百零八十万门,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入口,恰好是水路。”朱雀郡主带众人向后看,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当作幕布。山的颜色与长天无异,都是清朗的淡蓝。 “那一片是冰种山脉吧?是龙武屯军练兵的地方。”帝江曦参与过军队,对此比较熟悉。 “嗯。灵朝的军队占据城廓,拱卫着西门之外,也随时待命支援三川。”朱雀郡主道。 “冰种山脉,这名字真是恰当。”龙宫盏感叹。远观山脉,仿佛真如同冰种翡翠的质地。 仅仅是春非门中一片的景象,“人间”就已经不足以形容。永偃神京的森罗宏伟,已然超越人的度量。 对于生活在大陆三川的人来说,建功立业,有朝一日得到帝都认可踏足永偃神京,是毕生的梦想。有生之年能一览这样的伟都,即使是朝闻夕死也在所不辞。 帝江曦手鞠一捧湖城水,微凉的碧水映照万里坊场。他们穿过其中,珠光摇曳,吹动酒肆的彩旗;桃李花瓣落在少女髪间,如同帝都倾情赠予的花冠。 “是苍梧侯与武神侯......他们真的来了!”年轻人们奔走传讯,湖城涟漪不断,如同少年少女们悸动的心弦。 西城百万天才,在苍梧与武神面前黯然失色。人生在世,若能活出那样的青春,年华虽逝而无憾了。 从进入帝都起,龙宫盏与帝江曦手背上的万花重影便微微发热。有什么东西响应着他们的进入,正遥遥呼唤。 对于此事,朱雀郡主并不清楚。这座城市有太多秘密,没有人真正了解永偃神京,即使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人也一样。 登上岸,众人一路向北,以觉者修为急行三日,踏入永偃神京的北城。北城正门,乃是“天庭门”,通往古代强者留下的道场。 北城相较于西城,更加静谧肃穆。铺在平整石板路上的浅浅净水,仿佛要洗涤路人的道心;随处可见的祠堂庙宇、庄严塑像,诉说着一位又一位传奇的故事。帝国之前的混乱年代,都书写在此地。 龙宫盏仰望北方天边,擎天的崩云台高耸。 “那是天庭门区域最高的楼阁,能一览北城景象,是‘龙武院’的总部。”朱雀郡主介绍道,“崩云台也是永偃神京中望楼系统的主楼,龙武院凭借这些望楼统筹整座城市的治安。” 从西城一路行来,他们看见过不少望楼。三百年安定祥和,建立在龙武院的铁腕之下。 “殿下,你们终于来了。”大道中央,有一俊朗男子等候。他看上去生得年轻,但声音中的沧桑,却是难以掩盖;腰间的“龙武”金牌,更是彰显了他的身份。 男子的身后,有龙武院成员带甲持戈,威风凛凛。 “你们面子真大,竟让龙武院院长迎接这么远。”朱雀郡主撇了撇嘴。她知道,若只是她这个公主殿下,眼前这个懒散的主可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不敢不敢,殿下的面子比我大得多。”俊朗男子哈哈一笑,随后便自我介绍。他名为白廷空,是为当今龙武院院长,永偃神京中西城、北城防务,御林体系,都由他操持。 龙武院诚意非凡,院长亲出,向龙宫盏等人伸出橄榄枝。 “以后有的是时间细聊。”龙宫盏道。以帝江曦在军队中的威望,加上武神侯的职责,加入龙武院其实再合适不过了。 白廷空听出了龙宫盏话中之意,当即眉开眼笑,让出道路。若是得到了这些年轻血液,未来龙武院在帝都朝堂上的话语权,可就有着落了。 朱雀郡主白了一眼白廷空,带着龙宫盏等人继续前进。与崩云台遥遥对应的,乃是纪念军神的武安祠。武安祠本是一座宏伟仙殿,灵朝成立后,转而供奉军神。 这里香火不断,总有人参拜。活在传说中的军神柳斩绫,蒙上一层神秘面纱。由她草创的各色军阵战法,让凡人得以挑战高高在上的修炼者——她推动了时代的演进,被为将者奉为标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女儿之躯,武安黎黍。军神塑像英姿飒爽,神韵犹存。龙宫盏等人在其下瞻仰,冰冷的石像恐不能展现军神风采的万分之一。 柳龙泉的亲生女,她的性格会有几分像自己的父亲? 在朱雀郡主、白廷空院长的带领下,一行人登上了崩云台。这是他们见过的、最高的非自然建筑,它的棱角在天穹之上,仿佛能崩裂云霄。 崩云台接近星空,适合北潇修炼。她决定留驻龙武院,玄潭牧自然奉陪。 这一下,白廷空更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从台上鸟瞰北城,一览无余。龙武院风气严整,不苟言语,望楼之间以密语传信,不扰市井。龙宫盏不由得感慨,在千万年之后的人族城市,都不能达到这样的秩序。 龙宫盏等人在崩云台上歇息了一日,再度出发向东。 “东方贤王门,是宰执院坐落的区域。听说杜玄奂那家伙与你还有过节?”白廷空笑眯眯地,仿佛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聪明如杜玄奂,到头来还得给他那个傻哥哥擦屁股。 以龙宫盏与杜氏家族的过节,宰执院与他之间想来不会有好脸色。 “注意嘴脸啊白院长。”朱雀郡主撇了撇嘴。 “话是这么说,但东城那边,有一定得去瞧瞧的好东西。”她对众人道。 贤王门,汇聚当朝三百年所有智识、灵朝的武技、功法收藏,和足以闪耀整个历史的宝贝。东城连通海外的中洲,自由开放——修炼者真正的圣地,莫过于此。 无中叠城,广宇飞廊。东城的大小街巷如同迷宫,虚像与实像交织。空中楼阁之中,随处可见坐而论道的修炼者。 这些人见到龙宫盏一行人,便不如西城那些人那么激动了。他们往往深居简出,不过问大陆上的事情——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对修炼本身的痴迷,东城与海外的往来更加自然密切。 长明灯照耀道路,寓意帝国的智识永不枯竭。石板温热,竹炭熏香,龙宫盏走在贤王门大道上,就能感觉到深深的人文关怀。一路上,各种珍奇玩物、灵器法宝,熠熠生辉。 “看,那是天命铜镜。”朱雀郡主指着一面一堵墙高的镜子。她的身影由镜子反射,现出一只朱雀的模样。 天命铜镜是东城的至宝之一,从灵朝帝国入驻永偃神京前,它就已经存在于此。它能忠实映照出修炼者天命的模样,极为玄奥。 “快去试试!”北潇来了兴致,戳了戳玄潭牧。 玄潭牧走上前,镜子里,有一只巨大的鲲鹏飞入,遨游间拨动无形的浪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山盟 “是真的!”北潇叫道。 牧青瞳好奇,也凑上前看一眼。天命铜镜中,反射出一只通灵的眼瞳,眼波中雀跃着无数花鸟生灵。 “看来这天命铜镜,连非比寻常的天命也能映照。”龙宫盏道。 北潇探头,看向铜镜中。那镜中的天幕上,坠落下一颗幽蓝色的寒潇星——那是困扰她多年的星落命。而今参悟不朽之道的她,终于可以用平常心欣赏自己的天命。 “说起来,我自己也蛮好奇的。”帝江曦笑。她与龙宫盏的天命,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她从前拥有三大天命,不知在天命铜镜中,会是怎样的景象。 帝江曦走到镜前,众人引颈,期待着天命铜镜的反应。然而,没有真那罗王、修罗孔雀,也没有九尾妖狐、天城花,天命铜镜在此刻如同一面寻常的镜子,只照出了帝江曦本人。 “坏了?”朱雀郡主摸不着头脑。天命铜镜作为开元前留下的神器,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帝江曦示意龙宫盏尝试。龙宫盏到了镜前,此时的天命铜镜却如同一幅画,映照着贤王门壮伟的无中叠城,却没有任何人影在其中出现。 众人不解,齐齐望向龙宫盏。他消失于画中的虚无,消失于天命的轮回之中,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龙宫盏摆了摆手。他连自己的天命是什么,尚还不完全明晰,天命铜镜映照不出来,也算是情理之中。 天命铜镜在帝江曦、龙宫盏二人身上体现的异常,很快被众人抛诸脑后。在无中叠城之中上上下下,朱雀郡主也要借助指明道路的法器,才不会迷失。 龙宫盏张开日月瞳的无极真视,得窥这座无中叠城的结构。这是一座运动的城市,随着时间、昼夜、月相、四季的推移而变化。它竟是一台巨大的度量机器,囊括了人世间所有严明秩序。 与北城的百万浮屠、神意肃杀相比,东城的一切都带着“人”的痕迹,却又超出人的能力范畴。 一行人来到宰执院下。宰执院的院落古朴大气,虽不如龙武院的崩云台雄伟壮阔,更能彰显出内敛的智慧。环绕着院落的灌木与赤蔷薇,更加唤起了人性中柔软的一面。 当朝宰相杜玄奂在院落前负手而立。杜氏家族与龙宫盏不和,但作为宰执院的代表,他为了礼节,也要暂时放下仇怨在此注目。 “杜相是沈老爷子的学生,是大陆最聪明的人之一。若不是有他哥哥的事,他绝不会允许家族与你为敌的。”朱雀郡主道。 龙宫盏如今也是帝国的苍梧侯了,而杜玄奂尚且年轻。身为帝家公主,朱雀郡主也不愿见到帝国的未来将相不和。 “看得出来。”龙宫盏道。杜玄奂尚能在此等候,拿得起放得下,比他那哥哥不知高了多少。 宰执院并非杜氏家族的天下。帝国文臣之中,有不少苍梧、武神的拥趸,但碍于杜家的面子,不好表现得如同龙武院白廷空那般热情。 “武神侯,我为我兄长对你的非礼言行道歉。”杜玄奂对帝江曦道。帝江曦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帝江曦其实从未注意过杜玄仑之流。很多时候,她往往需要习惯来自周遭的目光——人不能一辈子都带着遮掩的面纱,不是吗? 杜玄奂在帝江曦这里没有讨到什么好脸色,并不意外。他转向北潇:“说起来,我们还算是师兄妹呢。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宰执院找我。” 北潇有些惊讶,但想想似乎确实如此。 龙宫盏与杜玄奂对行一礼,彼此对对方都更加佩服。杜玄奂不显山露水,喜怒好恶鲜形于色,能年少当上宰相,执掌宰执院数年绝非运气使然。如果把他作为对手,会是一个棘手的存在。 “我大你一辈,该多忍让。宰执院不插手你与家族的恩怨。”杜玄奂表明态度。他话说得很漂亮,但其中主语分明,龙宫盏心中了然。 “帝国若有浩劫,当同仇敌忾。”龙宫盏道。 众人离开宰执院的辖区。贤王门与海外多有交流,有不少来自海外的开明派来此游学,在铜锡飞廊之间坐而论道。龙宫盏尝试着打听韦驮天、盖节渊、萧艾与他师父的消息,颇有收获。 韦驮天在泰禅门附近闭关苦修,与北潇、玄潭牧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个可怕的人。”北潇回忆着韦驮天的模样,评价道。韦驮天的气质与泰禅门很像,正直之中带有强烈的自我感。泰禅门得到不朽之法,韦驮天若是修成,想必实力将大为精进。 那虹衣少年盖节渊则是个散修。他游历于海外岭南、中部地区,有不少人见过他的踪迹。曾有人询问韦驮天、盖节渊,既然始皇帝同意,为何不来参加下神京比武,他们二人给出的答案出奇地一致—— “既然那家伙不参加的话,那便没意思!” 龙宫盏听闻此言,也只能哭笑不得。 萧艾回到海外的工坊,为玄潭牧强化了机关躯体之后,便没有再出世。功名利禄、遗世宝藏对他来说轻如鸿毛。他来到祓若的目的至今成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而蓑笠翁,又或者说,路上水、林左溟、蓑笠翁的真身存在,神秘的“千秋之主”,则坐镇于银梦泽之上的千秋塔。那是海外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没有人敢轻易踏足,所以消息寥寥。 “南城是什么地方?”玄潭牧问道。他们如今已经走过西、北、东三面,永偃神京的每一角,都如同一片新天地。 在无中叠城之上眺望南边,所见只有一片茫茫大雪。层峦的白雪与山河之间,横跨着接天的栈道,修筑着崖壁上的楼阁。永偃神京的南城,掩盖在一片神秘的白色幕布之下。 “南方咏霜门,连通南荒地区。”朱雀郡主道,“南荒关是帝国的南方边境,永偃神京的强者是三川的第一道屏障。” 龙宫盏心中一凛。南荒关外的世界,恐怕就是莽荒肆虐的猎场。 “对抗莽荒的事业,从帝国建立之初就已经开始。南城之中,坐落着荒猎的联盟‘山盟’,我的母后便是盟主。”朱雀郡主提起母亲,总是垂下眼帘,“除此以外,还有着研究莽荒的荒纪院。莽荒的修炼体系与我们不同,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山盟,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常人耳中,第一度想到的,恐怕是山盟海誓的深情。然而在咏霜门之中,山盟是一道屏障,是一种守护,是挡在帝国凡骨之前的连山绝壑。 风盟主与令狐化龙之间的“山盟海誓”,竟是这般铁面无情。 南城通常并不开放。众人只能从无中叠城上远观,想象着山盟中的荒猎狩杀莽荒的英姿。 “那是什么?”龙宫盏指着西方天边。那里云雾缥缈之间,似乎有一座仙山,托举着一座幻象般的天宫。先前在崩云台上时,他也在南方见到了这么一栋建筑。 它处处流淌着天意,汇聚一切壮美的表象。蓝色的树叶、垂直的河,所有失格的不真实的实相,只让人浑在梦中,却又心生敬畏。 朱雀郡主摇了摇头。 “那叫做源流宫,只是一道幻影。我们只知道,这座宫殿叫做源流宫,由它淌下的河叫做霆曦河,托举它的山叫做万古山,只能远望,却从没有人能够接近,能够进入。” 众人皆是疑惑。这么一座真实存在,并非蜃楼,却又不可接近的宫殿,究竟有什么意义? 理所当然地,源流宫当是这永偃神京的中心。只是帝城能够触及,它却不可接近。 龙宫盏与帝江曦对视一眼。他们手背的万花重影,又在此时微微发热——一直在呼唤他们的,竟是这幻象般的源流宫。 只是现在,以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直觉认定,至少今时今日,时机未到。源流宫的存在,可能不是为了这个时代。 “好了,该往皇城区域去啦。”朱雀郡主对源流宫所知甚少,干脆略过这个话题。 皇城,是永偃神京明面上的中心,是帝国的中枢。天下第一强者,灵帝始皇真龙大帝,坐镇于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木槿 永偃神京的皇城,是一片六边形的区域。在六只角上,镇守着六座象征帝家威严的禁殿。灵朝建立后,将这六座禁殿命名为重华殿、申锡殿、万乘殿、决云殿、正则殿、维衡殿,与闻名天下的始皇帝六剑同名。 灵朝天下,龙宫盏早已领略。皇城纵横的大道,铭刻着真正的大世王朝,这是后世或许不会再有的辉煌。 龙宫盏一行人由东边进入。令狐青正坐在城墙上,笑盈盈地等候着。 “今天你看上去很闲啊。”龙宫盏回以笑容。 “兄长算是暂时清醒了,我也好放松片刻。”令狐青道,“他在蕣华宫,要单独见你一面。” “单独?”龙宫盏挑眉。真龙屏绝外人,想对他说什么? 朱雀郡主带着帝江曦、玄潭牧等人在皇城四处转转,而令狐青则带着龙宫盏,走过一片通往皇城中心的园林。 这园林四处开满了木槿花,磅礴奇绝之中带有一丝典雅。曲径通往真龙的沉眠之地,琥珀打造的蕣华宫。 “在帝家园林种木槿花,不是个好主意吧。”龙宫盏道。木槿花是一种短命的花,在后世的王朝皇城中都是忌讳,蕣华宫前却是满地开遍。 “他用力量停住了这片园林的时间,这些花永远不会枯萎。”令狐青的手掌拂过木槿的花骨,它出奇地坚韧,展现出超越命运的力量——或许这也是真龙所抗争的、所追求的。 他不服从这个世界,不服从它的弱肉强食,不服从它的四季枯荣。龙宫盏还没有踏足蕣华宫,就深深感受到了真龙为这方天地打下的烙印。 蕣华宫的露台上,蓝灰色长发的少女坐在秋千上,正是文欲染。她如今真切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祓若的暗王,也不再是虚无的幻影,跟随龙宫盏遍游三川后,她陪伴真龙在这蕣华宫。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龙宫盏与令狐青,只是自顾自地哼着歌谣。 “暮春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会聊追短景,清商不暇馀妍......” 所以我们走吧,回到泛着树脂香味的襁褓,顺着雷声远去。 令狐青驻足。风吹起她神树树叶铺展的长裙,和她晶莹翡翠般的髪丝。令狐家的女人啊,总不经意间流露超然若仙的气质,每每如此,龙宫盏总是心生怀念。 他踏过门槛,步入蕣华宫。龙宫盏说不清鼻腔中是何等气息,也说不清周遭是何等的氛围,那是一种全新的定义,这是“他的气场”。 龙宫盏的脚步,在琥珀地板上清脆作响。以琥珀作为建材的蕣华宫本该一触即碎,却因为真龙的力量,成为了坚实的堡垒。他以这座宫殿,象征这偌大的帝国吗? “奕离。” 那声音响起,透彻龙宫盏的灵魂。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名字,从他的口中传出。 龙宫盏停下脚步。巨大的宫室中央,横卧着一座琥珀床。他正站在床边,如同一个久病在床的青年人,眉眼间流动着超越表象的沧桑。 他穿着镶金的黑色龙袍,在身后拖下长长的曳尾,那之上数不清数量的云纹,如同散落一地的龙鳞。这天下没有人能不为之膜拜,为他无上的尊严献上敬畏。 从他说出那“奕离”两字,即使素未蒙面,龙宫盏也确信了,这就是天下第一强者,灵帝始皇令狐化龙。 真龙并非全盛,气息隐匿,不受洞察。他还能发挥出第一强者的实力镇压海内吗?还是说,如今的真龙已是强弩之末,在为大陆做着最后的虚张。 “始皇帝,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亦不是灵朝子民,便不行跪拜礼了。”龙宫盏道。 在令狐化龙面前,一个觉者境修者想树立尊严,需要大勇力。龙宫盏从蓑笠翁那里,得知了始皇帝在帝玺上做的谋划——这是一场跨越千万年的平等合作。 令狐化龙微微一笑。他转身,手托什么东西,向龙宫盏展示。 龙宫盏瞳孔一缩。令狐化龙手中之物,正是帝道玉玺。它静静地躺在真龙的掌心,精致得宛若要独立在世界之外。帝玺上弥漫的气息,与始皇帝本人一般无二。 这一刻龙宫盏明白,所谓帝道玉玺,其实是令狐化龙的本命宝器。 有了帝道玉玺,只需轻轻触碰,他们所有人就会回到原本的时空,结束这场千万年的流离失所。 帝玺就在眼前,龙宫盏只要伸手一接,招来帝江曦、玄潭牧等人,他所怀念的一切,父母亲人,旧情故友,都会瞬间回到他的身边。这是多么具有诱惑性的一刻! 然而他看着真龙的眼睛,那之中并没有了结的释然。 “始皇帝陛下,你打算承受多少呢?”龙宫盏叹了口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知道结局的人。莽荒不久就会来袭,大陆即将陷入浩劫。九尾、雷狰、饕餮、穷奇......它们将在大陆犯下无边杀孽。 在那样的浪潮下,伟大的灵朝风雨飘摇。始皇帝能战胜宗门世界所有的强者,却不能战胜人心。 “全部。”令狐化龙缓缓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要保护所有的弱者,这是他与文欲染勾指起誓的约定。 “这东西,等到浩劫平息,我再来取。”龙宫盏不接帝玺。他与真龙有着同样的觉悟。 “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不要告诉孤。”令狐化龙收起帝道玉玺。这是他对龙宫盏的小小考验,龙宫盏深刻的使命感,让他终于放下心来,确信他就是那个应劫之人。 真龙手掌一按,一副桌案被凭空创造出来。圣者的凭空造物,在真龙手中显得如此轻易,不费吹灰之力。他示意龙宫盏与他对坐。 令龙宫盏有些讶异的是,真龙并没有与他谈论浩劫。 “你知道吗?人们说的‘万古’,是有实际意义的。”令狐化龙道。 龙宫盏沉吟了片刻:“我猜,在我们这个世界开启之前,曾有过其他的世界。” 这是他从没有说出过口的猜想。龙宫盏与帝江曦的传说、黄昏界的鬼神、他在神秘古殿中看到的一切、那个谜一样的知性的女子......他们都存在于怎样的时空? 至少,不在这个纪元。 “你在这个修为,就有这种猜想,果然不凡。”令狐化龙颔首。 真龙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张开。在他的指尖,出现了无数宇宙的幻象,那其中磅礴的生命跃动,让龙宫盏感到动容。 “我们所处的世界,叫做至高世界。至高世界是所有世界的模板,它的每一隅,都是一片下位的宇宙。”令狐化龙道,“如果说这世上有‘神道’存在,那么至高世界,就是祂最得意、最恢宏的作品。祂借此以修正所有的宇宙。” 龙宫盏为真龙的言语感到震惊。令狐化龙的境界,已经窥见的某种终极的秘密。 “我想我见到过至高世界的坟墓。”龙宫盏道,“在我们之前有许多的纪元。那便是‘万古’吗?” “纪元的棺椁,叫做‘鶞’。每一座‘鶞’,可以容纳八万四千大阿僧只劫的时间。”令狐化龙道,“那时间中所有的人和物,生命与非生命,都是陪葬品。” “第一座‘鶞’中,有最早的纪元,叫做‘五太古纪’。它持续八万四千大阿僧只劫,所以独占一座‘鶞’。”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万古的城市 “往后每一个新的纪元,持续时间都会变少。第二座‘鶞’中,恰好容纳两个纪元,第三座‘鶞’中容纳四个,第四座容纳八个,第五座则容纳十六个,以此类推。” 这都是真龙所推演出的终极秘密。他与龙宫盏对坐与易碎的琥珀宫殿之中,悠悠道来——因为他明白,面前的这个少年能懂,他能懂得这些世界的悲伤。 “我知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九百九十九座‘鶞’了。”龙宫盏道。 混沌古殿之中,他曾见到九百九十九座闭合的棺鶞。他的骨、血、瞳、心,这些先天之物,继承自曾经的世界。 “在孤晋入圣者之上,窥见这秘密之际,孤发现了真实宇宙。”令狐化龙看向宫殿之外,悬浮在永偃神京天幕的白日星空。他带领灵朝人进入永偃神京,在此地设立帝都。 “原来永偃神京,是从前世界的城市。”龙宫盏恍然。 真龙却摇了摇头。 “永偃神京,是万古的城市。九百九十九鶞纪元中,所有发现真实宇宙的伟大存在,都曾为它添砖加瓦。”令狐化龙说起永偃神京,露出崇高肃穆的神情。 “它会是我们这些生命,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龙宫盏心中一颤。即使以真龙的境界,都无法抗拒天地终劫吗?生命的宿命,就是定格在天地终劫的黑白画像之中。 “永偃神京那么大,可以让所有人躲进这里,避开天地终劫吗?”龙宫盏道。 每一个纪元的世间都在变短,到他奕离生活的时代,距离万物的终结还有多远? 真龙叹息。他何尝没有想过呢? “印记体系,不过是孤所创造下的、一种人为考察的形式。只有永偃神京认可的人与他的血亲,才能进入真实宇宙。”令狐化龙道,“这是其一。” “随着时间消耗,末法时代逐渐降临,修炼者日渐凋敝,直到最后,永偃神京将失落于人们的记忆。这是其二。” “而真实宇宙本身,也会与即将终结的世界渐行渐远。直到最后,连孤这个境界的修炼者,也会再难以感知到它。这是其三。” “我懂了。”龙宫盏道,“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倾举世之力,培养超越陛下你的强者,在末法时代之末感知到真实宇宙。” “从前的世界,或许有人做到过。”令狐化龙道,“但那不能救赎他们的世界,只能保全自己。” 有从前世界的强者,存在于真实宇宙。这是真龙冥冥之中的猜想。 龙宫盏心中一凛。他曾见过的,裙摆是山河百川的女子、寒夜中两眼六瞳的男人、钟山下面对烛龙的少女......他们会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吗? 只有一个人是不够的。个人强者,无法兼济整个羸弱的世界。 “抹除纷争,共同强大。”真龙吐出这八个字。这是他正开创的事业,帝国的事业——消去生命间无谓的内部消耗,充分利用举世的资源,共同强大。 宗门世界,强者打压弱者,弱者打压更弱者,永无尽头,最终站在绝顶的,只有寥寥数人。这是无数个至高世界最终的结果,也是所有宇宙为之轮回的模板。 履行承诺的龙之少年,遇到了更沉重的使命。只有统一的文明,才能找到生命的出路。然而打破轮回,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真龙而言,这天谴便是死亡;对于帝国而言,这天谴便是莽荒。 龙宫盏回想起,黄昏界中莽荒意志口中的“灭绝”,那竟是莽荒原本的使命。它篡改一些生命,去毁灭生命本身。 帝国规训住生命的兽性,遏制纷争与内耗,莽荒则放大生命的兽性,把它变成巨兽与荒火。 “当世界归于平静,莽荒便带来纷争。”龙宫盏道。 “说得好。”真龙道。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要战胜莽荒,不计代价。” ...... 蕣华宫外,令狐青倚靠在玉柱边。风吹起她的发梢,触碰她的脸颊,她却仿佛不知觉,只是出神。 她喜欢凝望远处的源流宫,听着霆曦河潺潺的水声,沉醉在真实和虚幻的狭间中。 很多年前,皇城还是人声鼎沸。三院、各司每天早晨都来朝觐,主殿从云霄之间现形,势拔北方的崩云台。人们向真龙大帝跪拜,歌颂帝国的国祚绵长。 而现在,龙武院、荒纪院、宰执院分治于各地,皇城六角的雄殿门可罗雀,这蕣华宫除了他们几人,更没有来客。 灵朝的凝聚力,自真龙沉寂的那一刻起,就几乎崩塌了。 “找个地方坐坐?” 龙宫盏的声音,从身后打断了令狐青的思绪。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蕣华宫,站在她背后。令狐青回头,看着少年微锁的眉头,知道他的心中也有块垒。 令狐青与龙宫盏出了园林,露台上已经没了文欲染的身影。他们坐在重华殿的屋顶上,这里能俯瞰西城的万里坊场。 “柳老还好吗?”龙宫盏道。 “他又忘了给我写信。”令狐青摇了摇头,“从开始熔炼古王兵器开始,他就忘了时间啦。小安这姑娘也是,跟柳老学什么不好,学了他这套死脑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令狐青。”龙宫盏忽然叫她的名字,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她时常一个人发呆,就像刚刚在蕣华宫前那样。只是有时候,当扮演成为了习惯,也就变得自然。 龙宫盏口中的名字,在她耳中是那么地陌生。 “我能猜到,柳斩绫一定是个很开朗、甚至有些话痨的人。”龙宫盏笑道。 “你猜得对。”沉默了片刻后,令狐青轻叹一声。 在令狐化龙、乐正峥、赫连纲面前,那个妹妹一般的身影,应该是一个开朗的、甚至有些话痨的人。只有那样的人,才能串联起这三个榆木脑袋,让他们一起成为出生入死的伙伴——令狐青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在柳龙泉、乐正、赫连面前,她始终在扮演柳斩绫,而不是令狐青。 她是神树根子,是最后的龙族。她一身圣者修为代表的并非资历,而是一份遗产。令狐青想要扮演得成熟,却始终在掩饰一丝惶恐。 如果军神柳斩绫还在,她会做得更好。 “我小时候的时候,也喜欢一个人看着远方发呆。”龙宫盏也仰头看向源流宫,“我来自后世,身上也有令狐的血脉,所以我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令狐青恍然。龙宫盏的与众不同,有了解释。 “在我这里,还是‘令狐青’更亲切些。”龙宫盏把手撑在身后,感受着从霆曦河方向吹来的露珠,那触感冰凉又真实。 令狐青浅笑。她这一次笑得很自然,带着令狐家传承在血脉中的那份内敛。好像在龙宫盏面前,她找回了属于她自己的,不复刻意的那份开朗。 “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我来自后世’这种话,却让我一点没怀疑。”令狐青看着西城逐渐亮起的灯火,宛若那烈火燎原的刹那,照亮了她和龙宫盏的脸庞。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春非门的夜景。最后的龙族与后世的少年,就这么一起坐在重华殿顶发着呆。 ...... “所以我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要战胜莽荒,不计代价。”龙宫盏轻声自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大江湖阁 翌日清晨,众人会聚于重华殿下。 “你要去南荒?”帝江曦听到龙宫盏的决定后,有些讶异,“那我也去。” “这是我答应真龙的。”龙宫盏道,“你就算了。若是你也放了白廷空鸽子,他恐怕是要气死的。” “将来若是对上莽荒,龙武院与军部手中的战斗力也不可或缺。” 帝江曦黛眉微蹙:“你把文欲染带到了真龙身边,等同于把帝后得罪了。在那山盟中,恐怕你不好过。” “无论怎样,我必须积累起对抗莽荒的经验。”龙宫盏轻声道,“还记得吗?在春门秘境,我们面对已然是残魂的穷奇,付出惨痛的代价。这种事......我不想再见到了。” 玄潭牧、北潇都是肃然。他们不敢忘记,那一日中土塾院的血流成河。 帝江曦将幻龙的魂核放到龙宫盏掌心,一头赤发变成黑夜的颜色。龙宫盏选择了自己的路,她也将继续变回那个末法武神。 “若是山盟真要害你,我可不管什么公义。”帝江曦的声音清冷,只让龙宫盏听见。 “我忽然觉得黑髪也不赖。”龙宫盏托腮,黑帝状态下的帝江曦罕见地露出羞恼的神情,意识到她方才话语在冷酷中的暧昧。 龙宫盏最后与伙伴们告别,将幻龙魂核收好。若是要征战南荒的原野,这会是个完美的代步工具。 ...... 咏霜门通往南荒关,大陆的南方边境。帝国守护着属于秩序世界的疆土,建立起巍峨的城塞。 帝都的南城,不同于别地的琳琅繁华,更显得简约肃杀。它相当于南荒的前哨站,荒猎的联盟“山盟”坐落于此。 总有一天,莽荒会来犯。在那之前,人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利用莽荒之间尚未团结的现实,削弱莽荒的实力。真龙因而成立山盟,让帝后成为山盟的盟主,足以看出他的重视。 深入南荒,单点击破,猎杀莽荒,这就是荒猎的职责。 龙宫盏独自走在南城雪山间的栈道上。他放弃龙武院的优渥待遇,心中并不觉得可惜。 令狐化龙的话,几乎解答了他多年的疑问——奕离的先天之物,源自第一座“鶞”,最早的世界“五太古纪”。 他懂得,与天赋相伴的,便是使命。受命于斯,龙宫盏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苍生,不让五太古纪的悲剧重演......那虽然是后话,但作为一切的前提,他不能让历史终结在莽荒手中。 山盟的总部“大江湖阁”,建立在一座崖壁之上。支撑这座雄伟建筑的,是无数磨削过的巨型骨骼,和连接在几座山峰顶端的厚重锁链。 寒风呼啸,这里与永偃神京仿佛处在两个季节。在山盟总部之后,有一座圆柱形的、覆盖白雪的高塔,那是三院之一的荒纪院所在。 “那是苍梧侯?他怎么敢来这里?” 有人发现了龙宫盏的身影,龙宫盏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迹。 “他竟然拒绝了龙武院的优渥条件,要加入山盟吗?莫非他觉得风盟主会给他好脸色?” 众人惊异,都认为龙宫盏此举不智。 这些窃窃私语,都在龙宫盏意料之内。同样在他料想之中的,还不止是这些。 迈入山盟大门的那一刻,龙宫盏的身形一虚。一柄黑色利刃从上而下,贯穿了龙宫盏的躯体。来袭者以为得手,定睛一看,却只击散了一片残映。 “我若不谨慎些,你们可就倒霉了。”龙宫盏回想起帝江曦分别时的话,为山盟的这些人捏了一把汗。 在入门的那一刻,他的真身遁入梵呗琉璃界,本生像则出现在大厅的中央。龙宫盏环顾四周,山盟的一层大厅十分空旷,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有意为之。 袭击者不止一人,都大大方方,身着佩戴山盟的徽章。他们无形之间对龙宫盏形成包围之势。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论修为,不过羽化、证道境而已,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难以辨识的属性。龙宫盏暂且称之为“荒猎的气息”。 “你若龟缩于崩云台,我等拿你没有办法。不成想,你竟自投罗网!”袭击者中的带头人冷冷道。 龙宫盏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帝后的拥趸。他把文欲染带到真龙身边,确实狠狠将帝后得罪了。他们对自己有敌意,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你们自己组织的,还是有风盟主授意?”龙宫盏还是想确认。 “少和他废话!”有袭击者喝道。他们各执兵刃,解放本命宝器真名,就要围杀龙宫盏。 “你若还来,休怪我下手了。”龙宫盏摇了摇头。他自认,已经给了这些山盟成员退一步的机会。 山盟成员大多活动在南荒区域,对于三川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小有耳闻。在他们眼中,龙宫盏是一个稍强一些的觉者境小辈而已。对于龙宫盏的警告,他们充耳不闻。 随着龙宫盏双手合十,诸般领域皆是破碎,化作镜花水月。而四散而飞的残照蝴蝶,拉开了龙宫盏的杀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袭击者各施手段,想要脱离残照龙宫盏的掌控,龙宫盏食指一点,逢魔钟磬音轰鸣,连绵的玄度伸出无形的大手,画地为牢。 法界是人为创造的小世界,以升格为道的真气为基础。龙宫盏的天都结构,让他的残照龙宫盏统括一切属性,无比接近现世。 “为何他在觉者境,便能掌握法界?”袭击者震惊了。法界,那可是至尊的权能!法界对领域的压制力,就好比大海吞噬江河。 他们如今陷入龙宫盏的法界,无法挣脱。 而执行这一切的,不过是龙宫盏的一道本生像。他的本体,还行走于虚幻的梵呗琉璃界。 “落。”随着龙宫盏一字落下,法界内全面禁空、上下颠倒。袭击者前一秒还脚踏实地,后一秒便倒悬于天花板上,无论如何催动真气,都无法停下坠落。 现世与梵呗琉璃界交错,龙宫盏的本体与本生像对换,忽然出现在一位袭击者身侧。他动用惊人的肉身力量,一掌拍散那人的本命宝器,然后拎着他的脚踝,让他倒吊在半空。 其余袭击者,则是重重地摔在地上。龙宫盏为法界施加了山一般的重力,他们都只能趴伏于地,无法起身。 “有无风盟主授意?”龙宫盏拎着袭击者的脚踝,再次询问。 法界之内,他若要杀人,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风盟主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那人道。果然不出龙宫盏所料,这种准备不充分的袭击,大概率是这些人自说自话。 “愚忠。”龙宫盏冷色道。他放开手掌,任那人与他的同伙一样,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法界散去,大江湖阁一层,只剩下一片倒在地上、不断呻吟的袭击者。龙宫盏的本生像遁去,本体重新回归。他立于满地的败者中央,翩跹的残照蝴蝶振动翅膀,回归他的衣袖。 “何人在山盟放肆?” 一声怒喝,从上层传来,龙宫盏仰头望去,来者他竟然见过——他就是当日在龙门馆,潜入顶层与帝后密谈的那个黄衣男子。 这人佩戴的徽章,与那些袭击者不同。袭击者的徽章上,刻着一面形似南荒关的高墙,而这黄衣男子的徽章,则是一只俊逸的夜枭。 令狐青与他说过,这是山盟中划定荒猎等级的标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侠者 荒猎的等级,自上而下,分为“枭”、“卢”、“雉”、“犊”、“塞”五个等级。为了保证荒猎在南荒行动的安全性与合理性,五个等级都配有特制的徽章。等级低的荒猎,要听从高等级荒猎的调遣。 莽荒的修炼模式,与他们熟知的不同。荒猎的强度,不止在于己身的修为,更在于对莽荒体系的理解。 枭级的荒猎,即使在整个山盟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眼前这黄衣男子,正是其一。 “侠者大人!”袭击者见到黄衣男子,皆是心喜。 “侠者”陈天形,在山盟之外很少听到他的名声。他对于山盟、对于帝後的忠诚,让他甘愿放弃许多个人名誉,投身荒猎事业。 如果说对于真龙家事的态度,令狐青算是“文派”,那么侠者陈天形,就是强硬的“风派”。 陈天形出场,让这些袭击者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天形的修为,与龙宫盏见过的“龙血卿”扳泉钧与“六眼豪杰”宋相类,都是世尊的级别。这样的强者竟仍能从享乐中脱身,如苦行僧一般行义江湖,无愧于侠者之名。 “苍梧侯,大江湖阁不是肆意妄为的地方。”陈天形皱眉。他今日恰好身在大江湖阁,一层出了这种幺蛾子,他不能不管。 当日在龙门馆顶层,陈天形曾想过对玄潭牧不利。就凭这一点,龙宫盏对他的好感就不高。 “第一,是山盟中人先动的手。我若没有防备,恐已生死不知。” “第二,我将冲突拖入法界之中,没有破坏大江湖阁一寸土木。” “若是每一个欲要加入山盟,共抗莽荒之人,初来乍到都是这般待遇,怕是会叫人寒心吧。” 龙宫盏不卑不亢。他面对过许多比世尊更恐怖的存在,在鎏金圣者面前,他尚能树起尊严,更何况这陈天形! “山盟成员间严禁内斗,大江湖阁更不是战斗的场所,这是规矩。”陈天形一如既往地严肃,“苍梧侯,你尚是年轻人心性,不适合成为荒猎。” 龙宫盏心中冷笑。他从陈天形的话语中,只读出了迂腐。 屈指一弹腰间剑,一道剑气直直飞向陈天形的面门。陈天形的反应神速,袖口中两柄锋刃弹出,梅红色、冰蓝色的两道光芒交错,龙宫盏的剑气立时粉碎。 龙宫盏平举剑鞘,护法伽蓝现,抵挡住扑面而来的双色刀光。 再看陈天形,他黄衣猎猎,质感如同沙粒。陈天形在这一刻展露的锋锐感,让龙宫盏百炼的肉身都是微微刺痛。 “山盟成员间禁止内斗,大江湖阁更不是战斗的场所。侠者,你却还手了。”龙宫盏道。 “你!......”陈天形愠怒。龙宫盏巧妙地让他“现身说法”,这下他再也不好反驳。 先前龙宫盏只是在正当防卫,只是在还手而已。龙宫盏让陈天形替自己作了解释。 龙宫盏此时握紧了剑柄,表面没有曝露,心中却有些紧张。若是世尊发怒,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苦战。 “侠者,苍梧侯这等好苗子,若是有意要加入山盟,应当欢迎才是啊!”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却是一位深紫衣袍的壮汉。他五官端正,留着没有修剪过的大胡子,身体壮硕得夸张。衣袍领口处的徽章,同样是一只夜枭。 雷亲王令狐震,是山盟枭级荒猎中来自龙族的成员。他算是真龙的长辈,话语权不小。 从外表上来看,这雷亲王就是个豪迈、不拘小节的人。 令狐震今日恰好也在大江湖阁。他的登场,算是帮龙宫盏解了围。 “苍梧侯啊,听闻你小子来了,老夫千里迢迢,可算是从南荒关赶回来了。”令狐震身形一闪,宛若一道惊雷,就出现在龙宫盏身旁。他搭住龙宫盏的肩膀,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身为“亲王”的架子。 “山盟不能没有你,就像龙觉津不能没有神树!”令狐震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哈哈,开玩笑的,神树应当确实是没了......” 这雷亲王的粗线条,把龙宫盏都吓了一跳。真有人会如此突兀地,像打雷一样放声大笑吗? “正式进入山盟之前,应当有三年至五年的培训。这不合规矩。”陈天形皱眉。 “你真是煞风景。”雷亲王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陈天形,“倘若我那做皇帝的侄子来山盟助阵,你也要搬出这三至五年的培训吗?” 众人皆是汗颜,让真龙进行“三至五年的培训”......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要大难临头。 “我不会让一个外行去面对莽荒。” 陈天形撂下这么一句话,拂袖便走。 龙宫盏松了一口气。有雷亲王支持,他加入山盟的事情,应当是不会有意外了。 他初来山盟,就见到了两位枭级的荒猎。他们身上那股“荒猎的气息”,强盛到无以复加。至于这种气息形成的缘由,龙宫盏只能猜测。 令狐震让龙宫盏自己在大江湖阁转转。在成为山盟正式成员之前,大江湖阁的上层区域尚不对龙宫盏开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层不常有人经过,除了山盟成员外,很少有人来大江湖阁做客。袭击者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偷袭入阁的龙宫盏。 半日后,荒纪院的院长亲自到来,为龙宫盏完成加入山盟的程序。 这裹在长袍中的神秘人,当日龙宫盏在下神京中心见过。他脱下兜帽、露出真容的那一刻,龙宫盏大为震撼。 他全身由奇特的陶土制成,却拥有自我意识。荒纪院院长,竟然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陶俑人族。 “在下叫陶郁。苍梧侯,请随我来。”陶郁自我介绍。果真如记载中的那样,陶俑人向来谦卑有礼。 他带着龙宫盏,从大江湖阁的密道,一路通向荒纪院的高塔。 圆柱形的的铁塔,弥漫着一股纸草与书籍的气味。荒纪院附属于山盟,是纯粹的文职组织。在荒纪院中工作的山盟成员,并不擅长亲身于莽荒战斗,却不可或缺。 这些人被称为“书士”。正是有这些书士的存在,莽荒的修炼特质、战斗方式、出没习惯才能够成为体系,被山盟所研究、认知。 这里和宰执院一样,聚集着全大陆最聪明的人。 “我猜,这座高塔,本身也是个战争机器吧。”龙宫盏道。 他已经见识过化身唤雷石空母的十夜塔。这里距离南荒关只相隔一座咏霜门,荒纪塔若只是寻常建筑,便多少有些浪费了。 “确实如此。”陶郁承认不讳,“荒纪院高塔,是柳龙泉大师的设计。柳龙泉大师为山盟打造了许多重要的物件,那位侠者的两柄短刀‘梅英’与‘冰澌’,也是出自大师之手。” 荒纪塔,果然是一道战争机器,随时可以穿过咏霜门,开赴南荒作战。如若南荒关沦陷,荒纪院、大江湖阁,整个南城,将是阻挡在永偃神京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荒纪塔中央,耸立着山盟盟主的塑像。时至今日,龙宫盏终于知道了帝后的全名。她拥有一个极度冷冽而霸气的名字,姓风,名景杀,风景杀。 命运的玩笑开得很大。风景杀恰巧就长得与文欲染一模一样——她成了真龙寄托思念的载体。从加冕为帝后开始,她便为始皇帝掌控山盟,直到现在。 龙宫盏正端详着塑像,陶郁则为他进行着登记。每一位荒猎,都要在荒纪院留下档案。这样一来无论生死,他们在南荒的所见所得都可以被记录,都能得到价值。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乌梅王朝 “在成为正式成员之前,需要进行一次定级的任务。”陶郁道,“至于任务内容具体是什么,旨在任务台那边发布,在下就不知道了。” 龙宫盏合上一本荒纪院的卷宗。他谢过陶郁,同时心中不由得感叹,山盟程序的繁杂冗长。 它尚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善各种不合理之处。比如龙宫盏的情况,他尚不是山盟正式成员,无法进入大江湖阁上层,因此任务台发布的定级任务,只能由他人转告。 为任务台捎信的是一名犊级的荒猎。龙宫盏的定级任务,地点在南荒靠西边的区域,荒纪院定名为“红树林”。 “你的荒猎等级,依据你在红树林探索的成果而定。”犊级的荒猎道,“时间有限,迅速出发吧。” 龙宫盏向来雷厉风行,直接动身,出了大江湖阁,径直穿过咏霜门。 风雪在龙宫盏的眼前拉开帷幕。他第一次踏足帝国南方的禁地,南荒关长城。 清角吹寒,风霜铁壁,竖起的高墙遮挡日光,投下浓重的阴影。南荒关长城,文明世界最后的屏障,它被设计出来时,就是为了阻挡山一般的巨兽。 人在南荒关长城脚下,显得如此渺小。 按照常理,这里不应该如此寒冷干燥。或许是由于莽荒的影响,这一带的气候都变得混乱无常。 几支帝国军队常年驻扎于此。在关中穿行,龙宫盏还能见到不少佩戴着山盟徽章的强者。 他们放弃了三川中诸多美好,在此地把守着防线。无论山盟对他的态度如何,它为大陆所做的一切,还是值得敬重。 南荒之中,有不少大陆不出产的天材地宝,在南荒关中陈列兜售。许多大陆修炼者来到此地历练,希望在南荒关立下战功,得到永偃神京的认可,进入帝都——走咏霜门进入,也是进入帝都的一种方法。 没有人给龙宫盏指引,龙宫盏只能自己在九色秘藏中翻出来一张旧地图,顺着地图向东南方向前进。 很久以前,莽荒还没有爆发开来的时候,南荒关外一大片区域,都是文明种族活动的地区。现在的红树林,在当初,也是属于人族的一大古国。 旧地图上,标注着“乌梅王朝”四字。龙宫盏有些惊讶,因为这个王朝,对于他来说并非陌生——它的末代君主,便是四大古王之一的极刑王。 龙泉川一路流下,穿过长城,流淌到南荒的废土。乌梅古城坐落于龙泉下游,环绕着如海一般广阔的咸水湖。龙泉川下游,这便是极刑王曾统治的国土。 只是岁月无情。古国衰亡之后,风情万种的乌梅古城被厚重的植被覆盖,隐没在红树林之中,被莽荒所占领。若不是龙宫盏拥有九色秘藏中的旧地图,也无从知晓它的过去。 “这山盟连目标都不予告知,就这么放由我这‘外行’自己探索么。”龙宫盏自言自语。 从踏入南荒境地的那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种与真气截然不同的波动。正如龙宫盏所猜想的那样,这种波动,正是那些荒猎身上体现出的气息。 莽荒与近人族的世界,修炼体系都不同。莽荒借以修炼的气息,在荒纪院的文献中记载为“荒气”。 接近人族的种族是不能修炼荒气的。在南荒境内,修炼真气的修炼者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压抑,那些原本不属于修炼者的苦恼,都一一出现——困顿、饥饿、禁空......龙宫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若是在这种环境下跋山涉水,没有人能撑得下来。龙宫盏庆幸自己还是带上了幻龙魂核。 他乘上幻龙,沿着南荒关长城向西边进发。在长城之上驻守的帝国军队、荒猎们,纷纷仰头看向这奇绝如神话般的龙种。 山盟在南荒行动,都需要各自的坐骑。但这样的坐骑,南荒关的诸位还真从未见过。 龙宫盏落在红树林的外围。他不禁有些惋惜,若是王道剑苍殿在他身边,或许可以触动古国的机关,得些机缘。 荒气在高树之间流淌,乌梅王朝的残垣断壁,隐藏在细密的藤条帘幕之后。龙宫盏忧思着,当初这里被莽荒占领的时候,居住在此地的人们,都成功撤进南荒关、被帝国所庇荫了吗? 倘若不是,这失落的遗迹之下,该掩埋着多少骸骨! 龙宫盏从乌梅古城的水道进入。他拥有着地图,能够轻易找到通往中心的路线。 城市虽然被破坏,但结构尚存,只是披了一件红树林的外衣。龙宫盏对莽荒不甚了解,但他猜想,在古城的中央或许有他的目标。 沿着漫长的地下水道行走,日光从破旧砖石的缝隙间照进。龙宫盏感到有些疲乏——他的感官在南荒区域中,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荒猎实在是不容易,在这种地方作战,要忍受多少艰难困苦。 一边走着,龙宫盏一边回想那日,真龙对他说的真相。 关于至高世界,关于历史,关于人世与莽荒。 出生在至高世界,对于修炼之途来说,是无比幸运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令狐化龙说,在次级的位面,修炼者的最终旅途,便是羽化证道。他们所追寻的“道”,有且只有一种性质,那是囊括那位面本身的底层规则。 倘若龙宫盏去到那些下层位面,他便是神佛一般的存在——因为他掌握着超出底层规则的道义。“觉者”,在许多典籍之中,便有那神佛的涵义。 至高世界的一切,是次级位面无法洞察、无法想象的。至高世界的修炼仿佛没有尽头——至少,身为当世第一强者的令狐化龙,自觉没有达到天顶。 “真气”之中的“真”,象征着一种客观存在。这种冷漠始终贯穿着至高世界这座模板,规划着亿万万世界的千姿百态。 水道前方,有一些巨型虫类生物盘踞。这种生物,有些像龙宫盏在流沙赤水中见过的赤蚁。 龙宫盏没有多想,也不拔剑出鞘,只是一弹剑柄,一道无形剑气便是激射而出。 以龙宫盏的修为与剑道造诣,这随意一手,即使是证道境强者,也当焦头烂额。看这赤蚁,以人世通用的修为计,不过光华境而已。 然而抗下这一道剑气,这赤蚁竟是毫发无伤。 龙宫盏大惊。他的招式从空气中划过,竟被那荒气几乎尽数稀释。 转念一想,龙宫盏深感这荒气的可怕。荒气作为真气的对立面,同样作为至高世界的一部分,本就是毁灭秩序天地的武器。 “该死,这山盟,竟也不预先告知于我。”龙宫盏皱眉。他在荒纪院高塔花了这么久时间,这么重要的情报,山盟的人却是只字未提。 所幸龙宫盏遭遇的赤蚁不算强大。龙宫盏凭借肉身力量,足以将之碾碎。 “不让真气与荒气接触,直接攻击的话,依然有效。”龙宫盏总结了对抗赤蚁的经验。 这种经验,正是他此行迫切想要得到的。 对付莽荒,打无准备的仗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龙宫盏十分清楚。那样的代价,他不想再亲眼目睹。 水道即将到达尽头,旧乌梅古城,现红树林的中心,就在龙宫盏的头顶。 “不知这定级任务,安排给我怎样的荒兽。”龙宫盏有些期待。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酸与 南荒关外,旧乌梅王朝遗迹,红树林中心。 远远地,龙宫盏听到一阵尖锐的鸣叫,像是鹰唳,又像是蛇嘶。 黑风在红树林的上空盘旋。盘踞在这片土地的荒兽主宰,感应到了闯入者。 龙宫盏静步凝神。他的感知通达,无极真视穿过无数枝叶,接触到那荒兽的一瞬间,龙宫盏变了脸色。 在他的感应中,那荒兽,分明已经晋入了至尊级别,相当于人世体系的玄象境。在南荒环境下面对至尊,就算是同境界的人族,恐怕都难以做到,何况他一个觉者。 “山盟怎会犯这样的错误?”龙宫盏暗骂。这定级任务,不可能原本就如此凶险。 似蛇似禽,四翅六眼,这荒兽的种族龙宫盏并不陌生。祓若的尊主,徽号为“六眼豪杰”的宋,正好持有它的天命。 酸与,一种恐怖的凶禽。没想到盘踞在红树林,占据王朝旧址的,竟是一只至尊级的酸与。 龙宫盏呼唤本生像、真命像,却只得到了模糊的回应。南荒距离人道太远,龙宫盏无法穿梭于梵呗琉璃界、秽土时间劫,只能进行本格的规避。 利爪从龙宫盏的身侧划过。龙宫盏观察来袭的凶兽酸与,它生有四翅、六眼、三脚,模样极其骇人恐怖。 酸与的利爪,带着浅浅的猩红色,这是它曾将无数生命开膛破肚的标志。 “嘶!”酸与嘶鸣着,卷起黑风。眼前这个人族瞬间爆发的速度,让它感到有些意外。 这人没有使用任何身法,只是凭借肉身的爆发力,竟能闪过它无往不利的捕食。 龙宫盏并不感到轻松。在此地,他本就修为不如,又受到诸多限制。 酸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如期而至。龙宫盏手持双剑,左右格挡。 人世的兵器在南荒影响之下,变得与纸壳一样脆弱。所幸龙宫盏的刀剑都是绝世神兵,用作防御还是绰绰有余。 金铁交击声,因为超频而爆发出阵阵音爆。酸与的身周,释放着一种类似法界的荒域,龙宫盏的身体在其中,犹如被万千刀刃切割,血流如注。 龙宫盏极力运转创生术式“九层魔城朽木刻”,不断修补自己的躯体。他知道,此时自己能够依赖的,只有这副千锤百炼的肉身。 每时每刻,龙宫盏都在受伤。眼前这只酸与刚刚晋入至尊级别,给予他的压力却远甚于剑至尊、杜玄仑之流。 剑身处巨力传来,龙宫盏感觉自己被卷入荒气的洪流之中,撞碎无数高大的红树木,激起漫天的碎石。 饥饿、困顿。所有的负面感官,都在消磨龙宫盏的力量。 酸与的速度极快。它的出击伴随着足以轰碎心灵的嘶鸣,龙宫盏坚守“正念”的道心,“欢斩”笑卧寒江斜斩,一招“枕流漱石”,击打在酸与的弯爪之上。 枕流漱石,逆转固液之技。这一剑击打在坚硬的固体上,犹如切开胶质那般简单;而倘若击打在液体上,却能真实地将其如裂石般斩断。 荒气凝集成漩涡,竟帮助酸与,抵挡住了龙宫盏这一剑。来自环境的压迫,让龙宫盏的笑卧寒江无功而返。 “这荒气......”龙宫盏惊怒。这样不外露真气的近身攻击,在南荒都使不得吗? 山盟不告知自己这些东西,就把他派来面对至尊级的酸与。龙宫盏几乎已经可以确信,有人从中作梗,想借莽荒之手除掉自己。 被酸与再一次震飞,龙宫盏跌入埋没在灌木丛中的一座废墟。再看与凶手交战的地方,已经遍布他流淌而出的浊血。 龙宫盏的血液,本该是纯净凝华的玉色,却因为荒气的影响,变得十分深沉浑浊。 “不自量力。”那酸与口吐人言。修炼到如此境界,荒兽的智慧已然通达,在战斗中用言语攻击,无论在人族还是兽族之中,都是常用的手段。 它俯冲而下,裹挟着利刃暴风,要给倒地的龙宫盏最后一击。龙宫盏伸出手掌,金黄色的雷电瞬间爆发轰鸣,竟将那酸与的胸前生生炸出一个窟窿。 龙宫盏佯装无力,忽然释放的一击,正是八荒-钟山鸣雷。正如他猜测的那样,钟山鸣雷的力量来源,是雷狰魂核,与荒气同源。 钟山鸣雷,在南荒中拥有完全的威力。 因为因果律的缘故,龙宫盏无法召唤出雷狰魂核,但仍可以借用它的力量。 荒气修复着酸与焦黑的前胸,这一击终究远不能结果一位至尊级的荒兽。被钟山鸣雷命中,那其中来自上位凶兽的气息压制,让酸与有些惊疑。 “你不是荒猎,你是什么人?”酸与道。 龙宫盏对它造成伤害的方式,与山盟的荒猎都不同。那钟山鸣雷之中的力量,暴戾、盛怒、轰鸣......分明是“那一位大人”的权能! “呵呵,我的确还不是荒猎。”龙宫盏起身,“只是个外行罢了。” 钟山鸣雷,只给龙宫盏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龙宫盏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能对酸与造成直接伤害的手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至尊级酸与,掌握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强大荒域,同时拥有超强的机动性。若是单纯抵挡,龙宫盏必然最终力竭不支。 龙宫盏回忆着旧地图上,乌梅古城的结构规划。他在迷宫般的水道与废旧走廊中穿行,借助地形,避开酸与的一次又一次俯冲猎杀。 当初他面对同样身为莽荒凶禽的“西域凶鹰”呼衍骜,还不能如此游刃有余地选择暂避锋芒。这些年他流离于历史长河之中,有着不小的成长。 他或许会有些狼狈,但龙宫盏知道,单凭这等艰难险阻,还不至于置自己于死地。 山盟中有人希望他死,他们把龙宫盏想得太简单了。 若真如他们所想,龙宫盏早已死在了三百宗城的高塔,死在祓若尊主的追杀,死在漂浮的龙觉津之上,失落于历史的孤岛。 如何高效猎杀莽荒,龙宫盏是陈天形口中的外行;但如何善败脱身,龙宫盏可是绝对的内行。 龙宫盏瞬时进入无我之境,气息消散在天地之间。他隐藏在水道的断柱之后,眼见酸与高速掠过,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令人恐骇的兽躯,在地下水道两侧留下惊人的刮痕。龙宫盏知道,像酸与这样的生物,大多数时候应该都在红树林上空的开阔地带活动,对于较为狭窄的地下水道,它确实不甚熟悉。 凭借无我之境,摆脱气机的锁定,龙宫盏暂时脱身。 龙宫盏整理思绪。面对莽荒凶兽,他熟知的战斗方式都不再受用,他能免疫荒气的攻击手段,实际上也寥寥无几。 山盟应该有一套体系,真正与荒猎等级挂钩。但是有人从中作梗,他一无所知。 在解决酸与之前,龙宫盏必须更加熟悉南荒,并且解决饥饿、困顿等负面影响的问题。 “红树林边应该有一片巨型湖泊。”龙宫盏阅览着旧地图。 这片咸水湖,是龙泉川流入的地方。它方圆百万里,已经足以称得上海洋。在当初,这咸水湖是乌梅王朝鼎盛时期的内海。 幻龙的动静太大,龙宫盏还是选择步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荒种 龙宫盏步行到咸水湖畔之时,已然是饥饿难耐。这样的感官,自从他幼时觉醒开始修炼以来,就没有感受过了。 荒气把不可一世的修炼者变成普通人。龙宫盏得以清晰地认知到,在至高世界面前,身为一个个体的弱小。 来到咸水湖畔的一大原因,便是寻找食物。 对于南荒,龙宫盏的了解仅限于九色秘藏中的卷轴。他知道,从前乌梅王朝的一大特产,便是这咸水湖中的横公鱼。 这是他唯一确信,在这片地域能够供人食用的东西。 酸与随时可能再次追踪到他。对于闯入领地的入侵者,这些凶兽定然是怀着必杀之意——在那之前,龙宫盏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确认四下没有危险之后,龙宫盏抬手,对着湖面轰了一发钟山鸣雷。 不多时,便有几条赤色的、长约七尺、形似锦鲤的巨鱼翻着肚子,浮上了水面。 “这么大?”龙宫盏有些惊讶。他注意到,这巨大的横公鱼仅仅是被震晕了过去,在坚硬的鱼鳞保护之下,钟山鸣雷的余波没能真正伤害到它们的躯体。 龙宫盏将一只横公鱼拖上岸,剩余的暂且收入枯海遗梦。 龙宫盏对烹饪并非一窍不通。在北国做质子的那三年,他在修炼之途无法寸进,学了不少修炼者眼中的“无用功”,不曾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横公鱼的鱼鳞在龙泉中滋养多年,坚硬无比,刀枪不入。若是用一般方法烹制,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破开的。 龙宫盏手中,有着前人的经验。当年乌梅王朝人寻到了处理横公鱼的方法,用此地特产的乌梅,加入到龙泉湖咸水之中,烧煮片刻,横公鱼的鳞甲便脱落了下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龙宫盏架起的简易锅炉旁,有个姑娘闻着香味寻了过来。 看服饰,这人是山盟的一位荒猎,徽章上绘制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虎,代表着她的荒猎等级不低,是仅次于枭级的卢级。 果然,这片区域不是低等级荒猎能够涉足的。 这姑娘见龙宫盏同为人族,毫不见外,仿佛自来熟一般,一屁股坐在了简易锅炉旁。 “这乌梅同样由龙泉滋养,二者同源。这法子是前人的智慧。”龙宫盏道。 即使他对山盟印象不好,在南荒见到人族,龙宫盏还是感到十分亲切。 “要是早知道还能这样,我也不必带那么多难以下咽的配给口粮了。”那姑娘盯着锅中的横公鱼流口水,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了。 龙宫盏注意到,她的腰间别着一块玉牌,上书“宇文”二字。 “你姓宇文?”龙宫盏问。 “我叫武曲,宇文是我道侣的姓氏。”那姑娘摇摇头。 道侣,这个词汇让龙宫盏有些莞尔。在帝国统治的后世,“道侣”这种关系几乎在大陆消失了。 在注重修炼大过一切的时代,男女之间走到一起,更多的是为的修道,于是便有了“道侣”这一说法。 龙宫盏见武曲实在眼馋锅中的乌梅横公鱼,便也不吝啬,与她分享着古法烹制的美食。 “我真的服了,在这里驻扎这么多年,从来没吃成功过这鱼。”武曲大快朵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山盟真是一点用没有。” “你常年驻扎在这一带?”龙宫盏问。 “在这海边,监视红树林和更西南边的荒兽。”武曲点了点头,旋即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面露狐疑地看着龙宫盏。 “你是荒猎吗?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龙宫盏听武曲所说,她很久没有回过咏霜门山盟总部,再加上先前对山盟半开玩笑的评价,认为她还是值得信赖的,便将来龙去脉同她说了。 “我真的服了,定级任务能安排到这里来?”武曲啃着鱼骨头,“你招惹上头什么人了吧。” 龙宫盏不好否认。在这山盟中,他得罪的可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他取出一把沾血的羽毛,这是他用钟山鸣雷击伤酸与所获。对于酸与的情报,或许常年在此的卢级荒猎武曲会知道一些。 “可以啊,你竟然和那只酸与都交过手了。”武曲见到那羽毛,也是一惊。 “你接种的荒种是哪个?” 龙宫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荒种”是什么东西? “什么?”龙宫盏道。 “荒种啊,就是你出发之前,山盟给你接触的荒器中分化的本源。”武曲只道是龙宫盏忘了,笑着道,“没有荒种,无法修炼荒气,真气都没有用,你拿什么和莽荒打啊。” 武曲伸出手掌。在她的掌心,有一道缠绕雷电的龙首状符文。据她所说,这代表了来自雷龙的荒种,来源于雷亲王令狐震的本命宝器。 “没接种过。”龙宫盏摇摇头,“山盟没给过我什么荒器。” 武曲皱皱眉,龙宫盏的手掌上,除了手背处永偃神京赐予的万花重影之外,再没有其他记号。 “等等。”武曲有些搞不清状况了,“等等等等,你是说,你在没有荒种的情况下,和酸与交过手,不仅活着走了,还击伤了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嗯。”龙宫盏回答得相当简洁平静。 从武曲那里得来的情报,让他对当下情形终于有了清楚的认识。 他没有荒种,理论上无法对莽荒造成伤害,这是山盟中欲害他之人营造的局面——倘若他龙宫盏去面对至尊级荒兽,必死无疑;而倘若他选择退避,那么定级任务空手而归,势必无法再成为正式荒猎。 山盟不欢迎他龙宫盏,这是这些人传达的信号。 “你不是人吧?”武曲试探地问。看她的样子,她应该是认真的。 “我是人。”龙宫盏无奈。他的血脉中确实有令狐家的龙族血统,但那已经极其稀薄,在种族层面之上可以忽略不计。 “我真的服了,你不会打算还要回去找酸与吧?”武曲用细骨头剔着牙。 “我有办法。”龙宫盏道。 他不可能放弃加入山盟的机会。他必须狠狠粉碎那些人的如意算盘,得到山盟对抗莽荒的资源。 没有荒种,龙宫盏在南荒凶兽面前就像个普通人,只有自保能力,没有进攻余地。一个普通人如何战胜一位至尊级的凶兽? 武曲身怀雷龙荒种,修炼荒气到了卢级的水准,都没敢去正面挑战至尊级酸与,她不相信龙宫盏能够做到。 “武姑娘,我想知道所有关于红树林和酸与的情报。”龙宫盏道。 武曲是这一带的常驻荒猎,足以称得上专家。龙宫盏再三保证自己有办法对抗酸与,她才将信将疑,带着龙宫盏去到了她在咸水湖边的营地,同他说起了她的调查发现。 卢级荒猎的营地设施十分完善,布置有隐匿气息的阵法。名义上作为蹭饭的回礼,武曲让龙宫盏在营地中歇息一晚。 “其实山盟成员就该互帮互助啊。”武曲叹气,“不知道你究竟如何得罪了那些人......其实山盟不是那样子的。” 龙宫盏没有回答武曲的话,只是仰望着漆黑夜空。南荒的天幕之下,他不是名震天下的少年英才,也不是肩负帝国未来的苍梧侯,他成了一个普通人,所能依靠的,唯有手中剑、心中道。 “你明天就能休假,去见你的道侣了。”龙宫盏对武曲道,“因为明天之后,盘踞红树林的酸与便不复存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心中的猛兽 翌日,龙宫盏不辞而别,离开武曲的营地,踏上了返回红树林的道路。 “我真的服了......”武曲看着烤架上余温尚在的横公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树林中,乌梅古城倾塌的王宫顶部,龙宫盏解除了无我之境。 “来吧,猎食者。”龙宫盏默念。 煞风骤起,凶禽嘶鸣,阴云旋流,天光暗淡。红树林的千年古木摇摇欲坠,落叶吹飞,显露出干枯的草皮。 统治王朝遗迹百年,饮血龙泉川的末流。山盟派出无数强者监视它的一举一动,忌惮它有朝一日顺流而上,放手杀戮。 至尊凶兽酸与,用它来结果一代天骄龙宫盏的生命,再合适不过了。 它悬浮于半空,三双赤眼中血腥之气涌动。这一次空域开阔,它不会再让龙宫盏逃脱。 短短一瞬,剑悬颈上,莽荒与人族的对垒向来不必多言。龙宫盏后仰,任由自己的身体从王宫遗迹落下,避开酸与的血爪。 龙宫盏肉身爆发,魔城结构显现。他的每一寸肌腱之中,都有天魔震声,神龛钟鸣。近地的暴风托举着他,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回转。 龙宫盏的右臂,拉出一道金黄色的电弧。 八荒-钟山鸣雷。 酸与不惧反喜。在它眼中,这一招便是眼前这人族的底牌,也是唯一能伤到他的一式。而它状态正佳,早有防备。 空间波动,酸与完全展开自己的荒域。那是一片滴血的酒池,瞬间将方圆百万里染上浓重的膻腥。 雷霆寂灭,至尊对觉者的压制,就像极寒的冰水在一瞬间浇灭烈焰。龙宫盏的右臂被血刃撕裂,他却浑然不觉,创生术式的修复比损伤更快,这一拳实打实地轰击在了酸与的翅翼。 “无用功。”酸与嘲讽道。这一拳毫无伤害。 龙宫盏的双眸,显露出日月旋转之间的混沌。他当然知道失去钟山鸣雷的加持后,这一拳不会有伤害,但他的目的,只是接近而已。 无极真视,在这一刹那洞察逆转的流向。 “原来如此。”龙宫盏嘴角掀起弧度。 荒种,是一种用真气模拟荒气的媒介,只有荒气才能在南荒发挥效用。龙宫盏没有荒种,但从武曲的情报之中,他作出了合理的推测。 这世上没有人能不凭借荒种,独自模拟荒气的运转,直到他龙宫盏出现! 天都结构,是运动的结构。龙宫盏此刻选择逆转自己的真气流向,在与之接触的一瞬间,复刻酸与体内的荒气运转...... 这对他的心力消耗巨大,但却是可行的。 这是真与荒的逆转,龙宫盏在这一刻触碰到秽土时间劫,触碰到八荒的极意。 他握住酸与袭来的利爪,指尖流淌的、不同以往的气息,这一次没有将他背叛。 “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只猛兽。”龙宫盏道,“我想,就不必让别人为我赋予了吧。” 墨染冬雷,在王朝遗迹上空的烈风中舞蹈。黑暗天地之间,时间结末的秽土,龙宫盏的音色中伴随着龙吟虎啸。 暂时地,他将自己变成了酸与,变成了莽荒。 八荒-四象周星。龙宫盏轰出一片混乱天地,骤然爆发的力量,让酸与有些吃惊,在它的眼中,龙宫盏真正变成了一只莽荒凶兽。 这场猎杀,变成了凶兽间失去目的的死斗! 龙宫盏对荒气的解法,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他只解放了自己关于八荒之道的诸法——然而一个没有荒种的人能做到这般境地,已然是奇迹。 “就凭你这微薄的兽性?”酸与冷笑着,破开空间规则的一爪,在龙宫盏的躯体上留下狰狞的伤痕。 人族终究只是人族,你根本不懂得莽荒是如何战斗的。纵使你暂时模拟了凶兽的荒气运转,又能如何? 六龙扶桑,却在同时击中的酸与的下肢。酸与三双赤眼中竖瞳一震——眼前这人族少年,竟然选择不要命地与它对攻。 “很不幸,我懂。”龙宫盏道。 他知道莽荒是如何战斗的。他见过狡诈的九尾,暴戾的雷狰,无道的饕餮,极恶的穷奇,他曾在黄昏的高塔与莽荒意志厮杀,血流下就像瀑布与绸缎。 龙宫盏心中的猛兽,是石子落在脑壳上的痛楚,是无声无息无光的孤独,是龙宫月色下一年又一年的克制。 很不幸,他懂如何做,能与人世渐行渐远。 时间被六龙拉长,龙宫盏的眼前早已是一片血雾。此时若退,就成了猎物;此时若退,必败无疑。 逆转荒气的影响,时刻都在侵蚀龙宫盏的心灵。身体与灵魂之中的虚弱感,正渐渐追上他疾驰的步伐。 人不能承载荒气的暴虐,龙宫盏满身的创伤,几乎就要超过创生术式的阈值。 他见到孔雀王府外,攀援在院墙外的孩童,叽叽喳喳地,叫他“怪物”。用石头砸得最准的孩子,被奉为勇士。 他见到穷奇命令中土塾院的学生彼此角斗,好在它手中换得性命。殷义云杀死了莫颠,他们手足无措,涕泪纵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见到镜公主在鬼神祭典上的舞蹈,透过桔梗与彩绘玻璃,面具下那一眼失望、一眼无望。 很多杂乱的情绪,纷纷扰扰,在龙宫盏的脑海中打转。 酸与看出了龙宫盏的挣扎。它知道,这一次虽有波澜,但它胜券在握。 三叉戟一般的三只利爪,向龙宫盏胸口刺去。破开血肉的触感,让酸与感到前所未有的享受。 终于,这个棘手的人族,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龙宫盏见到了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曾站在阳光里的极刑王。他扭动着笨重的蛇躯,顺着龙泉一路往上。追寻着龙变之路,他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野心家吗? 其实,他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守护好自己的王朝。 最终,他对龙宫盏说,“如果你是龙,也好”。 龙宫盏一拳击出,打在酸与已然放下防备的脑门上。它的六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眼前这个濒死又神志不清的男人,爆发出绝伦的力量。 “八荒......”龙宫盏的双眼澄澈,“龙门桐孟之月。” 倏然寂静。 寂静中,狂风吸入那炽热而壮伟的光轮,莽荒大地上升腾的群龙,托举着上古的明月,映照崩塌的天门。这壮美的景又重现,却不复生命兴荣的欢腾,只剩下龙战于野的悲怆。 龙宫月色中,我终于咽下的那一盏寡淡,最终拯救了我。 酸与的身形,在龙门桐孟之月中,飞散为消逝的流影。最终握在龙宫盏手掌心的,只剩下一枚暗色的鬼工球,犹自散发着不驯的荒气。 至尊级酸与的魂核。龙宫盏终于放任嘴角的鲜血留下,从空中坠落,砸入乌梅古城的王宫废墟之中。 他知道,独自在南荒地域中失去意识,会是怎样的结果。更何况,他还带着酸与魂核,这么一个气息掩盖不住的诱惑之物。 然而沉重的眼皮,还是落了下来。真气的流向慢慢恢复正常,龙宫盏全身惨不忍睹的创口,正一丝一缕地被修补。 “还能做个人,是何其幸运啊。”龙宫盏昏迷前,自语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赤雷豹变 就在龙宫盏坠落的同时,红树林周边,所有荒猎的临时营地都炸开了锅。 酸与的气息消失了,这一带失去了它的霸主。 在南荒,地带霸主的陨落,有时是新的混乱的开始。南荒关的烽火很快便传到了红树林地带,提醒荒猎们警戒。 “讨伐酸与的是哪一位荒猎前辈?” 他们使用烽火与密文交换信息。 “不是什么前辈,甚至还不能算是我们的同行......” 知道前因后果的武曲,此时觉得自己发出的讯息也是极为荒诞。 龙宫盏说到做到,他果真以没有荒种的身躯,杀死了迈入至尊境界的超级荒兽酸与。 然而他自己失去了意识,还身负重伤。山盟竟迟迟没有发来号召荒猎救援龙宫盏的命令,无数保有战斗力的荒猎只能原地待命。 “不好,有大量荒兽感应到了气息变化,正朝这边移动!” 咸水湖边境,有荒猎发现了莽荒行动的异常。 莽荒感应到酸与的陨落,红树林沦为无主之地,自然会有无数荒兽前来探察。 山盟的烽火令到了:所有荒猎坚守营地,隐匿气息,避开兽潮。 “这是什么鬼命令?”武曲大惊。龙宫盏还昏迷在红树林里,兽潮一到必死无疑。 更逞论,酸与陨落,这是山盟收复龙泉川下游的绝好机会。这种时候,怎能坚守不出,毫不作为呢! 她看着营地中的横公鱼骨架,想起那一心赤诚的少年再次遭到背叛,便为他感到不值。 “我真的服了......你们不去,老娘去。”她朝南荒关的方向骂了一声,竟没有顺应山盟的烽火令,独自出了营地。 从咸水湖到红树林,鹰唳狼啸此起彼伏,大地震颤,尘土飞扬。兽潮来临,每一寸土地都在哀嚎。身为卢级荒猎,武曲并不惧怕闯入这人间炼狱。 “这密林之下,竟还有一道古城遗迹。”她从遗迹中抄近路而行。 这么多年了,她都很少进入红树林区域。酸与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这片土地,直到那个谜一样的少年出现。 不下十道强横的气息,在树林的边缘升起。它们都锁定了昏迷在正中的龙宫盏,和他手中的酸与魂核。 山盟果真如此冷漠?龙宫盏与他立下的滔天之功,就只能如此付诸东流。 这种局面,即使是身为卢级荒猎的武曲,都感到绝望。那巨兽本就难以匹敌,山盟在客场作战,本应同仇敌忾。她一人之力,又能挽回什么? 但她还是来了。她只是看不下去。 武曲的手指拂过腰间的“宇文”玉牌,一个箭步冲入王宫的废墟。 废墟中遍布的未干血迹,宣示着龙宫盏与酸与那一战的惨烈。体型较小的荒兽已然渗透了进来,所幸武曲及时赶到,将它们尽数击杀。 龙宫盏昏迷在石堆中。他的战斗本能让他保有最基本的意识,但全身的乏力与真气的丧失,让他当下没有还手的力量。 “用.....这个。”他艰难地抬起手,向武曲示意手腕上的枯海遗梦。武曲身怀荒种,能够动用真气,枯海遗梦能暂时保他们无虞,等到龙宫盏恢复过来...... 大不了,就再做一次真与荒的逆转,杀出去算了。 武曲激活枯海遗梦,墨绿色的水罩将二人保护在其中。如今外面是沸腾的兽潮,他们是瓮中的困鳖,山盟是隔岸的看客,何处是避风的港湾? “山盟的人很快就到了。”武曲想让龙宫盏好受一些。 龙宫盏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领会了武曲的好意。 这一次兽潮,不单单是因为酸与的陨落这么简单。 恐怕莽荒比山盟看得还要清楚,他龙宫盏有多少价值——今日要将他扼杀在此地的,该是莽荒中的大能。 他很感激武曲来救他,但他宁愿她没有来。这不是一位卢级荒猎能够解决的大难。 天空被染成赤红色,雷声滚滚,如同暴怒的巨兽,日夜不息地撞击着山壁。这冲天的怒意,仿佛就要摧毁古老王朝仅存的一切。 千万年的恩怨因果,龙宫盏有半分感怀,半分失落。他竟不能全力以赴,举起宝器,和它较量一番。 赤色狂凶,豹变雷霆,永远在盛怒之中的雷狰,是钟山鸣雷的力量将它吸引而来的吧。 “这种级别的荒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武曲脸色剧变。 空中那只赤色五尾豹的巨影,像极了人世中令人敬畏的法天象地。它放生咆哮之时,方圆亿万里区域之内,所有生灵都痛苦地捂住双耳。 雷狰并没有亲自到来。此地距离南荒关太近,若是雷狰本体现身,必然惊动帝国的圣者。 这道雷狰分身,率领铺天盖地的兽潮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以雷霆手段,取走这个叫龙宫盏的少年的性命。 龙宫盏若是全盛,圣者之下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然而他如今真气动用不得,又是心力枯竭,身负重伤,如何面对这头巨凶? “喂,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啊?”武曲看龙宫盏一脸淡漠,实在是难以理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会你从水道先跑,我拿着酸与魂核吸引兽潮,随后赶上来。”龙宫盏把旧地图塞到武曲手上。 一个胸口还开着血洞的人说出这种话,让武曲怎么敢去相信。 雷狰再次咆哮,枯海遗梦终于再也撑不住,化为墨绿色的雨幕,让龙宫盏二人暴露在了这只巨凶的面前。 赤色雷电轰鸣而下,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瞬间让红树林被切为两半,留下一道深谷般的沟壑。 雷狰狂暴无匹的一击,让武曲都忘了去抵抗。成为荒猎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野性恐怖——这才是真正的莽荒。 毁灭一切,天崩地裂。 意想之中的受击感却没有到来。 “傻愣着不动,你这样的是怎么混到卢级的?” 梅红色、冰蓝色两道刀光交错,黄衣的男人出现在二人身前。他抵挡住雷狰分身一击之后,出声呵斥着武曲。 “侠者大人?”虽然正被呵斥,但看着来人的枭级徽章,武曲惊喜道。 “竟然是他......”龙宫盏苦笑。他如何也没有想到,来救他的,会是山盟里好像最看不惯他的“侠者”陈天形。 陈天形发现了山盟烽火的异常。酸与死亡,山盟理应主动出击,收复红树林才是,岂有按兵不动、原地待命的道理? 人族的世尊到了,龙宫盏终于不必再硬撑,倒头昏沉了过去。 “既然是荒猎,就担起责任,带外行先走。”陈天形道。 武曲点头领命。此地有枭级镇压,而她的当务之急,是将龙宫盏与他拿下的酸与魂核平安带回咏霜门。 王宫废墟旁,赤色闪电劈出的沟壑前,陈天形与雷狰分身对峙着。雷狰分身掂量着先前短暂的碰撞,与山盟随时可能到来的增援,没有再让兽潮贸然推进。 “交出那个龙宫盏,本座即刻收手。”雷狰的声音中洪雷滚滚,宛若怒目金刚高唱经文。 陈天形不语。莽荒对龙宫盏,似乎总有种莫名的忌惮,雷狰这种层次的存在,竟指名道姓要龙宫盏的性命。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龙武钦差 那一日随后在红树林发生的事,龙宫盏便不知了。陈天形最终如何与雷狰交涉,他本人也没再提及。 现实是,因为枭级荒猎的介入,红树林的兽潮暂时退去了。目前,山盟已经获取了龙泉川下游的控制权——事隔经年,弥漫在那里的荒气终于要慢慢消散。 促成这一切的最大功臣龙宫盏,重伤之际被武曲带回了咏霜门。是荒纪院的院长陶郁为他开辟了山崖边的一座小院,作为静养之地供他恢复。 没有人来为他祝贺,为他庆功。山盟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来了?” 龙宫盏笑道。 帝江曦正坐在石亭中央,背对着龙宫盏。她将遗心剑出鞘一半,凝视着剑身中他的倒影。 她的眼中覆盖着白霜,所见皆是冷漠,只有当龙宫盏步入这风景,才为这千里冰封增添一丝悸动。 “山盟中有人谋害帝国重臣苍梧侯,我是龙武院派来调查的。”帝江曦收剑入鞘。 龙武院有监察的职能,背后站着帝国的律法。帝江曦若作为律法的钦差前来咏霜门,即使是山盟高层也得给足面子。 “你这是来假公济私了吧。”龙宫盏打趣道。 方才帝江曦俯视大江湖阁的眼神,实在是令人胆寒。她早就说过,若是山盟想加害龙宫盏,她将置公义于不顾。 山盟的事情败露,在整个永偃神京都引起了轰动。龙武院、宰执院相继发表声讨,指责山盟借刀杀人的行为,已经打破了秩序世界与莽荒关系的底线。 风景杀盟主没有表态,而雷亲王令狐震与侠者陈天形都表示,山盟愿意接受龙武院的调查,揪出其中谋害苍梧侯的团体。 “每个组织都会有一些蛀虫在里面。”龙宫盏道。 良莠不齐的才叫江湖。龙宫盏不愿多言自己的愤慨与冤屈,只想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直到浩劫来临。 至少今夜咏霜门栈道间的风雪,再也吹不来孤独。 帝江曦起身,弯下腰帮龙宫盏打理着额前的头发。她想用握剑的手指诠释的那种温柔,是她难得显露的笨拙。 “我会刺穿所有在你身后不怀好意的眼睛。”她说,“把背后交给我吧。” ...... 龙宫盏迈入大江湖阁的时候,雷亲王令狐震正大咧咧地坐在一层大厅的柜台上。 龙武院的人正押解着一些山盟成员,源源不断地向外。这些人都将以谋害重臣、勾结莽荒的罪名,押往天庭门审判。 令狐震拍了拍龙宫盏的肩。 “恢复得很快嘛。”令狐震的笑声还是那么突兀而爽朗。 “更多是心理伤害。”龙宫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被友军背叛的感觉可不好受。 “那天老夫要是一直跟着你就好了,他们夹在任务台中间做的手脚,实在是把山盟的脸都丢光了!”雷亲王瞪了一眼被押解的一位山盟成员,吓得后者直哆嗦。 令狐震可算不上慈眉善目,他这一眼,足够那人做噩梦了。 “也算是借着这次机会,山盟得以清理一次门户。” 通往二层的阶梯边,陈天形斜倚着。 他一直秉持并强调的道理,便是山盟成员之间不可内斗。要利用莽荒的利爪去残害同胞,更是不能容忍。 “龙武院这次派来的钦差,倒是雷厉风行,手段酷辣。”陈天形道,“盟主该借鉴一下龙武院的管理模式。” “要用军队的模式去约束这些人,不如叫他们去死。”令狐震两手一摊,“陈老头,你别三天两头提这事,大家耳朵里都要生茧啦!” 陈天形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龙宫盏。 这一次龙宫盏的定级任务,已经不能用“成功”来形容——或许对他的评价,只能是“超出常理”。 一个没有荒种的外行,讨伐了至尊级的酸与。莽荒对龙宫盏的忌惮,从雷狰的表现中不难读出。 这个少年,将会是帝国对抗莽荒的最终兵器。 “从今天起,你就是山盟的正式成员了。”陈天形道。 无论山盟给龙宫盏的印象如何,它都是人族历史之上,对抗莽荒的唯一联盟。这一刻带给龙宫盏的崇高感,是任何一个组织都无法比拟的。 代表秩序世界而战,以羸弱之躯筑起高墙,抗击荒火与巨兽。这是全天下秩序生命的山盟海誓。 龙宫盏接过陈天形递来的徽章。那徽章上,竟直接绘制着一只黑虎——这代表他龙宫盏刚加入山盟,还未接种荒种,便已经是一位卢级荒猎。 他踏上前往上层的阶梯。以卢级荒猎的权限,大江湖阁的绝大多数区域都对他开放。山盟给他几个时辰四下走走的时间,随后便要举行接种荒种的工作。 “哈哈,和你的刻板印象大有出入吧?”令狐震搭着陈天形的肩,让后者有些不自然。 “我以为会是个纨绔。”侠者摇了摇头,“毕竟太年轻了。” 大江湖阁的二层,一改一层的压抑狭隘,豁然开朗。一面高墙之上,悬挂着巨大的异域风格画毯,绘制着南荒的地形图,在它的下方,便是统筹荒猎行动的山盟任务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大厅的中央,横陈巨大的荒兽骨架,纪念着人族杀死的第一只巨凶——梼杌。它生前足有一座山那么巨大,每一寸铁棘利齿,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 即使已经没有半分血肉,生机尽毁,山盟还是用沉重的铁链拴住了这具骨架。龙宫盏仰望着它,只感觉前人不易,任重道远。 山盟将梼杌的骨架陈列在总部,宣告着荒猎伟业的同时,也警醒着秩序世界,去敬畏他们强悍的死敌。 行走在大江湖阁,龙宫盏真如漫步于江湖之中一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往往在世俗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在此找到了使命与知音。 露台上,被寒松与雪莲环绕的祠堂中,立着所有与莽荒作战而献身的英雄的牌坊。帝国三百年,亿万里南荒长城,都浓缩在这袅袅香火之中。 帝江曦就站在祠堂前。她吸引了许多山盟成员驻足回头,但她腰间的剑与龙武院钦差的虎符,却让他们在下一刻扭过头去,低头快步,生怕被龙武院留下盘问——谁也不想到天庭门的审判所做客。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都无法掩盖她的美丽。这是朵危险的、布满荆棘的花啊! 龙宫盏走到她身边。青铜森林一般的牌坊之下,他们一同祭奠着死者。 “我希望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这里。”帝江曦道。 “很多人追求死得壮烈,青史留名,觉得那是比活着更有意义的事情。”龙宫盏道,“我想他们的人生中,一定没有你这样的女孩。” “这算是夸奖吗?”帝江曦微笑。她展颜的刹那,犹如春风吹开第一片白霜的门扉: “可是龙宫盏,你好像也并不珍惜哦?” 龙宫盏看向帝江曦。她的眼睛,更说出了她没有直接说出口的话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五枭 她在嗔怒,她在后怕。她怕龙宫盏为了使命奉献太多,差一点便长眠在南荒的废土。 在这天地间,你我都是流离于时光的异乡人。没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卸下刀剑与铠甲,倾诉衷肠? “我会为你好好活着,我答应你。”龙宫盏在帝江曦的掌心画押立誓。 他是懂得去为自己而活的英雄。他的眼中不只有大义,更有眼前的人儿。 烛火摇曳,青铜牌坊的影子随着雪风翕动。共处的时间总过得很快,帝江曦得去处理龙武院的后续事务。 送走帝江曦后,龙宫盏也该更往上层进发,去接种荒种。 只有拥有荒种,他才有在南荒作战的本钱。修炼者的一身真气想要做到与荒气同等的效果,必须要有荒种作为过滤才行。 “你的真气结构很特殊,否则根本无法逾越真气、荒气间的鸿沟。”荒纪院院长陶郁等候龙宫盏多时了。 “或许你体内有很多奥秘值得去研究......在下以为,如果能摆脱接种荒种的必要,很多悲剧便不会发生了。”陶郁接着说。 龙宫盏心念一动。听陶郁的意思,似乎接种荒种,对于修炼者来说有着副作用。 “真气每一次经过荒种,人的灵魂就会往非人的方向转化一分。”陶郁道,“这是场危险的交易......长眠在大江湖祠堂中的很多人,其实最后都是因为荒种的影响,堕入了荒道,不得不被清理掉。” “比起那样的结局,战死在猎杀莽荒的路上,反而更加体面。” 龙宫盏深吸一口气,他无法想象,若是曾与他并肩战斗的伙伴变成了非人的、接近莽荒的野兽,他要如何下得去手。 然而这,就是许多荒猎的宿命。 “准备好了,就进去吧。”陶郁道。 他所说的准备,便是接受荒种附带的代价。这条路一旦踏上,赢得秩序世界无上尊重的同时,也引导了一条悲壮的结局。 但是龙宫盏相信,自己不是凡人。他曾模仿酸与,将全身真气向荒气转化,最终都守住了人性。 “谁敢说自己准备万全呢。”龙宫盏道。 他在南荒的际遇,教会了他敬畏未知。他向帝江曦立誓好好活着,便会在未知面前拿出十二分的谨慎。 “还有一件事。”门前,陶郁在龙宫盏身后开口。 “这一次力主龙武院前来清算的,是风盟主。” 龙宫盏推门的手暂停了一下,点了点头。陶郁想告诉他什么,他已了然。 他踏入大江湖阁的荒种堂,这是他早就该来的地方。 除了雷亲王、侠者二人外,荒种堂边的坛座上,还正襟危坐着几人。他们都佩戴着枭级徽章,象征着他们在山盟中的至高地位。 主座上,黑衣帝后风景杀斜倚着,正闭目养神,收敛着她向来冷若冰霜的气机。 龙宫盏的脚步在安静的荒种堂中,像石子落在木板上一般清晰。 “如你所见,这就是山盟当前,所有的枭级荒猎。”陶郁低声道。 唤雷石铸成的座坛,几乎容纳不下雷亲王壮硕的身躯。他的鼻息中吞吐雷电,胡须上缠绕着电弧。“雷亲王”令狐震,龙族成员,令狐化龙的长辈。 陈天形的座坛则简约得多。他的两把短刀“梅英”与“冰澌”平放在坛前,围绕着他黄色长袍,似乎有细密的飞沙流动。被尊称为“侠者”的他,是山盟最可靠的义士。 第三人一头褐发,腰间别着火红色的葫芦,赤足坐在滚烫的座坛上。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灼热,显得扭曲而朦胧。龙宫盏第一眼,便觉得他与那祝榴有几分相像——不出意料,此人正出身厌火族。 “炎世尊”祝石。他腰间的葫芦,是来源于凶兽“祸斗”的荒器。 他的眼中悦动着火焰。从祝石身上,龙宫盏可以感受到一种喷薄不羁的激情。 第四人身后延申出枝繁叶茂的幻景,树枝上立着许多深色的夜枭。他本人并非人族,头部与那夜枭无异,从肩上垂落的厚重羽翼披风下,他的身体也和那些猫头鹰一样圆鼓鼓的。 他便是在永偃神京享有盛名的数斯王。他放出的每一只夜枭,都是他的眼目——这一点,在龙宫盏看来倒和北潇的寒鸦很像。 若是只看外表,很难想象眼前这又矮又胖的鸟人站在荒猎的顶峰,在帝都拥有无限尊荣。数斯王的夜枭们仿佛知道龙宫盏在想什么,不满地“唔唔”鸣叫着。 最后,便是真龙的帝后,拥有“大荒龙雀”之称的风景杀。龙雀族,本是龙族的一个旁支,然而现如今,身为正统龙族的令狐震也要听风景杀的号令。 龙宫盏想看出风景杀的情绪,但她隐藏得很好。这么多年,她大概已经习惯了与真龙之间的微妙关系。 这山盟指的是帝国江山,而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山盟海誓。 风景杀在山盟之上倾注的心血,早已冲淡了曾经对家与爱的憧憬。所以龙宫盏知道,无论她再怎么恨自己,都不会选择败坏山盟的名誉,用阴谋去陷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斜倚着铜雀,如此沉静,如此冷漠,如此令人胆寒,如此令人不解。 “在座的,便是山盟五枭,江湖之顶。”陶郁向龙宫盏介绍完毕,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山盟五枭,江湖之顶。龙宫盏有些讶异的是,自己接种荒种,竟吸引了这些山盟大人物全部出席。 令狐震与陈天形对龙宫盏已有些了解,而祝石与数斯王,从龙宫盏踏入荒种堂的时候,便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 他们之间细微的传音痕迹,被龙宫盏看在眼里。 风景杀睁开一双狭长的眼睛,龙宫盏感觉自己被丢进了冰窟中,被一双无情的鹰眼审视。她要开口的时候,荒猎们都停下了私语。 “你和我们大多数的同袍都不一样。”她说,“你已经功成名就了,为什么还要来做荒猎?” 山盟五枭都看向龙宫盏。以龙宫盏在三川打下的名声,完全可以在永偃神京呼风唤雨,为何会选择来到山盟,在南荒这种凄苦之地漂泊? “你不用回答我,因为本座知道。”风景杀道,“龙武院那个钦差姑娘,和本座年轻时很像。希望你对她说的话,不是那个男人对我的敷衍。” 龙宫盏颔首。风盟主对他的警醒,他诚心接受。他有不辜负帝江曦的理由,也有必须战胜莽荒的理由,从不是他一意孤行,从不是他盲从大义。 “你们,就喜欢当全世界的英雄。”风景杀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这叹息中与她形象大相径庭的淡淡幽怨,让龙宫盏心中一酸,却不知说什么好。 陶郁上前,揭开荒种堂后的幕帘。 “那么就让在下,向苍梧侯您介绍大江湖阁收藏的荒器们。”陶郁道,“荒器,一般而言,是从魂核中提取的能量化形的、类似本命宝器的物件。这提取与化形的工作,便是由在下与荒纪院所完成的。” 魂核转变为荒器,荒器凝练出荒种。这便是山盟借以克服南荒环境的流程,荒纪院多年研究的成果。 荒器是大江湖阁的镇阁之宝,是山盟立足的基石。任何时候,荒种堂都会有一名枭级荒猎留守,足以看出山盟对此的重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祖龙求死 “第一件,是荒纪院最新的成果,来自于苍梧侯您取得的,保存完好的酸与魂核......”陶郁拍了拍他的陶土手掌,石台缓缓升起。 那之上,摆放着一串珠串,其上有六颗猩红色的球状宝石。这珠串上升腾的气息,仿佛酸与再临。 “六眼石‘醉意’。至尊级的荒器,足够卢级及以下的荒猎使用了。”陶郁道。 “荒器也有真名吗?”龙宫盏道。 “荒器和本命宝器一样,都有天然生成的真名,不可更改。”炎世尊祝石道,“但是荒器真名的命名方式,与本命宝器大为不同......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规律。” 真名,是贯穿至高世界力量本源的关键因素。破解真名的奥秘,是秩序世界掌控荒气力量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酸与的荒器以“醉意”为名,有什么讲究?龙宫盏也是一头雾水,毕竟接触的样本太少,难以找出规律。 “哈哈,这种等级的荒器,应该是配不上龙宫盏的。”令狐震大笑着道,“陶院长,把真家伙们拿出来吧!” 荒种越强,真气转化的荒气也就越强。高级的荒器,自然便能够孕育强大的荒种。 “雷亲王,你不就是想显耀你的家伙嘛。”祝石抛着葫芦,“我看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陶郁展示的下一件荒器,正是雷龙荒器,雷石盾“忠肝”。万钧雷霆,化作坚实盾牌,这是雷龙族接近莽荒一面的具象化。 此前龙宫盏遇到的卢级荒猎武曲,正身怀这雷石盾“忠肝”中的荒种。 “龙族毕竟与人族友善,龙族的荒器对于人族来说,算是比较温和的。”陶郁道,“还有这一件。” 雷石盾旁,直插着一把宝剑。它的剑镡是一条孤高之龙,金光熠熠,剑身泛着含蓄的紫光,如同黎明破晓之色。 “它属于真龙。”龙宫盏瞬间便能判断。 “这便是龙帝荒器,故剑‘龙胆’。”陶郁道。 顾名思义,这是令狐化龙的故剑。如今他舍弃自己作为莽荒的一面,舍弃了故剑,改用始皇帝六剑,统御人世的帝国。 龙帝荒器,冠绝古今。这是最稳定,最适合龙宫盏的荒器。山盟五枭皆看向他,期待龙宫盏的反应。 “我想见见最后那件。”龙宫盏道。 他想看看,诸如陈天形、数斯王等人,依赖着怎样的荒器,在南荒威震四方。 那荒器一定不如忠肝、龙胆稳定,但它才是山盟真正的王牌。 那是一把不起眼的、用兽角磨成的小刀。它就这么静静躺在铜台上,但铜台上密密麻麻的限制型阵纹,却在暗示着它的凶险。 “来自巨凶梼杌的,刻刀‘顿悟’。”陶郁凝重道,“它是我们获取到的,第一件来自南荒的荒器。此后所有的南荒荒器,也是由它加工刻成。” 刻刀顿悟,可谓是荒器之祖。山盟依赖它,也敬畏它。它出世的时候,山盟五枭皆是紧绷,周遭的空间都变得沉重。 “它是不归之路。”风景杀指节敲打着铜雀,声音沙哑,“每一代从‘顿悟’中获取荒种的荒猎,无一例外,全部堕落成兽。” “但他们生前的荣光,也是无与伦比。他们是山盟最强大的一批战士。” 陈天形与数斯王皆是不语。他们二人,正是山盟这一代“顿悟”荒种的代表人物。 山盟希望让心志坚定的人来承受顿悟荒种。陈天形的死板与执着,反而成了他对抗荒种副作用的利器。 至此,龙宫盏对荒器与荒种,有了大致的了解。 “陶院长,我这可能也有一件荒器,请你过目。”龙宫盏道。 “啊?”语出,山盟五枭皆是坐直。龙宫盏不像是在开玩笑。 龙宫盏取出一把湛青色的神兵利剑,正是青龙悠远。祝石、数斯王、令狐震等人都起身,想看清这剑的模样。 千万年后,龙宫盏从风暴中的宫殿,无底青渊之下取得的这把剑,一直被谜团所环绕。 直到在龙觉津,他了解到,青龙悠远,与祖龙有关。这把剑对于祖龙来说,是怎样的器具,有着怎样的意义? 现在他猜想,青龙悠远,是祖龙的荒器。 “这确是一道荒器。”陶郁感受着青龙悠远散发的气息。作为荒纪院院长,这气息他不可能认错。 半晌后,陶郁缓缓睁开陶土双眼。 “它作为荒器的真名,叫做‘祖龙求死’。”陶郁语气郑重。 提到祖龙二字,人世中一切修者都要瞻仰。若是祖龙的荒器,恐怕更凌驾于雷石盾“忠肝”与故剑“龙胆”之上。 龙宫盏并不意外。祖龙求死,便是青龙悠远。青龙是祖龙希望活出的第二世,摆脱神树的束缚,带领龙族归于自由——祖龙求死与青龙悠远,是一个意思。 祝石想要开口问这荒器的来头,被风景杀用眼神制止。 龙宫盏在龙觉津的经历,帝都龙族希望把它当成秘密来保守。在风景杀想来,这把剑定然与龙觉津的变故脱不开干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龙宫盏一直随身带着祖龙的荒器。只是他之前对此所知甚少,以至于在乌梅古城中几乎无计可施。 “哈哈,苍梧侯就是苍梧侯啊!来我们山盟,还自备荒器。”令狐震抚掌大笑,封闭性极佳的荒种堂中仿佛在打雷。 “祖龙荒种,并没有先例,它会将你导向一个未知的结局。”陈天形道,“你已经思虑再三了吗?” 如今摆在龙宫盏面前的,有四个选择——从雷石盾“忠肝”中取得雷龙荒种,从故剑“龙胆”中取得真龙荒种,从刻刀“顿悟”中取得梼杌荒种,或者走一条全新的道路——接受未知的结局。 “我想我与祖龙是有缘的。”龙宫盏道,“陶院长,就拜托你了。” 他将青龙悠远交到陶郁手中。陶郁修为不差,稳稳接住。 从荒器中提炼出荒种的操作,是荒纪院的秘辛。 随着龙宫盏做出决定,几件镇阁之宝便重新被收纳了起来。荒纪院的书士们鱼贯而入,围绕在青龙悠远边。 “这小子有点古怪。”数斯王双手抱胸。 “老枭啊,你该多去了解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圈子了。”祝石捏了捏数斯王肥肥的脸蛋,惹得后者一脸的不愉快。 “我们族里那些丫头,三天两头嘴里挂着这小子的名字,念念不忘的。”祝石道,“人家现在是帝都的大红人啊。” 讨伐酸与的功绩传到永偃神京,又不知被那些年轻男女多少添油加醋。在龙宫盏的大名之前,以往帝都的天骄都失了光彩。 “你再敢动本座的脸,我便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数斯王板着一张鸟脸。 “二位,同为山盟成员,不要内斗。”陈天形自然是当了真,伸手劝祝石不要再动手动脚,惹毛数斯王。 龙宫盏在书士的示意下,在荒种堂中央的座坛上进入修炼状态。 荒种堂众人息声。他们能够看见,在荒纪院阵法的引导下,一股有形无质的能量,从青龙悠远的剑镡龙首浮雕之中流出,流入龙宫盏的丹田。 这股力量,便是真与荒之间的滤网,祖龙荒种。 “与风盟主的荒种一样,这祖龙求死中的荒种,也是唯一的。”陶郁道,“苍梧侯殿下,这因果,要交由您独自承受了。” “尽管来吧。”龙宫盏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南荒雪 龙宫盏站在参天巨树之下,脚下是浅浅的水塘。他离这个世界的膻腥很远,远到此刻的心中万念俱空,只有眼前的树,脚下的水。 “老朋友,可以走了吗?” 九色鹿踏水而来。它似乎没有注意到龙宫盏的存在,只是对着那树发着“呦呦”的鹿鸣,然而龙宫盏却能听懂它的言语。 大树摇晃着树枝。龙宫盏注意到,在那枝头,有一颗花苞想要盛放,但仿佛总缺少最后一缕春风,不得圆满。 祖龙仍在等待。 龙宫盏心念一动,捂住青龙悠远的锋锐,轻轻一摆,挥出那最后的微风。 随着那风温柔地轻抚花苞,它终于不再羞涩。就在第一朵神树之花即将开放的刹那—— “是啊,可以走了。”大树欣慰地说。 九色鹿与大树,消失在水晕与倒映之中。龙宫盏终究没能看见那花,就如同许多他希望知晓的命运那样,潜匿在淡淡的彷徨迷雾之中。 而那神树之花,在龙宫盏的气息之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睁开眼,环视荒种堂众人。荒纪院的书士、陶郁、山盟五枭...... “成功了。”龙宫盏道。他能感受到那颗种子,来源于祖龙的荒种。这是它从前扬弃的浮华之花,是它原始而莽荒的一面。 书士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祖龙的荒种,比想象中更加温和——当然,只对龙宫盏来说如此。 龙宫盏握着青龙悠远,感觉这把剑没来由地更加沉重。那谎花般美丽浮华的荒种,祖龙没有走过的因果,从此由他代为承受。 而南荒,也当有他一席之地。 “可能这在当年的秘境中,就已注定吧。”龙宫盏自语。 “愿这兽性的沸血流淌在他的身上,却不沦丧他的灵魂;漂泊在南方的游子,愿人世中总有你的位置。” 如同对每一个新晋的荒猎那样,书士们为龙宫盏祈福。 “别让等待你的人失望,龙宫盏。”风景杀道,“如果你失去了人性,就由本座亲手将你处决,就当你从未存在过。” 她的话说得很冷漠,但龙宫盏知道,真到了那一天,他们都没有选择。作为山盟盟主,她见证过很多那样的时刻。 很多人心怀热忱,却得不到美满的结局。他们不能体面地死去,只因那莽荒的种生根发芽。 ...... 三年间,龙宫盏活跃在南荒境内。飞跃长空的幻龙,已然成为南荒关长城上的一道风景线。 龙宫盏猎杀了无数凶兽,在南荒之中威名赫赫。他独一无二的祖龙求死荒种,转化出极强的荒气,连至尊级的荒兽都能压制。 他四处驰援,来去如风。当危局之中的荒猎见到炎帝龙冲云而出,便能将悬着的心放下。这便是苍梧侯龙宫盏,枭级之下第一荒猎带给他们的安全感。 有人问,为什么龙宫盏这么年轻,却能镇住山盟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奇人? “他手里拿下的魂核,比那梼杌的牙齿还多!”山盟中人指着大江湖阁中的梼杌骨架。自从龙宫盏出现,山盟的荒猎事业,继猎杀梼杌之后,再次进入一个黄金时代。 他走过无数的地方,见证古老文明的陷落,见证莽荒的毁灭之手,和被鲜血染红的土壤。 他与祝石在营地中躲避南荒的风暴,聊起古老种族的各种秘辛,和关于厌火族之毁灭的预言。 “预言里说,厌火族会被操纵烈火的莽荒毁灭。”祝石道,“我不服天命,所以成为了一名荒猎。一百多年前,我成功讨伐了操火的凶兽‘祸斗’......哈哈,那时候你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炎世尊祝石在厌火族中被冠为英雄,地位超过厌火族的族长,正是因为他打败了祸斗,将厌火族从预言的阴影下拯救。 荒猎是逆天而行的一种职业,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个种族的命运。 龙宫盏又与令狐震、数斯王一同深入南荒腹地,调查雷狰的动向。雷亲王令狐震总是大笑不停,一路调戏着不善言辞的数斯王。 有了这些小插曲,南荒的风雪也不再孤寂难熬。或许这就是荒猎之所以组成一个联盟的原因。 至于侠者陈天形,随着龙宫盏愈发了解他,最开始的负面印象逐渐都消去了。没有这么一个认真到几乎偏执的人,山盟中那些我行我素的人才,便更难以约束。 侠者是最坚实的纽带,是每个组织都希望拥有的成熟者。他常说,纪律是莽荒所不能理解的品质,有朝一日能成为人族对抗莽荒的利器。 ...... 三年后,南荒关。 玄潭牧站在南荒关城头。这座雄城绵延亿万里,若是在城墙脚下仰望,半边天空都会被高墙遮掩。 那城墙中,隐藏着不知多少陷阱机关,每一个都足以击穿巨兽的脊梁。而关墙之后,无数战争机器随时待命,帝国十二大主战军团中,有九大常年驻扎。 这是永不陷落的防线。在防线之后,有三川的后备力量,和打通时空间的咏霜门,一同构成秩序世界最后的铁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教头,苍梧侯来了。”有士兵来报告。 玄潭牧如今是龙武院派遣在边境的大教头,负责教授前线士兵与修者武艺。龙武院有意让玄潭牧的战斗方式在军队中传播,教会士兵们活用机关技术,以弥补对抗巨兽时人力的不足。 起初有很多修士难以理解机关之道,但玄潭牧很快让他们看到了差距——他用实力在边境得到了尊敬。 “喂,那是真的苍梧侯诶!”值守的士兵用盾牌碰了碰身边的同僚。 龙宫盏一袭墨染冬雷、月中聚雪,抛着一颗魂核,看上去刚刚从南荒归来,却是纤尘不染,甚是从容,顺着城墙一路向上。 龙宫盏在军中的名气,不止在于他在南荒的活跃,更在于他与那位万人倾慕的武神,有着道不明的关系...... “你真是难得回来啊。”玄潭牧和龙宫盏碰拳。 “这一次有不小的发现。”龙宫盏将魂核收入枯海遗梦,城头上,山盟的烽火不断向各处营地散发着讯息,这份紧凑与忙碌,正是边境的常态。 在山盟的努力下,以龙泉川下游咸水湖为中心,帝国在南荒开发了许多前哨站,系统地监控着莽荒动向。 曾经的失地慢慢被收复,弥漫的荒气慢慢被净化,这三年对于山盟与南荒关而言,是振奋人心的三年。 “大家都过得好吗?”龙宫盏和玄潭牧坐在帝国旌旗之下。 “北北这些天都泡在宰执院那边,她还是很喜欢那种政治的脑力活。”玄潭牧道。现在的北北已经是北潇了,他还是喜欢叫她北北。 北潇和宰执院的杜玄奂算是同门,宰执院自然无比欢迎她。 “她很擅长这个。”龙宫盏道。毕竟,北潇是北国当作下一任女皇培养长大的孩子。 “牧青瞳不喜欢崩云台的环境,到冰种山脉那边,研究她的‘新兵种’,据说还卓有成效。”玄潭牧道。 冰种山脉环绕永偃神京的西方,钟灵神秀,有无数珍奇生灵出没,牧青瞳会喜欢那里并不奇怪。 至于她的新兵种,不难猜测,也与这些生灵有关。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凶鹰再临 “帝江曦,可就厉害了。她在龙武院的地位,怕是比你在山盟还高。”玄潭牧挠了挠头,“噢,这你应该比我知道得多。” 龙宫盏微笑。他和帝江曦虽然相距甚远,却一直在关注着对方。无论是帝都之内监察针砭,还是东边海域、南荒关的军事,帝江曦都完成得堪称完美。 她说过要让龙宫盏把背后交给她,就绝不会让他在南荒受到后方的一丝挂累。 崩云台之上,甚至为帝江曦建了一处气派的“武神府”,吸引着整个天庭门倾慕、敬畏的目光。人们谈起帝江曦,便如同谈起山盟的风景杀盟主一般,只能赞叹一声“女中豪杰”! 龙武院院长白廷空都有些无奈,他时常半开玩笑地说,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这龙武院院长的位子,他就该让给帝江曦了。 “你呢?”龙宫盏却问玄潭牧。 “我觉得很充实。”玄潭牧坐下来,眼神很认真。 “那些士兵经常问我,为什么苍梧侯那么年轻,却那么强。我说,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年轻,却没有看到他走过的路。” “是经历的所有这些事情,塑就了强者。这世界本身就是一卷至强的功法,去将它参悟通透,远胜于钻研书文秘卷。” “至于我们这些,并非天才绝顶的人,便要靠外物与工具斩开路上的荆棘。”玄潭牧抬起自己的机巧手臂,“你瞧那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机关,若是没有它们,人力岂能匹敌洪荒。” “那其中许多,都是柳龙泉大师的杰作。”龙宫盏道。 柳龙泉已经三年多没有出山了。古王兵器的熔炼,还要花费多少年月?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柳老的设计,大气磅礴,富有气象,不愧是为帝王制剑的宗师。”玄潭牧道,“而海外的南鱼尊主,精于机巧细节,突出一个‘巧’字。” “他们二人是此道的先驱,若是后世没有失传这些技术,修者与凡人的格局,或许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玄潭牧想得很远。若是他能回到原本的时空,他希望将这些理念带给后世的人们,带给他的子民。 与玄潭牧聊了片刻,龙宫盏进入南荒关内。他要见的人,在关中的酒馆中等着他。 这是一处寻常酒馆,坐落在关中的大街一侧。南荒关的守备军实行禁酒,这里的酒馆只有荒猎与帝国贵族出入。 屏风之后,等待着龙宫盏的,是鬼至尊赫连如狱。又三年,鬼至尊依然活跃在下神京祓若,只有在那片无法之地,他才能隐藏住自己赫连族后人的身份。 “听说你有东西想让我看。”赫连如狱开门见山。 龙宫盏如今是苍梧侯,但他放弃了许多明面上的权力,投身南荒。三年了,在永偃神京,他连属于自己的府邸都没有置办。 他在南荒寻找着什么? 龙宫盏拿出一片青红色的羽毛,将之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见到这片青红色羽毛,赫连如狱抿了一口酒。他缓缓坐正,这青红羽毛所代表的人物,他再熟悉不过。 那场大战,仿佛还在昨日。赫连如狱与呼衍骜在截流城的战斗,没有分出结果,便被帝玺带到了千万年前的时空。 “呼衍骜。”龙宫盏在赫连如狱对面坐下,“我追踪到他了。” 与他们一同被帝玺力量影响,来到这片时空的,还有呼衍骜。在后世,被称为“西域凶鹰”,统治西邢的暴君,其真身是莽荒的一员。 不出意外,呼衍骜在这片时空找到了组织。在南荒,龙宫盏追踪到了他的痕迹。 “需要我做什么?”赫连如狱放下酒盅。 “结束那场战斗。”龙宫盏道。 他取出青龙悠远,摆在青红色羽毛旁边。这是能杀伤莽荒的荒器,这三年经过荒纪院的研究,已然能够作为一道暂时的体外荒种,让非荒猎在南荒作战。 赫连如狱微微颔首。呼衍骜对于他来说,若再无音讯,会是一道心结——这场战斗必须由他来结果。 龙宫盏与鬼至尊在屏风之后密谈,直到深夜。居安思危,在出发前思虑周全,计划妥当,这是龙宫盏在南荒生存的秘诀。 “你第一次来赫连国,在天纲宫城见我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看着龙宫盏有条不紊的样子,赫连如狱道。 曾经,眼前的少年需要自己的庇护,才能在西域凶鹰手中逃生。如今他们要在同一水平线作战,讨伐旧日的宿敌。 数日之后,南荒关外七百万里,石林地带。 “来到这片时空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搞明白,赫连纲与乐正峥为什么最后会决裂。”龙宫盏道,“现在来看毫无迹象。” 龙宫盏与赫连如狱在石林旁的荒猎营地暂歇。荒器使修炼者疲劳,他们要避免陷入被敌人以逸待劳的境地。 龙宫盏追踪到的呼衍骜踪迹,就在这片石林中。 对于眼前的赫连如狱而言,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赫连国与中土断绝来往的根源,即将发生在这片时空的未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现实是,是乐正峥承袭了这个帝国,而不是灵帝始皇的子嗣。他背叛灵朝,建立新朝,这是事实。”赫连如狱道,“他现在还没有露出马脚,不代表他没有野心。” 作为后世西王,流淌在赫连如狱骨子里的,是对乐正峥这个名字的仇恨。 “果真如你所言,乐正峥是祖王的后裔,他不可能不想成为人族的君王。”他说,“龙宫盏,你与他走得近,更要小心提防。” “我会注意。”龙宫盏点了点头,“不过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是不要妄自揣度。” 龙宫盏仍不能断定,一位圣者究竟能拥有多少智能。倘若乐正峥真有异心,在三川境内议论此事,恐怕躲不开他的眼睛。 人性是复杂的。龙宫盏也曾被同为十夜堂成员的谢靡背叛,所以明白这一点。 “在这个时空,你见到过西王釜吗?”赫连如狱问。 “赫连纲用它盛装最顶级的美酒,珍藏在十夜塔最深处的地方。”龙宫盏道,“那确实是灵帝始皇赠给他的宝物,只不过不久前,赫连纲被封为西王的时候,它才有了‘西王釜’这个名字。” 赫连如狱有些唏嘘。不知是否是因果论作祟,他降临在这片时空中,离赫连纲所在十夜城最远的地方。如今他是祓若的尊主,却没能见过赫连纲一面。 在这个距离,南荒关的烽火已经不可见。龙宫盏与赫连如狱已经来到了真正的禁地,连天空中的日月气象都混乱无常。 “这大地,就像是拼接起来的一样。”龙宫盏道。 龙宫盏的比喻十分恰当。南荒深处的地形断层很大,毫无规律可循。 荒纪院猜测,南荒是漂浮在真实宇宙中的一片地域,由世界的残骸组成。这些世界残骸,都来自于莽荒曾践踏毁灭的世界。 每当有世界“需要”被毁灭,有文明“需要”被灭绝,南荒便会撞击那片位面,带去兽性的劫火。这也能够解释,为何在南荒如此深入的地方,他们依然能发现文明的痕迹。 莽荒是真实宇宙运行的一种机制,是一种天灾,一种神道规则。它本不可能被战胜,所到之处皆是摧枯拉朽,在它的爪牙之下,无数下层世界只留下残垣断壁。 如今,它甚至在历史中戳出一个窟窿,让人世的最强者在此时沉寂。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月觉 缺少了真龙的战力,人世能扛住莽荒吗? 若不能够,今后千万年的历史,都将荡然无存。在时间长河的上游,莽荒卷土重来,这一次将这趋前的帝国文明葬下。 这不是龙宫盏愿意看到的景象。 “你走神了。”赫连如狱提醒道。 龙宫盏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石林地带。 密密麻麻的石柱之后,黑色铠甲的士兵斥候转出,向龙宫盏汇报着石林内的情况。 士兵的黑色铠甲上,流淌着流霞般的微光。 “这就是顾影神给予你的军队吗。”赫连如狱感叹道,“真是一支足以横扫我们那个年代的、不知疼痛的雄军啊。似乎他们还能与你一同变强。” 鬼神军与龙宫盏之间的关系,近似于契约。现在的龙宫盏比当年更强,鬼神军亦然。 “只有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与饥渴的军队,才能在南荒如此活动。”龙宫盏道,“没有他们作为斥候,我们这一路上,恐怕会多出不少麻烦的遭遇战。” “顾影神赫连朽索的真身,你还没有告诉过我。”赫连如狱道。 当年奕离在天魔欲界猜出顾影神真名,取出天魔经,轰动了整个赫连国。可直到现在,顾影神的真名,依然被龙宫盏作为秘密保守着。 “他应该不希望我告诉你,西王陛下。”龙宫盏摇了摇头,“他的身份会让你大跌眼镜的。” 龙宫盏要时刻注意这片时空的因果律,尽量不破坏历史的流向。很多东西说出口,接踵而至的便是后果。 “还真是守口如瓶。”赫连如狱冷哼了一声,“万幸和我女儿同居那几天的,是你这样的人。否则本王宁愿脏了手,也要......” 龙宫盏感到脊背有些发凉,只能苦笑。 二人沿着既定的路线进入石林。他们的目标,是一处被定名为“石隐寺”的地方。 这座寺庙与周遭的巨石融为一体,只有从特定的方向看,才能看到寺庙的形貌。龙宫盏确信,呼衍骜就躲藏在石隐寺之中。 龙宫盏、赫连如狱对视一眼,飞身纵跃,跨过石隐寺的高墙。赫连如狱挥动青龙悠远,斩开浓郁的荒气迷雾。 “呼衍骜!”他立即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呼衍骜回头,对着两人咧嘴一笑。他的笑容阴森而得意,仿佛他们二人的造访,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仍保持着西邢王的人形模样,就这么站在寺庙中的空地,从容淡定。龙宫盏、赫连如狱知道,他恐怕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上钩。 就像当年,他在西邢皇宫等待着奕离送上门来一般。 “不可能,我从没有在南荒暴露行踪。”龙宫盏低声道。 “但是你一定在山盟报备过了。”赫连如狱冷冷道,“你没有想过,山盟中还有内鬼。” 赫连如狱的话,让龙宫盏感到一阵恶寒。山盟中有内鬼,不仅能向南荒传递情报,还躲开了龙武院的清算......会是谁呢? 此刻,却是无暇去想内鬼的事情。呼衍骜准备了什么迎接他们二位“故人”? “二位,这么多年不见,真是一点没变啊。”呼衍骜张开双臂。石林随着他的心意变化着地形,将入口尽数封住。 “只有他一个。”龙宫盏确信自己的超人感知不会出错。 这倒是让赫连如狱有些意外。呼衍骜莫非自信到这种地步,认为在主场作战,只凭他一个,便能将他们二人全部吃下? “让我看看,你们现在有多少能耐。”呼衍骜舔了舔嘴唇。 就在他话音落下一瞬间,鹰唳声划过天际。曾将龙宫盏逼入绝境的呼鹰古垒,再次降临。 石林层层叠叠,纳入呼衍骜的荒域。参天的石柱化作高塔,刺穿巨鹰的幻影。他在塔顶俯视着龙宫盏与赫连如狱,荒气在他身周凝集成青红色火焰风暴。 龙宫盏运转祖龙荒种。虽然他不能确定呼衍骜的打算,但既然他想先行试探,龙宫盏自不会惧怕。 诡异的平静,穿插在呼鹰古垒卷起的火风中。呼衍骜眯起双眼,想要看清龙宫盏的动作,但无论他如何看,龙宫盏都仿佛什么也没有做。 “别装神弄鬼......”呼衍骜话音未落,猛然抬头。 在呼鹰古垒的顶端,天空开裂,彩光流转,仿佛琉璃世界降临。旋转张开的彩绘万花筒,伴随着天意的颂唱声,铺展开异次元的国度。 梵呗琉璃界中,龙宫盏的本生像乘着圣天龙·白金煌龙,环绕天宇,白衣渡江。他所过之处,祖龙的神树开枝散叶,那古垒仿佛一瞬经由岁月洗礼,爬满青藤。 而琉璃世界,在石隐寺的顶端张开成完美的圆形,宛如一轮彩绘的满月。它照耀的地方,便是人世——荒气荡然无存。 “月觉天。”龙宫盏与他的本生像一同念诵。 这名为“月觉天”的彩色月光,将梵呗琉璃界投射到了现世。龙宫盏将祖龙荒种与本生像结合,造就了这一道人世梦寐以求的月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轮满月之下,天地绝尘,南荒不再是莽荒的主场。 这轮满月之下,一如当年,截流城,呼衍骜,对战赫连如狱。 赫连如狱出手,与呼衍骜战在一处。永幽重壤、呼鹰古垒,它们的余波曾给龙宫盏带来不小的麻烦,如今龙宫盏却能保持从容,观看两位至尊的战斗。 当年赫连如狱因为三界浊镜的缘故,出手救下危机之中的奕离。阴差阳错,被帝玺带来千万年前的时空。 在这里他不再是西王陛下,却仍保留着统御一方的气度。他成为了倒映城祓若的尊主,在这个时代赢得了敬畏。 始于儿女情长的迁就,终于人世莽荒的宿命。身为赫连家后人,赫连如狱不后悔踏入那截流城。能与先祖一同站在抗击莽荒的战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激情。 这份激情,是身为一个与世隔绝王朝的君主,毕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宝物。 黑紫色与青红色猛烈碰撞,大道震荡,为原本便混乱不堪的空间火上浇油。 “你变弱了。”赫连如狱冷讽道。 “哦?”呼衍骜咧嘴,“想知道原因么?” 他展开毕方双翼,赫连如狱也同时展开黑炎的鬼道羽化。越看这二人的战斗,龙宫盏越感到不对劲。 确如赫连如狱所说,呼衍骜似乎变弱了。但他那股有恃无恐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方圆千里之内,皆是一片平静。龙宫盏感觉不到任何莽荒巨兽的气息,呼衍骜根本就是孤立无援。 龙宫盏皱眉。从他们进入石林这个时间点起,南荒地带......忽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呼衍骜被赫连如狱击退百里,青红色的火雨落下,在光秃秃的石柱上燃烧着。他原本凝实的形体,忽然波动了一瞬。 这股波动,被细心观察的龙宫盏看在眼里。 “他不是真身。”龙宫盏瞬间明白了一切。 呼衍骜,他根本没有想埋伏他们二人,早就闻讯离开了石隐寺,只留了一道假身在此。 不仅是呼衍骜,这附近几乎所有的凶兽,都退到了更南方的地区,离开了山盟的侦察范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劫起 为什么? 龙宫盏不解。一向散布于南荒各个角落的荒兽们,为何忽然进行了如此统一、有纪律的行动? “看来,被这小子看出来了啊。”呼衍骜冷冽地笑着,“不过,本座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了......” “龙宫盏,若是雷狰大人知道你有现在这一手,恐怕会后悔,当初选择和陈天形交易,而不是杀了你吧。” 呼衍骜说完,假身便化作青红色火雾,消散不见了,只剩下他阴森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石隐寺。 龙宫盏拥有“月觉天”这种对莽荒利器的事情,很快就不再是秘密。这是呼衍骜诱骗出的情报——莽荒并非只有蛮力,阴谋与智慧,也是这股毁灭力量的一环。 呼衍骜知道龙宫盏感知能力惊人。若要在石隐寺埋伏龙宫盏,请来巨凶级的荒兽坐镇,可能被龙宫盏感知,不能成功。 所以他选择以假身为饵,诱出龙宫盏与赫连如狱。 赫连如狱降落在龙宫盏身边。 “那陈天形,会是山盟的内鬼吗?”赫连如狱皱眉,“他与雷狰做什么交易?” 龙宫盏沉吟片刻:“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这有可能是呼衍骜的离间之计。” “我们得赶快回到南荒关,把这里的情况传到帝都。” 二人立即启程。南荒忽然的诡异气氛,让他们一路上都不再有闲心寒暄。空旷的、没有生机的原野,透露着一股死寂。 不仅是石林地带,他们的归程一路上,都是如此。 靠近南荒关的地方,所有的营地都发现了异常。山盟的烽火不断传递着密语,请求着更远处的情况。 莽荒的这一次“大撤退”,毫无征兆。不仅仅是那些修为高强的强大凶兽,甚至稍弱的、灵智较低的荒兽们,也无一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连如狱先行返回祓若,龙宫盏则进入山盟设立在咸水湖的前哨站。 前哨站中,是一片庆祝的气氛。在许多荒猎看来,莽荒的撤退,是因为山盟在南荒作战的成功。 “苍梧侯大人,这都是多亏了你!”前哨站的驻守荒猎由衷地说。 三年来,龙宫盏威震南荒,凭借着幻龙的高机动性与祖龙荒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莽荒杀手。可以说,他的出现,改变了南荒以往的格局。 龙宫盏却没有那么乐观。 龙宫盏第一眼,就看到雷亲王令狐震也身在前哨站中。他的神色轻松,或许平时就是大心脏的缘故,他似乎也没有担忧太多。 “禁区之中的荒兽也全部消失了。”龙宫盏讲述情况,让前哨站给南荒关发烽火密语。 “野兽回归巢穴,代表了什么?”夜枭唳鸣,数斯王走近前来。 “哈哈哈,它们也懂得退让吗?”令狐震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数斯王摇了摇头。 “毕方事先得知我会前往石隐寺,却没有设下埋伏,只是留了一道假身。莽荒在筹划比起除掉我,更重要的事。”龙宫盏道,“野兽一同归巢......是狩猎即将开幕的前兆。” 龙宫盏希望山盟警觉。若是为表象所麻痹,一步错,步步错。 莽荒不可能撤退。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灭绝人世,至死不休。它们开始大规模的行动,只有一种解释...... 南荒关那边,传来了烽火讯息,是最高级别的、来自风景杀签发的山盟诏令——“所有荒猎回到关内,南荒关最高级戒备!” 回应龙宫盏的,是风景杀的绝对果决。 不仅如此,长城的方向,低沉的钟声悠悠传来。这钟声回荡在南荒关,回荡在三川,也回荡在永偃神京。 听到钟声,看到烽火,前哨站内,所有欢乐的气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钟声中,龙宫盏听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肃杀,这是胜过一切语言的灵魂讯息。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却能听懂这钟声的涵义—— “浩劫来临!” 为了迎接这一刻,帝国已经准备了太久。他们为此所做的一切准备、一切努力,细水长流,都是为了让这钟声,不会成为人世的丧钟。 宗门世界,永远不能齐心对抗如此的浩劫。这是只有帝国能办到的事,只有帝国能建起宏伟的长城,让强者保护弱者。 至今为止一切的意义,就在这一劫。 南荒关城头,玄潭牧面色凝重。放眼望去一片荒原的空阔,多么像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钟声一阵又一阵,草木在音浪之中颤颤巍巍。它敲打在每一个人,每一个士兵的心上,有人忧心,有人激动,有人徘徊踌躇,有人擦掌磨拳、跃跃欲试...... 三百年了,和平年代的帝国是一头沉睡的巨龙。浩劫来临,它将觉醒,悍然应战! 贤王门中,北潇的手指拂过赤蔷薇的花瓣。她看不见,却能听到,这天地间骤起的沸腾激昂。 钟声召唤着避世不出的隐者,召唤着闭关苦行的修士。无中叠城之中,众人释卷,望向南方。此刻他们放下所有的歧义与争执,握手言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冰种山脉,牧青瞳抚摸着星之天马的鬃毛。四面金刚“慈悲喜舍”捶打着巨石般的胸口,猿啸声、虎咆声、狮吼声此起彼伏。 瞳胧神语,串联起这些桀骜的生灵。他们是生活在真实宇宙冰种山脉的生灵,是独属于牧青瞳的特殊军队,虽不属于帝国编制,却拥有来自龙武院的命名:“八荒军”。 这支八荒军,受到了帝国军方的空前关注。这些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莽荒的兽族,常常受到人们的忽视。 东王乐正峥将半个冰种山脉都划给了牧青瞳,让她在其中大展才能。三年后的现在,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天庭门,崩云台武神府的露台上,帝江曦俯视着钟声下沸腾的永偃,推开身前的古琴。 北城六角的殿宇处,龙武院的将军们正点兵点将,声如轰雷,气势如虹。 帝国十二大主战军团,包括廖野将军率领的帝国之戟,与蒙百诚将军率领的帝国之垒,甚至拱卫皇城的近卫军团,无一例外,都将开往南荒关长城。 这些士卒们,无一不带着视死如归的决意,带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觉悟。 是帝国让他们这些凡骨,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保卫这片大陆,守护人们的生活,他们就是为此而生的,也甘愿为此而死。 很多年后,人们对帝国的存在习以为常之后,这样的激情便也不复存在。帝江曦只能慨叹,历史或许不像许多人想得那样理所当然。 真龙仍在蕣华宫闭门不出。帝江曦向皇城的方向远望,不可触及的源流宫依然在幻境中若隐若现,与她一同眺望的,还有身在皇城的令狐青。 “还是有点太突然了啊......”乐正峥站在令狐青身后,看着像机关一般忽然运转起来的帝都。 “我以为我们都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总是会感觉突然。”令狐青叹气。在她身后,令狐睚、朱雀郡主等一众年轻人,都是整装待发。 然而,他们将赴的战场,不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残酷的、血腥的死战。这战争会一直持续,没有和谈,没有休止,直到一方的灭绝。 从今日始,帝国的和平年代结束了。 从今日始,劫起。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犀渠王 大江湖阁顶层,枭级议事厅。 风景杀坐在首位,其下是炎世尊祝石、雷亲王令狐震、侠者陈天形、数斯王、荒纪院院长陶郁,以及龙宫盏。 严格来说,龙宫盏是不够资格参加枭级集会的,但他的身份与情况都很特殊,所以风景杀破格让他参与。 “荒纪塔已经开拔,通过咏霜门。它将在第一线收集情报、对部分军队进行特化培训。”陶郁道。 荒纪院高塔是一座战争机器,龙宫盏是知道的。相比起十夜塔改造的唤雷石空母,荒纪塔更多起到补给、辅助的作用。 “我散布在外的夜枭探到,第一波兽潮很快就会到来,规模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数斯王道,“多亏了龙宫盏的情报与盟主的果决,南荒关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做足了准备。” 龙宫盏说得没有错,野兽归巢,是狩猎即将开幕的先兆。这第一波狩猎,来得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快。 莽荒群聚在一起,一起有规划、有目的地行动,便不是几个零星荒猎能解决的了。所幸南荒关长城之后,帝国的力量已经集结。 “那关外那些前哨站,都要被放弃吗?”令狐震看起来有些不甘。 风景杀摇了摇头,让令狐震不要着急。她示意陶郁继续说。 “有一处前哨站,山盟与龙武院一致决定,不能放弃。”陶郁指着沙盘,“就是此地,乌梅古城。” 三年前,龙宫盏向山盟提交了红树林的完整情报,让失落的王朝重见天日。山盟依靠古城旧有的设施,在此地建造了规模最大的一处前哨站。 乌梅古城前哨站,坐落于龙泉川最下游,是绝对的战略要地。水路运输、物资补给,都依赖这一座前哨站的保护。 “这一次的兽潮,第一攻击目标,正是这座前哨站。”陈天形道,“莽荒的进攻很有章法。” “在那些荒兽背后,有极具智慧的巨凶在指挥。”龙宫盏道,“当然,也不排除人族有通敌者的可能。” 他环视在场众人,想看出一些神情的波动,却一无所获。 山盟有内鬼,这件事一只压在龙宫盏心头。那一日在乌梅古城,陈天形与雷狰最终怎样收场,是否达成了某种交易? “山盟的任务,便是守住这座前哨站。”风景杀道,“只要撑过这一波兽潮,帝国的强者就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四枭皆是颔首领命,各自散去。 龙宫盏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头,向风景杀传音,说出山盟中一定有内鬼的消息。 “你不担心我便是那内鬼?”风景杀面无表情,“我恨令狐化龙,如果他的帝国毁灭,倒也不错。” 她的声音很冰冷,却微微有些颤抖。或许是说了言不由衷的话,让她的语调不自觉地变低。 “你不会是,风盟主。”龙宫盏道,“直接判断出浩劫来临的人是你。在你下令点燃那烽火、敲响那钟声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再没有任何怀疑。” “我也很感激你的信任。那一瞬我们虽身在长城两端,却是站在一条船上,赌这帝国的未来。” 龙宫盏的诚恳,让风景杀动容。第一次,她觉得这个把文欲染带到真龙身边的人,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令她憎恨。 “我会留意。”风景杀轻叹。 ...... 乌梅古城前哨站。 与南荒关的冷寂肃杀、严阵以待相比,此地的战争已经爆发。三年前,这里的荒气随着酸与陨落,变得稀疏了许多,但能够在这里战斗的,依旧只有身怀荒种的荒猎。 莽荒战争的第一滴血,就在此地流下。 龙宫盏赶到之后,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兽潮的规模。 铺天盖地、不见尽头的荒兽,将大地都踩踏得震颤不止。它们的冲锋掀起冲天的黄沙与荒火,几乎就要将咸水湖都蒸干。 在这样的阵仗面前,雄伟的前哨站都显得渺小不堪、摇摇欲坠。 数斯王、令狐震各自立在一座塔楼顶端,夜枭在空中盘旋,不断传回着复杂的战场信息,而雷云盘踞在上空,守卫着前哨站的空域。 陈天形、祝石带领着一众荒猎,与空中的荒兽搏杀。他们早已战得昏天黑地,刀光剑影,燎原烈焰,在无数领域与荒域的碰撞间散逸。 每一秒都有巨兽轰然倒地,每一秒都有荒猎黯然殒命。 “这就是不死不休的战争么......”龙宫盏感到喉咙有些干哑。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前理解的战争,是多么地仁慈,多么地人道。 “是幻龙!苍梧侯到了!” 有荒猎发现了龙宫盏的到来。那位荒猎,是曾与龙宫盏有过交集的武曲姑娘。 武曲已经只剩下一条手臂,伤口狰狞而凄惨,但看到幻龙与龙宫盏的瞬间,还是兴奋地叫出了声。 龙宫盏抚摸幻龙·琉璃崩龙珊瑚般缤纷晶莹的长毛,横穿天际。天空中,一道琉璃色的圆月骤然悬空,彩色月光照耀之处,荒气退散,荒兽都变得稍稍萎靡。 梵呗琉璃界之月觉天,这是龙宫盏在战场上的绝对霸权。他便是扭转局势的旗帜,三年前身为荒猎如此,三年后的战争中也是如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小心!”数斯王睁开眼眸,龙宫盏猛然回头,他的脸被阴影所遮蔽。 那是一只怎样巨大的荒兽!龙宫盏乘着幻龙飞在空中,却仍旧被它覆盖在阴影之下。它忽然从黄沙迷雾之中现身,距离前哨站,仅是一段冲锋的距离。 冲天的冠角,险些刺穿龙宫盏。幻龙咆哮着,化作炎帝龙·赤瑙虹龙,展开瀑布般的红色火幕,才暂时停下了巨兽的步伐。 “犀渠王......这是一只犀渠王!”祝石喃喃道。 庞大到这种地步,已经超出了生而为人的想象。这种巨兽,已然不是几位世尊能够应对——纵然最后杀它不难,但它倒下的时候,不知已经践踏过多少土地,造成过多少破坏。 “阻止它冲击城墙!”荒猎们吼道。 犀渠王巨躯一顶,炎帝龙的火幕瞬间溃散。它携带着排山倒海的巨力,龙宫盏驾着幻龙低飞,堪堪避过犀渠王的冠角。 祝石解开腰间的葫芦,火海倾泻而下;陈天形抽出双刀,落在犀渠王的背上。他们疯狂对犀渠王展开攻势,血肉大把大把地剐开、烧焦,鲜血大把大把地飞溅、流下,但犀渠王仿佛毫无知觉。 它太大了,大到它的表皮仿佛都是连绵的群山,保护着它的要害。数斯王的夜枭围绕着它飞舞,宛如在一片山脉周遭盘旋,无计可施。 “它的角上有旧伤,集中攻击那里。” 熟悉的声音在龙宫盏耳畔响起。他抬头,只见寒鸦在犀渠王的冠角边飞行。 见到这寒鸦,龙宫盏眼前一亮。 “嗯?”令狐震挥手,覆盖在天空的雷云散开,涡轮运转的巨响由上而下,一道人影随之冲破云层。那人一半金蓝色羽化翅翼,一半钢铁机关翅翼,顺着雷霆的轨迹,在一片惊呼声中,悍然降落在犀渠王的大角上。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无数阵法显现。空间锁链从那些阵法中飞射而出,刺入犀渠王的血肉。这一幕壮观至极,寒鸦飞舞,星光点点,在空间阵法的交织下,天地变成了巨兽的牢笼。 犀渠王巨躯后仰,朝天咆哮。它终于感受到,自己受到了阻碍。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先入为主 北潇悬浮在半空,眼罩之下不能目视的双眼,却成为掌控局势的明目。她的寒鸦是灵体,能无视巨兽的压迫,比数斯王的夜枭看得真切。 玄潭牧抽出火铳“玄扃”,贯穿的枪弹射入犀渠王的大角。果然,枪弹深深嵌入了犀渠王的旧伤口,引得其痛苦地咆哮。 他半身机关运转,在难以想象的高空维持身形。南冥古槊的槊尖冷锋闪烁,随着他的飞掷,刺穿犀渠的冠角。 在那古槊之上,一股神韵的波动散开,仿佛渔人的船桨拨动大江。来自玄潭牧的“沧溟簸却”之技,以柔克刚,裂痕不断在犀渠王的大角之上蔓延。 “就是现在!” 龙宫盏驾驭着幻龙·琉璃崩龙,乘风而起。他拔出欢斩-笑卧寒江,手握人世的欢欣与逍遥,一剑向上斩出半弧。 枕流漱石,削铁如泥的一斩,正中犀渠角开裂的中心。那巨大的角被斩断,断面的上半部分坑坑洼洼,而下半部分则光滑如镜。 龙宫盏极限遁入梵呗琉璃界,避开山一般巨大的冠角坠落。那角插进南荒的大地中,溅起地下深处的熔岩。 玄潭牧与龙宫盏合力找到了突破口,炎世尊与侠者立即跟进,将攻击倾泻在犀渠王断角处。 “阵法要撑不住了。”北潇道。 吃痛的犀渠王挣扎得更加强烈,随着一根根空间锁链断裂,它即将冲破束缚。届时,前哨站将面临暴怒巨兽的疯狂践踏。 即使找到了弱点,世尊的攻击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杀死犀渠王。 难道说,他们终究还是要放弃这座前哨站吗?山盟的成员们面如死灰——他们曾为之努力的一切,在劫难到来的时候,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弦乐在寂静的长空响起。龙宫盏回头,发现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坐在了幻龙的背上,他的身后。 帝江曦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如同屈身凡间的仙神。她回归最初始的白帝·仙人烛树,真那罗王琶音横卧在她的膝前,随着她指尖的律动,拨弹出袅袅清音。 很少有人见过末法武神的这一面。她不再让人恐惧,不再拒人于千里,就像一阵忽来的春风一般,让所有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龙宫盏持剑在前,守护着白帝状态的帝江曦。她所奏出的音律,正是那一曲《琉璃七部》。 “就像那时候一样啊。”玄潭牧与幻龙并排飞行。他看着帝江曦的音律逐渐影响犀渠王,感叹道。 当初在春门秘境,他们面对黄金叠城的巨像,最终也是靠着帝江曦的琉璃七部,战胜了那与他们不成比例的、巨大的敌人。 只是现在,他们一同面对的,是一场载入神话的战争。比起当时,他们更加地强大,更加地成熟。 “看!”荒猎们狂喜地发现,犀渠王巨大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地,向琉璃的质地转变,它的移动也不断变得迟缓,变得沉重...... 犀渠王用来抵抗精神攻击的大角,被龙宫盏与玄潭牧合力斩断。它面对帝江曦的音律攻击,失去了颉颃之力。 “挡住它最后的冲锋!”祝石喝道。还没有完全结束,不能够掉以轻心! 犀渠王自知必死,后肢将大地都踏得凹陷,要临死一搏。 山一般的压迫感,让荒猎们都喘不过气来。巨兽的临死反扑,必然是它最强的一击。 云层荡开,一道粗大的雷霆光束横贯天际,狠狠轰击在犀渠王的胸前。它被这道光束轰击得后仰,在那充满暴怒的眼瞳中,前哨站的城墙离它越来越远。 众人抬头,只见云层之上,巨大的空母悬浮着,如同乌云之中的巨鲸。唤雷石空母“大夜弥天号”,在莽荒战争中开出了它的第一炮。 “中了!”空母之上,王蹚握拳,十夜堂成员皆是欢呼。在那里,龙宫盏见到了“白夜”李光雨,见到了“鵺”白腾,还有“江湖夜雨”长孙未晓、“夜幽火”孔弦、“照夜清”施蔚等一干熟人。 大夜弥天号的恐怖破坏力,让他们都大喜过望。犀渠王经由大夜弥天号的炮击,终于力竭,停下了向前冲锋的步伐。 山脉一般的巨兽,完全化为琉璃的质地。帝江曦按弦,停下致命的曲调,琉璃爆碎,化为漫天的七彩光雨。 犀渠王踏过的地方,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大地。 唤雷石空母周遭,无数雷龙萦绕盘旋。十夜堂培养的雷龙骑兵俯冲而下,冲入兽潮之中。雷龙骑兵是搭载于大夜弥天号的特殊兵种,专为对抗莽荒而被训练。 与此同时,牧青瞳也带领着她的八荒军赶到了战场。失去犀渠王的兽潮乱成一锅粥,很快就被雷龙骑兵与八荒军尽数驱逐。 危机解除,山盟成员互相拥抱,热泪盈眶。玄潭牧、北潇、帝江曦、牧青瞳与大夜弥天号的天降,拯救了即将陷落的乌梅古城前哨站。 再看那漫天的七彩光雨,回想犀渠王无匹的巨躯,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梦幻。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龙宫盏的“月觉天”。有了这道月光,非荒猎才能在南荒之中战斗,向山盟施以援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堂主已经到达南荒关。”白腾向龙宫盏说明情况。 西王殿下已经坐镇在南荒关的消息,对前哨站的诸位来说是一剂强心剂。 山盟伤亡不小,但守住了前哨站要塞。在下一次兽潮来临之前,这里便已然变成南荒关防御体系的一部分,被帝国力量统筹。 “你们不觉得,这第一波兽潮,太有针对性了吗?”数斯王道。 就像龙宫盏此前说的那样,很有可能,山盟之中有通敌者,莽荒才能对他们的打算了如指掌。 “是啊,也不知道谁刚刚在后面看戏。”祝石看向令狐震与数斯王。 “毫无作为的人,并不能洗白自己吧?”雷亲王反唇相讥,盯着祝石与陈天形,“身为世尊,作用却不如后辈大,不害臊吗?” “要我说,你的作用,还不如你那些被骑在别人胯下的族人!”祝石冷笑,指着大夜弥天号旁的雷龙军团。 “你想死吗?”令狐震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雷亲王发怒,天空中雷声滚滚。 “两位!”陈天形低喝。 众人都看向陈天形。对于他的怀疑,从他与雷狰接触之后便一直存在。直到现在,陈天形都没有说明,他与雷狰谈了什么条件。 枭级荒猎之间的气氛诡异,龙宫盏观察着众人的表现,与帝江曦交换了眼神。 她一向敏锐,在邢王窃国时期,也是她看透了邢振恒封王的用意。 如果不找到那个藏在山盟里的内鬼,从今往后帝国的战略都将受到牵绊。 龙宫盏、帝江曦、玄潭牧、北潇、牧青瞳搭乘唤雷石空母,先行返回南荒关长城。牧青瞳的八荒军驻留在她的抒情之眸中,拥有与龙宫盏的鬼神军一样的灵活性。 “你觉得是谁?”龙宫盏询问帝江曦的看法。有时候,不身在山盟的人,反而更能看清山盟中的人心。 帝江曦说出的名字,让龙宫盏有些意外。 “为什么会是他?他可是......” 说到这里,忽然,龙宫盏意识到了什么。回想起方才诸多对话,他猛然惊觉自己的先入为主、当局者迷。 “我去找风盟主商量。”龙宫盏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水落石出 荒武元年,山盟在击退莽荒第一波兽潮以后,启动了对“侠者”陈天形的调查。 对外的解释,是怀疑陈天形与雷狰交易,私通莽荒。侠者以往的名声顿时一落千丈,人们谈到陈天形,都是万分唾弃,以“人奸”相称。 陈天形在大江湖阁被禁足,也没有任何个人出面解释。南荒关依然运转着,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兽潮——莽荒仿佛不知疲倦,日以继夜没有规律地狂攻着长城。 帝国方面,东王乐正峥、西王赫连纲、青龙亲王令狐青,以及山盟盟主风景杀四大圣者坐镇关内,制衡对峙着莽荒的巨凶。 唤雷石空母、荒纪院高塔、太渊剑阁等战争机器不断发光发热,城墙上的各种机关也是大发神威。 人族百年筹备,在前几波兽潮都大有成效。与犀渠王同等规模的恐怖的巨兽,在进攻长城时也没有讨到好处。 毕竟,在南荒关区域,帝国方完全不用担心荒气的影响。 龙宫盏一众人参与过各个城墙的防卫战,体会过兽潮冲击城墙的压迫感,与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史诗感。 这样的战争,最能让人成长。很快,众人就洗脱了和平年代残存的稚嫩,在第一线沐浴鲜血杀敌。 “那位侠者陈天形真的是内鬼吗?”在关墙上暂歇的时候,北潇好奇,“以他的性格,真的会做出出卖山盟的事情吗?” “走着看吧。”龙宫盏神秘一笑,“这件事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关内,巨兽的尸体被抬进城,荒纪院的书士围绕那些尸体做着研究,柳龙泉大师从前的弟子们自发组成队伍,检修城墙上的防御机关。 那其中,龙宫盏还见到了十夜城的昆修。上一次见到他,已经快是十年之前了。 十年圣临年号,匆匆而过。此刻所有的传奇都是过眼云烟,这新的“荒武”年号,不知要持续多久。 龙宫盏带着伙伴们,一路走到东城墙的城门。今日镇守城门的主将,是龙武院院长白廷空。 “苍梧侯、武神侯,你们要出城吗?”白廷空此时和白腾站在一起,龙宫盏才发觉,白廷空是白腾的叔父。 龙宫盏与帝江曦颔首,白廷空叫开城门。玄潭牧、北潇、牧青瞳虽然不解,但还是跟上了两人,出了南荒关。 ...... 大江湖阁,密室。 陈天形静坐在座坛上,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魁梧的人影走进密室。 “盟主派我来审问你。”令狐震大咧咧地在陈天形对面坐下。 陈天形不看他,只是平视前方。 “这密室里发生的一切对话,只有我们二人知晓。你就说说吧,你是如何与莽荒建立的联系?”令狐震拍着脑袋。 “雷狰自然提供了渠道。”陈天形道,“那一日他给我下了禁制,我没有选择。” 陈天形这话出口,相当于承认了通敌的事实。 “喂,不是吧?”令狐震表情有些惊讶,“你真的背叛了山盟?” 陈天形沉默了一会,旋即颔首。 侠者陈天形从没有说过谎,向来实事求是。 “这是捕音石,山盟需要一份你的口供。”令狐震掏出一块捕音石,凑到陈天形嘴边。陈天形仰头长叹,开口说道: “我是陈天形,背叛山盟,向莽荒出卖情报的传言,都是事实。” 此话出口,借由捕音石的见证,曾经一腔正气的侠者陈天形,永远钉在人族的耻辱柱上,身败名裂。 令狐震环顾密室,忽然凑近陈天形:“我救你出去。” 陈天形眉毛一颤,盯着令狐震的眼睛。 “修炼到这个份上,被山盟那些人处决,算什么?”令狐震道,“我们是玄象境后期的世尊,不该那样憋屈地死!” “那有什么地方可去呢?”陈天形怆然道,“帝国之中,不会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去莽荒。”令狐震一字一句,看上去没有丝毫迟疑。 “陈天形,此前老夫从没想到,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同道中人。”令狐震道,“我早已心向莽荒,在南荒中设置过一道保命的传送点,即使这密室,也阻拦不了我二人!” 令狐震的话,让陈天形身躯一震。 “你也是莽荒的人?”陈天形抬头,“你为莽荒做了多少事?” “太多了。”令狐震道,“在你之前,太多了。” 他本该是山盟中最值得信赖的人,作为真龙的长辈,龙族的成员。然而,当令狐震亲口说出背叛的事实,多少人心中的壁垒轰然崩塌。 他去拉陈天形,欲要带他直入莽荒,后者却反手一握,将令狐震的手臂擒住。 “你!......”令狐震惊疑之中,看见陈天形的眼神,一如往常一样,执拗而坚毅。那种光芒,是一个背叛家人、背叛信仰的人,永远无法拥有的。 “这是捕音石。”陈天形摘下刀柄下的一块石头。 密室两侧的黑暗中,空间波动。风景杀、祝石、数斯王缓缓走出,将令狐震团团围住。 “苍梧侯说得没错,当真凶发现了替死鬼的存在,往往便会失去警惕。”风景杀道,“令狐震,今日水落石出,你束手就擒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陈匹夫,你玩老子?” 令狐震忽然理解了一切。此刻的他,真的如同一只暴怒的凶兽,几乎失去了为人的理性。 山盟为了揪出他,设下了如此一个圈套。确如龙宫盏所猜想、风景杀所说的那样,他相信了陈天形成为替死鬼,故而掉以轻心。 从一开始,这里便只有一个内鬼,就是他,令狐震! “你不惜自毁名声,也要这般算计老子......好!老子就让你尝尝苦头。” 令狐震把憎恨倾泻在陈天形身上。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道诡异的阵法。随着他指尖电弧消失,令狐震的嘴角掀起狠辣的弧度。 祝石身边,数斯王肥胖的身躯忽然巨震。他的眼瞳变得一片浑浊,七窍不断向外流淌着荒气。 祝石暴退数步。他知道,这是荒种失控,即将暴走的表现。 “你在梼杌刻刀‘顿悟’上做了手脚!”风景杀冷声道。 “哈哈哈,愚蠢的、不自量力的山盟,这便是老子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份大礼。”令狐震道,“好好享受吧。”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收回的雷电,忽然从密室中消失。根据此前他对陈天形所说,令狐震一定启动了他预先设置的传送点,逃往了南荒。 同时,数斯王袖袍一挥,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依稀几声夜枭唳鸣。他最后的样子已经不成人形,浑身长出锋利的倒刺,手脚都化为鸟爪。 兽化的宿命,因为令狐震的手脚,提前降临在了每一个梼杌荒种拥有者身上。山盟中无数成员,此刻都如同数斯王一样兽化。 可以想见,大江湖阁将陷入怎样的骚乱。 陈天形全身颤抖,他也是梼杌荒种的接种者,此时也就要像数斯王一样,向着野兽转化,失控暴走。 这是令狐震对他的报复。他知道以陈天形的性格,一定会抵抗到底。而愈是抵抗,这其中的痛苦便愈是剧烈。 陈天形忽然大口大口吐出血块,气息一落千丈——他竟选择自毁荒种。这对于一个修炼者来说,无异于自杀。 但比起自杀,陈天形更不希望自己暴走,伤害到山盟。 毕竟,山盟成员之间禁止内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雷神 南荒,距南荒关东边城墙五百万里,腥龙涧。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腥味,本应吸引无数嗜血的荒兽,然而偌大的山涧却是没有一点生气,只有无数狰狞巨大的骸骨,破开土壤曝露在空气中。 腥龙涧是一处古龙墓。龙宫盏同样通过九色秘藏中的旧地图得知此地的过往。 空间被雷电撕开,一道魁梧人影落在腥龙涧旁。 令狐震沉默地望着干涸的山涧,和漫山遍野的龙骨,呼吸间隐约雷声轰鸣。 山壁之上,曾经的辉煌仍然留有痕迹。巨型祠堂庙宇的残角,被食腐植物遮掩。这里曾经是古龙墓,如今却被帝国冠以“腥龙涧”这样的名字。 他从前常来这里致祭,将一些龙骨埋入地里。令狐震很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自己暴露,就回来这里,永远与人世断绝。 “年轻人,太聪明,可不是好事......”他冷冷道。 剑出,扬起一片南荒雪,点亮龙墓的青灯。 这灯所燃烧的竟不是灯油,而是南荒的飞雪。龙宫盏以剑点灯,从龙墓的阴影中走出。 “你是真龙的长辈,坐拥帝国的荣华富贵,本应是山盟最值得信赖的人,却铤而走险......” “为什么要背叛山盟,背叛帝国?” 在几个不同的方向,帝江曦、玄潭牧、北潇、牧青瞳也是同一时间走出,将令狐震的去路封锁。北潇早已设下空间阵法,令狐震即使再留有后手,也失去了效用。 “你都猜到老夫会来这里了,却还要老夫亲口说出来么。”令狐震见到几位年轻人,有些惊讶,表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乌梅古城里,当那炎世尊祝石,用被作为坐骑的雷龙羞辱你的时候,你的神情出卖了你。”帝江曦道。 正是因为她不熟悉令狐震,没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才能在那一瞬间,看到不一样的人心。 恐怕这也是老一辈的龙族,对令狐化龙不满的缩影。 “是啊。龙族曾经是世上最伟大的种族。活着的时候,我们驾着龙觉津,统治广袤的天空;死去的时候,我们长眠于龙墓,统治幽界的地底。”令狐震拂过残败的花枝。 可是现在,龙觉津遗世不见,龙墓也颓败至此。从什么时候开始,龙族失去了往日的尊严,曝尸在南荒的大地,连先祖的墓冢都无法企及,祠堂倾倒崩塌。 令狐震觉得,应当是从那一天,他们将年幼的真龙从龙觉津抛弃开始。 “龙族做了人世的先锋,甚至甘愿被人族骑在胯下。这耻辱最终换来了什么?” 令狐震的质问,让龙宫盏等人陷入沉思。很多片段,在龙宫盏的记忆中回想起。 “只有人,才能统治人。”战王在龙泉源发出最后的宣言。 “帝国逆天而行,才招致了这些灾难!”流言在三川四起。 “要我说,你的作用,还不如你那些被骑在别人胯下的族人!”祝石嘲讽。 真龙扛下了所有的诅咒,沉睡在木槿花丛中的琥珀宫殿。宗门世界希望他陨落,莽荒大地希望他崩殂,甚至他的子民,都在责怪他违逆天命...... 龙族脱离了莽荒,却不为人世所认同。为什么会走到这个份上呢?令狐震不理解。 其实,龙族本来,就该站在南荒关的另一头。这古龙墓之所坐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族属于莽荒,而不属于秩序世界。他们拥有山海一般庞大的躯体和与生俱来的伟力,本不应化作人形,与弱者为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大地,才是龙族的舞台。 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天,真龙被龙觉津抛下,遇到了那个荒村中的小女孩。 令狐震仰天长啸。他满心愤懑、满腔怒火,都在这声质问中爆发。天空中雷霆爆闪,大雨倾盆。 “如果既不够莽荒,也不够人世,我龙族夹在这两股洪流之中,又算什么呢?” 压抑在心中的块垒,终于在令狐震吐露出的一瞬间粉碎。他向莽荒送去了没有荒种的龙宫盏,向莽荒提供了龙宫盏将赴石隐寺的情报,向莽荒告知山盟对前哨站的安排......很多年前,当他在荒器上动手脚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莽荒的一员。 令狐震不认同如今的龙族,不认同令狐化龙带领他们走上的这一条路。 他想过推倒重来,但当他看到,那些被用作坐骑的、他的族人的眼中的温驯,令狐震真正失去了希望。 他回忆里的那个龙族,已然不复。 如今在腥龙涧,这曾经的古龙墓,他要用多少鲜血,才能致祭无数先祖在天之灵,致祭曾在大荒中昂首阔步、俯瞰世界的龙族! 令狐震的身躯膨胀,变得向山一样巨大。他完全释放自己的龙形,却在荒气与负面情绪的影响下,只完成了半身。 他的身躯是巨龙,头部却是人面,气息吞吐间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每一处鬃毛之间,都有雷音回荡,与阴云中落下的霹雳应和,交织成震耳欲聋的战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轰轰轰——”他张嘴,吐出滚滚雷声。龙宫盏等人被他的暴吼震退,各施身法才稳住身形。他们抬起头,望向那金刚怒目的暴君之躯。 此时的令狐震完全抛弃了人世的那一部分。他不再是雷亲王,不再是雷龙族长,而是莽荒的雷神。 如他自己所质问——既不够莽荒,也不够人世。这是对雷神如今面容的最好形容。 狂风暴雨朦胧了视线。闪电让黑暗骤亮的瞬间,龙宫盏等人才能看到雷神的青面獠牙。他以煞面威赫世间,永远地,如同经咒一般,用雷音念诵着龙族过往的辉煌。 “雷神......这便是压抑后的爆发吗。”龙宫盏喃喃道。 眼前这个欲要毁灭一切的怪物,已然化为莽荒的尖兵。以令狐震的性格,其实他不适合当一个卧底,他这么多年压抑自己,隐藏内心,此刻再也没有顾忌,化为灭世的雷神。 龙宫盏带着伙伴们先行来到这腥龙涧,就是为了送令狐震最后一程。 琉璃之月撕开天穹,梵呗琉璃界投射到现世。白衣龙宫盏漫步在云端,雷电穿过他的身躯却不能伤及实质。 月觉开启,只要他们一刻被这月光照耀,他们便一刻都是荒猎。 龙宫盏站在山谷边的巨石上,腰悬逢魔近景,衣袂猎猎。倾盆雷雨之中这一道清辉,与那瞬息而没的闪电相比,就相当于永恒。 “很久没有这样联手了啊。”玄潭牧持槊而立,“真怀念。” 雷神张开大手,远处,横贯万里的雷弧划过天际,荒器被它吸纳进手掌。此时龙宫盏才发现,这一道真名为“忠肝”的荒器,根本就不是一面盾牌。 这是一面大鼓,镶嵌着雷兽与雷龙纠缠厮杀的图景,象征着雷神此时夹杂于人世和莽荒之间的混乱。 “既然尔等鼠辈执意寻死,那便先以尔等之血,祭我龙族。”雷神的言语中风雷大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忠肝 “那我便要以你之魂核,祭山盟,和所有因你而死的,荒猎英灵!”龙宫盏道。 山盟如今陷入混乱,多少人不得不手刃曾经的战友。这一切,都是因为雷亲王的背叛,无论他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不可饶恕。 帝江曦先行出手。她处于黑帝·霜钟冥陵的形态,手持遗心剑-曼陀罗华,黑衣白刃,连落下的雷电都尽数劈开。 只看她的背影,没有人会有所怀疑——她就是真正的武神! “谓如是解唯蕴无我......”雷神口中吟诵着奇怪的、模糊的经文,如同滚滚雷声。它忘我一般,疯狂拍打着手中的大鼓。 雷震鼓“忠肝”之中,溢出雷霆的海洋。雷神之手拍打其上,激起雷海万丈浪花,多少小世界在其中浮沉,陷入永世的雷劫。 现在看来,这荒器的名字对于令狐震而言,实在是讽刺。 寒鸦唳鸣着,在雷雨之中盘旋。那雷电竟被莫名的力量吸引,拖拽进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虚空中有一张大口,将雷电都吞噬。 北潇的吞天沃日,在虚空中爆发吸引一切的力量,雨幕在彼处汇聚成水柱,即使是无形的雷电都不能逃脱。 她为帝江曦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雷神拍鼓的手依然不停,另外两只龙爪撷取着雷暴,向她镇压而去。 “是超越二劫瑜只行......”诵经声亦是不停。龙爪所过之处,拖曳出一片浓重的雷云轨迹。 世尊,已有圣者凭空造物之力的雏形。 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将雷云都震散。那身影生有四面,分别是慈、悲、喜、舍四种神情,狰狞的猿猴面目之下,却是武僧一般的气质。 四面金刚“慈悲喜舍”,牧青瞳生灵伙伴之中的王牌。它一脚踏碎蓄积在雷神龙爪之上的雷暴,将锐利的爪尖踩入深涧之中。 与此同时,在地底,无数蛇、鳝、钻地类生灵冒出,各施本领,将雷神的龙爪牢牢缚住。那其中最巨大的,便是螣蛇“吞象”,它已有数十个合抱之木那么粗大,却在通天彻地的雷神面前,宛若一根绳索。 帝江曦抬手,已然将解放语吟诵完全。刹那·瞬灭天国,冰雷磔灭,荒古长夜,这一斩破灭时空,将雷神的半身尽数卷入幽白色的风暴之中。 与此同时,原始羽化展开,蝶影翩跹。当初她与龙宫盏联手对付九色鹿尸骸时,便用过这般手段。 “若于取蕴所及我身......”雷神一边痛苦地咆哮,一边滚滚雷音之中,还在念诵经文。层云之中雷霆之柱轰然落下,雷神沐浴在雷电光华之中,竟仿佛身在另一个时空。 瞬灭天国虽然具有多时空打击的能力,但威力减弱九成,雷神并没有被它重伤。 “它营造的雷霆世界,有点像我那梵呗琉璃界与秽土时间劫。”龙宫盏道,“只要它沐浴在雷电之中,它便行走在另一度时空。” 如此一来,帝江曦想利用刹那蝶影※浪漫主义,都无从下手了。 他们围攻雷神多时,对于它的各种奥秘,有所参悟。 “雷雨中陷入黑暗的时段,他全身都处于现世,你们在此时进攻。”龙宫盏道。 “闪电将其照亮的时候,我遁入秽土时间劫,从异空间攻击。” 雷神以雷电为媒介的异空间,说到底还是八荒之道的力量。龙宫盏的秽土时间劫兼具八荒畜生道、鬼道与地狱道,可谓是雷霆世界的上位空间。 “合理。”玄潭牧颔首。 “我来为你们提供明目。”北潇道。她挥手,除却龙宫盏之外,所有人的眼角都浮现一座微型阵法。透过那阵法,北潇可以将寒鸦的视野分享给众人。 而龙宫盏则开启日月瞳,一手持空悬剑浮舟,一手持梦路刀逢魔近景,进入诸行无常的双持状态。 “未度无余众生界故......” 雷光照亮雷神煞面,龙宫盏遁入末法时代的时间劫,从无尽的未来向此时此地奔袭。 魄渊-黄昏幻灭。 月影在时间劫中,显现出苍白之色,而那本该七彩缤纷的黄昏,也只剩下深重的血色。这一斩灭尽无数个大荒次元,斩裂雷神的甲壳覆面。 闪电消逝,暴雨淅淅沥沥。黑暗之中,其余四人皆有所动作。 帝江曦刚刚释放终之式,有所消耗,便在北潇、牧青瞳二人侧翼守护。玄潭牧展开羽化与机关翅翼,切开狂风暴雨,向前突进。 通过寒鸦的眼睛,他将雷神龙爪之中的雷暴看得真切。借助鲲鹏展翼极致的速度,玄潭牧绕开了雷神用作阻挡的雷霆。 他仰头,却看到荒气组成的乌云,在雷神的意志影响下,在他的头顶层层淤积,将梵呗琉璃界-月觉天的月光阻挡。 若没有这月光,南荒如此深处,玄潭牧当是毫无战斗之力的凡人。雷神展现出了世尊的灵智,看破了他们之所依赖。 “愿说三世无凝智戒......” 雷神用被切裂一半的煞面,俯视着蝼蚁一般的玄潭牧,仿佛一尊巨像冷漠地审视着飞蚊的罪恶,然后宣判它的死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玄潭牧却暗笑一声。黑暗之中,南冥古槊刺入雷神的龙躯,是无前的一枪,雪练缠绕的越陌度阡。 鸟喙状的半面面具覆盖着玄潭牧的脸,荒乱的气息在他体表升腾。荒形迦楼罗,他遁入荒形态,便如同将阴阳调和的真气转化为荒气,即使没有那月光,他同样能够战斗! 是的,除了龙宫盏以外,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做到真与荒的转化。那便是他,玄潭牧。 “别小看不是荒猎的人啊,大块头。”玄潭牧的声音因为荒形态变得低沉沙哑。 这一招在雷神的龙躯之上撕开一道伤口。玄潭牧火铳连发,每一粒枪弹,都拖曳着属于北潇的星影痕迹,这是北潇为玄潭牧,在这些枪弹上刻下的阵法。 空中,血啼鸟“望朱”与铁灰百舌交错飞过,撕开遮蔽月觉之光的雷云。牧青瞳解决了月觉遇到的阻碍,仍然将雷神定在原地。 玄扃的穿透,加上不朽之星影,在荒形迦楼罗的极速下如雨点般洒入雷神的躯体。它流出的液态雷电在空气中炸开,玄潭牧的身影化为灵迹,被北潇救回。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配合还是默契无间。 下一道闪电即将照亮雷神。雷神的头部完全向后转过,注视着龙宫盏的动作。 它知道,龙宫盏能够遁入攻击得到它的时空,这是龙宫盏一行在雷光之中伤害它的唯一方式。 雷电之柱贯穿天地,雷神猛击雷震鼓“忠肝”,如同号召雷电军团的大将军。它不再释放细密的雷霆与吞天沃日抵消,而是集中一点,对着龙宫盏降下真正的雷罚。 龙宫盏岂会惧它?原始羽化-恒展开,他沐浴在雷电之柱中,那毁灭力量无比接近他的躯体,却相隔着永恒。 再变,原始羽化-恒※太一主义,他奉还雷神的雷电,化为净琉璃的雷鸣。龙宫盏身负纯净的雷音世界,仿佛一尊真正的、圣洁的雷神。 他没有立即释放这股力量,而是将它储存在身周。龙宫盏的气息随之提升,暂时能与眼前世尊级的雷神分庭抗礼。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注定的瞬间 “如上略说大悲藏......” 闪光,先于雷鸣,照亮了雷神通天彻地的身躯。暴风雨中,它并非毫发无伤,却屹立不倒,那龙鬃仿佛狂徒披散的长发,唱诵的经文中,尽是龙族辉煌的图景。 龙宫盏向雷神冲去。他在空中踩出月中聚雪、墨染冬雷的步伐,踩出戛玉敲冰的神韵。 雷神沐浴在雷光中,早已做好迎接龙宫盏攻击的准备。它是世尊,而龙宫盏不过是一位觉者,倘若它收敛起所有轻视,正面迎敌...... 料想之外地,龙宫盏与雷神的雷罡错身而过。他的身躯就这么穿过雷神的躯体,却没有与它发生碰撞。 雷神瞬间便明白了原因——龙宫盏他根本没有遁入秽土时间劫,他仍在现世! 眼前这个只穿着墨染冬雷的黑衣龙宫盏,根本不是他的真命像,而是他的本体。为了迷惑雷神,龙宫盏脱下了那一半白衣。 龙宫盏就这么穿过了它。雷神回头,看清了龙宫盏真正的目标。 帝江曦手举遗心剑曼陀罗华,而龙宫盏持禅心剑优钵罗华。他们双剑相格,这一瞬间,他带着她,一同遁入秽土时间劫。 双剑交击的声音,无限拉长,仿佛末法时代绵延的挽歌。他们同处于无我之境,所以不会迷失在这岁月的迷宫中。 雷神想要逃遁回现世,却已然来不及了。 “融合法界......” 随着这四字呼出,龙宫盏与帝江曦眼神交汇,仿佛回到了那场神鹿原之夜的战斗。 宇宙之蝶与万象之花,终极之吻。 这一吻下,刹那即是永恒。 雷神的形态,被定格在了原地,这一刹那,在龙宫盏的计算中,就是将他们推往胜利的刹那—— 雷光从雷神身上消去,而黑暗还未降临。 “我在昔日坐道场,以此三昧降四魔,以我勤勇之大声,消除众生之怖畏......” 雷神的唱诵声,被无限拉长。在那其中,众人终于听清了他真正的言语: “如果既不够莽荒,也不够人世,我龙族夹在这两股洪流之中,又算什么呢?” 这是它永远的不解,永远的矛盾。正如它此刻,最脆弱的瞬间,既不够光明,也不够黑暗,无法触及人世的辉耀,也无法融入莽荒的朦胧。 这是,它注定为之而死的瞬间。 “一起上吧。”龙宫盏长叹。在这永恒的光华之中,他将净琉璃的雷鸣融入剑锋。这一招,他以雷神之力,驱策禅境的喷流。 “众生所有心华,悉皆敷荣。”道音照常在这永恒的时空响起。来自禅心剑优钵罗华的终之式,永恒·湖光之山。 帝江曦唤回第一只飞出的蝴蝶,浪漫主义的旧路铺展。“天雨曼陀罗华,轮圆具足。”第二度响起,来自遗心剑曼陀罗华的终之式,刹那·瞬灭天国。 北潇的星云挂梦化作一道长桥,宛若一条群星逐影的大道。她将吞天沃日吸收的能量转化成喷涌的激流,这是她最具进攻性的一击,不朽星影之星桥铁锁。 玄潭牧维持着荒形迦楼罗,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过邈远的空间,与四面猿“慈悲喜舍”一道,一左一右,向雷神奉上最强一击。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联手,击败春门之下的月窟虫。现如今,他们都成了灵朝纪元的新星,而他们的对手,变成了世尊级别的雷神。 时光的狭间之中,二十年相隔。他们依然年轻,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成长。 雷神拍打雷震鼓“忠肝”的手,停下了。它的忠肝层层开裂,最终,将与他沦为莽荒的身躯一道,化作这片大地的养分。 “然而我觉本不生,出过语言思惟道,一切妄想诸分别,实知自心即解脱......” 它最终的经文,讲述着一场洒然的解脱,但那经咒之中,它真正想说的话,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众位先祖,是令狐化龙......背叛了龙族。” 雷亲王令狐震,莽荒的雷神,它最终没有走出龙族的辉煌,走出它的心魔。 “死在这古龙墓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帝江曦收剑入鞘。雷神的躯体轰然倒下,宛如一场雷雨中最后的一声雷鸣,众人的衣袍之角被掀起,迎风而立。 融合法界结束。其实它也只存在一瞬,不过这一瞬有多长,取决于永恒与刹那之间,隔着多少的时光。 龙宫盏伸手,将一颗蓝紫色渲染、刻有雷神煞面的鬼工球吸入掌心。那是雷神的魂核。 这魂核并不纯净,代表着雷神的怨念并未消除。杀死一个世尊级以上的莽荒并不容易,龙宫盏一行非常幸运,雷神的状态并不稳定,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时刻。 “灵帝始皇真惨啊,连他的族人都在恨他。”牧青瞳啧啧道。 古龙墓腥风萧索,多少憎恨埋没于此。虽说一切辉煌都有迟暮,但龙族的迟暮,来得过于突然而彻底。 “有一句话令狐震说得对。”帝江曦道,“龙族做了人世的先锋,人世却亏待了龙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等人站在腥龙涧边,最后向死去的龙族致以注目。他们是最后的凭吊者。 龙宫盏抚摸着幻龙·琉璃崩龙的毛发。它不懂同族的悲伤,只是昙花一现的一道曙光,无神而美丽。 “走吧,下一波兽潮就要来了。”玄潭牧道。 ...... 大江湖阁,密室。 龙宫盏托举着雷神魂核,缓缓走进。 陈天形靠在墙边,嘴角带着血痕。他自毁荒种,此时已是面如枯槁,气息萎靡。一代世尊,即将陨落。 风景杀与祝石,山盟仅存的两位枭级荒猎,正为处理荒种爆发而焦头烂额。陈天形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再占用山盟的资源,选择在此孤独地死去。 “你做到了。”陈天形感应到了龙宫盏的到来,睁开疲惫的双眼。见到雷神魂核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 令狐震知道太多山盟的底细,若是让他逃到莽荒,帝国将损失惨重。 数斯王已经失去了意识,变成无神的野兽,纵然消失遁走,威胁暂时还无从体现。 陈天形缓缓摘下胸口的枭级纹章,龙宫盏蹲下,听他说话。 “这该属于你了。”陈天形将徽章放在龙宫盏的手心。荒猎讨伐一位世尊级的荒兽,便足以晋升为枭级荒猎。 “你......”龙宫盏迟疑了。 “你想问那天,我与雷狰最后如何收场吧。”陈天形仰头,靠在墙边。他伸出颤抖的手,缓缓解开自己的上衣。 在他的胸口,有一处狰狞的、焦黑的伤口,还缠绕着金黄色的电弧。这伤口已伤及本源,无法愈合。 龙宫盏顿时明白,陈天形早已受到如此重伤,命不久矣。也正因为如此,他自告奋勇,以自己为饵,钓出山盟的内鬼令狐震。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枭之托付 “那一日,我与雷狰的分身战了一场。”陈天形虚弱地说道,“我败了,但拖到了那卢级的姑娘,将你带回了咏霜门。” 世尊级的侠者陈天形,被雷狰的分身击败,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为什么?”龙宫盏攥紧枭级徽章。那时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连山盟成员都算不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天形扭过头,“在南荒,荒猎保护非荒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吧。” “而且,从你带着酸与魂核归来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荒猎,你会带领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我老了,我的生命已然停滞。山盟的未来,不能只有我们这些老人。” 哪怕身败名裂,陈天形也要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帮助山盟找出内鬼。他不看重自己在后世的名声,只希望他眼下的山盟越来越好。 “向你保证,侠者,我会守住人世的江山。”龙宫盏道。这是每一个山盟成员,都会立下的誓言,但此刻在这位令人尊敬的侠者面前,龙宫盏说得尤为真挚。 侠者闭眼暂歇。他似乎在笑,在他生命的几乎最后一刻。 “我没有子嗣......这两个老朋友,就交给你了。”陈天形将梅英与冰澌双刀托付给龙宫盏,“希望它们......能看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龙宫盏将双刀郑重收好,收到枯海遗梦中,九色秘藏的中央,与古代英雄的遗物放在一处。 “只是可惜最终......没有死在南荒的战场上。” 陈天形瞑目,伸出的手臂从墙边划落。龙宫盏注视着他的尸体好一会,才缓缓站起。 大江湖阁的灯火半熄,鲜血溅在雪山的峭壁上,沿着栈道流下。龙宫盏从厮杀的人群之中穿过,苦嚎声与怒吼声在雪风之中模糊。 他站在青铜祠堂之前,将陈天形的尸体横卧在祭台之上。那些失去理智、化作野兽的荒猎见到他,却不敢接近。 火风扫过,为遍地的尸体火葬,祝石的手指微微颤抖。就在今日,他杀死了太多曾经的同袍,即使他的心早已随着多年荒猎生活如同铁铸,却向他传递着深重的痛苦。 “愿这兽性的沸血流淌在他的身上,却不沦丧他的灵魂;漂泊在南方的游子,人世中总有你的位置。” 到头来,只是他们所不能企及的,一厢情愿罢了。 梼杌的骨架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莽荒已死之躯,却流传下生者的诅咒,从此江湖之上,又少了许多故人。 龙宫盏在大江湖阁,见到了武曲,和她那姓宇文的道侣。她只剩一条手臂,从南荒关前线隐退了下来,在山盟做着文职工作。 “令狐震居然没有在他的雷龙荒种上做手脚。”祝石处理完最后一批尸体,走到龙宫盏身边。 像武曲这样,身怀雷龙荒种的荒猎,反而没有失控发狂。 “这是他最后的人性了吧。”龙宫盏道,“既不够人世,也不够莽荒。他下不了那个决心,去做得和真正的莽荒一样无情。” 接种梼杌荒种的人,都是亡命之徒,都知道自己会有荒化成兽的那一天。令狐震只是把那一天提前到了今天。 风景杀坐在远处的山崖上,望着北面的源流宫,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天形的火葬,就这么草草地、由祝石负责执行。战争年代,想要死得隆重,都很难做到。 ...... 前线,兽潮正冲击着城关。靠近龙泉川的西部防线,有西王赫连纲坐镇,唤雷石空母搭载的雷龙军团联合羽人族,负责把守空域。 除却作为主战军团的十夜军团、太渊军团和罗刹卫外,荧眼族、钉灵族等族群的援兵也在西边城墙助力。 这些帝国军力与山盟一道,防守着龙泉川下游的前哨站。前哨站仿佛一把尖刀刺入南荒,为各大战线提供预警情报。 靠近龙眠川的中部防线,是莽荒进攻最为频繁的部分,有东王乐正峥坐镇。荒纪塔、太渊剑阁等一干战争机器伫立于此,帝国的尖端战力也在中部待命,以便左右支援。 帝国之戟、帝国之垒、澹荡军团、后龙灵卫、白鹿骑五大主战军团驻守中部。被誉为“护国双壁”的廖野、蒙百诚将军主持军事。 此外,还有氐人族、周饶族等异族支援中部。这些原本与世隔绝的种族,都加入到抵抗莽荒的战线中来,与人族同舟共济。 靠近龙门川的东部防线,有青龙亲王令狐青坐镇。剩余的冰种军团、镇海军团、神京近卫与龙骑兵四大主战军团,在龙武院的统率下,组成东部战线。 异族同盟方面,则有厌火族、枭阳族等。这些战斗力高强的种族,让东边城墙变得固若金汤。他们不仅守护着身后的龙门川,也守护着通往永偃神京的咏霜门。 龙宫盏从咏霜门踏出,便能看到战火连天,钉灵族与帝国的飞艇在云层之上扬起风帆,巨兽的躯体倒下、焚烧,黑云蔽日。 他握着幻龙魂核,目光穿过十万里兽血沸腾的潮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们有太多愤怒要宣泄,老朋友。”龙宫盏对着幻龙魂核说话。 此时此刻,无论是祭礼的铃铛,还是薄暮的月光,都无法让他安详平静。或许只有莽荒的浊血,才能洗刷这一路的压抑。 他随着琉璃崩龙的身躯腾空而起,冲入兽潮的烟尘。 “快看,是苍梧侯!” 城墙上,丰澄、东晨、孔祟、方冥、杜黄云等年轻人发现了幻龙的身影。 三年荒猎生活,并没有消退龙宫盏在帝都的热度。他仍然是全帝都公子哥的偶像,是他们想要企及,却只能仰望的存在。 “在兽潮群之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这般风采,还有谁能够做到?”东晨道。 这位东氏大小姐,是全帝都皆知的龙宫盏拥趸。她每每谈到龙宫盏,那便是滔滔不绝,三句不离他的光辉事迹。 “嘁,真不知道她在那得意什么,龙宫盏和她哪怕说过一句话么?”朱雀郡主撇嘴。在她身旁,令狐青也是忍俊不禁。 龙武院院长白廷空见到龙宫盏突入兽潮,知道这是缓和城墙压力的好机会,连忙组织修为较高的修士们出战。 永偃五杰、令狐睚、朱雀郡主等人自然在列。帝国家族、三院的强者们齐齐出动,跟随着幻龙的轨迹。 “只要保持被那月光照耀,深入南荒十万里都不成问题!”白廷空嘱咐各位年轻人,年轻人们皆点头称是。 有龙宫盏与他的月觉天在,他们这些非荒猎,才有出城进入南荒境地作战的可能。这便是龙宫盏支援一方城墙最大的价值。 只有当他们的防御不再局限于城墙之后,修炼者的个人能力才能最大地体现。 龙宫盏在东城墙不眠不休地杀了十个日夜,跟随他出战的修士都换了几批,他才停了下来。 逢魔近景的刀尖滴着血,乌玉龙在黑云之间翻腾。龙宫盏挥出一片修罗火焰,满地的兽尸熊熊燃烧。 源泉滚滚,天都结构,源源不断的真气在他的体内流淌,龙宫盏却丝毫感觉不到意气风发。他只感到优钵罗华郁郁心的冰凉,日复一日地,徒然地,冷却着他的愤怒。 “我正变得不再是我。”他喃喃自语。 龙宫盏回头看向他的琉璃之月,和行走在月边的本生像。 所有人都在依赖这道月光,而他却在这月光下日渐疯狂。这是荒种对他的影响,是无双的祖龙荒种带给他的诅咒。 这样的期许,这样的责任,你能背负着它,坚持到何时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何罗 “你怎么了?” 龙宫盏正靠着城墙,在月光的阴影之下发呆,就这么看着关内龙门川的灯火阑珊,独自沉默着。 直到他听见了帝江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我好着呢。”龙宫盏笑,挪了半个身位,给帝江曦腾出位置。 “连我,你都要隐瞒吗。”帝江曦轻叹。她并不坐下,只是按了按龙宫盏的头,仿佛这样能让他清醒过来,明白自己正走在怎样的路上。 小时候,她长得比龙宫盏高的时候,经常这样“欺负”他。可是现在,她抚琴的、握剑的、一向平稳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月光是有代价的,是吗?”帝江曦道,“你在为我们所有人承担荒种。” 只要跟在龙宫盏身后,所有修炼者都是荒猎。这天下哪有这么好做的买卖。 在所有人浑然不觉的地方,是龙宫盏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若不是他拥有超我的心境,恐怕早已荒化,化为疯狂的野兽。龙宫盏能坚持到现在,不知要忍下多少痛苦折磨。 龙宫盏抬头,望向那乌云间偶然露出的月。 “每个夜晚,当真正的月光出现的时候,我都在梦魇,好像它也在将我拖拽向深渊。”龙宫盏道,“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荒原上,没有风,没有雨,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我走出那一步,就坠入万劫不复。” “但是这世上,有权利不踏出那一步的,只有我。我必须去忍受,必须去承受......帝江曦,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这该守的城守不住了,这该屹立的高墙倒塌了,这该存续的历史不复了......我会觉得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完。” 陈天形为他受到雷狰重创的真相,深深刺激了龙宫盏。这天地间,有人把他看得如此重要,寄予如此的厚望——倘若他最终辜负了他们,又该如何救赎自己的惭形。 帝江曦揉了揉他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也是这世界的命运,根本没有必要去自责。”帝江曦在龙宫盏身边坐下。 她的长发被风刮到龙宫盏的肩上,让他微微发痒。夜月的清辉在她的手臂上,仿佛一层永远触不及深水的白霜。 “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龙宫盏。”她说。 龙宫盏有所触动。他看到晚风吹起他们的衣裳,上一次他与她坐得如此暧昧亲昵,还是在钉灵族的飞艇上,鸟瞰十夜灯火的那一晚。 “你这话说得,好像是什么宿敌要与我同归于尽一样。”龙宫盏放松下来。有帝江曦在身旁,似乎月光带给他的梦魇也退散不见了。 帝江曦扑哧一笑。很少有人有幸见过她如此不拘的笑颜。 偏偏是龙宫盏这样寡淡的人,忽然迸发的幽默,最能挠到她的笑穴。 今天他们不谈命运,不谈人世与莽荒,不谈战争与死亡。 ...... 两年后,大陆东南部,南荒关海域部分。 为了抵御海中可能来袭的莽荒,帝国在海域中也建造了城墙。城壁深深插入海底的土壤,海浪日夜拍打着城墙,锈蚀的机关上爬满苔藓。 直到荒武三年,南荒关击退了无数波兽潮,莽荒都没有从海域进攻。不少人怀疑,这座耗时耗力的海中城关根本就是无用功,负责把守海域城墙的人手也是寥寥无几。 今日负责值守此地的,是来自十夜堂的“白夜”李光雨,和一位来自龙武院的少将军。 那少将军是镇海军团军团长的儿子,今日他值守海域城墙,索性当作一次休假。他在城墙上打着哈欠,听着海浪的声音,倒也惬意十足。 “少将军,你太松懈了。”李光雨皱眉。 “海域上没有荒气,莽荒是不会从这里进攻的啦。”少将军摆了摆手,让李光雨不要担忧。 海域城墙之上,许多机关陷阱、战争机器都被撤走,支援内陆;不仅如此,这里连一支主战军团都没有部署。 他们会不会太想当然了? “莽荒可聪明了,你看,内陆那边,只要苍梧侯身在哪个方位,哪个方位的兽潮便减缓。这是畏惧苍梧侯的月觉天!它们不会在没有荒气的地方与我们战斗的。”少将军道。 少将军天不怕地不怕,但谈起苍梧侯龙宫盏,还是带着尊敬的语气。 他话没说完,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猝不及防,少将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什么情况?”李光雨迅速站稳身形,探出城墙。深沉的海面依然平静,仿佛刚刚的震动只是他们的错觉。 “搞什么!”少将军气恼。在他看来,恐怕是城墙年久失修,海面以下的部分被泡烂坍塌了。 他把半个身子完全探了出去,李光雨想要拉住他,但为时已晚。 一根透明的巨大触手从海面下忽然破水而出,缠绕住少将军的头部。他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拽下了城墙,没入大海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先前他们没有观察到海面下的异状,便是因为,这来袭的敌人,它的躯体是透明的! 少将军被这未知的莽荒巨兽拖入水中,必死无疑。李光雨估摸着,那根触手足有一条雷龙那般粗大,它的主人无疑是一只水下的庞然巨物。 那剧烈震动,应当是它撞击城墙所致。 “实在是掉以轻心了!竟让这巨兽接触到了城墙。”李光雨暗叫不好。海域城墙防御疏忽,在此时遭到未知巨兽的攻击,恐怕是凶多吉少。 触手再次探出,掀起千米高的巨浪。那水被未知巨兽的触角污染,带有剧毒,李光雨张开空间屏障,为城墙上寥寥无几的守军挡住了致命的毒浪。 千钧一发,就在触手即将抽击在城头的前一瞬,涡轮破开云层,玄潭牧神兵天降,一招“螭龙飞驾”,将那触手钉死在城墙上,阴阳之力爆发,将其斩断。 “玄潭牧!”李光雨见到来人,稍稍心安。这两年玄潭牧在南荒关防线声名鹊起,作为一位能独立在荒气中作战的非荒猎,他为防线立下了不少功劳。 超高的机动性,使得玄潭牧总是第一个到场支援的人。他为各大防线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不好,这是一只‘何罗’。”玄潭牧盯着海面之下,“这传说中的凶兽,偏偏挑人族最疏忽的时候......” 何罗,在大海中行动的超级凶兽,没有任何目击记录,只能够确定,它拥有许多透明的触手,在深海活动。荒纪院的卷宗中,对于何罗的存在也只是存疑。 一只何罗,至少拥有相当于世尊级的战斗力,加上其隐匿于海面下的庞大身躯,使得它无比地棘手。只凭玄潭牧与李光雨,不可能阻挡何罗摧毁这空虚的海域城墙。 玄潭牧正沉思,忽然瞳孔一缩,施展身法,周旋天纲,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连接天海的水龙卷。 那之中,飞出无数黑色、畸形的怪鸟,遮天蔽日而来。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鬼车鸟摇篮 “鬼车,与何罗共生的凶鸟......”玄潭牧脸色剧变。 鬼车生有一个头,却有八个身体,模样极为可怖诡异。它们所过之处弥漫着荒气,改造着空气中能量的成分。 鬼车的出现,基本上便能确定,那隐匿于海面下的巨兽,就是传说中的何罗。 如此多的鬼车,连中部防线都必须严阵以待,这空虚的海域城墙,要拿什么阻挡? “倘若让这些鬼车冲过防线,进入大陆......”李光雨不敢再想。荒气散播到南荒关之后的后果,是人世无法承担的。 何罗用躯体在水下保护、掩盖了这些鬼车的存在,让它们从海域悄悄接近。而现在,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凶鸟,帝国毫无准备。 “中部城墙,今日待命不动的是哪个军团?”李光雨忽然问玄潭牧。 “是澹荡军团。”玄潭牧答道,“问这个干嘛?他们肯定是来不及赶过来的。” 旋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扭头看向李光雨。 “你不会想......”玄潭牧瞪大了眼睛。 虽说之前不熟,但是做了两年战友,他对于“白夜”李光雨的能力,还是了解的。她擅长空间之术,是一个古老家族最后的独苗。 李光雨默默点头。鬼车正在接近城墙,帝国因傲慢而犯下了错误,她是此时此地,唯一可以弥补这个错误的人。 她的家族流传着一种禁术,能够传送一个范围内所有的、修为低于自己的人。但这种禁术,往往要付出超出想象的代价。 “你承受不住这么大范围、远距离的空间传送的。”玄潭牧道,“你会死。你死了,你的家族真正就灭亡了。” 李光雨凄然一笑。此时天空被鬼车群遮蔽,让白昼宛若黑夜——这岂不应合了她的称号“白夜”。或许,她此生最大的光芒,就注定在此刻绽放。 “莽荒不灭,何以家为。”她说。 白光,照亮了被鬼车遮蔽的城头。空间的波涌如同浪潮,让海风都倒转了方向。 那光芒中,军团密密麻麻的身影缓缓浮现。来自中部战线的澹荡军团,在此刻,被李光雨传送到了海域城墙,宛如天降的神兵。 他们立在海域城墙上,白光中,无数战争机器飞出,组成拦截网,将海域的天空笼罩。 眼见这壮阔的景象,海域城墙上的守军都精神大振,玄潭牧此刻却只感到悲凉。 澹荡军团的军团长面色凝重,向李光雨的背影欠身致意。从她接到空间波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所有。 这是军部与龙武院的疏忽,是他们的大意与傲慢,让李光雨不得不代替他们付出代价,弥补这致命的错误。 此时他们能做的,唯有不辜负而已。 她举起手中利刃。 “澹荡军团,加入战斗!”战士们齐声呼号。他们组成军阵,阻挡鬼车的冲击。莽荒借荒气限制人族,人族则凭军威压制莽荒,这是抗战两年来帝国寻到的平衡。 李光雨的身躯,就这么僵立在原地。她的一切随着这一场超级规模的传送枯竭,只剩下一具外壳,风一吹便会倒下。 在白光中,她显得如此单薄。可正是她,竖起了从无到有的高墙。 这破晓般的白夜,是她留给这人世,最后的献礼。 极夜龙·乌玉影龙从云层之上降落。龙宫盏站在极夜龙背上,望向化作空壳的李光雨,心中悲怆。 在十夜堂诸成员中,他最早认识李光雨。很可惜她年龄差得多,没能与她一同角逐在年轻一代的战场。 他来晚了。可是即使他早到,也同样无能为力。能破局者,只有李光雨一人。 鬼车在空域之上营造了荒气地带。龙宫盏仰天长啸一声,月觉天拨开积云,月光降临。极夜龙的躯体彩光闪耀,重回幻龙·琉璃崩龙的完全形态。 李光雨为这打响一战而死,他自没有理由不做到彻底。 在龙宫盏的身后,有令狐睚、朱雀郡主、雪花芙蓉三位同辈强者跟随。他们原本便在东部战线,与玄潭牧一同出发支援。 海面之下,还有强大的何罗。何罗是这些鬼车的母舰,与之共生。鬼车交给澹荡军团与战争机器解决,但倘若何罗不死,鬼车源源不断袭来,军团总有后继乏力的时刻。 “人族中,竟还有修士掌握此等空间禁术。” 海面下,一个女声悠悠传来。这声音带给人的感官,如同在风雨飘摇的海船上晃荡,令人产生晕眩之意。 这是何罗的声音。它的触角破开水面,如同一座岛屿浮上,流下的海水形成瀑布。 “既然如此,那么只好亲自叩开此关。”何罗看着城墙自言自语,似乎并不把龙宫盏等人放在眼里。 触手破水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龙宫盏让幻龙抬升高度,令狐睚、朱雀郡主、雪花芙蓉与玄潭牧各自展开羽化,避开何罗的突袭。 “哼。”何罗冷笑。随着它这声冷笑,海面忽然抬升,众人惊疑,却已避之不及,纷纷被海水淹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奇怪的是,城墙却完好无损,依然与海平面保持相同的高度差。 “别被何罗的手段迷惑,它不过是将海平面以上的空间压缩了。”龙宫盏道。他拥有两仪玄圆日月瞳,这般障眼法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即使如此,他们无法冲出海平面,不得不在海中与何罗战斗。 在海中,他们终于得窥何罗的真面目。 在无数巨型的透明触手中央,是一道曼妙的人形。何罗的真身是个身段妖娆的女子,沾湿的头发披散在赤裸的后背上,随着水波跳动,如同无数毛细的小触手。 何罗的体表有诸多奇异纹路,杂乱无章,如同纠缠不清的水草。在透明的身躯之下,内脏经络却是一片混乱与模糊。 它的眼球像鱼类一般凸出,与它的身材相比较,它的面容在人世的审美观下,只能用丑陋来形容。 与它连带上触手的总体形相比,何罗的人形极具落差感地渺小,但在人世的角度看,也足以称得上是巨人。 “欢迎来到我的海域,鬼车鸟摇篮。”何罗笑得夸张恐怖,仿佛真的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众人抬头,只见无法计数的鬼车鸟在水中遨游,用身体遮蔽住琉璃色月光。何罗的透明触手之下,悬挂着无数鬼车之卵,它们就像葡萄藤上的葡萄,不断出生、成熟。 “好恶心!”朱雀郡主叫道。 月觉天不断被鬼车掩盖,雪花芙蓉等人渐渐有了疲惫感。荒气在大海之中,仍然有克制真气的效果。 龙宫盏正要想方设法动手,玄潭牧却拦住了他。 “这大海,还未必是谁的主场。”玄潭牧道,“看我的。” 接受外物,走上平衡之道的他,也从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天命。 鲲鹏,真正的海中霸主。如果说在场有谁,能使用自身的道,在海中压制何罗的鬼车鸟摇篮,那便只能是他玄潭牧。 这一招,若不是在海中,有大量的水提供现成环境,玄潭牧无法完全释放出来。 就和李光雨一样,这是他注定发光发热的时候。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北溟王城 在身为九皇子的年月里,玄潭牧的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期望他犯下大错,好让奕旸顺利成章地,将他踩在脚下。 皇城内暗流汹涌,玄潭牧很早就学会了潜游。他像一只还不会飞行的鲲鹏,在海中隐藏自己搏击九天的志向。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海面以上的自由,是在中土塾院——随后很多年,他和伙伴们一起,甚至跨越千万年的时空。 他们一同经历的欢笑与泪水,几乎冲散了他曾经的阴霾。 直到今天玄潭牧没入何罗的海域,他回想起了这曾经令他难以呼吸的压抑。 原来让自己成长的,正是这大海。 鲲鹏的海域,是玄潭牧深藏心底的恢宏。玄潭牧尚未达到玄象境,无法将之创造为自己的法界,但依靠大海之中近乎无限的水源,也能达到相类的效果。 深海之中,城市堆砌而起。这并非失落沉没的都市,它原本就伫立在大海之中。 这是一座隐忍的城市,是一座城市的城市。它的每一块砖瓦,都是一方海族的国土,朦胧而汹涌的水声,是贯穿这城的雄风。 领域,北溟王城。 “你的天命,竟然是这不曾存在过的生灵。”何罗望着北溟王城,“鲲是无法进化成为鲲鹏的......你不会想要知道,它的终点会是什么。” 龙宫盏看向玄潭牧。何罗这话说得很有深意,鲲鹏从没有成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最后变成了什么东西? 北溟王城托举着众人,再次重回水面。这时众人才发现,不是他们上升到了海面以上的空间,而是他们所处海域的海平面,被玄潭牧的领域下降了。 这块方形区域之外,四面都是大海之墙。高出的海平面就这么形成封闭的高墙,将众人与何罗围在其中。 北溟王城创造了一片海之盆地,仿佛有一只大手凭空挖走了一片海域,留下一块大洋中的凹槽。 这是真正掌控大海的力量。玄潭牧绕开了何罗对海面以上空间的封锁,就这么强行降低海平面,让众人站在北溟王城的石柱上,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石柱顶端,组成一片宽阔的实地,宛若海上的斗场。 “好手段!”雪花芙蓉赞道。如此一来,月觉天不会失效,鬼车鸟摇篮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原来你不只会依赖那机巧。”令狐睚道。朱雀郡主朝玄潭牧、龙宫盏吐了吐舌头,让玄潭牧不要在意。她哥哥的语言风格一向如此。 何罗本体仍潜匿于水下,若在水中比拼场域,即使玄潭牧拥有鲲鹏天命,但本身修为有差距,恐怕占不到便宜。 “雪花当心!”龙宫盏道。他开启无极真视,窥破水中何罗的动向。它的透明躯体无法逃过日月瞳的捕捉。 两根透明触手骤然从水中扬起,向雪花芙蓉合去。若是雪花芙蓉没有反应过来,将顷刻间被拍成肉泥。 世尊袭击,雪花芙蓉不敢懈怠,次法界“随风绿野”直接展开,神箭带着凝缩的空间绕身盘旋,透明触手仿佛陷在胶质中,停滞在距雪花芙蓉半个身位的地方。 令狐睚的邪刀血光横斩,将两根透明触手斩断。 四面海墙之中,千万只鬼车鸟破水飞出,朱雀郡主捏起指炎神,挥舞出华丽的火线,所过之处鬼车化为焦炭。 “为什么不死不休,要越过这道墙?”朱雀郡主道,“莽荒,你们只知道毁灭,毁灭又能给你们带来什么?” 听到朱雀郡主此话,何罗呵呵一笑,仿佛在嘲讽朱雀郡主的天真无知。 “当你站在一无所有的荒原,面对一个背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龙宫盏心中一震。一无所有的荒原,没有风,没有雨,什么都没有......那是他在月光之下的梦魇。从他刀尖滴落的鲜血映照中,似乎确有那么一个背影。 他看不清,也猜不透。 鬼车鸟贴面飞来,打断了龙宫盏的思绪。他斜斩龙骧豹变,一瞬间无数鬼车尸体落下,砸入海中掀起浪花。 正念空性,抛开杂念,龙宫盏思考着当下的情势。 在东部防线,莽荒一定开展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将那里的人族至尊强者尽数拖住,不让他们支援海域城墙。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袭击,若不是李光雨的牺牲,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何罗不是疯狂的雷神,它是实打实的、冷静的世尊级强者。只凭他们几个连至尊都不是的年轻人,若不祭出终之式这种超越修为的战技,连真正伤害它都很难做到。 在此地,掌握着终之式的,只有龙宫盏一人。帝江曦不在,他有些独木难支。 “莽荒被兽性侵蚀,道心往往不健全,这是它们特有的弱点。”龙宫盏想起荒纪院的卷宗中,有这么一段话。 雷神沉湎于龙族的过往,陷入疯狂;哪怕是九尾、雷狰、饕餮、穷奇,都有着各自的人格缺陷。这缺憾越强烈、越普世,以此负面情绪为力量的莽荒就越强。 使用鲸钓瓶强吃一记何罗的触手横扫,龙宫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体外。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人道的极限,才能扛下如此冲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几乎是能撕开大海的力量。 眼前的何罗,它的精神看上去意外地正常,这让龙宫盏感到有些无从下手。它的弱点在哪里? 另一边,雪花芙蓉、令狐睚、朱雀郡主聚集在一处,才勉力抵挡住四面八方的触手。鬼车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像极了女人凄厉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 何罗的本体就这么隐匿在海面下,躲在鬼车鸟摇篮中。它似乎在戏耍着众人,等到他们筋疲力竭,再杀死他们。 玄潭牧大口喘着气。他必须维持住北溟王城,否则海面漫过,他们陷入鬼车鸟摇篮,月觉天失效,即刻必死无疑。 “只会躲在海中袭击,还算什么世尊!”令狐睚恨恨道。 这是一句没有意义的气话。但正是这么一句话,点醒了龙宫盏。 莽荒追求速攻,这与何罗现在的做法背道而驰。修为差距在前,何罗为何不尽快抹杀他们以绝后患? 龙宫盏又卖了几个破绽,何罗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只是挥动着触手、放飞着鬼车。 莽荒多么想取他龙宫盏的性命,何罗却不紧不慢。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它限制在海面之下——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所谓共生,便是双方都必须依赖对方,才能生存。”龙宫盏道,“鬼车依赖何罗,提供庇护与巢穴,那何罗依赖鬼车什么呢?” 玄潭牧眼睛一亮。联想到鬼车制造荒气的作用...... “何罗是海族,它需要富含荒气的水域。大海广袤,荒气无法尽染,若没有鬼车随时在旁生产荒气,它将无所适从。”龙宫盏道,“鬼车巢穴,是它的命根。在何罗眼中,守护鬼车巢穴的优先级,在所有目标之上。” “这就是它为什么永远待在水下,哪怕这样会被我们拖延时间。” 龙宫盏的话,通过传音进入众人耳中。 何罗很强,但是鬼车鸟巢穴很脆弱,那是它必须随时守护在傍的、它的弱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彼世之遥 “可即便这样,鬼车鸟巢穴很脆弱,但它守护在傍,我们有什么办法呢?”令狐睚质疑,“直接杀进去么?” “到鬼车鸟摇篮中与何罗搏斗,无异于自杀。”雪花芙蓉摇了摇头。 “我去。”龙宫盏道,“我有荒种,还有行走于异时空的能力,自保无虞。” “你们拖住何罗的这些触手,其他的交给我。” 见龙宫盏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便也颔首。龙宫盏向来说一不二,想来这次也应当把握十足。 龙宫盏向玄潭牧做了个手势示意,玄潭牧默契地与他背靠背,击退一波触手的袭击。 “如果那琉璃月光消失了,我没回来,你就开启那荒形迦楼罗,带着他们都走。”龙宫盏低声道。 “别犯蠢了。”玄潭牧将一只鬼车钉死在地上。 龙宫盏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再拖延,遁入秽土时间劫,翻身入海。这种海天倒转的感觉,他曾经深有体会——他与那圣者追想·薨,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战斗的。 海中的鬼车感应到龙宫盏闯入,如同饿狼一般扑来。龙宫盏挥出欲界行、千念丛集,一道剑光赏给一只鬼车,万刃归鞘之际,前路畅通。 何罗在哀鸣,它在为鬼车的死哀嚎——原来那不是风声。 在更多的鬼车袭来之际,龙宫盏换回本体,出现在另一端。他以真命像为饵,将大批的鬼车诱开,本体却在秽土时间劫中悄悄移动,来到了鬼车巢穴之前。 鬼车巢穴,吸附在何罗巨躯之下。先前众人看到的鬼车之卵,便是它的一部分。 何罗的真身果然守护于此。它此时睁开一双鱼目,瞪视着闯入的龙宫盏。它不曾想到,这个觉者境的小子竟如此大胆,只身闯入它的海域。 “你竟要破坏孩子们的巢穴......多么残忍啊!”何罗道。 听它的语气,仿佛龙宫盏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它是保护孩子的可怜母亲。 至此,龙宫盏终于想明白了,何罗的精神缺陷。 与何罗的言语同时到来的,是剧毒的暗流。龙宫盏侧身避开,再看何罗,它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多想,龙宫盏负剑于背,巨力从身后传来,他回头,只见何罗一双凸出的鱼目无比接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你也成为我的孩子吧......我要把你挂在我的身躯之下,就和那些孩子一样......每天都给你唱摇篮曲......” 忍住恶心感,龙宫盏出拳,罗业-炎摩将海水灼烧出一个大空洞,却没有命中何罗。 何罗与它巨大的触手身躯之间,只有几缕神经般的丝线连接。它的本体在海中极其灵活,拥有真正世尊级的速度。 毒棘刺入龙宫盏的手臂,他当机立断,将被波及的血肉整块削下,再依赖九层魔城朽木刻修复。 这不是一般的毒。这毒中带有鬼车的幼体,一旦被植入,龙宫盏恐怕就会化作鬼车的卵巢。 龙宫盏与何罗一路缠斗,不断下潜,直到触及海床,又不断上浮,来到日光所及。他希望找到一个角度能攻击鬼车巢穴,但何罗始终不给他这个机会。 龙宫盏也在利用何罗对巢穴的在意。若不是处处掣肘,在海中单打独斗下,何罗早已凭世尊之力碾压了龙宫盏。 “远离我的孩子们!”何罗尖啸,一拳击打在龙宫盏的剑身。 龙宫盏双手酸麻,嘴角溢出鲜血。被何罗打一拳,就如同被八根巨型触手同时抽击,足以让山脉与大地都四分五裂。 “这哪是你的孩子,它们和你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龙宫盏道。 哞修罗入阵、枯海遗梦、忘川之梦障、原始羽化-恒。他倾尽所有抵抗的手段,在何罗手下撑过一个又一个回合。 每一次交锋,都是千钧一发;以卵击石,但蛋壳就是不碎。龙宫盏是挑战世尊的觉者,他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着秽土时间劫中,他的真命像。 此刻的黑暗世界,与现世完全颠倒。龙宫盏将秽土时间劫摆到如此极端的角度,自有他的用意。 很久以前,他还在运用固有的界域“龙宫玄度”时,利用其中的空间颠倒,让很多对手都措手不及。如今他的敌人大多都是早已掌握空间权能的至尊,要想达到同样的效果,龙宫盏必须凌驾于空间之上。 振动黑白双翼,龙宫盏从深海直上。何罗并没有追击他,而是停留在鬼车巢穴旁守护。 它所在的位置接近海底,距离海面足有几万里。战斗中,龙宫盏有意让何罗不断向下移动。 现在,何罗不追击的决定在龙宫盏预料之中,并且正中他的下怀。 龙宫盏的手掌,接触到海天交隔的水面。与此同时,在颠倒的秽土时间劫,龙宫盏的真命像的手,也印在了海平面之上。 两个时空,一次击掌,仿佛跨越末法与现世的双手赫然合十。 这是完美的时机,时空的交错,连接在那双手掌之上的,是贯通真实宇宙的天都结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的眼中,混沌映照出秽土时间劫的图景;而他真命像的瞳仁中,是现世的五光十色。 天眼×彼世之遥。 何罗的身影,随着这声击掌,瞬时被投射到秽土时间劫中对应的区域——在现世参照系下,就是几万里高的高空! 龙宫盏将海面当作现世与秽土时间劫的镜子,将何罗带入异空间。这是龙宫玄度的极化版,只要龙宫盏的实像与虚像在临界点交汇,就能强制改变对方的位置。 这就是龙宫盏的天眼,日月瞳最终奥义,贯穿无穷诸界的“彼世之遥”。 落入秽土时间劫一瞬间的何罗,返回在现世的位置,距离鬼车巢穴垂直十万八千里。 龙宫盏遁入梵呗琉璃界,本生像迈进现世,就正好出现在鬼车巢穴旁。本生像预先到达的位置,也在龙宫盏计算之中。 “停下!”何罗凄厉地怒吼,但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纵然它爆发出再快的速度,龙宫盏已然出手。 海面,无数鬼车的尸体浮了上来,其中还间杂着不少巢穴组织的残骸。龙宫盏摧毁了与何罗共生的鬼车巢穴,在海中弥漫的荒气,随着巢穴的崩毁同时消散。 龙宫盏跃上北溟王城的斗场平台,遍体鳞伤,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瞬间摧毁如此大规模的鬼车巢穴,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让他也有些后继乏力,创生术式的运转也减缓了。 “看样子是成了。”朱雀郡主惊喜。她不知道龙宫盏是如何做到的,何罗一直潜匿不出的本体忽然出现在万里高空,这显然不是它的本意——鬼车巢穴就这么被趁机毁去了。 共生的鬼车巢穴被毁,让何罗的气息一落千丈。它凄然地望向飘满海面的鬼车尸体,口中念叨着一声声“孩子”。 “实在是病态的母性啊。”玄潭牧一边扶着龙宫盏,一边抬头看向何罗,“这东西和它都不是一个种族。” “哈哈,我就知道你也会这么说。”龙宫盏咳了几声,摇了摇头,“看上去它要发疯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诸海之底的愚者 何罗确实是要发疯了。虽说它的气息一落千丈,不再有世尊级的实力,但一位发疯的至尊级强者能干出什么,是常人不敢想象的。 “没了鬼车巢穴,它活不了,指定想着要与我们同归于尽的。”雪花芙蓉道。 龙宫盏此时状态不佳,其余众人先前对抗何罗的触手与满天鬼车,也是消耗颇大。 脚下的水面缓缓上升,直到与正常海平面持平。既然何罗的空间封锁消失了,玄潭牧便也解除他的北溟王城。 海域城墙之灾已解,现在的难题是,他们如何不成为何罗的陪葬。 “诸位大人,快回到城墙上!” 海域城墙,澹荡军团长呼喊着。 很快东部防线的援军就会到,局势已经稳定,不需要他们再冒险。 “都给我的孩子们陪葬!”何罗尖锐地怒吼。它的身躯膨胀,放弃维持人形,化为丑陋的八爪鱼原形。它的透明触手之中,狂暴的血液在血管中搏动。 这般体型下,它的攻击能轻易囊括大片海域,众人都在它的阴影之中,闪躲不及。 何罗引爆自己所有的毒囊,海水倒卷,裹挟着大片鬼车的尸体。这猛毒浪潮之下,鬼车的尸体迅速化为骨架,骨架又腐蚀成颗粒。 若是被这猛毒触及,广袤的草原都会化为不毛之地。 何罗舍命一击,让众人都变了脸色,城头的澹荡军团长更是面色煞白。雪花芙蓉准备祭出御守神器“涌泉”,将众人护在其后。 他们几乎强弩之末,如果涌泉阻挡不下,其他的底牌,或许就要付出非凡的代价。 就在雪花芙蓉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之际,出乎她意料地,涌泉之上并没有受击感传来。 “发生什么了?” “嘿!”朱雀郡主指着海域中间。 那里,有一道人影。那人站在彩色的光芒之中,脚下的海水都被色彩晕染,如同打翻的颜料盘。 霓虹光辉升腾摩天,浩瀚宇宙之中,这光芒绕行时空的赛道,贯穿极道的始终。他虹衣猎猎,流转着光流的余韵。 “虹流虚神之维度。” 那人在身前拈出手印。那霓虹世界中无数色彩恣意组合,超越普世认知的配比,破灭人间理学的想象,凝作一张人面法相。 这法相是超现实的、超动态的、难以尽述的。人面的脑后,有一圈耀眼的光轮,承载着光谱的轮回。 这是一尊极绚烂、极亵渎的天帝半身像。他用法界,几乎画出了一道法天象地! 虹流虚神吞吐色界,究极潋滟的色之狂潮中,何罗的猛毒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晕开、消散。 那人淡然回头,与龙宫盏目光交汇。 这是一个他始料未及的人。 “盖节渊?”龙宫盏有些惊讶。 “是那时候的虹衣少年!”朱雀郡主也认出了来人。 这片海域距离东方海外较近,起初帝国还担心,此处会不会遭到海外强者窥视。没想到这里的战斗,将这虹衣少年引了过来。 “他竟已是至尊。”令狐睚关注到盖节渊的修为。 盖节渊当年的次法界“虹流虚神之故里”,已经进化为了完全的法界“虹流虚神之维度”。 在那法界之中,刻画法天象地之影,甚至已有一丝圣者之风。这位海外的散修天才,拥有晋入圣象境的天资。 “十年了,龙宫盏,你我之间的修为差距还与当年一样。”盖节渊道。 “这帝国之中,有太多琐事让你分心了。” 龙宫盏认同盖节渊所言。若是他不问世事,潜心修炼,修为会比现在更高。 “这是......”玄潭牧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来自海外的盖节渊盖兄,南鱼尊主的师弟。”龙宫盏向玄潭牧介绍。 说起南鱼尊主萧艾的师弟,玄潭牧立马就懂了。原来眼前这虹衣少年,就是龙宫盏之前在年轻一代独领风骚的盖节渊。 却看何罗,舍命一击被盖节渊挡下,再难掀起风浪,无力地漂浮在海上,似乎在缅怀它臆想中的“孩子”们。 “听闻大陆已经应劫多年,这次前来打探一番,没想到就遇见了熟人。”盖节渊看向龙宫盏、雪花芙蓉等人。 “对于莽荒之劫,海外大都是什么打算?”龙宫盏双手抱胸。 “袖手旁观。”盖节渊摇了摇头,也是直言不讳。 莽荒的目标是帝国,宗门世界置身事外,不会与莽荒为伍,也不会援助大陆。无情、理性,这就是修炼者最高效的生活方式。 “将这何罗击杀吧,”盖节渊耸了耸肩,回避宗门与帝国的话题,“我也想看看,这莽荒的魂核长什么样......” 他话没说完,忽然,龙宫盏与盖节渊的瞳孔皆是一缩。 南鱼垒“北落师门”横在前,巨大的冲击力让众人都是倒飞而出,滔天的浪花迷了众人的眼目。 情急之中,龙宫盏与本生像击掌,再次动用天眼×彼世之遥,将玄潭牧、雪花芙蓉等人移动至海域城墙之上。他与盖节渊悬浮在空中,望向海中的异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天海震颤,风吟哀号,那深海中,有什么东西要登临世间。 “小心!”城头,朱雀郡主喊道。 巨响声,是无数水珠同时爆裂,那海面之下潜伏的黑暗,伴随着令人酸麻晕厥的磨牙声,一张血盆大口,陡然破水。 龙宫盏与盖节渊退避,却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引力,吸扯着空间中的一切,阻止他们从那血盆大口中逃遁。 海水陷落成巨大的空洞,形成一道无底的海渊。从它的食道中落下,会是一场寂寞的消亡。 它瞬间吞噬了奄奄一息的何罗,血管中流淌着滚烫的熔岩,恐怖的热量让海水沸腾、汽化。 这是从诸海之底升临的怪物,它接近的时候,众人只感到心惊、胆战,和犹如灭世在即的大恐怖。 “何罗......被吞噬了。”龙宫盏喃喃道。 朦胧海雾之中,大口缓缓合上。龙宫盏与盖节渊看清了这怪物的头部。 “那都是魂核吗?”盖节渊眼神凝重,龙宫盏从他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巨鲸般的生物头部,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镶嵌着许多猩红色的鬼工球,散发着刺眼的强光。 “天吴、海若、共工、巨鳌、长鲸......”龙宫盏报出那些魂核的身份。荒纪院卷宗中,记载着这些海族传奇生物。 但如今,这些传奇都变成了魂核,镶嵌在眼前着怪物的身上。 他出现之前,这大海是群雄的盛宴,他出现之后,这大海是他一人的猎场。 他亲手粉碎了生态与循环。在终年死寂的无声之海中,他品味着自己一手造就的饥饿与孤独。 本应只活在传说里,并不存在的生物。 一只堕落的鲲鹏,他没有选择生出双翼,飞往九天——他太沉重了,需要太多的营养、太多的能量。 他吞尽大海所有的生灵,直到变成饥饿本身—— 诸海之底的愚者,饕餮。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不若鸣珂 自从那血盆大口张开,天地间的光亮似乎都被吞蚀,海面上卷起凄风苦雨,众人没来由地心生悲戚。 何罗的身躯已经很庞大了,但它被这怪物吞入口中,仿佛一只鲸鱼吃下一条虾米,这肉眼可见的杯水车薪,让任何饱腹感都成为罪恶。 海域城墙上,黑焰烽火升起,将莽荒圣者来袭的消息,传递到南荒关与永偃神京。 龙宫盏与盖节渊离得最近,最能体会饕餮的恐怖。改变天象、控制感官,甚至影响认知......从饕餮出现的那一瞬起,这天地不再是无主的天地。 血肉缠绕,在巨鲸的上方,赤裸的男子半身从鲸背“生长”而出。他瘦骨嶙峋,一排排肋骨在体表清晰可见,每一根肋骨之上,都悬挂着黄金的环饰。 他的眼窝中镶嵌着宝石,背部密密麻麻地穿插着奇珍异宝。长鲸的鲸珠、巨鳌的甲壳、海若的内丹、天吴的眼球......在他的背上,是整片海族的血腥史。 饕餮大口撕扯着自己手臂上的血肉,一边吃着,一边用腋下的眼睛环视四周。他真正用以视物的双眼生在腋下。 龙宫盏眼见饕餮啃食着他自己,明明是十分诡异而令人反胃的场景,却没来由地口中生津,生出想要模仿、吞吃自己的冲动。 这便是饕餮对认知的改造。龙宫盏重回无我之境,甩开奇怪的冲动,却看身旁的盖节渊,在一番精神角力之后,也是摆脱了饕餮的影响。 他们都是心志坚定之人。 “还以为这何罗会有多美味呢,结果连塞牙缝都不够。”饕餮擦了擦嘴角自己的血,手臂上被吃掉的血肉很快就复原了。 “先交十万人,给老饕我把牙缝先塞上吧。” 饕餮说得风轻云淡。他瘦骨嶙峋,面如枯槁,一整个病怏怏的,仿佛是一个要饭的饿鬼,随手一挥便能撵走。 但他下半身连接的庞然巨躯,又极具压迫感。 “除非你踏过此城,否则休想伤害一位帝国的子民!”朱雀郡主却是胆大。 眼见公主如此身先士卒,帝国战士们都暂时克服心中恐惧。他们的家人骨血就在身后,此时的饕餮再令人绝望,他们都不会退缩半步。 “这要是在我们那,肯定就交人了。”盖节渊头歪向龙宫盏,“拖延时间比较重要。” 他话这么说,但心底里认同何种选择,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只有弱者会在妥协中苟活,强者则在重压下成长。 龙宫盏会心一笑。 他双手抱胸,看向饕餮:“你都已经掌握自己吃自己这种绝活了,我看就不必糟践别人了吧。” 闻言,无论是身旁的盖节渊,还是城墙上的玄潭牧等人都笑了。龙宫盏在说垃圾话这方面,还是高明。 如此嘲讽一位莽荒圣者,龙宫盏无疑是将“狂气”演绎到了极致。 “我们一般这样拖延时间。”龙宫盏歪头向盖节渊。 盖节渊也是会心一笑。 “你就是龙宫盏吧?”饕餮用腋下的眼睛看向龙宫盏。龙宫盏算是明白了,饕餮的头部除了用来进食以外,就是个摆设。 “祖龙荒种,或许会是一顿佳肴......” 龙宫盏感到了重压。这压迫感不是鎏金圣者对他那一掌,也不是令狐化龙的不怒自威,而是纯粹的杀意与食欲,是不留余地的灭绝。 随着饕餮上浮,海平面肉眼可见地下降。蔚蓝色的海水变得漆黑如墨,而天色变得狂乱无常。 吞天纳地,山海震撼,这黑海中数不尽的枯骨,是多少巨兽腹中的前尘! 在饕餮体表亮起猩红色的魂核,如同一盏盏通往地狱的魂灯。当海浪与狂风湮没生吞活剥的哀嚎,只有无声的苦痛留给灵魂去品味。 饕餮的人身俯视着龙宫盏、盖节渊二人,如同食客审视着盘中餐。 “我杀过很多仇人,也被很多人追杀过。在所有那些战斗中,我从没感受到当下的这种感觉。”盖节渊道,“这似乎是一种......意义。” “意义?”龙宫盏微笑。 “我身后站着的人们越绝望,这意义便越是彰显。”盖节渊摇了摇头,“我倒是忘了。对于你来说,这已经稀松平常。” 饕餮逼近,盖节渊卷起虹衣的袖管,露出了手臂上一道奇特的纹身。 那纹身是一切机关玄机的总和,这世上没有一支画笔能够尽绘。这是一道印记,如同其他任何印记一样连通真实宇宙,却并不通往永偃神京。 “我以何方锈川的传人为名,向玄机世界的何方道场寻求赐福。”盖节渊向这纹身低语,“这并非我的走投无路之际,但是师父......我不想错过这场战斗。” 那纹身旋即淡化、消失。空中,至高世界撕裂,一道光柱从真实宇宙落下。盖节渊沐浴在其中,竟是气息暴涨。 看得出来,这是盖节渊动用的一次性手段。龙宫盏曾经使用过类似的印记,比如白鹿之印与罗刹之印,来暂时提升自己的修为,但那些印记的力量来源,是特定的、活在至高世界的个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而眼前的盖节渊,居然可以直接从真实宇宙的某处暂借力量。 他口中所说的“玄机世界的何方道场”是个什么地方?龙宫盏猜测,或许与他那神秘的师父有关。 恍惚的猜想中,龙宫盏闭上双眼,饕餮不见了,盖节渊也不见了,他躺在混沌的浅水之中,如同漂流而下的旅人,偶遇无垢世界的女神。 “是你。”龙宫盏微笑。她总在他想到她的时候,适时地出现,仿佛她知道,她懂得,却又从来不表露。 美丽的银发女人。她站在宇宙之巅的高塔上,长髪向下垂落,就成了星空与万物,裙摆绵延到她身后无尽大地之上,变化成山川河流。 她的气质中,带有迷人的知性与通透感。仿佛通晓万物,所以对必将逝去的一切常怀情思。 如今龙宫盏觅得了超我,在这神思般的界域之中,他与这女人平起平坐。 他的思想,达到了与她同等的高度。 “难得你想到了我。”银髪女人道。 “你是曾经的世界的遗民,是吗?”龙宫盏道,“我可以冒昧询问你的名字吗?” 银髪女人看上去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普世的、凡尘的表情。 “真名在我的故乡,相当于女人的贞操。”她说。她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她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她话中的“故乡”,可以想见,是时间层面的。 银髪女人靠近龙宫盏。龙宫盏嗅到了一种远方的味道,她离得越近,这气味便越是悠远、越是飘渺,就像远处的春山,热烈又疏远。 恍惚未觉间,她的唇齿已经抵在了龙宫盏的耳畔。 “有一天你会寻到我的身旁,用纯净无印的臂膀,向我寻求赐福与力量。而我很早就说过......这是我的荣幸。” 羽衣蒙住了龙宫盏的双眼。 “跟着我说——” 龙宫盏睁眼。眼前,是饕餮的巨躯与翻涌的黑海,是漫天的凄风苦雨、血月残云。 他开口,与银髪女人的声音渐渐重合: “我以不若鸣珂的金盏为名,向千幻世界的不若道场寻求赐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恍惚为巢 盖节渊见到龙宫盏动用了类似的秘法,并不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若是没些手段,饕餮来临的时候,他们就该扭头逃窜。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城墙上的众人却是瞠目结舌。 从真实宇宙的狭缝中呼唤力量,这是他们前所未见的秘法。这两人口中所说的“道场”,又是怎样玄之又玄的概念? 现实就是,龙宫盏与盖节渊,暂时在莽荒圣者面前挺直了腰板。 “你先前并没有印记傍身,动用道场力量之后,将付出不菲的代价。”盖节渊对龙宫盏道,“修为回退,都是最好的结果。” 盖节渊手臂上的纹身印记,能帮助他接纳来自外部的道场力量。这印记需要多年随身培养,才能在两股力量之中孕育兼容。 “正如你所言,”龙宫盏道,“代价,也是这意义的一部分啊。” 这世间无形的经纬、纵横丈量,都在他的天眼之下无比明晰;无数小世界,和那其中更重叠的多重宇宙,都随他的心意演绎。 无我之境,超我灵魂,很快就与这升格的力量融为一体。他踏出一步,头发变成银河的色彩,月中聚雪的纯白衣角,化作无垠的山川江河。 道场力改变真名,动摇命运。 不若离与何方节渊对视一眼,一步升空,来到与饕餮真身相等的高度。 何方节渊的外貌,也被道场力改变了些许。 “先前你召唤道场力的时候,所念诵的名字被迷雾掩盖。”何方节渊道,“那以不若为姓的帝仙,似乎不愿让普世得知其真名。” 何方节渊念诵的真名“何方锈川”,倒是被不若离听得真切。这应当便是何方节渊师父的全名。 眼下这情况,看得饕餮是一脸迷惑。他是诸海之底的愚者,就如曾位列莽荒圣者的那梼杌一样,他愚钝不化,空有一身力量,却难以理解高深的道义。 此时他若想称呼“龙宫盏”、“盖节渊”,便会有一种因果的力量从真实宇宙干预,使他改口为“不若离”与“何方节渊”。 真名的力量,是至高世界的底级规则。 不若离双刃出鞘,左手悲斩人间无路,右手欢斩笑卧寒江。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通晓万物,就如同那名为不若鸣珂的女神一样。 而何方节渊手持衔尾蛇之轮“流光极渊”,光流的谱面在造物洪流中顺转,极道跨过人世划定的界标,达到无限的境界。 他们二人的气势达到巅峰,与饕餮的黑暗重压分庭抗礼。 “看来,我的盘中餐已经就绪了。”饕餮嘴角咧开笑容。他的獠牙划过自己的血肉,撕开狰狞的伤口。 炽热、滚烫的鲜血滴入黑色的海面。这是一道引子,圣者借此以改天换地。 悠长的鲸歌,从诸海的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魂核如渔家灯火般亮起,映照出各自的消亡。 只见无数传奇生物的庞然身躯,在虚无的天地间缓缓沉落。这是一场壮美的死亡,一场颠覆的狂宴。 饕餮张口,他的鲸啸中,回荡着晦涩的经咒。 他拉下日夜的帷幕,天变地异。 不若离与何方节渊感觉脚下一实,软塌塌的,低头一看,他们的脚下是堆积成山的尸体,连成一片,漂浮在静寂的海面上。 这是写尽了惨绝与人寰的浮岛,而对于饕餮来说,这是一场极乐的盛宴。 他们的头顶,是无穷无尽的暗色波纹。二人如同置身漩涡之底,连光芒都无法从那暗色中逃脱。 饕餮的人身站在堆积尸山的最高点。他下半身不再连接庞然巨躯,而是生着正常的人足。 他舒展着瘦削的身躯,狂笑着。他的笑声中,是鲸歌的长啸与洋流的轰鸣。 此为恍惚狂乱的天幕之下,愚者的夜宴。 “这是饕餮所掌握的双重荒域,‘恍惚之巢’与‘虚无力场’。”不若离道,“它们充斥天地,不分彼此。” 荒纪院中并没有关于饕餮能力的记载,这些荒域的名字从没有在人世流传。但不若离在置身其中的时候,竟然瞬间能看破饕餮所用之法。 通晓万物的感觉,就是如此奇妙。 恍惚之巢中,弥漫着饕餮特化的荒气。这荒气比一般的荒气更凶悍,常人稍触及一丝,便会感到饥饿濒死,无法按捺住啃噬自己的欲望。 梵呗琉璃界·月觉天适时展开。不若离将玉修罗镜花月的范围缩小,在虚无力场中撕开一道口子,让琉璃色月光照耀进来。 他对于万千道法的掌控,是真正的完美。他的眼中仿佛有一把尺子,丈量着天地的经纬,估算着道法的极限。 何方节渊被月觉照耀,卸去荒气的压制。他此时有些庆幸不若离也能接受道场力,加入到这场战斗,否则他受制于恍惚之巢,有力无处使,凶多吉少。 “无愧为莽荒圣者。”何方节渊道。 即使依靠秘法提升了修为,真正的圣者依然不容他们小觑,莽荒圣者更是如此。 “在虚无力场中,哪怕诸法进入它的空间一寸,都会被瞬间吸收吞噬。”不若离双剑交错,压低重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若是不了解虚无力场,在圣者级别的交锋中着了道,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恐怕便会葬身于此,同这些海族传奇埋骨一处。 “既然如此,那只能用最野蛮的方式战斗了。”何方节渊旋转着光轮。 他们话音刚落,不若离、何方节渊与饕餮三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处。 虹彩旋流,在何方节渊的拳锋绽放。他与饕餮拳掌相接,一瞬间闪转千万里,留下七色渐变的波纹。 挥泪悲风,横波击柱,松针万仞、枕流漱石。不若离剑路一步万千变化,身如飞燕,如影随形。 饕餮用干枯的手臂抵挡不若离的双剑。人间无路在那手臂上砍出深入骨髓的伤口,随着他们高速的腾挪,血溅千里。 “哈哈哈......”饕餮狂笑着,仿佛这伤口带给他的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享受。 他身体后仰,一脚踢在笑卧寒江的剑身,不若离放开笑卧寒江的剑柄,任由它被踢飞而去,幽蓝色的优钵罗华带着风雷,接替笑卧寒江的位置。 饕餮的力道足以排山倒海,那干枯瘦削的手臂只是一个假象。要知道,他的本体可是那海中的庞然巨物。 不若离弃剑,避免了虎口被饕餮震碎的结果。 风雷显征的剑气在饕餮体表炸开。饕餮反身劈出手刀,而不若离换出梵呗琉璃界中的本生像,瞬间出现在饕餮的另一侧。 饕餮手刀劈空,腋下的双目瞪视后方。 “好身法。”何方节渊为不若离的鬼魅身形感到惊叹。他们这一瞬位于饕餮的同侧,同时发起攻击。 绯、缇、缃。何方节渊呼出三色,凝聚与掌心与指尖。虚无力场限制之下,他无法将这恐怖的能量外放。炽热而灼目的威光中,他是暖色调的主宰。 不若离的本生像双剑架势,诸行无常。金刚遍照-天荒忽流宕,百万浮屠中回荡垂怜的挽歌。人间无路的叹息中,他是闪烁不定的流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饥饿之外 饕餮的身躯,被轰入恍惚之巢的尸堆中,掀起一大片破碎的骸骨。三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又迅速被卷入虚无力场。 “真是美味啊。” 咀嚼声,从尸骸的浮岛内部传来。虚无力场吞噬的力量,也化作荒气弥散开来。 饕餮缓缓站起身。他的体表裂开无数缝隙,如同一张张饥饿流涎的大嘴,咀嚼着从尸堆中撕下的血肉。 “伤不到他。”何方节渊皱眉。 他们对饕餮造成的伤害,还不如他自己吃自己那几下来得严重。 “再来战啊!”饕餮大笑。他一踏尸堆,踩出一片巨大的空洞,不若离手一招,笑卧寒江破开空间回到他的手中。 纷乱剑影中,历世历代无数剑道宗师操演着剑术。那些是所有与“欢乐”相关的剑技,通晓万物的他,在这一瞬将之全部通透。 酒入豪肠,江湖悠远,东溟鲸脍,西极龙媒,他们人生中最辉煌的瞬间,凝聚成同一幅拔剑而出的影像。 饕餮双手交格,山海震撼,天空在这巨力下轰然爆碎,留下滚烫的熔岩血泪。 不若离与何方节渊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感到剧烈的眩晕。但他们都是大毅力者,即使面对此等巨震,手中动作也没有受到阻碍。 瞬间,两人与饕餮交换三百招。何方节渊的气息中,有剑骨铮铮、玄机世界,开动万物森罗的榫卯,在饕餮之拳与他的身体之间制造微小空间。 不若离的道场力则没有此等特性。他的血肉被饕餮拳风撕裂,便依靠创生术式强行恢复,借助着通晓万物的精神和看破一切的天眼,即使饕餮的战法毫无逻辑可循,不若离也能做到预判。 转瞬,一轮又一轮的三百招过去,饕餮以一敌二,气势越来越磅礴。他毕竟是原生的圣者,气息更加凝实绵长。 不若离与何方节渊再次对视。在拖延时间方面,他们已经做到了极限。 本命宝器出,优钵罗华、青龙悠远、浮舟、逢魔近景、人间无路、笑卧寒江齐现,洞明镡六剑装填。 不若离推出一掌,与此同时,六剑装填的混沌荡,直直劈向饕餮所在位置的反方向。 “已经神志不清了么?”饕餮见不若离反向施技,顿时狂笑不止,“老饕我还没玩够呢。” 他笑声未落,猛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改变了位置,撞在了不若离的剑锋之上。 混沌的力量爆发,无数残照蝴蝶翩翩起舞,环绕着混沌荡命中饕餮的原点。这一切是静寂无声的,仿佛一场忽然开幕的默剧。 饕餮改变位置,显然是不若离的手段。他推出的那一掌,与留在梵呗琉璃界的本体相触,于是以不若离的本生像为轴,饕餮被投射到他在梵呗琉璃界中相应的位置。 天眼×彼世之遥,除了不若离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目标位置在哪里,即使是莽荒圣者饕餮,初次遭遇也要措手不及。 混沌风暴之中,一切嘲弄与狂傲的杂响皆被湮没。这是超越万物的力量,不若离通晓万物的精神亦不能窥破——它导向全然的未知,连虚无力场都无法捕捉。 “这就是你当年没有用出来的一招吗。”何方节渊看向混沌风暴,“我还记得,我与那韦驮天底牌尽露,为了防住这一招,结果只是个障眼法。” “现在看来,我们输得不冤。这一招确有全力应对的必要。” 自从不若离拥有了天都结构,混沌经小成之后,他便真正掌握了混沌。 光与暗,时间与空间,轮回与命运,在这些都尚未存在以前,是谁主宰着无与有的沉浮,在源流的世界起舞? “啊......” 溃散的尸骸浮岛中心,漆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眼窝中的宝石碎裂掉落,两道血柱挂在枯槁的脸上,口中吐着浊气,仿佛在呻吟。 “成功了么。”何方节渊有些迷惑。 他对于莽荒了解不多,但眼前的饕餮还没有变成魂核,想来是还有一口气。 恍惚的暮光照耀在海面上,杂乱得像是暴食者的肠胃。在那海的倒影中,却是另一番光景——男人慵懒地躺在水面上,纵然遍体鳞伤,却一脸地惬意。 他戏谑地越过水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若离。 不若离瞳孔一缩。 一只手臂从他的胸前贯穿而出,就在他低头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眼前。那是他的心脏的碎块吗?不若离只感到胸口一阵冰凉。 饕餮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枯瘦的头部越过不若离的肩膀。 “你知道吗,”他说,“饥饿到极点的人,是感受不到痛苦的......所有饥饿之外的感官,对我而言,都是享受。” 血淋在海面上,如同为圣人泼洒的香水。滴入那无边恶业的一抹纯洁,诠释着什么也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何方节渊在对他吼叫着说话,但不若离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世界一片漆黑。 “让我尝尝你是什么味道的吧......”饕餮狂笑着,像个疯癫的饿鬼。他张开大口,嗜血的獠牙寒光毕露,喉管中的细密倒刺清晰可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忽然间,暮光、浮岛与那虚无力场都消失了。天地一清,重回正轨。 饕餮的荒域被一股外来的力量打破,让他也是一愣。他又束缚于深渊巨躯,面对着南荒关的海域城墙。 玄潭牧、盖节渊看准时机,救下了坠落的龙宫盏。他们返回海域城墙,进入了澹荡军团的庇护范围。 盖节渊和龙宫盏的道场力都消退了,龙宫盏伤得很重,致命部位被饕餮直接贯穿,此刻气息萎靡,还要承受道场力的副作用,自救的能力都无力施展。 天空中,山盟盟主风景杀一袭黑衣,阻拦在海域城墙之前。 在她身旁,还有赶到支援的令狐青。她此时回头看向倒在城墙上龙宫盏,满脸担忧之色。 正是她们击碎了饕餮的荒域,救下龙宫盏、盖节渊二人。 月觉天的月光时隐时现,龙宫盏还没有死。他强撑着,将青龙悠远插在城头,才倒头昏沉过去。 令狐青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手一招,青龙悠远破风而来,被她握在手里。 祖龙荒器,在她这个原本身为神树根子的人手中,能发挥超乎平常的作用。 风景杀拥有着荒种,令狐青手持祖龙荒器。即使龙宫盏的月觉天崩溃消失,他们依然能在荒气中战斗。 “到此为止了,饕餮。”风景杀道。 两位人世圣者的到来,让海域城墙所有人长出一口气。龙宫盏与盖节渊终于还是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万分感谢你的出手,盖兄,帝国会向你支付酬劳的。”雪花芙蓉对盖节渊道。 盖节渊不是帝国中人,却出手相助。这份情谊,让承龙榜一战的那些不快都烟消云散。 “与饕餮一战,是我的私心而已。”盖节渊摆了摆手,“况且我并没有做到什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斩首 “况且我也没有做到什么。”盖节渊看向昏迷的龙宫盏,“在最后,我们两人都没有防备,饕餮选择去偷袭龙宫盏,而不是偷袭我,便说明了一切。” 他看向令狐睚,后者眼神微微躲闪。盖节渊已是至尊,他们之间的差距,比起承龙榜那会还大。 朱雀郡主、玄潭牧正查看着龙宫盏的情况。龙宫盏心脏遭到饕餮重创,优钵罗华郁郁心如同被摧残的花朵,只剩下残花败蕊,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光彩。 “必须立即带回永偃神京,去请沈老治疗。”朱雀郡主神色焦急。 全帝国最伟大的医者,正是沈在渊沈老。荒武元年之后,他便不再坐镇龙眠川在渊城,而是转到永偃神京,随时准备为前线的伤者医治。 “因为帝国的傲慢与松懈,致使十夜堂李光雨牺牲、苍梧侯重伤。我会代表父皇向军部与龙武院谴责。”朱雀郡主对澹荡军团长道,“这次的教训,希望可以被铭记。” 那个古灵精怪的朱雀郡主,变得成熟稳重。战争在她的脸颊上留下磨砺的痕迹,很多人愈发相信,如果帝国撑过这段艰难岁月,她会成长为下一任伟大的女帝。 圣者之间的战斗,便不是这些年轻人能够窥视的了。风景杀与令狐青联手,打退已然受伤的饕餮应该不是问题。 龙宫盏转至永偃神京医治,而李光雨的尸身被送到西方战线,为十夜堂同僚们所送别。 “她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是她一直以来代替着我这个甩手掌柜,凝聚着十夜堂这个年轻的组织。”赫连纲在李光雨的尸体前说。 她的牺牲会成为一个榜样,激励每一个在她之后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有扭转一场战争的潜能,在洪荒巨兽跟前,他们并非脆弱不堪。 ...... 两个月后,帝都天庭门,崩云台武神府。 “自从饕餮从海域城墙撤退,莽荒便暂缓了进攻,各大防线的压力都小了许多。”龙武院的人向武神侯帝江曦报告情况。 令狐青、风景杀与饕餮一战后,那一带的海床都曝露了出来,海岸线向后推移三万里,可谓是天变地异。 海域城墙变成陆地城墙,帝国吃一堑长一智,留了澹荡军团常驻于此,山盟与风景杀多加照拂,防线也是稳固了下来。 帝江曦让那位将军退下,回过头来。 武神府内,玄潭牧、北潇、牧青瞳都在。沈在渊在龙宫盏所卧的榻边,检查他的情况。 两个月了,龙宫盏仍未转醒。灵朝拿出了许多压箱底的灵丹妙药,却始终不见好。 “如果取出九色秘藏中那些宝药,是否会有助于他的恢复?”帝江曦询问沈在渊。她的言下之意是,她也有龙宫盏本人的授权,必要时能够打开枯海遗梦,取出九色秘藏。 “苍梧侯为帝国重伤,哪有动用他私人财产疗伤的道理。”沈在渊摆了摆手,“他的身体强度出奇得高,肉身结构极其复杂,稍稍窥视心力便迅速流失,故老夫不能久视。” “即使心脏受损,他的躯体稍稍药引,便早已自行恢复。他之所以长眠不醒,还有其他的原因。” 玄潭牧等人都凑上前,请沈老细说。 “这第一大原因,便是他提升实力所用的秘法。”沈在渊道,“老夫去询问了始皇帝陛下,得知那是一种称为‘道场力’的东西,效果很强,代价也极大。” “苍梧侯的修为,已经回退到五年以前,觉者境的初期。他的真气结构在与‘道场力’副作用的消耗中,透支他的精神力量,以至于他始终不能够清醒。” 北潇与玄潭牧都是攥紧了拳头。龙宫盏承受的代价太大了,修为回退对于修炼者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原因?”帝江曦捕捉到了沈老话中的意思。 沈在渊微微颔首。 “老夫这几日,跑了几趟荒纪院与宰执院,将那饕餮的情报梳理了一番。”沈在渊道,“根据那虹衣少年盖节渊的描述,饕餮拥有两套荒域,分别为‘恍惚之巢’与‘虚无力场’。” “然而与青龙亲王与风盟主战斗的时候,饕餮只使用了‘恍惚之巢’。这很奇怪,因为与明明更强大的圣者战斗,饕餮没道理不使用全力。” 帝江曦脸色变差。一种极坏的猜测已经呼之欲出。 “饕餮将虚无力场留在了苍梧侯身体里。”沈在渊叹了一口气,“就在荒种的上方。”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莽荒圣者的临别赠礼,岂有好意? “它吞噬所有流过荒种的真气,封锁了苍梧侯的祖龙荒种。”沈在渊继续说,“今后,人族将再也享受不到月觉天的红利,这还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虚无力场完全吞噬祖龙荒种,将苍梧侯荒化。掌握着散布荒气的月光的他,将是史上最危险的荒化者。” “山盟与宰执院中已经有人建言,将苍梧侯修为废去,以防那样的局面发生。” 沈在渊的话,如同一道寒流,流过众人的心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谁敢动他的主意,我便先废了谁。”帝江曦道。她的语气很日常,却说着毫不客气的话。 龙宫盏是她的私心,所谓帝国,所谓大义,只要与龙宫盏相较,在她这里似乎都一文不值。 “饕餮来袭,若是龙宫盏不站出来,此刻你我都是冢中枯骨,这些人哪有出来说三道四的机会。”玄潭牧也是不满。 如若龙宫盏被废,那会寒了多少边关将士的心? “老师,可有解决这虚无力场的法子?”北潇问到了重点。 沈在渊沉吟了片刻。这两个月来他与荒纪院院长陶郁交流颇多,对于这种情况,陶郁给出了一种解法。 “若要解决,需要饕餮的荒器。”沈在渊道。 众人脸色微变。 要将饕餮荒器拿到手,必先讨伐这位莽荒圣者。在场众人都不是荒猎,没有龙宫盏的月觉天照耀,他们连南荒深处都无力进入。 饕餮若不接近南荒关,这便是一个死局。只要山盟的荒猎无动于衷,人世永远也得不到饕餮荒器。 “我去找陶院长接种荒种。”帝江曦道。 “我们也去!”北潇、牧青瞳都举手。 他们无法坐视龙宫盏情况恶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从莽荒腹地窃出饕餮荒器,他们也愿意尝试。 荒种的负面影响,与同伴的安危一同衡量,又算得了什么! “不必了。” 从武神府外,黑衣帝后风景杀缓缓走进。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抱着青龙悠远的令狐青,以及荒纪院的陶郁院长。 “龙宫盏是山盟的枭级荒猎,山盟不会将他视作弃子,更不会视为假想的敌人。”风景杀道。 她示意陶郁宣布帝国的决议。 “荒纪院已经与龙泉川的工匠达成协议,将梼杌骨架改造为超级战争机器——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它能够模拟苍梧侯月觉天的模式,扩散梼杌荒种的影响。”陶郁道。 “只要琉璃女神顿悟号完工,帝国精锐将直入南荒,开展针对饕餮的斩首行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这一剑永不及 帝国要对饕餮展开斩首行动,无疑是为了化解龙宫盏的危机。 “帝国愿意出手,那实在是太好了。”玄潭牧激动得握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帝国。它给人的安全感与归属感,是后世任何王朝都比拟不了的——它让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为它而战。 “武神府有太多要员出入,不是静养之地,兄长刚刚传来了旨意,让苍梧侯转至蕣华宫。”令狐青询问帝江曦的意见。 蕣华宫是皇城之内,真龙沉睡的地方。可以说,那里是整个永偃神京最安静、最安全的地方。 一旦龙宫盏有所异常,令狐化龙说不定能帮到他。这是始皇帝与令狐青的好意,帝江曦便也接受。 风景杀深深地看了一眼帝江曦,她最能懂得帝江曦如今的心境。 “希望你不要走向与我相类的命运吧。”她在心中叹息。 众人散去,帝江曦坐在龙宫盏沉眠的榻边,凝视着他平静的眉眼。冷冽的日光从武神府的露台边照射进来,远方的号角声如同虎啸龙吟。 这一次,轮到我们为你战斗。 ...... 龙宫盏睁开眼睛。 一片荒原。 他手持梦路刀-逢魔近景,流霞般的剑身被鲜血所晕红。龙宫盏感到自己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头顶的月光,是一片混乱的颜色,仿佛罹患精神疾病之人的灵魂世界,向外投射着歇斯底里的呐喊。 龙宫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做什么。他变得不再是他。 “龙宫盏,”有人在背后呼唤他的名字。 龙宫盏回头,他见到了天幕倾塌,尸山血海;他见到崩坍的长城,野兽撕扯着死者的血肉;他见到坠落的空母,雷龙在利齿下哀嚎。 他见到半边身体不翼而飞的玄潭牧,那杆南冥古槊无力地插在荒原的废土上,遍地散落着损坏的机关零件。 他见到被钉死在城墙上的北潇,她的眼罩被打碎,露出两道不断淌血的血洞。渡鸦哀鸣着,寒潇星失去光彩。 这是怎么了?龙宫盏无法问自己,因为他自己知道答案。 死去的故人一层叠着一层。那些流淌的血一路延申到他的脚下,然后攀附到他的刀尖。 “你真的......回不来了吗。”帝江曦红发似血,她站在血泊中,唇齿同样被鲜血染红。曾经的赤帝如今像一朵哀艳的残花,缓缓走向龙宫盏僵硬的身躯。 她想拉起他握刀的手,迎接她的却是冷漠的剑锋。 远方有女人高声吟唱着,那几乎撕裂声带的音调,融入这荒原上骤起的风声。 “梵云魔罗,杀者......” “梵云魔罗,杀者......” “梵云魔罗,杀者......” 道音袅袅,冷烛摇闪。它忽灭于此刻,只剩下透彻三泉的寒灰。 是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死在他龙宫盏的手中。 她想拥抱那贯穿胸膛之剑,触及龙宫盏浴血的身躯。心中的猛虎撕碎了蔷薇,他握刀的手终于开始颤抖。 随着帝江曦缓缓倒下,视野开阔。龙宫盏注视着自己踏过的尸横遍野,这天下已没有浮屠能超度这杀戮,也没有人世的道路能将他接引。 她与这放眼所望的国破山河,是他的无量重罪。 荒原之上,他是人世所见的那个背影。 龙宫盏注视帝江曦的尸体。死去的她哀艳犹存,如同这个中道折翼的时代——他曾誓言要守护它,直到天长地久,国祚万年。 “这最后一剑永不及。”龙宫盏轻声道。 他没有为这惨淡的灭绝惊退。因为他的身后,是一步也不能跨出的荒原。 幻境,总是幻境。 那不是龙宫盏。龙宫盏或许会荒化,他或许会杀死全世界,任血流漂杵、万里啼哭;他会斩出无数绝情狠辣之剑,但是最后那一剑永不及。 ...... 他转过头去,皑皑白雪,海螺清音。那荒原不再,只有这白云与雪山。 龙寂雪山,令狐化龙与龙宫盏对坐。 “我们两个沉睡终日的人,在这梦中山麓相逢,也是恰当。”始皇帝挥手,创造出一盏香茗招待龙宫盏。 “饕餮小看了你,这虚无力场没那么容易将你荒化。”令狐化龙道,“莽荒圣者想等到混乱之月升空的那天,恐怕是等不到了。” 龙宫盏摇了摇头。 “那样的情形,每时每刻都在我的意识中发生。有一天我会对此无动于衷,甚至不会有所波动。”龙宫盏道。 “能想象那是怎样的折磨。”令狐化龙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麻木不是解药,能战胜莽荒意志的,只有永远的赤诚。” “受教了。”龙宫盏颔首,以香茗敬始皇帝的教导。 从他平静的神情来看,根本看不出他内心正承受的血雨腥风。 “这对你来说,是一道心劫。你一路走来所悟到的种种心境,都会帮助你度过此劫。”令狐化龙道,“或许有一天你能控制心中的那只猛兽,到时候,还得多谢这虚无力场迫使的历练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始皇帝,”龙宫盏忽然发话。他想问真龙一个问题: “当南荒关正陷入血战,帝国风雨飘摇的时候,你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吗?” 始皇帝沉默了。他看向龙寂雪山的山峦,那里永眠之龙横卧,祂的梦境并不香甜,祂却难以逃脱。 从龙宫盏的发问中,真龙明白,是什么真正困扰着龙宫盏。 龙宫盏不在乎自己承受多少心劫。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退场,南荒关会多出许多死伤,对莽荒的抗战会变得更加艰难。 他大意了。如果他再谨慎几分,或许就能想到那记偷袭。是他没有做到彻底,以至于人世要分担他付出的代价。 很多人会为他而死——龙宫盏觉得,这代价本应由他独自承担。 “当你为帝国付出的时候,你总认为那理所当然。如今轮到帝国为你付出,你却感到负罪。”令狐化龙敲打着石桌,“龙宫盏,你已经习惯用圣人的方式思考。” “然而孤想要告诉你,从孤三百年前封禅的那一刻起,我们所站立的地方便是国。这不是一片冷漠绝情的土地,孤希望它永远燃烧着希望与共情,能庇护每一个真心待它的、炽热的心灵。” “帝国会为你筑起高墙,因为你曾是照亮它夜的月光;帝国会为你冲入黑暗,因为没有你便称不上光明。你的疏忽,便是帝国的疏忽;你的代价,便是帝国的代价。”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余兴节目 龙宫盏苦笑。他被令狐化龙的话稍稍激励。真龙确实是天生的领袖,他一番话振奋人心,在开辟时代的道路上,不知曾鼓舞过多少颓丧的灵魂。 “我会相信我的同伴们。”龙宫盏道。 “孤明白你想要参与这场战争的渴望。以你这副身体,短时间是不可能了。”令狐化龙微笑,“不过孤却有办法,让你的精神在承受荒化幻境之余,再来点余兴节目......” ...... 荒武三年冬,南荒关西部战线,太渊军团军营。 “那罗氏兄弟受了重伤,昏迷了半年之久,听闻最近突然活过来了?”有士兵正议论着。 “确有此事。”一名太渊军团的小军官道,“也是奇闻,原本龙武院医馆那边都要宣告死亡了,那两人竟起死回生。” “不过精神貌似出了点问题,以前的事儿都想不起来。” 此时,营帐之内,被议论的罗氏兄弟正对坐着。 “你这个叫罗宣?”黑头发的弟弟向红头发的哥哥发问。 “不错,孤是罗宣,而你叫罗默。”罗宣拍了拍脑袋,“哎,自我称呼得改一改。” 龙宫盏深感无语。他的精神如今在一位名叫“罗默”的凡骨士兵身体里,而谁能想到,对面这个叫罗宣的,他身体里乃是灵帝始皇真龙大帝。 这罗氏兄弟本来将死,也没有亲人,令狐化龙找到了他们的躯体。他与龙宫盏就这么“鸠占鹊巢”,要以凡骨的视角体验一下莽荒抗战。 罗氏兄弟康复后的首次操演,在关内的练兵场进行。罗默挑选了一把长剑、一面盾牌作为兵器,而罗宣则取了一把沉重的阔剑。 “你们两个,虽然初愈,没缺胳膊少腿,就别磨磨唧唧的!” 百夫长催促着两人,罗默偷偷瞄了一眼罗宣,不知道令狐化龙被一个小小百夫长教训,会有怎样的想法。 罗宣提着阔剑在前打了个哈哈,罗默又瞧了一眼百夫长,他若得知眼前这小哥身体里住着始皇帝的精神,又该是何种反应? 龙宫盏忽然理解了令狐化龙的“恶趣味”。 军团练兵的主要工作,就是演练军阵。罗默是一介凡骨,但只要立于军阵之中,龙宫盏感觉他能爆发出不亚于修者的力量。 在军阵中刺出的矛、射出的箭,是真正能伤害到修炼界强者的。 士兵们只需要贡献出自己的战意,保持住阵势,就能形成这种同时强化自身,又削弱敌人的气场。 “柳斩绫发明了军阵,让弱者能够抱团对抗强者。”罗宣道,“她也因此得到了‘军神’的美誉。” “了不起。”罗默感叹。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这军阵的无穷奥妙。可以说,这便是帝国得以横扫海内的基石。 交头接耳的罗氏兄弟,立刻引起了百夫长的注意。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百夫长怒斥,“纪律都忘了吗?” 罗宣与罗默连忙住嘴,罗宣给罗默偷偷使眼色。这百夫长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刚刚训斥了怎样的两个存在。 操演完毕之后,两人分到了龙武院派发的御寒物品。在气候混乱的南荒作战,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必需品。 “明日十夜军团撤回,我们太渊军团防守西城墙,时刻谨记慎重、勇敢!希望重聚于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你们这些面孔,一个都不少!”太渊军团长最后动员讲话。 “南荒不破!” “南荒不破!” 士兵们对着高耸的长城高举手中兵器。罗默与罗宣对视一眼,龙宫盏察觉到了令狐化龙眼神中的一丝欣慰。 他完成了对文欲染的承诺,不仅让强者去保护弱者,更教给了弱者自保的法门。这就是他的帝国,他的灵朝,他的荒武纪年。无论古今往后,这都是人世最有凝聚力的时代。 ...... 荒武三年之后,随着苍梧侯龙宫盏重伤,人世失去了月觉天带来的红利。 除却拥有荒种的荒猎以外,修炼者无法越过南荒关主动出击,与莽荒战斗。长城开始承受荒兽的近距离冲击,各个军团的压力陡增。 这一时期,被称为“被动时期”。这也是主战军团死伤最为惨重的时期。 火石从头顶划过,巨大的战争机器“塔楼”在身后轰鸣,罗默一手持盾、一手持剑,跨立在城墙之上。 塔楼装载着投石器、弩炮、火炮,也是人族弓弩手的本营。这座城墙之后耸立着数不胜数的塔楼,简直像是一排钢铁森林。 罗宣挥舞着阔剑,红发在风中狂乱地起舞。他一介凡人,挥舞起沉重阔剑时,龙宫盏却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剑风中有龙威赫赫。 这就是剑心。哪怕用凡人的身躯挥动手中剑,仍然依稀能有宗师之风。 罗默举盾挡开一只蟾蜍荒兽的酸液,他手臂发力,盾牌一震,竟没有一滴酸液黏附其上。紧接着一剑斩落,那蟾蜍的尸体落下城头。 威胁到这个位置的,一般是中小型荒兽。体型较大的荒兽躲不开塔楼与弓弩手的火力,大都倒在城墙之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号角响起,这是城墙陷阱准备就绪的讯号。一群士兵合力拉动拉杆,城墙中密密麻麻的钢铁旋刺轰出,贯穿攀附其上的无数荒兽。 尸体零零碎碎地落下,血腥味升腾起来,士兵们战意高涨。 机关轮转,钢铁旋刺缓缓收回,小型荒兽们再次一拥而上。一只蛞蝓状的荒兽喷吐出黏液,要黏住旋刺机关。 它的智慧不低,竟懂得机关运转的关键位置。 罗默眼疾手快,盾牌飞出,不仅挡住了黏液,锋利的边缘还切入了蛞蝓的脑壳。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纵身而下,一脚踏在盾牌边,将蛞蝓的脑袋整个剁下。 他们位于前城墙的位置,由机关小门出入,背靠高耸入云的主城墙,但这里的高度,也足以摔死一个凡人几万遍。罗默就这么淡定地跃下补刀,这是何等的勇力! 罗宣弯弓搭箭,一箭正中蛞蝓的要害器官,完全断绝它的生机,阻止它重新长出新的头部。 而罗默自己借力,跳回了前城墙之上,紧接着手臂上发射出钩索,将落下的盾牌勾了回来。这一通操作,让整个城墙的士兵都刮目相看。 “这罗氏兄弟什么时候这么神勇了?” 前几日还在营帐里躺尸,现在却在城头大杀四方,一个个都像长了三头六臂——他们二人防守的区域下面,荒兽的尸体堆积成山。 太渊军团长关注到了罗氏兄弟,他将负责他俩的百夫长拉来问话,百夫长也是一头雾水。 这两人操练的时候开小差,一路交头接耳,毫无军纪,简直不像话,谁知一到战场上,竟展现出万夫不当之勇。 罗默的那面小圆盾抵挡了无数飞来的攻击,却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他选择的受力角度、化解力量的手法极其高明,使得兵器的耐久性大大增加。 而罗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狂战士,阔剑扫过的区域没有荒兽能够全身而退。渐渐地,这些有着初级灵智的生物开始畏惧他、远离他。 最令人看不懂的是,他们两个一边战斗,一边还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西边二里告急!”烽火讯号从西边传来,那里有荒兽接力着爬上了前部城墙。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云上行宫 罗氏兄弟看到烽火,头也不回,便拎着兵器朝西边去了。 百夫长脸都黑了。这两个人实在是目无军纪,完全不听他的指挥——或许他俩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指挥。 “让他们去。”太渊军团长下达指令,“西二里正需要精锐支援。” 这罗氏兄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成了一等一的精锐。这种情况,显然是军团长喜闻乐见的。 此时,罗宣正对罗默说教着: “别吝惜这破盾,大不了坏了就到武库去取!”罗宣道,“你那种打法固然精妙,但对身体肌肉的负荷太大,这具凡骨身躯未必扛得住。” “有道理。”罗默表示赞同。罗默的躯体可远远比不上龙宫盏自己的,那些他从前追求的极限动作,如今可要慎用。 城墙内,机关密道直接通往武库群。这武库群类似于太渊剑阁,其中武器的种类更是应有尽有,十分方便。 陷入危急情况的城墙,是罗刹卫军团管辖的区域。罗刹卫是帝国西域最精锐的军团,由西王赫连纲亲自挂名主持,他们防守的区域也是莽荒进攻最密集的。 罗刹卫见到太渊军团派了罗氏兄弟来支援,大多是不以为然的神情,只道那太渊军团也是焦头烂额,只能分出一些臭鱼烂虾作援兵。 罗刹卫身穿黑色铠甲,威风凛凛。罗宣一路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们,仿佛皇帝在视察军队一般。 “赫连的统兵能力堪忧啊。”罗宣发出锐评。他又在大庭广众下语出惊人,让罗默有一种掉头就走、装作不认识他的冲动。 几名罗刹卫正要发作,却见这罗氏兄弟一头冲入战阵之中。许多荒兽已然爬上了前城墙,正与罗刹卫短兵相接。 罗刹卫在城头部署了许多机关傀儡。这些傀儡原本是为对抗修士而设计,在应对使用的荒气的莽荒时有些乏力。 “应劫三年了,竟然还没有将这些傀儡改进。”罗宣对罗默道,“前些年你的活跃,让这些军团都有所松懈了。” 龙宫盏有所触动。他曾不遗余力,用月觉天庇护各大战线,然而那对于人族来说,未必是最好的做法。 他的超量承担,让许多人生出了“莽荒并非想象中那么可怕”的错觉。月觉天麻痹了许多人,才让这“被动时期”来得如此仓促。 一记矢苍刺穿荒兽的头颅,罗默掷出濒临破碎的盾牌,砸在一只狼形荒兽的脑袋上。 那狼形荒兽的脑袋像钢铁一般坚硬,与盾牌相撞发出铜铁相击的巨响。盾牌爆碎,冲击波让附近的一干荒兽都陷入片刻的眩晕。 罗默上前一步,剑斩如风,然后收剑入鞘。这是一招“叶崩”,是凡骨之躯也能挥舞出的剑技。 剑光纵横,荒兽们血肉横飞,要害处被精准地切断。罗宣用阔剑的剑背横扫,将这些尸体丢下前城墙。 在普通人看来,现在的罗默就像是一位剑圣。他那练兵场取来的破剑似乎配不上他高超的剑技,已然承受不住,碎在了剑鞘之中。 罗默向身旁的一位罗刹卫伸出手,那名罗刹卫很是识相,立即将自己的佩剑交到他手中。 那名罗刹卫的佩剑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达到如此的高度。 火焰轰燃,一只中型荒兽在城墙上被焚为焦炭。那是来自“神火眼”施无畏的注视。 “咦?”施无畏关注到了罗氏兄弟这边。原本他赶来要支援的城墙,已然被这两人肃清了。 施无畏是觉者境强者,在普通人看来是仙尊一般的存在。这种修为高强的修士,在横跨大陆的长城防线作为参照系下,显得如凤毛麟角般稀少。 罗刹卫见到施无畏现身,都是精神振奋。反观这罗氏兄弟十分淡定,斜睨着施无畏,还一边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嗯,不知不觉,这荧眼族的少主已经这么成熟了。”罗宣点头,那缓缓颔首的样子颇有宗师风范。 一边说着,他一剑穿透荒兽的身体,然后一脚踹开,像踢走一块小石子那么轻松自然。 “你现在年纪应该比他小。”罗默提醒罗宣。他们现在是凡骨,隐藏不住说话的内容,他们的对话,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精神出了问题。 听到二人的对话,众人都气得牙痒痒。奈何这两人实在勇猛,一边嘴里大言不惭,一边手里大展神威。罗刹卫得把他俩供着,源源不断从武库里给罗氏兄弟取来完好的兵器。 随着抗战一天天过去,罗氏兄弟在军中的名声越来越响亮,逐渐成为了军团中公认的精锐。 忽视这两个人各种奇奇怪怪的言行,他们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龙宫盏了解到,即使没有修为傍身,凭借一身技艺,他依然能成为防线中可靠的存在。 每一只寻常的荒兽,他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慎重应对。这样完全抛开修为的成长,天生的修炼者是难以体会到的。 而令狐化龙似乎也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从较低的视角欣赏自己一手开创的帝国,或许是一场不错的“余兴节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在西城墙之后,宏伟的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已经开始建造。它以梼杌骨架作为主体,荒器“顿悟”作为核心,拥有几乎完全的荒气抗性。 罗氏兄弟正巧巡逻到此,这两人目无军纪,直接驻足观看。他们的为所欲为,太渊军团早已习以为常,早已多派出一组巡逻队伍。 “它只能开辟出一片荒气免疫的区域,而不能让人相当于拥有荒种。”罗宣道,“月觉天的效果无法被真正复制,因为再没有人拥有和你一般高度的精神境界,去承担荒种的副作用。” 密密麻麻的脚手架环绕着梼杌骨架,四周的平台上,荒纪院、宰执院的书士学者正做着测算。 忽然,罗默拉了拉罗宣,二人回过头去,只见山盟盟主风景杀与武神侯帝江曦走来,就这么站在他们身旁不远处,望着云上行宫的工地。 山盟提供了梼杌骨架,自然要关心建造的进展。 琉璃女神顿悟号关乎龙宫盏何时能脱离危机,这则是帝江曦为它上心的缘由。 罗默看了一眼罗宣,他看向风景杀的眼神中,龙宫盏读不出是何等意味。 “至少还要五年。”风景杀对帝江曦道,“连同他的那份,我们要守这片长城五年。” 帝国已经灌注进全大陆的资源,建造琉璃女神顿悟号。这五年的被动时期是他们必须挺过去的艰难时刻。 “或许苍梧侯真有可能撑不过时间的消磨,最后荒化......到那时候,你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了吗?”风景杀的问题直击帝江曦的灵魂。 帝江曦的回答用真气掩盖了,罗默与罗宣都没有听清。风景杀与帝江曦把头转向另一侧,罗氏兄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走来的少女与风景杀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不如风景杀干练,留着一头蓝灰色的长发,软软地搭在肩胛上。 这是文欲染。她从蕣华宫来,给帝江曦送一封口信,告诉她龙宫盏一切平安。 “他情况很稳定,沈老与陶院长都下了定论,暂时不用担心他荒化。”文欲染道。她是一名凡骨,一路穿过咏霜门走来也没有护卫,让龙宫盏不得不感叹令狐化龙的心大。 “多谢你的照顾。”帝江曦道,“这五年,我要代替他的位置,把后背留给诸位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光环 帝江曦感谢完文欲染,便抽身离开了。她既然决定要顶替龙宫盏在前线的位置,便不会有任何松懈。 龙宫盏的幻龙魂核,也交到了她的手中。罗宣曾向罗默开玩笑,武神亮相各大战线,带给众人的精神激励,比月觉天还要夸张。 平台之上,除远远观望的罗氏兄弟外,只剩下风景杀与文欲染两人。 风景杀盯着文欲染,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般模样的少女。这么多年,她作为文欲染的替代品,在令狐化龙面前活着——她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在她与全天下最伟大的男人结为连理,不幸的是真龙一直爱着的另有其人。 是文欲染的存在,给了她成为圣者的荣耀,给了她母仪天下的地位。但也正是文欲染,偷走了她属于“风景杀”的人生。 而现在,文欲染只身一人来此报信,真龙又沉寂于蕣华宫,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解开这么多年的心头之恨。 她是个冷漠的人,这世界上不应存在她憎恨的人,因为那些人都该早早死在她的手中。 风景杀的手在颤抖,空气在变得寒冷。罗默却能感觉到,身旁的罗宣额头冒出了汗珠。 天下第一强者,虽说是用着凡骨的身躯,也会有紧张到冒汗的时候啊。 “他也很好,一切平安。”文欲染目送帝江曦离去,转头对风景杀说。这里所指的“他”,自然是灵帝始皇令狐化龙。 风景杀一愣。 “你为什么要向我报告他的情况?”风景杀有些恼火。她认为是文欲染在向她炫耀,向她炫耀着她所不能做到的陪伴。 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了,她没有走入过蕣华宫,看他一眼。 正主已经死而复生归来了,还要她这个替代品做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文欲染道。 “我是个凡人,陪不了他多久,到最后在他身边的总会是你,史书上记载的也全会是你。”她说着,“不要因为我对他生了芥蒂,让他孤独难过,好吗?” 罗宣一言不发。凝滞的空气中,是他罪有应得的煎熬。 风景杀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在这足够风盟主杀死文欲染一万遍的时间里,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了。”风景杀说。 她转身离开,嘱咐亲信将文欲染护送回皇城。 “什么都别说。”罗宣瞪了一眼罗默,阻止他说话。他现在心如乱麻,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又两年后,荒武五年。 因为罗氏兄弟的优异表现,他们被安排在西部战线主城墙防守。这里强者云集,是西部战线碰撞最为激烈的地方。 有时罗宣会让罗默替自己请几天假,龙宫盏知道,那是令狐化龙暂时清醒的日子,他想要在蕣华宫中陪伴文欲染。 琉璃女神顿悟号已经初成规模。它还不能够移动,却已经散发出隔绝荒气的场域,影响到了西部战线一大片地区。 与月觉天不同,这片场域仅仅是隔绝了环境中的荒气。在场域边界处,荒气被排斥发出微光,划定了人族修士能安全活动的界线。 荒纪院将之称为云上行宫的“光环”。 莽荒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多次想要攻破西长城一窥究竟,以至于此地的战况,比中部战线还要血腥惨烈。 好消息是,由于琉璃女神顿悟号光环的效果,这里的修炼者能够暂时脱离城墙,在外战斗,缓解军团的压力。 每当这时候,罗默与罗宣便迅速解决眼下的敌人,登上城垛观看。 那些修士中,龙宫盏只认识很小一部分。帝国之大,数十年又怎能尽窥,若不是这浩劫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很多人他都无缘得见。 正常来说,高层次修为的战斗,凡骨之躯是看不懂的。然而罗氏兄弟身体里住着的精神非同一般,龙宫盏与令狐化龙观看得很是过瘾。 “你以前有没有干过这事?”龙宫盏有些好奇,“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在看着。” “时刻关注这自己的国家,是做帝王的本分啊。”罗宣神秘一笑。令狐化龙的眼睛无处不在,甚至可能藏在一个小人物的视线之中,远望着他的江山。 光环之外,前来试探的莽荒强者越来越多,混乱的积云压在半空,让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西王赫连纲缓缓升空。他驾一只披着紫黑铠甲的雷龙,手持一把长柄斧。那长柄斧的斧面犹如一轮断月,有十种月相环绕。 “从没见过他使一把长柄斧。”罗默道。 “那是他的本命宝器,醉玉颓山之斧‘落月纲’。”罗宣道,“值得他祭出本命宝器的对手来了。” 远处,雷声震震如同山崩,金色、赤色的雷霆交杂着,从黑暗的天空中划过。 他曾凭借一道分身,给身为世尊的“侠者”陈天形留下不可治愈的创伤。他是暴怒与凶狂的象征,只为毁灭一切而存在。 莽荒圣者雷狰,亲临光环之旁。 圣者相互制衡,若非雷狰到来,赫连纲不会摆出如此严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双色雷霆轰然降落,一个袒露胸膛,披着一件破烂衣裳的男子从雷光中出现。他的衣服破口极为狰狞,有撕扯与雷击的痕迹。在他的身后,生着五条长鞭般的尾巴,它们的尖端跃动着电光。 无名怒意在众人心中升腾,龙宫盏想到雷狰间接导致了陈天形的死,便觉怒火中烧,旋即一件件令他恼怒的旧事涌上心头。 原来若是人不懂得遗忘,这世间的愤怒竟宣泄不尽! “镇静!”赫连纲喝道。随着他一声高喝,弥散在众人心头的异样情绪一扫而空。 心智稍差者再看自己的衣襟,已然不知不觉间被自己撕碎。被怒意淹没而失去理智的感觉,着实让人后怕。 “曾经的莽荒圣者梼杌,竟沦落到如此地步。”雷狰感受着光环中的气息,“这结局也是应当。毕竟,弱者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死得何所的......” “少在这宣扬你那崩塌的价值观,若要战,本王奉陪就是。”赫连纲冷笑。他以醉玉颓山之斧“落月纲”横指雷狰,深邃的战意中无数鬼神齐声颂唱。 圣者对峙,剑拔弩张。 “呵呵,你我终有一战,但不是现在。”雷狰道,“这隔绝荒气的阵势,岂不像极了一座斗场?你我见证之下,就让人世与莽荒的新生代,在此一决雌雄如何。” 雷狰的言语,让赫连纲心中一震。新生代?莽荒之中也有新的强者源源不断诞生么?若真是如此,他们的抗战要持续到何年何月! “这一战若你们胜了,本座即刻退去,莽荒不再窥探汝等在城墙之后的小动作。”雷狰抛出诱人的条件。 “若是你们败了,本座只要你们派出的那一位年轻人的性命,然后再战,直到你们有人获胜。” 城垛之上,罗宣皱眉。他看出,雷狰已经在谋取莽荒战争的未来——他要试探帝国未来的力量。 这挑战表面利好于人世,若是人世不敢接,那士气也就一溃千里。 然而,倘若人世接下了这场挑战,却没有年轻人能够获胜,雷狰将杀尽帝国的未来。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英招 “你是在欺我帝国无人吗?”唤雷石空母之上,王蹚喝道。在他身后,十夜堂的诸位群情激昂。 热血上涌的年轻人,最容易受到雷狰的影响。 赫连纲心知已没有退路。此时若是拒绝雷狰的邀战,对于帝国士气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派人吧!”他让雷狰派出莽荒一方所谓的“新生代”。 雷狰一笑。他看准了赫连纲的诸多掣肘,也深谙人性深处的无名冲动。 他一挥手,莽荒的“新生代”凶兽登场。那是一位外貌形似钉灵族的荒裔,长着骏马的下半身,却有着人形的上半部。 不同的是,他的全身覆盖着虎纹,身后生有两只翅翼,人面的样貌极为英俊,仙意十足。看得出来,这是一只“年轻”的荒裔,与老一代的形貌有着很大的差距。 “英招,前来讨教!”他报上名号,若不是阵营分明,众人都看不出他究竟属于人世还是属于莽荒。 英招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踏入光环圈内,放弃了荒气的优势。在众人感知中,他拥有相当于人世证道境的修为。 “就由我一人于此挑战。人世方派出的强者若是败给我,须将性命留于此地,直到我落败为止。”英招道。 见到区区证道境在此叫嚣全场,让众强皆是怒火中烧。脾气急躁的王蹚率先忍不住,跃下大夜弥天号。 “十夜堂‘朝歌夜弦’王蹚,前来战你!”他悍然入场。 “列阵!”赫连纲下达指令。罗默、罗宣对视一眼,从城垛上跳下,与西城墙最精锐的部队一道从城门开出,于光环之内列阵。 军阵摆出,作为场内人世方强者的后盾,与莽荒的阵势抗衡。 英招见到王蹚入阵,英俊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看来是对这位对手不甚满意。 “莽荒如此叫阵,不可能仅仅派一位证道境强者,必然有诈。”罗宣对罗默道。这也正是龙宫盏所担忧的——王蹚可能太冲动了。 赫连纲此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与王蹚算是忘年之交,了解他的容易情绪化的性格,此时受到雷狰的影响,再难回头。 英招没有使用武器,他徒手与王蹚开战,看上去打得异常胶着,昏天暗地,战过上百个回合,都没有分出胜负。 “他根本就在麻痹我们。”罗默的眼睛却看破了他。 “你知,我知,赫连纲也知,但没有明确的证据时,谁都不能说破,因为全城的人心都会为之崩塌。”罗宣道,“这场战争,人世是戴着枷锁的,而莽荒看清了这一点。” 最终,王蹚“惜败”,被英招一掌切中后颈,软倒在地。在外行人看来,他们的实力十分接近,王蹚只是最后棋差一招。 雷狰不发一言,降下一道赤色雷霆,将王蹚灭杀。这是事先谈好的条件,纵使赫连纲咬碎了牙关,也无法违背。 游荡在十夜城中的朝歌夜弦,就这么残酷地,化作了飞灰。 “下一位。”英招道。 “永偃杜家,杜黄云来战!” “十夜堂,‘夜行风’奥敦矢!” “山盟卢级,‘暗爪’盛捷!” ...... 一边是年轻的生命,一边是满城的人心,赫连纲难以抉择。人世方在场年轻一代,可能没有人是这英招的对手,然而他神鬼莫测,给了年轻人机会颇大的错觉。 每一次,他都是“险胜”,仿佛战胜这一位对手,就用了超出潜能的力量。而每一次,雷狰夺走这些年轻人的生命,轻描淡写,却又顺理成章。 倘若赫连纲阻止年轻人出战,英招隐藏实力与否永远没有定论。整个人世的未来怕了这位证道境强者,不敢出战,对于人心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这便是英招的演绎。给人以希望,再将它终结,留给下一位挑战者惋惜,由此生出新的希望—— “战胜先前那位挑战者,我能做得更轻松,这英招或许不过如此,只要我登场,就能战胜他。” 然而现实,却是一个又一个一去不返。 只要被施舍了希望,人世便不敢承认自己的溃败,因为那是可耻的、懦弱的、不能被接受的。 场中,英招“略胜一筹”,战胜了一位来自贤王门的年轻修士。后者难逃规则的束缚,被雷狰轰杀。 “该死......”罗宣道。 罗默抬头,看到了下一位即将出场挑战的人,正是始皇帝次子,令狐睚。 令狐睚是从东部城墙赶来的。他生性好胜,见到英招屡次“险胜”于人世方,有几次甚至多少有些运气成分,岂能忍得住? 见到令狐睚要出场,英招的眸子微微发光。若是能拿下真龙次子,还是很有价值的。 罗宣失态,是因为令狐化龙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眼前英招的对手。英招能将“险胜”表演得如此逼真,能发挥出的真实实力,恐怕要在至尊之上。 赫连纲也坐不住了。若是令狐睚出事,他将没有脸面去见令狐化龙。 赫连纲正要出手阻止令狐睚宣战,忽然抬头。雷鸣中银河流水倾泻,如同源流宫霆曦河的远声,积云中落下零星的雨点,恍若为今日损兵折将垂下的清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只见那云层中彩光涌动,幻龙·琉璃崩龙从天而降。它带来鼓舞人世的飞雨,一如曾经那连通白界的月光。 幻龙的头上,末法武神帝江曦赫然屹立。她身穿绣着神树化龙的黑裙,一手扶着幻龙的犄角,一手葱指搭在剑柄,俯瞰萧条战场。 “我来。”她道。 帝江曦半路截胡,在令狐睚宣战之前登场。她的出现,让逐渐开始灰心的众人大受激励。罗宣与赫连纲都是如释重负。 罗宣看向罗默,从龙宫盏的眼神中,他没有看到担忧,只读到了信任。 帝江曦能够接替龙宫盏的位置,撑起人世的未来。这一点龙宫盏从未怀疑过——要知道,龙觉津甘木台那场约战,算是帝江曦赢了。 更逞论,多年过去,她已然与那虹衣少年盖节渊一样,是一位真正的至尊! 短短两字“我来”,便是人世重振的号角,曼陀罗华剑指之处,一如琉璃月光之所指引。帝江曦翩然落下,顾盼神飞。 “真难得,竟有比九尾尊更美丽的女人。”英招心中想道。他开动四蹄,走到光环的正中。随着他步伐迈动,他的气息不断攀升,也达到了至尊级别。 此时人世的年轻人才明白,他们被英招摆了一道。 英招的双翼完全展开,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身为荒裔,他却携带着一股仙灵之气,非同寻常。 这是莽荒的新一代,荒纪院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 “人世新生代的领袖龙宫盏,果然已在死生之间,无法出战了。”英招道,“本来还想与他过几招的......可惜。” “装模做样。”帝江曦冷声道,“龙宫盏若在,你连出现在此的勇气都不会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浪川红日 “与修为更低者战斗,尚要频频使诈,就不要在此耀武扬威了。”帝江曦冷声道。 “话说得真不好听。”英招道。 被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奚落,对于他来说是沉重的一击。 双翼振动,英招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张口吼出一声虎啸,梅红色的火焰在马蹄之下升腾而起,化作一杆异形的长矛。 四足奔腾,英招展现出类似于钉灵族的极速。钉灵族在飞艇上观看他的动作,不由得怀疑,他是否拥有与钉灵族相近的血统。 他瞬间就来到了帝江曦身前。帝江曦看似毫无防备,剑未出鞘,仍然静静地悬在腰间。 “让我赠与你美丽的死亡。”英招英俊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帝江曦冷淡如初。她动如脱兔,众人只觉得黑色的光影闪灭,她衣裙上的神树化龙骤然模糊。 回旋踢,落在英招的前足关节,剑鞘精准地击打在异形长矛的力量最薄弱处。帝江曦借力跃起,旋身钳制,将英招的平衡击破。 这段忽然的接招反击,以一记重重的面碎结束。英招侧身跌倒,脸部被狠狠踢击在地面,溅出大把的沙石。 帝江曦收腿,居高临下,俯视着英招沾上灰的面庞。 “我来替死在今日的人们讨还。”她道。 红莲绽放,赤帝纵情高歌,朱弦绛鼓急雨裂帛。帝江曦的眼中跳跃着烈火,长发飘扬如同浓稠的血风。 眉眼之间,苍生醉生梦死,翩然踏过,便是三世火劫。 她身周流转的氤氲,是本该转瞬即逝的霄色;东皇钟铠玻璃霞盏,映照瞳眸之角狂野的朱红。此景让被踩在脚下的英招都忘了愤怒,只剩下瞬间头脑空白的呆滞。 九尾圣者,红莲业火,不过如此! 帝江曦一剑落下,英招反应过来,梅红色的火焰缠绕在手臂,帝江曦只感觉自己的刀剑砍入泥泞。 这梅红色的物质形似火焰,却实则是一种植物。它是英招生命的一部分,寻常的劈斩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英招疾退,他的马蹄变为虎掌,爆发出更为自由灵活的力量。在这种形态下,他肌肉下的血管超载运作,虎纹搏动宛若活物。 帝江曦的手指拨动虚空,仿佛有无形的弦响应她的弹奏。赤帝状态下,帝江曦的音律攻击抛开一切正面效用,只剩下极致的暴烈。 三百道东风破,追上英招的身形。英招双手指地,无数梅红色长矛从天而降,镇压东风的波动。音爆声震耳欲聋,他以双翼遮挡身体,在张开时,帝江曦的身影已从眼前消失。 英招头也不回,长矛向身侧掷出,正是帝江曦出现的方向。帝江曦举剑抵挡,攻势被打断。 “这里已然成为它们的花园,我是此地全知全能的主宰。”英招道。 光环之内,梅红色的小火苗如同地火,不断窜出又消失。英招把自己暂时“种植”在了这里,无论帝江曦有多么快,都没有脱离这些植物的监视。 这便是英招特殊的荒域。与人世的内敛领域类似,他的荒域就是他自己。 这荒域的展开需要时间,而先前他与多位年轻强者战斗时,便有着余力暗中布置他的荒域。 英招的身体化作梅红色火焰,而在帝江曦身后,一缕地火窜出,化为英招。 面对这种机动力,帝江曦并非手足无措。她回头望月,直刺英招的人躯。英招的长矛靠近帝江曦的身体,却仿佛扎在一件无形的铠甲之上,强行偏移开来。 清朗的钟声回荡,此为帝江曦的东皇钟铠“玻璃霞盏”。它是绝对透明、没有形体的霞光,也是永远守护她的不破之铠。 遗心剑即将刺穿英招的瞬间,英招再次身化火焰,躲过这一刺。帝江曦心知,在他业已铺展的荒域中,单体的攻击恐怕无法起效。 南荒关上,众人皆是屏息凝神。英招的棘手,远在他体现出的修为境界之上。 “若是末法武神都不能胜他......”十夜军团长担忧。 “如果你在龙觉津亲眼看过那场约战,就不会这么想了。”龙门夫人道。她不仅是祓若的尊主,在帝国军方也有职权。 帝江曦在大陆的声量不如龙宫盏,是因为她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但这并不表明,她能做到的事情比龙宫盏更少。 “感受吧,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甩脱世俗的印象,以‘武神’之名驰骋世间。” 城下,帝江曦剑断红矛,长发鹰扬。那双红宝石般的炎帝之眸中,映射出灭世的红莲。 缓步折花,通透世界,必然枯朽的永恒绽放,诠释物哀的终极艺术。 这花是繁衍,是迭代,是轮回,是大彻大悟之上的大彻大悟,是承载梦幻露珠的源流天地。 万世光景,在帝江曦的身后轮转。她撷取所有至盛至荣的时刻,交织成唢呐的高鸣、时光的走马。 法界,一花亿世界。她在耀世之中拂过剑柄,眼前的大荒,无数的地火,在此时的她看来如同一块浅浅的苗圃。 “她身上的谜团不比你少啊。”罗宣对罗默道,“这是个善于思考的女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谜团是吸引智者的妆容。”罗默将盾牌绑在手臂上。 “可惜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是这话说得有理。”罗宣扭头,“从哪听来的?” “刚刚想出来的。”罗默摇摇头。 众人紧张地关注着城下,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奇怪的言语。帝江曦展开法界,要与英招的特殊荒域正面碰撞。 帝江曦的剑,是独一无二的剑。她没有让龙宫盏教她任何剑技,选择靠自己的理解去领悟。 一样的方法,导向不同的结果,这即是道。 英招张嘴发出音节奇异的虎啸,无数梅红色长矛凝聚出一尊巨柱。它顶天立地,震撼寰宇,仿佛能顷刻间洞穿大地为深渊。 面对这一招的威势,南荒关上许多成名已久的至尊也变了脸色。哪怕形体差异巨大,英招也有着传统莽荒的一切特性,能轻易改变地形,扭转天象,打乱秩序...... 阳光被巨柱阻挡,英招在阴影中目视帝江曦的动作。至盛的花界之前,她正酝酿着怎样的一击? “人世的日已落,未来已不属于你们。”他拭去脸上的尘灰,眼见南荒关下被黑暗笼罩。帝江曦很强,让自己有些狼狈,可她无法挽回既定的事实。 帝江曦抬起头。她双手握柄,以一种圆形的轨迹出剑。 刀光隐匿,重剑无锋,人们只感到一阵逐渐攀升的灼热,仿佛回到五年前,第一次站在这城头的热情似火。 赤色的光越来越亮,帝江曦的剑太快,时空都反应不及,显得迟钝而散漫。众人还在疑惑等待之时,罗默的眼中,却已充满了欣赏。 “浪川红日。”帝江曦轻声道。 随着那一个“日”字落下,一切光明与声响同时爆发开来。在她身前,一道剑光交织而成的深红之日,赫赫升起。 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英招覆掩天光,帝江曦便钓起一轮天阳! “人世的红日,不是你想遮掩,便能磨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无义草幽世线 浪川红日,带着一花亿世界的盛世,横扫光环之内。英招那梅红色的天柱轰然破碎,在剑光与阳炎之中化作齑粉。 帝江曦的法界仍在,罗氏兄弟所在的军阵没有受到冲击。 轻盈的出手,辉煌的烈日,英招从未体会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差异感,从未见过如此深入灵魂的美丽——他无法拒绝这种美丽。 英招是一种植物。他向往躯干的、形体的美丽,于是他塑造了自己的身躯。然而他只能成功一半,留下下半身淤积的兽性,难以摆脱。 人世的红日,不是他想遮掩,便能磨灭。同样的言语,用来描述他的精神缺憾,也十分恰当。 英招的荒域被击碎了。浪川红日以一种极致暴力的方式,同时摧毁了所有的地火火苗。他的本体也随着光焰的爆发,焚作了焦炭。 帝江曦却眉头微蹙。在英招在红日中焚灭的刹那,她分明看到,他化作了一粒灵体的种子,遁入泥土之中。 英招并没有死。他有着特殊的手段,借助植物的特性重生。 “想必你也发现了,”雷狰双手抱胸,“只要世间仍有土壤存在,英招便是不死的。你能摧毁他化出的躯体千百遍,但最终胜利的不会是你。” 帝江曦一旦落败,雷狰的规则便会生效,她的生命将被双色雷霆取走。而英招一旦败,雷狰的规则生效,莽荒即刻退去。 然而,只要世间仍有土壤,英招便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有人挑战他,那便步入了雷狰布置的死局。 “你竟敢玩文字游戏?”赫连纲的面色阴沉如水。 圣者的规则不可避免地生效,即使他意识到了不对,除非能立即杀死雷狰,否则也无能为力。 “说实话,本座是冲着龙宫盏来的。”雷狰道,“既然他已经被饕餮解决了,本座此行解决这少女,倒也没有白跑一趟......” 赫连纲以醉玉颓山之斧猛跺虚空。帝江曦若无能为力,他必须提前与雷狰决战,破解这该死的规则。 城下,种子在不可见的地下发芽生长,又塑形为英招。他舒展身体,看向帝江曦。 “并不光荣的胜利,但是有效。”英招道,“你认命吧!” 他此行的使命已经达到。龙宫盏已被饕餮解决,帝江曦若是死在今日,大陆的未来将一败涂地。 帝江曦淡然一笑。从耀武扬威到使用低劣手段,企图“磨死”她,英招与雷狰的格局,昭然若揭。 南荒关城墙上,许多人感到忿忿不平。从自我怀疑到团结一气,她帝江曦已经引领着他们,打赢了这场心中的战争。 帝江曦祭出混沌源“归去来曦”。龙觉津决战之后,她还没有真正使用过这件本命宝器。 “这件宝器......”罗宣一惊。 “它曾使炎帝龙、圣天龙与极夜龙返祖融合为幻龙。”罗默道,“那应该只是它的特性之一。” 帝江曦用混沌源拂过曼陀罗华的剑鞘。混沌的洗礼如同雕刻之手,它经过的部分浮雕凸显,赤光在纹路间如熔岩般流动。 那是火焰的神、鲜血的神、狂欢的神与爱情的神。那是振奋一切、打破隔阂的力量。 “炎魔鞘·归去来曦。”帝江曦声明宝器真名。炎魔鞘,是赤帝力量、东皇钟铠与混沌源融合的结果。 她从中拔出利剑。遗心剑-曼陀罗华的剑身,也变成了纯粹的红色。这是极致的攻击形态,帝江曦放弃了东皇钟铠赋予的防御,将所有力量灌注于遗心剑。 这便是赤帝,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因为颜色性质的转变,遗心剑的真名,也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是曼陀罗华,而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行走在彼岸的国度,它能够斩断一个灵魂所有的往生。谁也不愿被这样的一把剑杀死,但它的优雅与美丽总让人抗拒不及。 它切断果核,便能毁灭一片林地;抽刀断水,便能使长河干涸。 “必死剑,果然是真实存在的。”罗宣道,“玩文字游戏的人,最终撞上了绝命的刀锋。” 帝江曦手持曼珠沙华,衣角灼烧着不灭的阳炎。英招天真地让她认命,殊不知此刻,她便是那场焚灭他的无量火劫。 赤红的剑锋划出一道细线。那细线绵软而散漫,宛若绘者随意拉出的线条。而见到这根线的英招,眼中顿时充斥着恐惧。 这条线的形状,与他的生命线完全吻合。 它算尽一切时空次元的远遁,算尽灭亡与苏生、凋零与萌芽。这一剑的线形轨迹,便是他的命脉;这一剑下,所有的他皆亡。 必死剑曼珠沙华的一斩,就叫做无义草幽世线。 雷狰移开目光。他知道,英招活不过这一击,帝江曦能使出必死剑,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赫连纲长出一口气,握着斧柄的手微微放松。 这一次,英招没能留下种子。对于雷狰来说,英招不过是他用来恶心人世的玩具而已。 “备用计划......”雷狰自言自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城下,帝江曦的侧后方,英招溃散的梅红火焰之后,一只蜂形的荒兽悄然出现。 它出现的角度十分隐蔽,只有站在军阵中罗默所在的方向,才能够看得真切。 那是一只钦原,龙宫盏是认得的。它体型极小,却危险异常。一只钦原一生中只会发出一击,而那一击中附带的剧毒,荒纪院至今没有研发出解药。 “不好......”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遭受重击。现在的帝江曦,是没有东皇钟铠保护的,她也没有掌握着创生术式,肉身其实十分脆弱。 雷狰留了后手。他安排了一只钦原隐藏在英招的火焰之中,一旦英招失手,它便可以发动偷袭。 能让英招失手的,绝对是价值极高的目标。 钦原发射出绝命的毒针。这毒针消耗了它全部的生命,只为带走它锁定的敌人。 “罗默!”同阵列的士兵叫喊着,但罗默已经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脱离了军阵。 要知道,没有阵势的增幅,他不过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一介凡骨。一把剑,一面盾,他能做什么? 毒针射出的力量,不是肉体凡胎能够阻挡的。 龙宫盏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命运让他看到了这极险一刻,让他能够有所作为。 两年来,龙宫盏精神中保持着自我的修炼,也不断在锻炼着罗默的肉身。所有的努力,化作这一段疾驰奔跑。 最后一步,无意识地,罗默踏出了神意的一步。这一步,正是属于龙宫盏的戛玉敲冰。 罗默感觉自己像站在冬日结冰的湖面,脚下是一片随时都会碎裂的薄冰。此刻他摇摇欲坠,却又稳如泰山。 就这么将盾牌举起,他仿佛扎根于这片土地,心如止水,毫不动摇。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疯子,敏锐之人也看到了袭来的毒针。 那毒针会贯穿这位凡骨的躯体,最终命中帝江曦。 “叮!”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忽然寂静的城关之下。 在毒针击打在盾牌的前一瞬,罗默发力,在这神妙的瞬间,偏转了它的方向。他脚下的薄冰、手中的盾牌,都在这一瞬间碎裂。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远征前夜 帝江曦猛然回头,那致命的毒针偏离方向,擦过她的身躯,钉在了南荒关的城墙上。 罗默绑在手臂上的圆盾碎裂,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上头脑。罗默的身体承受龙宫盏的极限动作,还是太过勉强吃力。 他朝帝江曦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龙宫盏的标志性微笑。帝江曦见到他搞了个凡骨身躯,变成这副模样,也是莞尔一笑。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解释,从罗默踏出那一脚戛玉敲冰开始,帝江曦就已了然。 守护她的那把剑一直都在。 “打得漂亮。”罗默道。他现在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的。 “谢谢你。”帝江曦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城墙上,一声声“武神侯”的欢呼响彻天宇。帝江曦打赢了一场硬仗,一举挽回了人世的颓势。她俨然已经接过了龙宫盏的千钧担,领导起人世的未来。 她看了一眼空中对峙的雷狰与赫连纲,用真气帮助罗默稳住身形,与他一道回到了军阵之中。 “别暴露他。”帝江曦经过时,罗宣悄悄向她说。后者没有回头看罗宣,只是微微点头。 罗宣的身份,帝江曦已经猜到。没想到这两人沉睡在蕣华宫,也没有闲着,整出了这么一个好活。 比起地上的如释重负,天空中的对峙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黑影袭卷,醉玉颓山之斧离雷狰的脖颈只有一寸。双色的巨大电网铺展开来,与鬼神之力摩擦出壮观的火花。 对于赫连纲含怒的突袭,雷狰似乎早有预料。鬼神锈铠在赫连纲面部组合成凶神恶煞的鬼面,一击之下,长空中万鬼厉鸣,久久不散。 “哼,真是冲动易怒啊......”雷狰道。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总显得有些违和。 “忍耐是有限度的。”赫连纲召回落月纲。 他明白,随着英招落败,按照规则,雷狰即刻率领荒兽退去。今日他与雷狰之间,是分不出胜负的。 但雷狰所做的种种算计,让赫连纲实在有些忍无可忍。 暴怒与冲动之间没有绝对的等号。莽荒圣者雷狰并不是一个莽夫,这对于人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饕餮算计到了龙宫盏,万幸今日雷狰算计帝江曦没有成功,云上行宫的建造也没有暴露、受到阻碍。 雷狰化作逆行的雷电,消失在空中。他的大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在云层中生成电弧。 他不在乎英招的死,也不用顾忌战意与人心。掣肘赫连纲的一切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时的兴致,随时可以弃如草芥。 莽荒兽潮缓缓退去,没有再侵入光环区域一步。 纵使帝国方有再多愤怒与不甘,他们也无法冲出光环,追击莽荒。年轻天才们受欺陨落的血债,今日无法得到偿还。 莽荒频频用计,始终掌握着主动权。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的建造看来是迫在眉睫——只有先解决荒气的困扰,帝国才能在大荒中与莽荒正面对垒。 “你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了。”回城的路上,罗宣对罗默道。 他脱离军阵,靠着凡骨的力量偏折了钦原的毒针。雷狰最后、最卑劣的谋划败在一个普通人手中,可谓是充满了传奇色彩。 “这一次下来,我算是锁定了登上云上行宫的名额。”罗默道,“即使微不足道,我也要为那斩首行动出一份力。” 那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莽荒腹地夺取饕餮荒器,恐怕是难如登天。龙宫盏不会眼见他的伙伴为他涉险,而自己安坐于蕣华宫。 他不畏惧站到台前,他只担心自己无能为力。 “你确实是闲不下来。”罗宣叹气。 他们早就听说,军团正在选拔精锐,作为常驻在云上行宫的部队,为远征者提供军阵本营。 即使罗默没有今日的表现,他们两个被选上也是板上钉钉。罗氏兄弟在这两年间太过出彩,在军团中享有赫赫声名。 一年多后,云上行宫主体基本完成,罗默与罗宣便登陆了这座庞然巨械,熟悉其中各种设施。 琉璃女神顿悟号搭载数千种战争机器,散发的隔绝荒气光环较一年前,范围更增大了十倍有余。 要让这么一件巨械腾飞起来,对于龙泉川工匠来说是一道难题。他们仿用传说中鲲鹏乘风而起的原理,改造着它的表面结构。 鲲鹏没有飞起来,而是堕落为了饕餮。一个生命独自无法做到的事情,结合工匠、荒纪院与宰执院的智慧,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 在太渊山庄锻炉日复一日的锤打声中,在南荒关四季不断的喊杀声中,在战鼓与丧钟的交错声中,不知第几个两年,匆匆而过。 荒武八年,帝国应劫已然走过八个年头。曾经的年轻人脸上,大都多了许多沧桑的痕迹,只有帝江曦、玄潭牧等人是例外。 他们与岁月之间仿佛相隔一层障壁,不论外界过去多少时光,他们都还是那般年轻的模样,没有改变过。 “你真是一点没变。”朱雀郡主看着帝江曦,有些羡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们在西城墙后,待发就绪的云上行宫旁。明日,这座空中宫殿就要启航,展开帝国谋划五年的斩首行动。 帝江曦感到有些不安。她早早就来到了琉璃女神顿悟号边,却看到朱雀郡主同样在此。后者不知如何说服了白廷空与几位将军,也加入到了斩首行动中。 “一国公主,不该参与如此危险的行动。”帝江曦道。 朱雀郡主歪了歪脑袋,表示她对于所谓的危险并不在乎。她流着真龙的血脉,不想做养尊处优的公主。朱雀郡主想成为帝江曦这样,被称作武神、能匡弼天下的人。 “这个给你。”她取出一把不带鞘的剑,递给了帝江曦。 那把剑,是龙帝荒器,故剑“龙胆”。 “这是我父皇曾经用的剑。即使脱离云上行宫的光环,也能够在大荒赋予你战斗的力量。”朱雀郡主道,“将它带在身上,如同荒种随身。” 帝江曦收下了故剑龙胆。令狐化龙觉得她配得上这把剑,她也不会矫情,不会推辞。 关城之内,月色当空,有人悠悠地吹着笛子。这笛声中忽然不谐的颤音,让气氛变得值得深思与回味——这注定是不宁静的一夜。 玄潭牧与北潇并排坐在屋檐上,他向她描述着夜空中星星的排布。很无聊,她却听得很认真,挽着玄潭牧仍是肉身的那一条手臂,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 夜枭在漆黑的夜空盘旋,牧青瞳抚摸着青狼背后的毛发。黑暗中亮起的一双双瞳孔,让她想起了曾经一起风餐露宿的同志伙伴。 “别担心我啦。”她看着狼的眸子,轻声道,“我再也不会孤独了。” 不止他们,还有令狐青、风景杀,还有“炎世尊”祝石、“帝国之戟”廖野......即将起行的远征,让他们又是振奋,又是忐忑。 抗战八年,第一次,帝国将要展开主动的进击。 帝江曦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云上行宫的阶梯。 十年前,他开辟了一条通天之路,来到她的身边。那时听着他的脚步,等待他登上阶梯的时间里,帝江曦体会到了“紧张”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再次萦绕在她的心头。 莽荒圣者饕餮无法让她却步。 这一次,由她来开辟一条道路,通往他的回归。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祝石 罗默摆弄着自己手臂上的轻弩。出征前,荒纪院将这件武器分配给了他。 轻弩之外,配备三发特殊的弩箭,箭头由钦原的毒针制成。钦原的毒针很难射空,荒纪院收集到三只完整的毒针极为不易。 这三只珍贵的箭头,代表着帝国交予罗默的重任。虽然只有三次击发的机会,但有了它们,罗默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到更多。 “我们的阵容很是豪华啊。”罗宣在一旁道。 帝国出动了风景杀与令狐青两位圣者。包括祝石、廖野在内,世尊级的强者也有数位,至尊更是不少。 罗氏兄弟进入船舱。云上行宫的高层殿宇部分,是顶尖修炼者居住的地方,他们这些凡骨在船舱中也有相对舒适的容身之所。 “搞区别对待啊。”罗宣不满地咕哝。 “在这样的世界,普通人能有人权已经不容易了。”罗默道,“能者多劳,也享受更多的特权,这是必然。” “这孤自然知道。”罗宣往船舱中的长椅上一坐,“你没去找武神侯一起,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你居然足足忍了五年,想想都可怕啊。” “我现在是罗默,不是龙宫盏。”罗默道,“罗默就该出现在罗默的位置。” 他不贪恋象征身份的上等住所。灵帝始皇尚能安坐于狭小的船舱,听候军官的调遣,他还有什么能抱怨的呢? “皇帝陛下,你自己不也是么。这些年,你女儿都不知道你也在场。”罗默道。 暂借罗宣身体的五年时间,令狐化龙也没有与朱雀郡主或风景杀相认。 “只要有遗憾,有牵挂,或许有一天我能重新站起来,加入战场。”罗宣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 令狐化龙不愿多说他的顽疾。他也相信,罗宣该出现在罗宣的位置,而出现在朱雀郡主面前的,应该是令狐化龙而不是别人。 “要想打赢战争,就得先从信息的天平下手。”罗宣道,“我们必须搞明白莽荒的底细。对于这个漂流在真实宇宙,毁灭过无数世界的种族,我们还是知之甚少。” 罗默颔首。帝国主动出击的主要目的,是探察莽荒底细,其次再是对饕餮的斩首行动。 虽然龙宫盏交游甚广,但他不能奢求所有人为他豁出命去,直面莽荒圣者。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惧、怎样的压迫,他自己最清楚。 行宫上,风景杀为远征军做着动员,讲话的内容与罗宣的意思大致相同。令狐青则与帝江曦私语,交换着她们个人的打算。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一次远征是为了帝国;对于另一部分人,这次远征则是为了龙宫盏。 在无数热切的目光中,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升腾起烟尘。罗默感到一股宏伟巨力托举着自己,船舱外的景象不断下坠——它正在升空。 托举云上行宫的力量,不是某个人的权能,而是整个人世的智慧。 “太可惜了,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这迎面的风。”罗默走出船舱,靠在云上行宫的护栏上。琉璃女神顿悟号已经升到了云层之上,南荒关长城在下方如同一条长龙。 长龙之外,皆是芥子。比起超伟的南荒关长城,一切的建筑都像是匍匐的蝼蚁,在云层之下若隐若现。 “休息一下吧,云上行宫的速度有限,行程不短。”罗宣道,“罗默可不是龙宫盏,永远不知疲倦。” 罗默点头。这具身体需要充足的休息,才能做到龙宫盏希望做到的某些事情。 他躺到船舱中的硬板床上,却始终无法安心入眠。 “昨天夜里,我看到夜枭了。”罗默道,“这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或许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荒化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山盟的上空。那些没有被处决、消失在南荒深处的同僚最后都去了哪里? 此时此刻,“炎世尊”祝石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和厌火族的后辈祝榴待在一起,于云上行宫的上层区域歇息。 作为厌火族的未来接班人,祝榴把这次远征视作历练。她参与过不少防御城墙的战事,祝石却不认为她经验丰富——没有南荒关作为后盾,漂泊在南荒的感觉,只有荒猎才能明白。 五年被动时期,已经冲淡了很多人的乐观。失去龙宫盏后,山盟扛下了出城迎战的重担。有人牺牲,有人荒化,有人的牌位被写入青铜的祠堂,有人至今杳无音讯。 除了盟主风景杀外,他是仅剩的、能够战斗的枭级荒猎了。 “击杀祸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祝榴问祝石。 祝石杀死世尊级荒兽祸斗,破灭厌火族毁于烈火的预言,这事迹在族内一直被津津乐道。 祝石抚摸着腰间的祸斗荒器葫芦,摇了摇头。 “人世与莽荒的死斗中,我永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说,“没有荣耀,也没有愉悦,只是不杀死对方,就会被对方杀死而已。” “在这么多你死我活之后,我们之中有很多人,越来越像莽荒那样思考。这世界在我们眼中变成丛林,人世在我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渺茫又无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祝榴听的云里雾里。听族人描述,她以为炎世尊祝石前辈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但他此时说出的话,却极为地悲观。 “祝榴,我在自己的心脏旁埋下了一个火种,把引动它的印记交给了你的父亲,厌火族的族长。如果有一天我不可避免地荒化,只消他一念,就能杀死我。”祝石道。 “如此一来,我就不会失控到对自己的族人出手,以另一种方式,使‘厌火族毁于烈火’的预言成真了。” 祝榴心中一酸。祝石做了许多的准备,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交到了别人手中。 “前辈,您才是厌火族的柱石,族人们都以您为榜样。”祝榴道。厌火族不惧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但倘若失去炎世尊,没有了精神支柱,对于厌火族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祝石无奈地笑笑,摸了摸祝榴的脑袋。很遗憾,祝榴在下神京比武的时候,他忙于山盟事务,没有亲眼得见后辈的风采。 “你会比我做得更好。”祝石道。 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开启了隐匿结界,避开飞行荒兽的探查。透过结界,天空与云朵的颜色都沉郁了许多。 “祝石。”风景杀走到两人身后。 “风盟主。”“帝后殿下。”祝石、祝榴分别向风景杀行礼。 “有什么状况吗?”祝石道。 “牧青瞳的八荒军探察到了夜枭的行迹。”风景杀道,“那些夜枭确实来自于数斯王。” 祝石心中一凛。快八年了,因令狐震叛变而荒化的数斯王第一次暴露行踪。 “数斯王已经为莽荒所用,我担心它们会为莽荒带去这里的情报。”风景杀将一道令牌递给祝石,“炎世尊,你与玄潭牧一同去追踪夜枭,牧青瞳的八荒军会给你们辅助。此行可能会进入莽荒要地,尽量不引起莽荒圣者的注意......如果遭遇数斯王,不要留下隐患。” 这是山盟密令,专门用来给予击杀荒化同僚的绝密任务。 “明白了。”祝石接过密令。山盟生涯多年,他不知道接过多少这样的任务,早已心硬如铁。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山中乳海 玄潭牧与祝石在沼泽地中穿行。在他们前方不远的空中,有铁灰百舌为他们引路。 南荒地形对他们的限制很大,即使是世尊也不能放开手脚。玄潭牧拥有荒形态,祝石身怀祸斗荒器,他们能脱离云上行宫在南荒作战。 “数斯王是个怎样的人?”玄潭牧好奇。 他对那位枭级荒猎了解不多,只在前哨站时有过一面之缘。 “那胖子性格很糟糕。”祝石道,“但他是个好人。” 他想起从前山盟五枭中,数斯王是最好欺负的那个,他们也总是调戏他,叫他“鸟人”。他很孤僻,也很单线条,不懂得说话的艺术,不懂为人处世的圆滑。 “他和侠者很像。可能只有足够耿直刚正的性格,才能承受梼杌荒种吧。”祝石叹气,“要没有雷亲王那破事,他们两个现在还能与我们并肩战斗。”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应该连他们的份一起振作。”玄潭牧道。山盟的遭遇,他从龙宫盏那里了解过,对于陈天形与数斯王的结局,他只能表示悲哀。 “哈哈,你说得不错。”祝石一笑,“总之,先找到那胖子再说。” 跟随牧青瞳生灵伙伴的指引,他们越来越接近数斯王,能听到隐约的夜枭鸣叫。 两人来到了山盟也未曾探察过的南荒深处,不止一道兽潮与他们擦身而过,烟尘四起,向南荒关方向而去。数斯王的踪迹,仿佛要带领他们去往兽潮的源头。 “有意思。”祝石道。 “看来这兽潮并非是荒兽无心的汇聚,而是两点一线、有组织的奔袭。”玄潭牧皱眉,“是什么在后驱使着它们,又是什么在前吸引着它们?” 不止一次,人世向莽荒发问,为什么执着于灭绝秩序世界,得来的答案永远是谜语与嘲弄。 ...... 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在南荒上空行驶。 山盟、龙武院、三川合计派出了三十几位至尊级强者,在云上行宫周遭拱卫;羽化境以上,能够胜任高空飞行的修炼者,则充当哨探。 “玄潭牧、祝石那边有发现。”牧青瞳道。她从八荒军那里,得到了玄潭牧传回的讯息。 风景杀、令狐青、帝江曦等人都聚集在了云上行宫的顶层,召集了所有尖端战力一同商议。船舱之中,罗默与罗宣感受到了情况发生,相互对视一眼,从侧面攀爬而上,攀附着桅杆观看。 牧青瞳用瞳胧神语,共享了铁灰百舌的视角。 玄潭牧与祝石穿过的沼泽之后,是一座凸起的环形山。那环形山一眼望不到完整的圆形,在众多拼接而成的混乱地形中,如同一座天外来物砸出的天坑。 “这环形山中有一片海。”玄潭牧的声音透过瞳胧神语传来。 他已经远远地从空中侦察过一圈,对于这座神秘的环形山有了初步了解。 “对于那些荒裔来说,这座环形山相当于圣山,有着极为尊崇的地位。它的位置并不固定,随着这些大陆裂片的漂移随时改变,兽潮正是从这座圣山发源。”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风景杀让陶郁迅速记录下来。 “这海的颜色,似乎不太对。”令狐青道。 山中海并非是正常水的颜色,它呈现出一种浓稠的白色,仿佛新鲜的动物乳汁。 海上弥漫着隔绝视线的雾气,从远处无法看清其中正发生什么。 “从这里能也闻到类似乳汁的香味。”瞳胧神语的那头,祝石道。 众人讨论着。类似于乳汁的液体,形成如此广袤的一片山中海,如果是天然形成,那堪称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有什么头绪吗?”罗默问罗宣。 “无垠的乳海,或许象征着生命源源不断诞生。”罗宣道,“生殖崇拜,赋予这座环形山神圣的意义。” 数斯王的踪迹,消失在这座环形山之中。 环形山四周,有极为强大的荒裔守护。要靠近这座圣山,了解这片乳海的实质意义,恐怕十分困难。 “牧青瞳,让铁灰百舌停在我的肩膀上。”玄潭牧道,“我伪装成荒裔,登上这山察看一番。” 他的想法极为大胆。借助荒形迦楼罗,玄潭牧确实能散发出与荒裔相近的气息,但倘若在这莽荒圣地中被识破,他将立时死无葬身之地。 “如若事成,荒纪院将永远铭记您的功绩。”陶郁看上去很激动。 研究了一辈子莽荒,如今莽荒的圣地就在眼前,一切的谜团或许就要揭开,他怎能不激动。 玄潭牧有大勇力,愿意为帝国涉险获取情报,众人都很感激。 “一旦有将被识破的征兆,立即逃跑,不要留恋。”帝江曦嘱咐。 玄潭牧朝铁灰百舌的眼睛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不必担心。祝石在原地留守,他开启荒形态,面部覆盖着鸟喙面具,朝环形山方向缓步走去。 荒形态的气息,接近于莽荒圣者穷奇。一路上,稍具灵智的荒兽都避开玄潭牧,他没有引起怀疑。 玄潭牧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想法是可行的。莽荒不会想到,会有人世来客来到如此深处,还能伪装成荒裔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环形山没有修建阶梯。玄潭牧不敢大张旗鼓,展翼吸引目光。他在陡峭的岩壁上缓慢攀爬着,慢慢接近山顶。 众人都屏住呼吸,为他祈祷。 “这座圣山,一定有莽荒圣者守护。若是玄潭牧出了岔子,祝石也救不回他。”罗宣道,“但看他的步伐,丝毫没有犹疑或紊乱。他懂得风险,但更加勇敢。” 令狐化龙很认可玄潭牧,龙宫盏为自己的伙伴感到紧张的同时,也感到高兴。 玄潭牧用荒气保护住铁灰百舌,让它的眼睛望向环形山巅。 “那是什么?”看到山中乳海上的景象,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片海并不如他们想象得那般平静。一根连通天地的软管直插在其中,搅动着白色海洋。各种各样的荒裔从乳海中冒头,爬上环形山的边缘,然后坠下山崖。 能从坠落中存活的,加入兽潮大军,向北方进发;摔落而死的弱者,则顷刻间化为身旁荒裔的食物。 生殖繁衍、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从乳海搅动中升腾的泡沫,映照着这些最根本的意义。 “那是昧见浑的脐带。”朱雀郡主认得那根软管。当初在地下世界,雪花芙蓉从澹荡古城取出了这件上古神圣。当时这跟脐带显得很小,眼前它却像擎天巨柱一般,望不到顶端。 昧见浑的脐带搅动着山中乳海,源源不断的荒裔于此降生。 “这脐带,本应该在乐正峥的手中才对。”令狐青柳眉微蹙,“为什么会出现在莽荒手中?” 昧见浑的脐带,显而易见,对莽荒来说意义非凡,是如同圣物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原本深埋于龙眠川中心,由雪花芙蓉交给乐正峥保管,如何会出现在此地? 一时间众人有了许多猜测,是否乐正峥也不值得信赖了?罗默看向罗宣,后者也在沉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玄潭牧继续移动,小心翼翼地沿着环形山边缘绕行,接近着那根巨大的脐带。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灭蒙 昧见浑的脐带搅动着山中乳海,白色海洋的质地如同绸缎,随着搅动产生深沉的漩涡。 玄潭牧朝环形山的南方行走,众人跟随他的视角,一路观察着莽荒的圣地。在这里,生殖崇拜的原始感与乳海纯洁的神圣感交揉,仿佛要追溯到生命的根系。 与大荒的混乱无常格格不入,环形山的一切,都映衬着一种对称、循环的美感。 除了从乳海爬出的新生命,也有生命从外投入乳海。看到那些生命的身份,让山盟中人都是眼眶欲裂。 那些人,有些是他们荒化的、曾经的同僚,有些是被莽荒掳取的同胞。他们从环形山边的一座祭台走来,目光无神,就这么跳入乳海,永远淹没。 祭台之上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人众人十分熟悉,正是莽荒圣者雷狰;而另外一人裹在黑袍之中,与雷狰平起平坐。 “那一定是穷奇。”玄潭牧小声道。他的声音被乳海翻涌的轰隆声盖过,众人却能听得清晰。 观察着荒化者投入乳海的过程,陶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陶郁道,“通过吸收新的血脉,乳海能诞生全新的荒裔......比如那英招,一定就是乳海吸收钉灵族血统的结果。” 只要出现了钉灵族荒化者,或者莽荒得到钉灵族的战俘,这乳海便能融合钉灵族的力量与特性,制造出全新的荒裔。 莽荒借助乳海不断完成进化,诞生所谓的“新生代”。每毁灭一个世界,它们都变得更强。 乳海的中心,诞生新生代中流砥柱;乳海的边缘,诞生兽潮中随意消耗的炮灰。这座圣山便是莽荒的中枢,无怪乎雷狰与穷奇亲自守护于此。 “那是数斯王!”有山盟成员喊道。 祭台之上,浑身羽毛的数斯王登上。他身旁飞舞着夜枭,体态无比接近荒裔——曾经圆滚滚的身体,变得像猎杀者一样矫健凶残。 曾经的那个胖子永远消失了。数斯王没能逃脱荒化的宿命,成为了莽荒的尖兵。夜枭在雷狰的耳边低语,玄潭牧看得真切。 他和祝石没能追上数斯王。莽荒终究还是得到了云上行宫的情报。看到此情此景,众人都知道,云上行宫进入南荒的事情,再也无法隐藏。 “加快动力,驶向无声之海,找到饕餮巢穴。”风景杀下达指令。莽荒已经得知了他们的动向,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 她与令狐青对视一眼,都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你的任务完成了。”瞳胧神语画面那头,雷狰对数斯王道。 怀疑是穷奇的黑袍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数斯王木然地转身,面对在脐带搅动中翻涌的乳海。 众人知道,他们要与这位曾受人敬重的枭级荒猎,永远道别了。 他跳下乳海,像无数个他的同胞们一样,浸没在纯洁的白色之中。昧见浑的脐带搅动,他化作精纯的养分,哺育全新的生命。 “有什么东西要从乳海中诞生。”玄潭牧感觉脚下的山地在颤动。世尊数斯王的血脉,是某个新生命诞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随着脐带搅动,生命的气息越来越旺盛。玄潭牧只感觉自己站在巨大的温床之上,温热的气息由下而上灌入天灵。 青红二色,从乳海之中升起,宛若在纯白的宣纸上浸染颜料。应证了陶郁的猜想,由数斯王血脉加入诞生的,是一只凶禽荒裔。 凶鸟腾飞而起。它一抖浑身新羽,降下白色的、乳汁的雨。罗默透过铁灰百舌的眼睛观看,只见这只凶禽的模样,像极了呼衍骜的本体毕方,然而其身上青红二色的分布,却与毕方完全相反。 这是一只灭蒙,虽然极像毕方,却与毕方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玄潭牧,迅速与祝石汇合,向行宫方向撤退。”风景杀道。玄潭牧孤军深入,已经探得了莽荒太多秘密,也见证了数斯王的结局。 刚刚从乳海降生的灭蒙,就拥有比肩世尊的实力。她化作赤裸的人形,望向东方——那是云上行宫所在的方向。 玄潭牧会意。他避开雷狰的视线,沿着环形山边缘原路返回。就此瞳胧神语断开视野的共享,众人陷入沉默。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莽荒“制造”了一位刚出生就比肩世尊的强者。人世在战争中不断消耗、变得越来越虚弱;莽荒却在战争中筛选进化,越来越强。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全身而退。”廖野道,“已经有飞行荒兽识破了伪装结界,向这里聚拢了。” 云上行宫的结界之外,已经变得不太平——一场恶战难以避免。 “这里的指挥就交给你,廖将军。”风景杀对廖野道。 “你要去干什么?”令狐青道。风景杀移交指挥权,明显是准备单独行动了。 “我去西边。倘若雷狰前来,我便拦住他。”风景杀道,“不能让圣者级强者接近云上行宫,确定它的确切位置。” 作为山盟盟主,也是山盟第一荒猎,风景杀站了出来。她必须确保云上行宫不受破坏,将莽荒圣者拒于安全距离之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与雷狰一道的,或许还有穷奇。”令狐青道。 “如果穷奇也来,我便直入环形山,蒸干那乳海。”风景杀道,“莽荒绝不敢倾巢而出。你不必担心我,只要守好这云上行宫就行。” “谁说这雷狰,不会在我手中,成为第二个梼杌呢。”她在云上行宫甲板边缘回头,一身黑衣深邃,满头蓝灰色短发随风狂舞。 天下第一荒猎的风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风景杀的意思很明白:除非她死,云上行宫的西边,将不会有圣者的威胁。 “真帅啊。”罗默道。 “准备迎战。”罗宣没有多说什么,提起阔剑。罗氏兄弟跳下桅杆,回到作战区域。 许多飞行荒兽已经突破了伪装结界,向云上行宫袭来。当然,倘若它们认为,云上行宫是个不会还手的大块头,那便大错特错了。 罗默一剑削去荒兽攀附在船舱边的臂膀,用孔雀拳的手法将它擒拿起来,摁在舱壁上。 机关开动,螺旋钉突刺而出,将荒兽的躯体贯穿。 更远的空中,许多飞行荒兽的翅翼被生生冻结,失去飞行能力的荒兽失控坠落。北潇站在高处的平台上,阵法力量从她的指尖流出。 罗默盾牌格开鹰爪的突袭,一脚踢在鹰形荒兽的胸口,将它踹进北潇的八寒水狱。罗宣操作着固定式的弩炮,一箭贯穿数只荒兽的翼膜。 云上行宫边缘,军团精锐与荒兽短兵相接。 琉璃女神顿悟号开足马力,向无声之海深处行驶。它之上搭载的各式战争机器都运作起来,将整片天空打得五光十色。 无声之海深处,是饕餮栖息的巢穴。五年前他轮番对战龙宫盏、盖节渊与风景杀、令狐青,最后受伤遁走。根据山盟的推算,如今饕餮的战斗力应该大打折扣,远远不及五年之前。 牧青瞳的八荒军在云上行宫前引路,帝江曦、令狐青在前清除敌人。无声之海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寂静无声——如果大海与水滴也有生命,这片海域的每一滴水都已迈向死亡。 帝江曦目光灼灼,望着海面之下的黑暗。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中,有她此行的目标。 他出现之前,这大海是群雄的盛宴,他出现之后,这大海是他一人的猎场。孤独的海域中,沉睡着诸海之底的愚者。 莽荒圣者饕餮,在龙宫盏的体内留下了他的临别赠礼。因为虚无力场,龙宫盏足足忍受了五年的折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荒器共鸣 行宫西面,火焰染红了半边天幕。 “是炎世尊与玄潭牧!他们安全归来了。”朱雀郡主道。 “殿下小心,炎世尊还在与什么东西缠斗。”廖野看向西边。祝石的烈焰之中,一道青红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那青红色的质地犹如刀光剑影,切开炎世尊的烈焰。玄潭牧的火铳“玄扃”击发出的枪弹,都在半途被切成两半。 赤裸的女人振动青红色双翼,手肘中突出骨刃,向玄潭牧斩切而去。玄潭牧涡轮超载运转,爆发出极限速度,刀光贴着他的身体掠过。 “刚出生,衣服都不穿就来追杀我们,未免有些太急了吧。”祝石咕哝着,解开腰间的火红葫芦。 一路追击二人的,正是从乳海降生的凶鸟灭蒙。 火海从葫芦口倾泻,灭蒙张嘴吐出一道风刃,从火海中切出一道口子,却不见祝石的影子。后者适时出现在她头顶上方,一掌拍下。赤色掌印击穿了她的残影——灭蒙还是躲开了祝石的强袭。 乳海中诞生的新生命,竟已经具备高超的战斗意识。它们不用像人族的婴孩一样,花费无数的时间与资源培养。 趁着祝石与灭蒙缠斗,玄潭牧加速飞行,回到了云上行宫甲板之上。连续保持荒形态对他来说负荷不小。 “风盟主已经与雷狰遭遇。”玄潭牧表明所见的情况。 西边天空,隐隐有赤金双色的雷霆在云层间闪没,炽热的西风呼啸而来。雷狰与风景杀的战斗,虽然相隔百万里,但仍然摄人心魄。 令狐青与帝江曦落在甲板,无声之海的前路已经畅通。 “你先歇息。”北潇让玄潭牧进入阵法暂歇。不仅仅是真气的消耗,在南荒地带中,即使是修炼者也要时刻注意保持体力。 祝石将灭蒙逼迫到远离云上行宫的位置。作为除风景杀之外经验最丰富的荒猎,他尚能压制同为世尊的灭蒙。 火光映照在罗默的剑身上。他在漫天火雨中一剑同时劈开三只鸟兽,背靠罗宣,让罗宣的阔剑解决他身后的敌人。 “帝国之戟”廖野指挥着军队,保持军阵的完整。有军阵覆盖云上行宫,众人就能立起可靠的阵地,抵御四面八方的冲击。 “距离饕餮巢穴越来越近了。”罗宣道。 “这片死海上空,大概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罗默用钩索抓住一只荒兽,将其甩进战争机器的弹道之上。随着弩机轰鸣,荒兽的身躯四分五裂,化作血块坠落。 灭蒙双翼挥出暴风,想要干扰云上行宫的飞行,然而琉璃女神顿悟号上有令狐青坐镇。她轻弹青龙悠远的剑身,一切逆风尽数休止。 她才是风的主宰。灭蒙对令狐青有所忌惮,始终没有接近云上行宫,只是与祝石交战。 令狐青也明白,自己必须保护好云上行宫。倘若琉璃女神顿悟号的核心被毁,光环消失,荒气灌入,除了一小部分人外,行宫上多数修士都将即刻变为砧板上的鱼肉。 “先处理掉灭蒙,不能让它一路尾随着我们。”帝江曦道。 她是行动派,当下提着龙帝荒器“龙胆”便冲出了光环。幻龙·琉璃崩龙出现在她脚下,她就像驾驭彩虹的骑兵。 北潇略施手段,阵法符文汇聚在光环边缘,梼杌荒种的光环竟沿着她所指的方向,向外延申出一条大道。 “好手段!”祝榴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延展荒种光环,就是拓宽她们的作战区域。 “贤王门的无中叠城收藏着很多智慧。”北潇道,“这只是其中之一。” 螣蛇“吞象”载着牧青瞳,从上方掠过。北潇的身边环绕着寒鸦,使她的身体冉冉升起。 灭蒙感应到了危机,向下俯冲躲避,帝江曦的利刃抹过,稍稍靠近曼陀罗华的青红色羽毛,都被拦腰切断。 幻龙回旋,直奔灭蒙。它的身躯爆燃,化身炎帝龙·赤瑙虹龙;而它载着的帝江曦,也在这一刻化身赤帝。 帝江曦虽然初入玄象境不久,但爆发出的威势,让身为世尊的灭蒙感到吃惊。她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人世都有哪些强者,只能根据修为判断孰强孰弱。 然而在帝江曦这里,纯粹的修为高低可未必算数。 浪川红日在半空中炸开,灭蒙用锋光包裹自己的身躯。全力收缩防御,让她得以逃脱浪川红日的波及。 灭蒙知道,自己方才的处理是正确的。她正迅速积累经验,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这是令任何生命物种都要胆寒的成长速度。 在她的身侧,牧青瞳与北潇的攻击也近到咫尺。 白猿超腾飞雪的一掌,与寒宙影炉的霜冻,灭蒙正在考虑该优先对付哪一个之时,正面方向,骤亮的火光打断了她的思虑。 “你好像不太尊重我啊。”祝石道。 他双手托举祸斗葫芦,一道极高压的火线从葫芦口迸射而出。这是真正的、世尊级别的全力一击,灭蒙却忽视了这个她本该最重视的敌人。 高压的火柱,呈现出的却是极致的吸力。倘若被炎世尊这一击命中,灭蒙将化作焦炭,被吸入祸斗葫芦之中,只剩下一颗魂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祝石、帝江曦、北潇、牧青瞳。他们的神情在灭蒙的眼中,显得如此晦涩。人世的复杂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初生的、懵懂而强韧的躯体之上。 或许我从未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卸下那件名为孤僻的外衣,去连接人与人的羁绊,去爱一个人......所以陈天形做得到的事情,我做不到。 “数斯王?”祝石一愣。 “我好像理解了......”灭蒙喃喃道。 她说完,便化作青红色的粉尘消散。火柱穿过她原本的所在,轰击在天幕之上,形成盛大的火烧云。 灭蒙遁走,祝石将葫芦别回腰间。在最后灭蒙的眼睛中,他仿佛看到了数斯王的意志,那是个错觉吗? “西边的敌人已经肃清。”廖野站在了望台上。帝江曦四人击退了灭蒙,重新回到云上行宫之上。 “南边还有荒兽与军团交战。”廖野将视线转向北方,“北边......北边已经肃清。这怎么可能?” 经验丰富的廖将军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同样是军队防守的方向,南北两个方向的战果不是一个级别。 罗氏兄弟防守的区域,正位于云上行宫北面。他们宛若两尊杀神,屹立在军阵中心。帝江曦很快就找到了罗默的身影,向他眨了眨眼睛。她算是心知肚明,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我们时间紧迫。”廖野对陶郁点了点头,“快些开始吧。” “在下需要您的协助。”陶郁对北潇道。 北潇知道自己的任务。她激活埋藏在云上行宫中枢的阵法,巨大的宫殿主体从中分开,一面圆形平台从舰体内部缓缓升起。 在云上行宫建造过程中,北潇出了不少力。她的阵法造诣,为舰体结构的完善增添了许多便利,她也理所应当地,掌握着开启云上行宫中枢的钥匙。 平台中央,一只匣子静静地躺着。陶郁上前将它捧起、打开。他的动作如此凸显着匣中之物的尊严——那是他为之倾注半生的心血。 梼杌荒器,刻刀“顿悟”。 要想从无声之海中找出饕餮栖息的巢穴,有一条捷径。 “同样性质的荒器之间,会产生共鸣。”陶郁将刻刀“顿悟”高举,“梼杌与饕餮,在莽荒中都以‘愚者’为名。梼杌荒器,会引领出通往暴食殿的捷径。”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默剧 刻刀“顿悟”发出波动,回响在静寂的无声之海上空。 飞行荒兽都停止了自杀式的攻击。此时此刻的静默,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快看!”云上行宫北面,海面下忽然变得金光璀璨。罗默与罗宣在第一线,看得最为清晰。 水花爆开的轰隆声,几乎要震碎他们的耳膜。巨型黄金宫殿的顶部破开水面,久违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是怎样一座金碧辉煌、无限奢靡的宫殿。建造这座宫殿所花费的黄金珠宝,恐怕是多个被毁灭的世界的全部储存。 随着它升起,海平面肉眼可见地下降。难以想象它有多么巨大! 眼前之景对于任何见过世面的眼睛来说,都算得上强烈的震撼。这是隐藏在海面下的黄金之殿,它升起的时候,大海从蓝色变成金色;无垠的海水在它的周围,宛若一圈护城河。 只有这样超巨型的宫殿,才能让饕餮居住于其中。 “出现了,饕餮的暴食殿。”罗默道。 “你曾经见过这座黄金殿?”罗宣将阔剑拄在地上。 “对我来说是‘曾经’。”罗默道。他们在春门秘境发现的暴食殿,和眼前这座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众人的目光都被暴食殿的出世吸引,忽然,云上行宫的船体剧烈震动,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它撞到了一个人。庞然的空中城市撞上了一个人,然后它停下了,再难寸进半步。 “午安啊,诸位。这是要去哪儿呢?” 黑衣人的手按在船身上,悬浮在半空中。他的额头生有两只怪异的犄角,一头黑发之中夹杂着淡灰色的挑染。 “穷奇......”罗默瞳孔紧缩。眼前这个人的形象,深深铭刻在他的记忆中。他曾让中土塾院血流成河,龙宫盏永远也不会忘记穷奇的罪、穷奇的恶。 但如果这个人是穷奇,在环形山乳海边,站在雷狰身旁的那个黑衣人,又是谁? 他们不知道,穷奇如何能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知道,穷奇隐匿在空间的哪个角落,避开圣者与世尊的探察。在大荒之中,一切尽是谜团。 太近了,莽荒圣者的手,已经贴在了云上行宫的表面。这座宏伟空中宫殿在他眼中,就像一触即碎的玻璃城堡。 “不——” 云上行宫失去动力,向下坠去。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众人都脚下一空,失去平衡。罗默与罗宣早早抓住了船舱的边缘,还不算太狼狈。 黑风从行宫之上掠过,穷奇一把抓住陶郁脱手的刻刀“顿悟”。青色的飓风想要阻止他,穷奇侧身避过,与令狐青打了个照面。 “你还是操心一下这大家伙吧。”穷奇露出阴冷的笑容,指了指下方失重下坠的云上行宫。 “还是说,这些蝼蚁的性命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呢?” 荒种核心被穷奇夺走,云上行宫的光环也消失了。廖野、祝榴、朱雀郡主等没有荒种或荒器随身的修炼者,此刻都与普通人无异。 他们会与琉璃女神顿悟号一起坠毁,从如此的高度落下,即使落在海面上,也必然会粉身碎骨。 令狐青咬牙,用青龙悠远格开了穷奇的黑风,身形掠下。 “打开中枢!”令狐青叫道。 自由落体的行宫甲板上,帝江曦手持龙帝荒器,拉着北潇的手跃上中枢平台。后者无法释放真气,只能通过接触激活阵法。 北潇的手触碰到中枢,存放刻刀匣子的平台裂开了一道口子。令狐青正好落下,将青龙悠远笔直插入了这道豁口。 光环再度张开,只不过这一次,光环的颜色,也变成了青龙悠远的湛青色。 祖龙荒器“祖龙求死”,暂时接替了梼杌荒种的位置。 “还好有设置备用核心。”玄潭牧从舱室中灰头土脸地爬出。他没来得及开启荒形态,在室内陡然失重,来回撞击之下极其狼狈。 令狐青招来天地之风,托举着云上行宫。从自由落体中缓过来,修炼者们重新振作,琉璃女神顿悟号上的工匠连忙行动起来,希望能修复动力机关的损伤。 “呵呵,本座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掌控风的圣者。”穷奇负手而立,悬浮在云上行宫之上,“神树青龙,果然不凡。这对你来说太轻松了......本座不是很满意。” 穷奇不紧不慢地结出手印:“太嘈杂了......这天地理应是一场默剧。” 随着他手印落下,众人没有感到明显的变化,令狐青却是脸色一变。天地间的风,与形成风的气体,都消失不见了。 以穷奇为中心,秩序世界被凿出一个空洞。构造出秩序的气体、能量都荡然无存,修炼者将无法通过外界的能量恢复自身,令狐青也无法运用天地之风阻止琉璃女神顿悟号下坠。 这便是穷奇的荒域,无理默剧。 托举云上行宫的力量再次消失,惨叫声再次响起。连续的强烈失重,让不少精锐士兵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令狐青再次咬牙,纯粹之风再次在她的身周升腾起来,将云上行宫包裹。她不得不动用圣者权能,凭空创造出空气,使它们变成狂风,作为云上行宫的动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创造之力的消耗是海量的。而由于穷奇的荒域,令狐青无法从外界得到恢复的能量,只能不断消耗她体内的储存。 “这就是秩序世界的创造之力么,果然不凡。”穷奇鼓掌,“本座很好奇,你现在还有几分余力面对本座呢?” 令狐青的手指颤抖着。她必须全神贯注创造、控制气流与风,才能保证行宫的稳定。那之上百万人的生命,都系于她一人之手。 “让我们来试验一下吧。”穷奇摩梭着手掌。 黑风袭卷甲板之上,众人纷纷低下身子避让。 “祝榴!”“公主殿下!” 抬头时,却见祝榴与朱雀郡主被黑风吹飞,脱离了甲板,飞向穷奇所在的方向。穷奇的手掌变成利爪,下一刻就要洞穿两女的身躯。 千钧一发之际,经验丰富的祝石最先反应过来。没有多想,他便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祝榴的身体。 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只能救下一个人。本能地,祝石选择去救同族的后辈祝榴,而不是帝国的朱雀郡主。 祝石是帝国的臣子,朱雀郡主是未来的帝君,但在这不容多想的关头,所谓的帝国君臣,就像是笑话一般经不得考验。 祝石反应过来自己的所为,但已经太迟了——穷奇就喜欢这种考验人性的时刻。 “你做了个自私的决定。”他对着祝石露出嘲弄的笑容。 他将锋芒对向朱雀郡主。 “不!”所有人都在呐喊,罗宣更是眼眶欲裂。下一刻,受人爱戴的朱雀郡主就要香消玉殒,令狐化龙挚爱的女儿就要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一国公主,不该参与这种危险的行动。或许吧。 三只毒箭,在此时击发。除了祝石以外,还有一个人反应及时。 罗默跃上桅杆的顶端,用手弩同时射出三发钦原的毒针。这三发毒针,准确地瞄准了穷奇的三颗心脏。 穷奇惊疑了一瞬,收起利爪侧身避开。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吾身炎国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他准确地知道自己三颗心脏的位置?穷奇心中有许多疑问。 射出钦原毒针,打断自己动作的,是一个普通人。 罗默一手攀在桅杆顶端,一手持手弩。此时此刻,他就是变数。 “快跑!”罗宣喊道。朱雀郡主回过神来,展开羽化往回疾飞。她飞回的这几秒钟,对于令狐化龙来说漫长得像是几度春秋。 穷奇待在原地,仿佛还在思考着那三根毒箭,没有来追击朱雀郡主。 暴食殿忽然荡漾起来。它表面的黄金竟不是固态,而是一种流体——一张血盆大口轰然升起,撞开了云上行宫,直奔朱雀郡主的身躯。 这一撞,让令狐青的手指更加颤抖;这一撞,让甲板上的众人都是七荤八素;这一撞,让原本非常接近的朱雀郡主在众人眼中骤然拉远。 漫天水花之后,穷奇的笑容依旧。朱雀郡主的眼中,却有着淡淡的凄然绝望流露。 令狐化龙在乎过的女人不多。曾经他以为,身为天下第一强者,只有时间能夺走他的挚爱,摧毁他的逆鳞。 可是现在,当饕餮从诸海之底升起,穿过流体的暴食殿,即将吞噬朱雀郡主的刹那,过去的恐惧再一次在这个男人心头爆发。 很多年了,他没有受到过如此的挑衅、如此的挑战。倘若天帝也不能保护他所爱的人,这世间诸多的情感誓约,该会有多么风雨飘摇、令人忐忑。 永偃神京,蕣华宫中,沉睡在琥珀中的男人忽然直起身子。 “滚开!” 煌煌辉光天降,扫荡南荒气象。一声龙吟,如同一记重锤,轰击在升起的血盆大口之上。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震颤了一下,宇宙时空为之错位。 堂堂圣者,如此巨躯,竟被这记亿万里之外的天降攻击打翻,掀起滔天黄金色的浪花。 饕餮吐血,现出人形。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重击中缓过来。 “果然,这只龙还活着。”穷奇抬头望天。被撕裂的天幕之上,它能感受到一种无匹的气息。但他并不担忧——发出刚刚那一击,对真龙来说,代价是什么呢? 真龙能加入战场的日子,又得往后推算了吧。 廖野冲出,救回了朱雀郡主。见到朱雀郡主总算是平安无事,众人都暂时长舒一口气。 “还好吗?”罗默跳下桅杆,询问罗宣的情况。 罗宣摇摇头。此刻罗宣的身体都有些摇摇晃晃,可见令狐化龙的精神被极大地磨损了。 “刚刚那一下子,十年之内都不可能了。”罗宣捡起刚刚摔落的阔剑,罗氏兄弟重新关心起当下局面。 士兵同僚们看见罗默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加回他们的队伍,只觉得梦幻至极。就在刚刚,这个和他们一样的凡骨射出的箭,竟让穷奇都不得不避让,那之后真龙神迹的一击,都显得没那么令人震撼了。 祝石将祝榴安置好,他的神情沉重得像要坍塌一般。从没有人见过开朗的炎世尊露出这样的表情。 “前辈......”祝榴不知说什么好。 炎世尊摇了摇头,他眼神中的意味很难懂。 “所以现在该如何?”廖野征求他的意见。 他们的计划因为穷奇的出现被完全打乱。原本,当暴食殿出世之后,令狐青能够轻松压制元气大伤的饕餮,完成斩首行动,取得饕餮荒器,凯旋而归。 而现在,青龙悠远被迫充当了光环的核心,令狐青只有保护云上行宫的余力。除非放弃这一船百万人的性命,否则青龙亲王无法与穷奇交战。 “饕餮元气仍未恢复,远没有圣者水准。”祝石道,“这是不能错过的机会。” 饕餮蛰伏于暴食殿,本想偷袭朱雀郡主,用真龙血脉的血食大补一顿,结果出了变故,它的计划泡了汤。只要迈过穷奇这道坎,取得饕餮荒器并非没有指望。 “你我加起来,都不会是穷奇的对手。”廖野道,“军心很乱,我必须整顿军阵......这云上行宫若变成一盘散沙,我们就全完了。” “你专心统军,穷奇让我来。”祝石道。 “你......”廖野不理解。祝石挑战穷奇,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拜托了。”祝石打断廖野的话,轻声道。 祝石决绝到如此地步,廖野也不再多说。他是个将军,犹豫不决是做不好将军的。 炎世尊缓缓出阵。他盯着穷奇的眼睛,厌火族标志性的褐发在风中舞蹈。 从前,龙宫盏在他眼中感受到的激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渴求救赎的复杂情绪——他累了。 “你本以为你在做一件崇高的事情。”穷奇双手抱胸,“你一定曾自我陶醉于其中吧,觉得自己是个伟人吧。” “但似乎,你的本能却没有做好应有的觉悟。你要如何面对曾宣誓效忠的一切呢?你要如何解释你的‘背叛’呢?” 他没有保留对祝石的奚落。这是穷奇的恶意——他不满足于摧毁祝石的肉体,更要摧毁他的信仰、他的精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祝石不说话,只是对着穷奇猛攻。穷奇并不反击,只是闲庭信步地闪躲,就像捉弄着孩童的成年人。 祝石吐出一口真火,穷奇一把捏住那团火焰,仿佛捏着一只玩偶。 “这团火焰,和你一样心灰意冷。”穷奇道,“说实话,本座很失望。” 祝石打了个响指,火焰爆发,穷奇被炽烈的真火淹没。炎世尊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有赤红火光流过,这是他自身领悟而出的火形骸,厌火族本已失传的秘法。 内敛法界,火形骸:吾身炎国。 这是他最后的燃烧,身体的表面被熔岩覆盖,喷薄着涌动的烈炎。祝石不再依靠腰间的祸斗荒器,回到当初,他猎杀祸斗的全盛时期。 一指点出,指炎神。这仿佛能射落天阳的一击,擦着穷奇的脖颈而过——他闪避得从容不迫,先前的火焰爆发,也没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下一刻,穷奇的身影化为一道黑风,与祝石的烈焰身躯几度闪烁追逐。他的手掌印在祝石胸膛,嘴巴贴近祝石的耳朵。 “这些火焰,只配用来火葬你的战友。”穷奇道。 熔岩飞溅,黑风摧残着祝石身体表面。炎世尊忽然怒吼,一把擒住穷奇的腰身。炽热的手掌如同烙铁,要在后者的腰腹熔穿一个口子。 一代世尊,像疯狂的野兽那般战斗。他不再压制荒种的荒化,只想杀伤眼前的敌人。 祝石早已把这一战,视作自己的终幕。从他本能地选择救祝榴,而放弃朱雀郡主的那一刻起,他已无颜回去面对山盟与帝国。 所以他对廖野说“拜托了”。这一战,是他冀望的救赎。 “劫炎。” 穷奇将祝石的手缓缓掰开,他的眼中有暗红凶光流露。祝石让他感到了“疼痛”,这让穷奇杀心大盛。 暗红色的火焰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爆发,将祝石吞没。 这劫火没有温度,并不灼热。沐浴其中,却是纯粹的痛苦,如坠奈落的冥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照霜道场 不仅如此,穷奇的劫炎,还拥有一种诡异的吸力,就好像它将中心的空间都焚灭,将目标生生挤压在其中。 祝石回过头,看向云上行宫之上的众人。 劫炎的痛楚之中,他竟露出了笑容。 在最后,他守住了自己的信仰,像一个真正的荒猎那样死去。他战胜了穷奇对人性的捉弄,没有活在一辈子的愧疚中。 讽刺的是,以炎为号的世尊,最终被焚灭为飞灰。 祸斗葫芦被丢在了云上行宫的甲板,祝石为人世保留了这件可贵的荒器。那是他曾自以为战胜命运的象征,而现在—— “厌火族,毁于烈火。”祝榴喃喃道。她已然是泪流满面。 这一天,支撑厌火族的柱石倒塌了。在这风雨飘摇的战争年代,这一族将不可避免地倾颓。 “就这么烧成灰了?”饕餮不满地道,“人世的世尊,对于老饕我来说可是难得的血食。” “不好意思,没收住手。”穷奇拧了拧自己的手腕。他厌恶这些生命爆发所谓“觉悟”的瞬间,那在死亡面前却重燃激情的眼神,让穷奇感到莫名的恼火。 “撤吧,将军,趁青龙亲王还能维持动力。”将士们面带悲戚。 穷奇与饕餮皆在此处,令狐青还腾不出手,这斩首行动已然碰壁。 “没用的人,就该被放弃。人世不懂得这一点,所以你们必然会企图拯救那龙宫盏,将主意打到饕餮的头上。”穷奇道,“倘若你们早早便放弃龙宫盏,便不会有今日的死伤。” “呵呵,这一切的痛苦悲楚,都算在龙宫盏的头上吧......” “够了!”玄潭牧低吼道。穷奇算到了人世的弱点,这是事实。然而他现在,正践踏着人世一贯秉持的信念。 罗宣拍了拍罗默的肩,后者的脸色阴沉如水。 穷奇说的话是无情的,却也是事实。如果不是为了救龙宫盏,人世岂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深入南荒无声之海。 现在祝石已经牺牲,朱雀郡主与祝榴险些遇难,风景杀独力对抗西边的莽荒圣者,生死难料。 这都是为了他龙宫盏。躺在蕣华宫中的他,是人世的软肋。 “撤退。”廖野咬牙发出命令。只有离开穷奇的无理默剧范围,令狐青才能得到真气补给,不必再维持创造之力。 饕餮荒器,破解虚无力场的方法......只能改日再谋划。众人都想说什么,但廖野将军的决策,毫无疑问是最理智的。 “不。” 帝江曦站在甲板上,背对着众人,只说一个字。 五年了,她不能再等五年。 她不愿再坐在背光的窗檐下,数那已数过无数遍的睫毛;她不愿再从他的眼角读出噩梦,一次次踏过木槿零落的泥潭。 “你们走吧。”帝江曦对廖野道。 她将龙帝荒器“龙胆”绑到自己的背上,剑锋割下她一小撮头发,随着风飘散远去。帝江曦从甲板边踏出,在虚空中一步步行走。 他与她之间的道路,从来都未曾平坦过。 “你......”廖野气得跺脚。他怎能如帝江曦所说,就这么抛下她让全军就此撤退。但她能做什么?在如此令人绝望的穷奇面前。 “白廷空要对我发疯的......”廖野知道自己劝不回帝江曦。他看向令狐青,希望她能阻止帝江曦这近乎“送死”的行为。 “等。”令狐青却道。她勉力维持着创造之力,额头划落在圣者身上并不常见的汗珠。 帝江曦盯着黄金的暴食殿,盯着饕餮的身影。五年前,她没能与龙宫盏并肩作战迎击饕餮,那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这样的遗憾若是绵延至终生,即使她带领人世的未来打赢这场战争,对于她来说也是惨败。 “漂亮的脸蛋不能当作武器,孩子。”穷奇双手抱胸,“你连那所谓的炎世尊都不如,你能做什么?” 他每一次的发问都如若嘲讽,但令人不快的是,他的话往往是事实。 “来一座道场。”帝江曦道。 来一座道场。 真实宇宙豁然敞开,光柱落下,将帝江曦浸没于其中。这道光柱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正要继续嘲讽的穷奇都被惊退一步。 这忽然的变故,如同机械降神,毫无铺垫也毫无征兆——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落下,道场力居然真的响应了她的诉求。 罗默惊呆了。不论是盖节渊还是龙宫盏,在召唤道场力时,都必须知道帝仙的真名、道场的真名,甚至还要具备特定的印记。 帝江曦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道场力能让她拥有面对圣者的实力,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所以她说‘来一座道场’。 走到绝路的少女,仰头面对诸天之上的存在。她不懂繁文缛节,只是怀揣着她那微小的理由。 而道场,真的就为她敞开。 真实宇宙幻影之中,披着黑纱的女人赤足坐在深渊旁。平静的湖水中映照着刀光剑影,随着她双足扰动涟漪,天地间战乱征伐不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黑色长发兼有万千种发辫的样式,每一种都在传颂一场史诗的胜利。这究极的繁冗绚烂叠加,竟成为天底下最深沉之物。 所谓浮世,不过是她轻轻抚过一层清霜。 “我识得这座道场。”罗宣轻声道,“照霜道场,它为怀揣大决意又够资格的人敞开。” 帝江曦沐浴在光柱之中,不可直视。她随着道场力而飞升,穷奇与饕餮都不能打断这个过程。 “她的真名并没有因为道场力改变。”罗默道,“在我们的认知中,她还叫帝江曦,而不是‘照霜曦’。” “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罗宣耸了耸肩,“道场力都因为‘来座道场’一句话降临了,她身上再发生些什么,都不奇怪了吧。” 若谜团是吸引智者的妆容,那么帝江曦足以让整个贤王门的智者倾倒。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就连令狐化龙都说不出所以然。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力量么。”穷奇扭头看向饕餮。 “先前那两个小鬼用这力量,也不是老饕我一人的对手。如今就只有一个小鬼,虽然老饕我并非全盛,又能拿我们二人如何?”饕餮人形脱离暴食殿中的本体,升上空中。 穷奇颔首,阴冷一笑: “假以时日,你会比龙宫盏更棘手。可惜终究还是得了人世的老毛病,总觉得那所谓的奇迹会一直发生,为此投入一遍又一遍的代价......” 光柱消散,帝江曦抬起头。她的瞳眸如炽金一般闪亮——那是人性的颜色,无极的颜色,是不可直视的神圣庄严。 “你不觉得,你的话有些太多了吗。” 炽烈的金色,在她身后如画卷的幕布骤然展开。这金色并不庸俗,也不奢靡。它是一种底色,谱写传说之中最壮伟的部分;它是一切本生的源头,视听合一散发阵阵梵音。 帝江曦的发梢末尾,变成了暗金之色。她飞扬的发丝,是天界之花盛放的轨迹;黑色的衣裙之上,浮现出烫金的图纹,描绘着天国与圣战。 她从不是英雄故事背后的点缀。她想要走到台前成为英雄的时候,万物都要为她唱响颂歌! 炽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眼前的敌人。饕餮与穷奇感觉自己正被整个天庭审视,下一刻他的罪恶就要被审判。 金帝·迦黐即夜。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金帝迦黐即夜 全新的力量,在帝江曦的身体流淌。金帝·迦黐即夜,此刻她以英雄之名登场。 帝江曦缓缓抬起手。随着她手臂抬起,金色的海面隆隆地上升。海水形成一座天柱,她的脚触碰到了冰凉的海水,而云上行宫也变成了浮于海面的堡垒。 这是何等的神迹,众人已经无心去关注。她举手投足轻柔,而天地报之以刚毅,托起这片海洋的不是人力,而是万物对她的敬拜。 有了海水的支撑,令狐青压力大减,得以抬头关注这场战斗。 一步踏出,炽金波纹从帝江曦的脚下荡开。她的身后张开十二只手臂,如真亦如幻,亦如孔雀开屏。他年我若为金帝,当有沟通天地的慧眼,与十二条战神的手臂,这样才能看破众生纷纭,开辟允诺的道路。 十二手遍闻天,如此背负人世前行。 穷奇的黑袍化作恶风,饕餮的背部亮起魂灯。他们很清晰地,感受到帝江曦此刻散发的威能。 “如果是这样的强度,你不可能一个打两个。”穷奇对饕餮道。 “这女孩很特殊。”饕餮承认。帝江曦接受道场力后展现的强度,与龙宫盏、盖节渊不是一个层级。 两位莽荒圣者动了。他们一踏抬升的海面,各自半边的天幕撕裂。饕餮的半边,是恍惚之巢,迷乱色彩;而穷奇的半边,则是黑风异域,漫天劫灰。 穷奇用劫炎凝聚出一杆长矛,而饕餮手持一柄血肉化成的战斧。前一刻他们还在谈论着帝江曦的金帝,下一刻利刃已经近在帝江曦身前。 帝江曦面色不改,她的十二手仿佛凭空抓握着什么。 “示现。” 一语落下,金光纵横,武器交错碰撞的冲击,在她身后溅起滔天的浪花,而她脚下的水面却平静依旧,如若止水。 再看帝江曦的手中,俨然,持握着十二般不同的兵器。 道法威严,百战不侵。 “如果说,先前你召唤的道场掌管着‘法’,”罗宣对罗默道,“那么这照霜道场所掌管的,便是‘器’。” 诸世一切神兵,为我所用。 帝江曦北三路手持斧、戈、镰,南三路持枪、戟、叉,东三路持刀、钩、钺,西三路持锤、轮、矛。十二般兵器,皆不是凡物,都是有古老传说与史诗加持的圣品。 斧名“开天阳清”,戈名“百战象形”,镰名“皆朱凰翎”。它们曾是开天力士、战王与真凰的武器。 枪名“御杵吞取”,戟名“雾月画雨”,叉名“兵主龙须”。它们曾是极刑王、至人与兵主的武器。 刀名“屠城黑金”,钩名“镇魂天引”,钺名“铜川雷麟”。它们曾是人屠、十地阎魔与西伯的武器。 锤名“慧珠持国”,轮名“遮珈越罗”,矛名“枭首伏魔”。它们曾是金刚王、转轮圣王与不动明王的武器。 同持十二圣器,金帝迦黐即夜通晓一切兵器的运用,交错格挡,穷奇与饕餮的武具被擒拿在其中,进退不得。 诸海升腾,如同此刻神兵出世的献礼。黄金武具交错间,无限接近静止的水花映射中,帝江曦微微一笑。 “看来,这一切并非虚张声势。”穷奇手一松,劫炎长矛消散湮灭,与饕餮一同抽身退开。后者的脸色比他更差,毕竟旧伤未愈,实力没有完全恢复。 帝江曦踏水,一步出现在千里之外,穷奇的身前。她闪避开穷奇步下的无数空间暗网,一步甩脱黑风异域。兵主龙须、枭首伏魔同时贯刺,在穷奇身前铺展开锋刃的森林。 劫炎化作千万道暗红色的锡棒,抵住长兵器的尖刃。帝江曦发力,锡棒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爆裂,燃烧的劫火波及到她身上,却被一种奇特的黄金波动荡开。 无极色韵律,这是音律之力在金帝身上的体现。无极色韵律与东皇钟铠的双重防御,让帝江曦足以无视穷奇的这些小手段。 更多的暗红锡棒从天而降,帝江曦朝天旋转百战象形之戈,如同抵挡箭雨一般,将这些固态的劫炎尽数击飞。 穷奇张开黑色的双翼,仰天一啸,黑云在空中形成漩涡。每一次碰撞,穷奇与帝江曦都辗转千里,留下金色与暗红色的流光,在虚空中无休止地倾轧厮杀。 “我还以为在死战的时候,你的话也会多到令人厌烦。”帝江曦冷冷道。 “愚蠢并不包括在‘恶’的范畴。”穷奇用劫炎锡棒挡开屠城黑金的斩击,“正相反,愚蠢往往是恶者难以根除的,那一丝可怜的善意......本座可不会有那样的善意。” 穷奇左右掌合拍,风鼓山击,劫炎直上。混乱的雨实际上是焚烧的劫炎,吹出的烈火实际上是黑暗的飓风,他将反直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构造出极致混乱的攻击。 “平正。”帝江曦吟出二字,遮珈越罗之轮掷出、变得像天门一样巨大,穷奇的混乱攻势穿过遮珈越罗的圆心,竟自动分解,变成了合乎常理的条条框框。 火即是火,风即是风,水即是水。不能共存之物,便相互抵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转轮圣王的武具,象征绝对的秩序。遮珈越罗回手,铜川雷麟一震,帝江曦轻松破除那一缕残存的黑风。 “增广。”她复又吟出二字,这一次掷出慧珠持国之锤。随着巨锤的飞行,它分成两个,又分成四个、分成八个......到达穷奇近处的时候,已然变成铺天盖地的锤之幕。 这是震裂天地的一击,海洋将化作泡沫,大地将崩毁陷落。 “界伤。”穷奇结出繁冗诡异的手印,世界的根基被它撼动,虚空中绽放出狰狞的裂痕,在一瞬间击落无数的黄金之锤。暗红色的瞳眸转动,他找到了慧珠持国最原始的本体。 帝江曦的十二手遍闻天,却先一步握在慧珠持国的锤柄上。她向后挥锤,击退意欲偷袭的饕餮,黄金之枪“御杵吞取”平刺,刺向穷奇一处心脏的位置。 先前罗默那三箭,她也看得真切。帝江曦知道,那是穷奇必须要慎重防御的要害之处。 穷奇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黑红色的锡杖。锡杖的顶端,一团暗红色的物质发着隐晦的光,有规律地跳动着,仿佛搏动的心脏。 邪心杖“独善”。穷奇终于动用了他的荒器,他的黑色双翼随着荒器解放再度扩张,如同遮蔽天光的两扇黑幕。 “为善念的世界降下夜幕,吾心为长明的天灯。”穷奇缓缓道。 独善与御杵吞取交格,世界的裂痕再次扩张。金色与暗红色的能量充斥着裂隙,仿佛金之国与暗之国在打一场千年的圣战。 他们交战过的空间随着碰撞一同坍塌,裂痕相接,宛若双色构连的神经网络,在黄金海面上像破碎的星云一般悬浮。 云上行宫,众人都为这场战斗慑服在原地。轻松杀死炎世尊祝石的穷奇,竟联手饕餮,也奈何不了道场力傍身的金帝。 “梼杌的荒器叫‘顿悟’,雷神的荒器叫‘忠肝’,穷奇的荒器叫‘独善’。”罗默道,“我好像有点搞懂荒器真名的规则了。” 荒器的真名,是它主人特质的反面。 罗宣却从鼻子里出气,瞥了罗默一眼。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孤的‘龙胆’是个什么意思。”罗宣道,“难道孤是个胆小的人么?” 罗默笑着摇了摇头。龙帝荒器“龙胆”还真是个例外,至于这一点的原因,龙宫盏暂时还没有头绪。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乌夜劫波 帝江曦腾空跃起,留下万道金色残影,与饕餮交手千百回合。这些金色残影呈现出多般武神面目,枪戟如林。 转瞬间,皆朱凰翎之镰、开天阳清之斧与百战象形之戈又与邪心杖“独善”碰撞交锋,一连串金铁轰击的爆响,让近处的空间都扭曲弯折。 真凰唳鸣,黑虎咆哮,雾月朦胧,怒海翻腾,神兵武具天降如雨,饕餮、穷奇退避至金海天柱的边缘,却看帝江曦的嘴角,流下一缕殷红色的鲜血。 她腾不出手拭去那鲜血,众人也无心欣赏此刻的凄美。纠缠在东皇钟铠上的暗红火焰摇曳熄灭,帝江曦如同黑云缭绕间一轮残月。 “兼济天下,不如独善其身。”穷奇将邪心锡杖拄在身侧,“一个极富潜力的人,何必急着今日赴死呢。” 他看似在为帝江曦惋惜,语气之中却尽是戏谑。他要看到帝江曦后悔,让她的决意破碎、生出怀疑;他要践踏金帝的至善,摧毁她肉体的同时摧毁精神。 “这一次,一定得留给老饕我。”饕餮恶狠狠地咧嘴笑。 诸海震荡,潜伏在海下的诸多荒兽浮出水面。这是饕餮豢养在暴食殿中的军队,或者说,是他储存在暴食殿中的血食。 血肉顷刻间便占据了海洋。这是一番末日的景象——饥饿的生灵在海洋上漂浮,挣扎匍匐向此时此地唯一的猎物。它们发出各自嘶哑疯狂的咆哮,爬进帝江曦抬升的海柱,而后借助浮力升起。 这是一场群魔升腾的盛宴。 帝江曦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幻龙从她的身旁浮现,盘旋一周。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旅行的日子吗?”她轻声道,“我们在丹丘岛上看海。那时的海很平静、很美丽,但是他却说,潮起潮落是永恒中短暂的巧合,大海也会吞噬我们所爱的人。” 群魔升腾,天海啜泣。凄风苦雨下,云上行宫在浪涛中颠簸。 “琉璃,你想念你的主人吗?”帝江曦抚摸幻龙的龙首,“今日,我们让大海重归平静。” 金色,在幻龙的体表流转。随着帝江曦进入金帝·迦黐即夜的状态,幻龙的形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龙首变为雀喙,龙尾化作翎羽,绚烂的龙鳞晕染成天之城的图纹——它变成了一只孔雀,一只巨大到足以成为坐骑的孔雀。 它扬起翅膀的时候,九霄都在它翼敝之中;它张开尾羽的时候,那神意的扇形上仿佛升起一座天城。 这即是金帝的坐骑,孔雀·善见千眼。 长兵器,该握在骑兵的手中。帝江曦登上孔雀,十二手遍闻天光华繁盛,屏羽之上的千面千眼,与她的双眸一同睁开。 黑金的长矛“枭首伏魔”,遥遥指向天柱边缘的饕餮与穷奇。高傲的金帝视饥饿的群魔为无物,眼中只有她意欲贯穿的敌人。万军取首,就在此时。 “当以战歌缅怀亡者。”帝江曦道。她的长髪被金色的轻风盘起,点缀以神性的璎珞;仿佛少年的鲜血凝成珠玉,在衣袖间留下幽幽的檀香。 潮声中,忽然响起《乌夜啼》的琴音。 十二种武具一同挥舞,帝江曦挥斩出一片十二棱的黄金雪花。暗金色的波纹撕裂天宇与海面,所到之处粉碎一切饿兽的坚骨。 孔雀·善见千眼踏步向前,载着帝江曦发起冲锋。一道道斩波从帝江曦的武具下挥出,海面上好似要燃起灿金的灼炎。 穷奇与饕餮意图远离暂避的步伐被无限拖慢,某种规则的力量,迫使他们必须直面这一波斩击的浪潮。 “这是劫波。”穷奇道,“用武具引动时间劫,在毁灭的诸多世界之中,本座还是第一见。” 乌夜劫波,斩出的并非锋刃,而是时间劫。它是一种规则斩击,所过之处万物衰竭,海枯石烂——让那些饿兽灰飞烟灭的并非锋芒,而是时间长河的冲刷。 为了抵御乌夜劫波,穷奇与饕餮都现出了真身。穷奇的真身是一只长着双翼与犄角的巨虎,他咆哮间吐出永不停息的黑色风暴,吞没暗金色的劫波。 那片时空中金帝之力与黑风此消彼长,持续一劫的时间。 善见千眼振翼,肃清海面之上覆盖的飞灰,帝江曦的背影在众人的眼中看得清晰。她背负着龙帝荒器,将伤痕藏在身后,淌下的鲜血凝成璎珞,在她的发梢间摇曳。 帝江曦的身前,是诸海之底的愚者饕餮,和他吞噬天地的巨口;帝江曦的身前,是大荒至恶穷奇,和他足以惊裂所有肝胆的真身。洪荒极怖之景就在她的眼前,她却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 何为龙胆,这就是龙胆。 北潇跳了起来。她目不能视,但却感受得最真切。如果人世就这样缩在一个少女身后,算个什么? 寒潇星闪亮,阵法起动。 湛青色光环,向帝江曦的方向延伸。无数的寒鸦振动翅膀,所过之处带去北潇的八寒水狱,海面上结成一片厚厚的冰层。 帝江曦再次平举枭首伏魔,剑指饕餮与穷奇。 “杀!——”廖野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命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玄潭牧振动涡轮翅翼,第一个从空中掠出,在他身后,至尊、觉者和各等级的修士紧随其后。 军旗挥舞,号角震天。云上行宫的战争机器喷出炮火,为沉闷的天空增添烈炎的轨迹。军团在这一刻如同狮子一般觉醒,此时不随武神侯一同冲锋,更待何时! 罗氏兄弟跳下船舱,落在北潇结成的冰面上。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罗默背起盾牌,双手持剑。螣蛇与白猿从他的身旁掠过,撕裂饿兽的身躯。 他现在是凡骨的身躯,三发毒箭也已经用完。只有在军阵中,他才能发挥作用,帮助到孤身奋战的帝江曦。 从环形山乳海,到祝石的牺牲,这一行所有的压抑,都在此刻爆发。百万雄军向饕餮的饿兽发起冲锋,这是人世应劫以来第一次,凡骨之躯对莽荒的反攻。 “武神,你真的能鼓舞世人。”令狐青欣慰地垂下眼帘。 她从前以为,自军神走后,这样的责任要交给自己。她拼尽全力,想要扮演哪怕十分之一那样的角色,以致于令狐青活得不再像是令狐青。 鼓舞世人有多难呢?帝江曦做了最好的示范——首先,你要教给他们勇气。 令狐青的通透,穷奇能感觉得到。他感到无理默剧对令狐青的干扰变得缥缈,她不久就能摆脱他的限制,加入战场。 “如你所愿,这就留给你了。”穷奇对饕餮道。他重回人形,缓缓后退。 “你什么意思?”饕餮横眉。 “字面意思。”穷奇露出笑容,“这是属于我等莽荒的美德啊。” 他说完,便向后仰倒,落入邪心杖撕开的空间裂缝中。趁令狐青还不能行动控制空间,穷奇选择先走一步。 “混账!”饕餮骂道。穷奇先前嘲讽人世不懂得放弃,哪曾想很快,他便以身作则,在人世面前放弃了饕餮。 暂时还留着荒域压制令狐青,已经是穷奇最后的“仁慈”。 帝江曦并没有阻止穷奇遁走。她一双炽金色瞳眸始终盯着饕餮,善见千眼也始终锁定着饕餮。正如炎世尊祝石所说,饕餮尚未恢复完全,这是最好的机会。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浮黎鞘 饕餮睁开腋下的双眼,踏着冰面缓缓向前。他的脚每一次都深深嵌入冰层中,踏在海波之上。 他曾是一只鲲鹏。他降生的时候,诸海都为他送来祝福。 命中注定,他要脱离海洋的束缚,拥有托起自己巨大身躯的力量,飞往九天之上。他会是大海的骄傲,成为志向的象征,勉励所有渴望改变现状的生灵。 他长得越来越大。在旁人看来无边无际的海域,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座小荒村,稍动几步,便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开始对所有的感官失去新鲜感。不是他甘愿成为一名愚者,而是他无法从求知中寻到所谓的意义。 饥饿,长久地折磨着巨大的鲲鹏。飞往九天需要的大量能量,他找遍诸海也无法填满。 他吃掉了共工、天吴、巨鳌、海若、长鲸,他吞下整个海族的生命,却仍然没能生出传说中的双翼。他被困在海洋这座荒村之中,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 正如那一句话所说,对于他饕餮来说,饥饿之外,皆是享受。 “生命需要食物,但生命同时也是食物。”饕餮摸了摸自己光禄禄的脑袋,“怎么会这样呢。” 他像极了一位不可理喻的愚者,却说着貌似很有哲理的话。 饕餮感到金帝的锋芒就在眼前,但此时此刻,失去穷奇助力,受到死亡威胁的他,忽然爆发了一种生命的喜悦。 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盖过饥饿的痛楚,在他的生命中充斥。这让饕餮感到兴奋,他无比享受这久违的感官。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女吗?她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 他的腰部弯折到诡异的角度,肋骨突破他的皮肉穿刺而出。他发力,如同弹射一般贴近帝江曦。 暗金色的幽香漫步而过,善见千眼的幻象之中,刀光剑影穿梭过几度天域。帝江曦一杆雾月画雨之戟划过,天雨曼陀罗华飘落万界的净土,他们瞬息交战经过数个次元。 交错而过,却仿佛只是金铁一次相击。 “吃了你,我就能长出双翼。”饕餮扬手,巨大的本体从暴食殿跃出,如同一次鲸跃,撞在海水抬升的天柱之上。 海水倾泻爆裂,天柱在这一撞下轰然倒塌。青龙之风接替了海水的位置,托举着北潇构造的冰面。冰面之上,百万雄军与饕餮的饿兽交战厮杀。 饕餮不是真的愚蠢。他知道此刻他必须给令狐青增加压力,不能让她加入战局。 “作为觉悟还真是肤浅......”帝江曦以屠城黑金与铜川雷麟扫荡,水雾与积云豁然散开,善见千眼振翼腾飞,九天之上黄金云彩氤氲。 海柱破碎的瞬间,饕餮的人形与真身相连。他不能脱离海洋,这是身为饕餮与生俱来的束缚。 庞大的躯体浮出水面,沾染上暴食殿流体的黄金。饕餮将吞噬的海族尸骨尽数缝合到了自己身上,他的身躯早已脱离了鲲类的范畴。 他是诸海之底最暴恶的怪物,那一双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一切都不过是他视野中飘浮的尘埃。 罗默将最后一只荒兽一刀两断,踢落悬浮的冰面。军团鸣金,所有将士撤回云上行宫。罗默看了一眼饕餮与帝江曦的对峙,回头追上罗宣的脚步。 “你刚刚难得分神了。”罗宣道。 罗默将长剑收回腰间,西边天空中仍有赤色雷光闪动,风盟主那边的大战仍未结束。 “我知道你很焦虑,龙宫盏。”罗宣拍着他的肩膀,“她知道你在看着......你现在能给予她的,只有信任。” 云上行宫“琉璃女神顿悟号”射出密集的光柱,轰击饕餮巨大的身躯。真气能量在半空中偏折,强行汇聚到一点。饕餮张开深渊巨口,将之一并吞下。 灼烧的痕迹顺着他的喉咙往下,饕餮却丝毫不感觉痛苦。他随意吞噬如此浩瀚的能量,就像吞吃一片海域的虾米一般轻易。 “一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反而会被他吸收。”北潇道,“别再攻击了,否则就是在帮帝江曦的倒忙。” 此时他们要将所有的信任交付于帝江曦,相信她能坚持到最后,战胜那媲美山海的巨物。 饕餮的人形融入巨物之中。这巨大生物的体表像山壁剥落碎石一般开裂,睁开两颗日轮般硕大的瞳眸,随后又显现出口、鼻五官,竟与饕餮呈现的人形一般无二。 他张口发出海啸的声音,暴食殿如蜃楼破灭。天空中下起黄金色的劫雨,大洪水冲毁无数的文明。 天变地异·诸海之冬。 “这就是属于莽荒圣者的法天象地吗......”玄潭牧喃喃道 他直立于汹涌波涛之上,鱼鳍嶙峋的接肢握着共工的长叉,天吴的十条虎尾撑起半边身躯,如同海波中盛放的葵叶。他披上海若爬满海藻的铠甲,一手执巨鳌背甲的盾壁,一手持长鲸的脊骨。 密密麻麻的镶嵌魂核相继亮起,恍若幽海中指引渔船的魂灯。此时此刻,他就是诸海的化身。吞纳一切,却仍然空洞——饕餮即是那永远饥饿的大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帝江曦骑在孔雀·善见千眼的背上,面对饕餮的法天象地。天变地异·诸海之冬,传说中灭绝无数世界的滔天之洪,就在她的眼前发生。 她能听到其中的哭声。她听到辉煌的文明黯然于海底,孤舟上的人们易子而食;她听到海螺在雪山之巅清唱,鱼骨在高原的衰土风干。 “当以战歌缅怀亡者。”她再一次道。 踏过木槿零落的泥泞,帝江曦停下脚步。多少年她来来回回,连花草灌木都记住了她的行迹。 连通蕣华宫与皇城北的阡陌,是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思念。她身后忽然飞来黑白残像的蝴蝶,帝江曦蓦然回首,琥珀的宫殿中鸟语花香。 她伸出手,蝴蝶被染上迦黐即夜的金色。它振翼在诸海汹涌的背景墙下,停留在帝江曦腰间,曼陀罗华的剑鞘之上。 这只金色蝴蝶,是混沌源与金帝力量的融合。 诸海之冬咆哮,滔天的海啸袭来。就在这怒海即将吞噬帝江曦的刹那,善见千眼在这面高墙上撕开一道扇形,金光在那弧形的空洞之中流溢,如同旭日初升。 “浮黎鞘·归去来曦。” 帝江曦拔剑。她从浮黎鞘中拔出的不是剑,而是飞扬的蝴蝶,无限的时空。 蝴蝶斜飞,划过六道金色的痕迹,以善见千眼为中心,将眼前的世界十二等分。十二等分世界里,也有十二位不同的帝江曦。 “极刑王”帝江曦手持御杵吞取之枪。她的手臂环绕着螣蛇,长裙千叠如同蛇蜕。饕餮以长鲸脊骨还击,大小不成比例的两把武器悍然碰撞。 赤金色的破械之枪刺出万道枪芒,“破械”二字从帝江曦口中吐出。枪尖爆发出吸取器物生命的诡异力量,御杵吞取克制一切坚固不破的器械。枪出如龙,长鲸脊骨应声破碎。 “人屠”帝江曦手持凶刀屠城黑金。她一袭黑衣沾血,散发出令人胆战的修罗气息。杀百万人可为人屠,那已无法洗干的血迹,便是她横行天下的勋章。 屠城黑金切裂无数饕餮身躯上的触手,如同刽子手断罪的血刃。饕餮的诸海之冬法相挥拳在海中砸起冲云破雾的浪花,却尽数被“人屠”帝江曦极限躲开。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世界律 “转轮圣王”帝江曦手持天轮遮珈越罗。她的背后有同心轮环日夜旋转,掌管绝对的平正与秩序。她兼具倾城的美丽与不容亵渎的威严,遮珈越罗镇压四海。 与此同时,另一度时空之中,“十地阎魔”帝江曦甩出镇魂天引之钩,正中饕餮法天象地的手臂。 “授戒。”帝江曦的眼角碳黑,来自地狱道的气息如风暴般在她衣袖间欢腾。镇魂天引的力量显现,将饕餮庞然的身躯拉动,引往“十地阎魔”帝江曦所在的方向。 饕餮欲要挣脱,却被来自别处时空的遮珈越罗影响,无法改写海域的规则。 他看向不同帝江曦的视角并不共通,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战王”帝江曦身披陨铁战铠,挥舞金戈百战象形。“不动明王”帝江曦逆执枭首伏魔之矛,仁王挺立不动如山。在各自等分的时空中,她投出手中兵器,与饕餮的巨鳌之盾碰撞。 “真凰”帝江曦展开凤凰双翼,涅盘真火在大海上熊熊燃烧。“兵主”帝江曦的脸上覆盖着般若面具,恍若图腾中的战神。皆朱凰翎之镰、兵主龙须之叉与饕餮手中的共工长叉来回交错相击。 “至人”帝江曦骑乘着天下最神骏的战马跨过云层,挥舞神戟雾月画雨。一片雨雾朦胧中,她与饕餮交手万千回合。 饕餮虽然无法理解,但在这十二等分的时空中,他都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无法阻挡的诸海之冬,就像一面绝望之壁,你能千百次命中他,却如同将石子投入大海一般,很快便无声无息。 金帝迦黐即夜一分十二,每一位帝江曦都面对着完整的饕餮。她为何要这么做?这无异于自损实力。 众人来不及发出疑问,因为从十二等分时空开始,这一切的交战,不过是帝江曦剑出浮黎鞘,一记拔刀斩的时间而已。 饕餮在东边贯穿“极刑王”帝江曦,又在西边击落“真凰”帝江曦。天变地异·诸海之冬向上击碎转轮圣王的轮环,又将人屠砸入海底不见天日的深渊。 在十二个不同的方向,帝江曦都被饕餮击败。每有一位分出的帝江曦被杀死,善见千眼上的帝江曦本体都身形颤抖,口中溢血。 她重伤虚弱的模样,让所有人心中一凉。 “不堪一击。”十二重饕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宣告着帝江曦的失败。 虽然帝江曦有道场力加持,虽然饕餮并非全盛,让如此一位少女去击败莽荒圣者饕餮,果然还是奢望吗。 但是帝江曦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即使败了,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帝江曦昂起头,微微一笑。她仍然是如此地坚毅,用鲜血染红的唇齿,咬住一缕狂风吹来的发丝。璎珞与铃铛在发梢间一声打破规则的杂响,让风声倏然寂静。 “我赢了。”她轻声道。 收刀入鞘,等分世界的蝴蝶化作流光,在她伤痕累累的背上绽放。刹那间,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意志所改写。 刹那蝶影※浪漫主义。 等分世界的痕迹,在帝江曦收剑入鞘的瞬间被抹去,回归蝴蝶飞出的刹那。饕餮法相脸上的笑容,定格在了原地。 他岂能出现在东的同时,又出现在西;他岂能立足与南的同时,又立足与北;他岂能被慧珠持国逼退的同时,又被镇魂天引拉近......他岂能出现在十二个不同的方位,在同一个时空! 世界律,要修正此刻的矛盾。 血红色,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眼帘之内。 饕餮巨大的身躯被世界律撕裂成十二份,互斥矛盾的力量生生撕开他不灭的身躯,海量的鲜血爆散开来,足以飞溅到千万里之外。喷起的血滴又落下,在海面上下起了一场猩红的血雨。 这惊世的一幕,就像一场天地演绎的车裂之刑,只不过拉动那车的并不是奔马,而是饕餮自己。是他选择出现在十二个不同的方位,在同一个时空。 正因他无法撼动,所以这伤害无法避免。 血雨倾盆,大海都被染成了深红的颜色。饕餮的血肉如同剥开的橘瓣,这极致血腥的一幕印刻在所有见证者的心中,终其一生都不可忘怀。 “居然想到用世界律,去破掉圣者法相不灭的身躯。”罗宣道,“很聪明。” 帝江曦淋着血雨,刹那蝶影缓缓消散。孔雀·善见千眼变回幻龙魂核——她已经无力再维持幻龙的金帝形态。 十二般兵器的锋刃尖向下滴着血,帝江曦盘起的长发散开,在膻腥的风中飘扬。 漂浮在海面上大块的血肉蠕动着,向着一个地方靠拢。 “啊......”干哑的呻吟声,回荡在海天之间。饕餮的人形浑身浴血,四肢断裂,躺在海面之上。他的血肉正朝他的方向蠕动,他还没有死。 如山脉一般的血肉,就像海面之上的堡垒。它们重组到一起的时刻,绝望将再一次笼罩于诸海。 “拜托了。”帝江曦回头,对着云上行宫上的同伴们道。 最后,把信任交还给一直相信她的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神锤慧珠持国投上天空。 玄潭牧从身后抱起北潇,带着她切开疾风到达天外,到达那尤为接近群星的领域。 北潇俯视着猩红色的大海,掌中流转着百目星影。她呼唤着星空之中古老而不朽的力量,那所谓“正确”的灭亡。 星尘汇聚而来,将慧珠持国包裹在内,使它扩张成了一颗陨石。以不朽之道与群星结合,北潇竟重现了传说中的星之天灾。 “生命不仅仅需要食物,生命也不仅仅是食物。”北潇道,“忘记生命有何等意义的时候,就请仰望群星。” 她指尖微颤,遥遥指向海面之上,那意欲重组的血肉堡垒。 众人仰头望天,只见天幕缓缓变成烙炎的颜色,有什么东西正突破万重天,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而来。 这一颗陨石,能完全杀死饕餮吗? “增广。”帝江曦在此时抬头,最后的二字真言出口。 随着她一声而下,慧珠持国带着包裹它的陨石一同分裂,变成两个,又变成四个,变成八个...... 陨石雨在饕餮的眼中不断放大。他忽然体会到了诸多感觉,有不甘,有憎恨,在加上那么一点点解脱......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饕餮沙哑地道,“真不错啊。” 剧烈的光芒与震荡,让所有人都在这瞬间暂时丧失了感官。 最终突破云层落下的,不是一颗陨石,而是一连串连珠震星组成的、灭世的暴雨。 饕餮怒吼着,腋下眼白如鱼目般凸出。一颗颗陨石落下,砸中他的血肉之躯,上方的陨石又砸中下方的陨石。 他被砸入诸海之底,又生生贯通出深不见底的海渊。暴食殿在灭世之雨中轰然倒塌,黄金珠宝散入海底,化作后世探险家追寻的宝藏。 湛青之风环绕云上行宫舰体,隔绝了陨石雨造成的冲击。令狐青终于在这一刻解脱出来,护住了帝江曦等人。 血红色的海洋腾涌着,无数陨石残片翻起又沉落。许多魂核浮上海面——那是被饕餮镶嵌在身体上的,诸多海族的魂核。 这一天,大海重归平静,它们都可以安息了。 帝江曦看着手中的鬼工球。那鬼工球上浮雕着一只断翼的鲲鹏,以深渊巨口吞天纳地。莽荒圣者饕餮的魂核,就握在她的手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绝情的她 “廖将军,动力已经修复完成了。”云上行宫的工匠向廖野汇报。 “那就立即返程吧。”廖野道,“给风盟主发讯号。回去的路上肯定也不太平。” 将士们领命,山盟的烽火暗号在了望台升起。有人为劫后余生而感到欣喜,也有人为归程中可能的险阻忧虑。 “以祖龙荒器作为备用核心,云上行宫的光环也撑不了太长时间。”陶郁道,“荒器之间属性差距太大,而这套系统本是为‘顿悟’设计的......都怪在下,被那穷奇掠走了至关重要之物。” 他很自责,作为荒纪院院长,他却丢失了山盟最重要的宝物。 “陶院长。”回到甲板上的帝江曦,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小刀。那小刀不是别的,正是梼杌荒器,刻刀“顿悟”。 在与穷奇的战斗中,她还是设法夺回了它。帝江曦的主要目标确实是饕餮,但她也不会忘记,什么东西对人世而言重要万分。 “武神侯,您真是......”陶郁看到了这把刻刀,甚至有一种老泪纵横的冲动。 顿悟是他半生的心血,是山盟曾经的荣耀。帝江曦从穷奇手中虎口拔牙,夺回了这把刻刀,让陶郁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她。 “在下立即召集荒纪院书士人手,从饕餮魂核中分离荒器。”陶郁道,“苍梧侯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从云上行宫向下俯瞰,无声之海的海平面肉眼可见地下降,许多岛屿与沉落的古建筑浮出水面。来自其它海域的生灵重新向这里洄游,很快这里将不复寂静无声。 诸海之冬已经过去,冬去春来。 “生命并没有消逝,而是以一种另外的方式得到了自由。”山盟的荒猎安慰着祝榴。 海洋的复苏,让众人都感到宽慰。很多年后这里会形成宜居的岛屿,沉没的一切重见天日,海族会回到曾经的故乡。 帝江曦从观海的人群中穿过,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背靠着门板。 松开绑在背后的龙帝荒器,长剑落地,血液滴滴答答淋在地板上。帝江曦喘着气,眼前一阵天翻地覆。 武神侯的脆弱时刻,从来不展露给外人。 她的桌边,一枚墨绿色的戒指静静地躺着。 “真拿你没办法。”帝江曦突然轻笑。 她知道这枚戒指是怎么回事,所以更感到些许惊讶——龙宫盏竟然敢以罗默的凡骨身躯带着这枚神器,和云上行宫一同远征。 这戒指中有九色秘藏与冥陵遗产。上古与近古宝藏中无数的灵丹妙药,能帮助她在此刻恢复。这就是为什么龙宫盏会冒风险带上它,并经由罗默的手,把它放在她的房间中。 弯腰将枯海遗梦捡起,从九色秘藏中取出一些宝药,帝江曦的状态稍稍好转。道场力的副作用在她身上似乎很轻,这一点谁都说不清缘由。 回程的路上,云上行宫又遭到了飞行荒兽的袭击。军团接连迎战,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是战意高昂。 饕餮伏诛,斩首行动胜利,这不是靠着几位圣者、至尊做成的,而是他们所有人一同努力的结果——这场战役让帝国的凡骨士兵们真正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当他们提起勇气,发起冲锋的时候,莽荒巨凶都不得不衡量他们的力量。 历经三日的高速航行后,南荒关长城出现在地平线。见到琉璃女神顿悟号的烽火,南荒关也派出了山盟强者前来接应。一路上有惊无险,他们带着饕餮魂核离开的南荒。 令狐青、廖野等人开始为风景杀担忧——这一路能相对顺利,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风景杀。来自西边环形山圣地的荒裔是最多、最棘手的,风景杀一人将它们阻挡,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罗宣已经两日没有入眠。他站在船舱外,眺望着西边的方向。 从环形山发源的乌云,仍然笼罩在南荒的上空。这片漂泊不定的土地,已经给太多世界带去绝望与灭绝。 令狐化龙明白,风景杀临行前的话,是说给他听的。 她曾带领山盟讨伐梼杌,为他的帝国立下不世之功。她是他最强的锋刃,因为他想让她成为锋刃,而不是成为妻子。 风景杀是带着必死之志离开的。她不留恋什么,只想用最后一个背影的倔强,来回赠令狐化龙对她一生的欺骗。 朱雀郡主与她母后的关系并不好。但风景杀迟迟没有从西方现身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此次九死一生,让她更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同行的祝榴相比,她算是幸运的那一个。 是否祝石是因为愧疚,才选择赴死?祝榴在家族的呵护下长大,无法理解山盟荒猎的那一份大义,就像朱雀郡主在父亲的宠爱中长大,也无法理解风景杀的绝情。 帝江曦击败饕餮,漫天血雨落下的那一瞬间,众人都为她欢呼,为她祝福。英雄般的少年,和英雄般的少女,他们应该能共同谱写出剧作家都不敢妄想的奇迹。 而她朱雀郡主又是什么呢?她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从他们的英雄故事中路过的寻常女子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不是个滥情的人,他从来没有给过朱雀郡主一丝暧昧的希望。从前她总是为之幽怨,觉得他太过寡情。 母亲啊,你或许也曾憧憬着少年时的父亲,即使他的心里似乎装着别人。命运的捉弄下,你与她拥有相同的容颜,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成了现实,龙族旁支的少女成了真龙的帝后。 那之后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和你一开始畅想的一样吗? 令狐睚和她的童年,在母亲的冷漠中度过。朱雀郡主从未试着理解过风景杀的困惑——为什么她的父亲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令狐化龙也知道,这对风景杀并不公平。他尽力地补偿她,让她以龙族旁支的血脉,成为了一代圣者。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天下之大任她驰骋。 但风景杀却认为,真龙让她成为圣者,是想让她成为能使他信赖的锋刃。她为自己的困惑找到了一个理由,于是她抛弃了朱雀郡主兄妹,投身咏霜门成为了天下第一荒猎。 令狐睚和朱雀郡主都恨她,恨她的绝情,恨她根本没有去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如今看来,如果真龙当初与龙宫盏一样“寡情”,那之后所有的悲剧,或许便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西边的天空一片阴沉,雷声隆隆久久不散。朱雀郡主流下两行眼泪,事到如今,这迟来的理解,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好吗?” 一个让朱雀郡主愣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声音似乎很陌生,但有一种特别的温暖感,连系在她们的血缘之中。 蓝灰色短发,浸血的衣裳,眼神中的倔强一如既往。 她不擅长关怀,但还是向朱雀郡主伸出了试探的手——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女儿正在哭泣。 “娘!”朱雀郡主越过她的手,一把抱住了她。 这一声娘,让风景杀的眼角忽然一酸。她以为朱雀郡主会像从前那样掉头离开,留给她满是失望的眼神。 她早已习惯冷漠,无论是她对别人,还是别人对她。 “风盟主。”众人都是眉头舒展。风景杀终于还是做到了,独力与雷狰交锋,抵挡来自西面的荒裔,虽然负伤,但也全身而退。 山盟盟主风景杀,生还。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克己 风景杀没有阐述她拦截莽荒的细节,她早已没有必要向谁邀功。 “我要见东王。”风景杀对令狐青道,“云上行宫在中部城墙降落吧。” 他们在莽荒圣地环形山所见,还有许多谜团等着去解开。乐正峥是否与莽荒有所勾连,以致于昧见浑的脐带落入敌手? 风景杀、令狐青一同去见了乐正峥。乐正峥沉吟了片刻,从随身储物宝器中取出了一只匣子。 匣子中所储之物,确实是那昧见浑的脐带。只不过相比起环形山中搅动乳海的那根,这根脐带就小得多,像正常人形婴儿的脐带。 “知道这东西重要,一直都随身保存,没理由落入莽荒手中的。”乐正峥道。 令狐青点头。她对乐正峥向来不吝信任,风景杀对乐正峥的怀疑应该是多余的。 乐正峥的昧见浑脐带货真价实,散发着上古神圣的气息。这根脐带,就是雪花芙蓉从澹荡古城取出的那根不假。 “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了。”陶郁道,“这一根与乳海上的那一根,都是昧见浑脐带的二分之一。它们合起来,才是真正的上古神圣。” “它们合二为一的时候,恐怕会有极怖的事情发生。” 陶郁的猜想,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莽荒持有昧见浑的二分之一脐带,便能够搅动乳海,源源不断繁育新生代荒裔。完整的脐带能引出的后果,人世只怕难以承受。 “风盟主若是不放心,将它交由山盟保管也未尝不可。”乐正峥道,“但谁又能证明,山盟成员都值得信赖呢?毕竟可是有雷亲王令狐震的先例。” 风景杀眼皮一跳。令狐震已然成为山盟的污点,他带给人世的恶果,他们至今都在承受。 “恕我直言,帝後殿下,山盟的高层中会出现人世的内鬼,是您的失职。”乐正峥收起匣子,“如果你学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正确的地方,那么今时今日,陈天形与数斯王还能与我等并肩作战。” “喂!”令狐青拉了拉乐正峥的衣袖。她觉得乐正峥这句话有些太过分了。 风景杀冷冷地看了一眼乐正峥,转身离开。论起灵帝始皇的床帏之事,东王乐正峥算是坚定的“文派”,本就与风景杀不和。令狐青知道,这种关系不是靠自己劝,就能劝回来的。 ...... 几天后,龙武院很遗憾地宣布,罗宣、罗默兄弟因故退役。五年来这两人的活跃表现,让整个军团都为之振奋,龙宫盏也把这段经历视作珍宝。 五年来借着罗默的身体行走于南荒关,以凡骨的视角体验这场战争。刀山火海中走过独木桥的感觉,让龙宫盏更加体会到了力量的意义。 至于龙宫盏的身体,也没有闲着。因道场力而回退的修为,在五年间专注于修炼,都得到了更凝实的弥补。从另一层意义上,这也是一种“重修”。 荒武九年春,荒纪院顺利从饕餮魂核中分离出了荒器。大家都很好奇,这把饕餮从未使用过的荒器,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柄短柄双刃斧,斧柄是类似于脊柱的样式,斧刃则如同两片刚刚萌生的羽翼。 这把荒器的真名,叫做“克己”。它符合龙宫盏猜想的命名规律同时,也让人解读出些许别样的韵味——或许饕餮正是缺少了“克己”,才最终没能成长为真正的鲲鹏。 有了饕餮荒器“克己”,困扰龙宫盏的虚无力场终于能够被根除,他也将离开“沉睡”了多年的蕣华宫,重新出山。 陶郁与沈在渊合作,将虚无力场导入双刃斧中央的空洞中——那本就是储存虚无力场的核心。虚无力场是饕餮永远饥饿的滥觞,是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 以虚无力场作为核心,饕餮荒器“克己”才算是完整。看着双刃斧中央混乱的晶体影像,众人都是汗毛倒竖。 此等荒乱之物,稍稍触碰一丝,都足以让人的余生在痛苦折磨中度过。 龙宫盏能在虚无力场下坚持整整五年,没有荒化,也没有死亡,在陶郁、沈在渊看来是绝对不可思议的。 “这五年,劳苦诸位前辈了。”龙宫盏谢过陶郁、沈在渊等人。他们为了他龙宫盏所付出的辛勤,五年来他都通过罗默的眼睛看得清楚。 见到他仍是那个良善、谦逊的龙宫盏,众人都放下了悬在心中的巨石。 龙宫盏醒来的消息还没有公开。目前知道他情况的,只有荒纪院、武神府等少数高层。 龙宫盏正要动身离开蕣华宫的时候,却见到朱雀郡主站在门后。龙宫盏以为她是来看望她父皇的,也没太在意,打了个招呼,就从她身边走过。 “罗默。”朱雀郡主忽然道。 龙宫盏习惯性地回头,和朱雀郡主的眼神对上。他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在无声之海,有一个勇敢的士兵用手弩救了我。”朱雀郡主道,“我去找了父皇,说如果龙宫盏不喜欢我,不能和我在一起,那我愿意让这位士兵成为我的驸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宫盏沉默了。一国公主,竟然想选一位凡骨做自己的驸马,朱雀郡主看得很开。但是龙宫盏自己知道,那位勇敢的士兵,也只是一道梦幻泡影。 “但是父皇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那个叫罗默的士兵,就是你。”朱雀郡主攥着自己的袖口。 “我知道啦,你救我不是因为你对我有什么感情......无论是谁在那时陷入囹圄,你都会在那时站出来......” 朱雀郡主说着洒脱的话,但却忍不住哽咽。龙宫盏没有回头去安慰她,因为此时的念想,会是将来更深重的失望。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想成为一个滥情的人。朱雀郡主与龙宫盏不会有结果,所以龙宫盏没有给这段缘分启封的机会。 爱上天才不能够,爱上凡骨亦不能够。朱雀郡主不明白,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在谒见湖将朱雀之印套到少年的手腕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无声之海上,那位凡骨士兵的身影如此值得依靠。 “龙宫盏,我这一辈子,为什么就绕不开你了呢。” 蕣华宫的木槿花随风摇曳,龙宫盏面对着阳光,而朱雀郡主站在琥珀之墙投下的浅浅阴影之中。 她幽幽的一句话,让满园的树叶沙沙晃动,仿佛都在掩面而泣。 “殿下,我们认识......也有十四年了吧。”龙宫盏道,“或许因为同是修炼者,所以不明显吧。如果你没有察觉,那么我告诉你,在这片时空,我的年岁从来没有增长过。” 他不打算向朱雀郡主隐瞒这个事实。或许这样子说,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和武神侯都不属于这个时代,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一个注定要离去的人,不应该留下牵肠挂肚的情感,这是我从前有过的教训。” 龙宫盏拉开门扉,让阳光同样照到朱雀郡主身上。他转身离开,踏过遍地落红的阡陌,一路向北。 这天下只有一个人会拒绝灵帝始皇千金的爱意。 “正是这样的克己,让你挺过这五年的吗。”朱雀郡主目送着龙宫盏离去,松开了攥紧的手。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二度天堂 龙宫盏走在天庭门通往崩云台的大街,趟过漂着落英花瓣的浅浅水面。 武安祠下,柳绵烟笼雁无归。露电残光未曦处,二度天堂,古殿寒声惊碎。 一步走,涟漪散开,少年白衣胜雪,在琉璃色极光高悬的天幕下。殿宇间铃铛清鸣,瓦斧希声。龙宫盏感到久违地平静。 再一步走,春水干涸,黑衣墨染冬雷。天空坠落下漆黑的碎块,百万浮屠倾颓崩塌,冬日遗留的残雪纷扬着,末法世界一片灰寂。 幻世王侯,一宵狂醉,清路浊流浮生。中庭荡兮委冬雪,倒泻天水接青蒙。百万浮屠垂宇宙,破灭紫帝之北征。 他能感受到自己精神的混乱。五年来的日夜折磨仍有后遗,那虚梦中无尽的背叛与杀戮,让他如同身处无间地狱。 血与火,罪与罚,又在龙宫盏眼前闪灭。他见到天庭门的殿宇在烈火中焚烧,砖瓦与石像坠落粉碎,他一步步溅起狂乱的水花,倒映中一袭红衣的龙宫盏如天魔降世。 天空是赤红色的,如同凝稠的玛瑙。那些溅起的水花转瞬,就变成绽放的红莲。 有人没有得到死亡,就已经经历了地狱。 龙宫盏开始有些摇摇晃晃,如同微醺的酒客。他手握逢魔近景的中段,跌跌撞撞地走向崩云台。 时而在梵呗声中静祲,时而在时间劫中悲怆,时而又淹没于赤红的世界,被无边重罪与怒火尽染。龙宫盏失去了对己身各像的控制,不同的时空间在他眼前叠加交织。 荒种与月觉天对他的影响一直都在,虚无力场只是将它诱发了出来。本生像、真命像,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红衣怒相,都是龙宫盏的一部分,却也不是完整的他。 龙宫盏的人格已经割裂,他眼前的景象不断在各色滤镜中切换,现世与异时空交揉着不分彼此。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龙宫盏已经一切正常。 大路尽头,崩云台下,少女亭亭而立。任龙宫盏眼前的世界如何改变,她都是一副模样,丝毫不曾改变。 龙宫盏不再摇晃,不再颤抖。这并不代表他的情况好转,这仅仅说明他擅长忍耐。 “恢复得还顺利吗?”龙宫盏向帝江曦伸出平稳的手。 下一刻,燃烧的飞梁横柱坠落,红莲怒放,他的手中仿佛握着剑,就要刺穿帝江曦的身体。 这份令他痛苦的幻觉,被龙宫盏深深藏在瞳眸的深处。 “比你顺利。”帝江曦挽住他的胳膊。 战时的天庭门一片空阔,天街之上俯瞰,唯有一片庄严肃穆。这不是一个适合同行的地方,但龙宫盏能从中寻到平静。 铜铃铮然,烟火忽冷,崩云迢遰绝埃土,万重潭影空城。 离城赋的歌谣,穿插在龙宫盏眼前倏忽混乱的影像之中。他们在战争年代觅得半日的清闲,同游在霆曦河之北,通往崩云台的道路。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醒着进你的武神府。”龙宫盏有些感触。 武神府的露台上,摆着帝江曦常弹的古琴。龙宫盏随手拨弹了《离城赋》的几个音节,但他的技术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你这两下子,整个龙武院都知道你回来啦。”帝江曦笑道。崩云台的人都知道,若是帝江曦抚琴,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噪音”的。 “我可不像你。你若愿意教我音律,我可是很乐意向你讨教的。”龙宫盏道。 帝江曦嘻嘻一笑,揉了揉龙宫盏的头发。龙宫盏很显然,是在揶揄她的剑道。 “玄象境是什么样的感觉?”龙宫盏问道。 觉者之上,这个被称为“至人之境”的境界,让龙宫盏一直很好奇。在这个时代,至尊的数量有很多,在后世却逐渐减少,到邢王窃国时代,只剩下邢振恒一位,而奕、北、殷三足鼎立后,中土便没有了至尊。 “晋入玄象境,不仅仅需要己身的真气修为,更需要开元灵力为引。”帝江曦道,“随着世界的年岁不断增长,开元灵力渐渐消散,时代便愈发趋近于末法。” “不仅如此,这股接近始源的力量还会帮助玄象境的修炼者,凝练法界。” 帝江曦的叙述,让龙宫盏若有所思。末法时代诞生的至尊变少,原来是因为开元灵力的衰减。 “原来如此。看来玄象境之后的境界提升,比起我们早先理解的修炼模式有大差异。”龙宫盏道。 至尊之上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宝贵的知识。在他们的那个时代,中土对至尊之上的认知是一片空白。 末法时代,中土衰微,王朝解体,恒常乱世。他们若返回到那个凋敝的时代,一身修为恐怕也不免因为时代的因素,受到压制回退。 “末法时代并非不可扭转。”帝江曦将枯海遗梦交还到龙宫盏的手上。枯海遗梦之中,有着九色秘藏与冥陵遗产,足以振兴一个修炼大世。 这样的使命,龙宫盏早有觉悟。他得天独厚的同时,常怀有反哺时代的热忱。令狐化龙同他说过,这世界总有大限将至的一天,而仅凭个人的力量是无法阻止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们世界的结局还没有注定。”龙宫盏点了点头,“正相反,我们能够一起创造出变数——真龙的帝玺,源流宫,我和你......这一切的因果,一定不是无用之功。” 莽荒接驳到至高世界,与帝国打一场圣战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它们生来,就是为了抹杀变数而存在的。 驱驰这股毁灭力量的,是一种接近神道的意志。自然界会生出维持生态平衡的掠杀者,来灭绝可能打破稳定的种族,而这股维系世界生死轮回的力量也类似,只是要比自然界要复杂得多。 “龙宫盏,”帝江曦轻叹,“你总是在心忧这世界如何如何,把什么都扛在肩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我又是谁?” 她站在武神府的露台边,把佩剑挂在雕栏之上。高风吹起流光沉郁的丝绸裙摆,朦胧得如同他们之间的谜团。 倏忽间,毁灭的红莲又在长空怒放,带着燎原的咆哮与火雨,将一切伤春悲秋都焚烧殆尽。 “哈哈哈......” 远方的背影在狂笑着,荒原上挤满了木然的人们。黄昏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干涸的河流变成隔绝陆地的深渊。 龙宫盏沉默。他是孔雀王奕鑫与令狐家后人的独子奕离,却生来带着过往诸界的命数。在这个时代,人们叫他龙宫盏,与传说中的英雄同名。 他们的记忆中,有很多他们不曾经历过的事情。残照蝴蝶带着不甘沉寂的往昔之影,萦绕在他与她的今生今世。 龙宫盏当然想过,他也不怕坦白。 “或许,我是另一个人的残照。”龙宫盏道。 “另一个人的残照......”帝江曦垂下眼帘,“我们的人生,我们之间的故事,都只是曾经之事的复刻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春非我春 “就像花有重开日一样,我们也重新来过。” “但是过去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再重要。我们继承往昔,却不重蹈覆辙;左右一切的不是曾经的夙愿,而是我们当下的选择。” 龙宫盏扶着栏杆,也看着帝江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着。 “我是龙宫盏奕离,你是帝江曦天城。我用一身的天赋为这个世界付出,不是因为我曾经或许是个什么人物......只有不沉湎于从前,我们才能写出新的故事,不是吗。” 帝江曦抿了抿嘴唇。龙宫盏陷入沉睡的这五年,他把许多精力用来思考,此时他的话,也解开了帝江曦一直以来的困惑。 “是啊,那时候我拒绝撤退,并不因为你从前是谁,或者我从前是谁。”帝江曦道,“只是因为我想看到活生生的你在我面前。” 龙宫盏有所触动。帝江曦很少在他面前这样表达心声——她把五年来她的思念袒露给了这个男孩,那是她为之抛却理智、直面恐惧的理由。 左右他们的,永远是自由意志,而不是过往的宿命。为自己而活的龙宫盏,最终走上了龙觉津的长阶,来到帝江曦的面前。 那时的她俏立在高大的神树下,长裙边环绕纷飞着落叶。她美得骄傲而自由,正如她在孔雀王府后院,掷出那一粒粒石子的背影一样。 她不是英雄救美故事里娇弱的美人,不是传说里那个失意的帝江曦。 他也不是那个一意孤行的英雄,传说中秉持个人英雄主义,独自挑战神道的龙宫盏。 他曾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拿不起石头更拿不起剑。他比谁都更先学会隐忍,在疼痛中摸索自我存在的意义。使命与责任,历史与因果,他懂得太多太多,唯独那些细腻的情感,他早早深敛掩埋。 神京之下,他的史诗。龙泉底,雪山巅,道尽丰功伟业,却留下遍地的孑然一身。没有人能追逐他的步伐,从身后抱住他冷毅的身躯。 那双令人忌讳的瞳孔,在那女孩的眼里很漂亮吗? “你总能让我宽慰,城。”龙宫盏道,“若没有你,不知道我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 是她让他知道,他是个能被人接受的、值得被爱的人。从没有人天生拥有所谓觉悟与使命感,一个孤独又寡言的孩子又怎能具备。 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世界,从此除却沧海难为水。 帝江曦的俏脸绯红。这是龙宫盏第一次叫她“城”,而不是孩童时期的谐音绰号。 她的手臂探出衣袖,搂住了龙宫盏的脖颈。鲛绡的轻纱之下,散发着浅浅天城花的馨香。 崩云台上,蝶与花的一吻,零乱了风云。龙宫盏一贯握剑的手竟一瞬失稳,在身后的琴弦上拨出几声杂音。 他们心照不宣,唇齿缠绵。在从前的世界,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爱情。他们的前世,或许也是那样相爱。 “我还记得,这叫‘吻’。”龙宫盏道。他从来没有饮过酒,但想来帝江曦的这一吻,比这世上最香醇的美酒都要更令人痴醉。 这样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方式。”帝江曦的眼神,也像微醺一样覆盖一层朦胧。她伸出手指轻按龙宫盏的唇,看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再继续,好吗?” 龙宫盏点了点头。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方式,也是他们之间对这场战争的约定。 他们不仅要打赢这场战争,也要好好活着。 “我想从春非门走,看看大陆这几年的变化。”龙宫盏道。 崩云台太高,听不见人世的欢笑与哭泣。春非门的湖水在雨中荡漾波纹,映照的三川图景随着涟漪动荡。 这是龙宫盏的人道。他的眼睛穿过帝家的胜负,总能看到人间的悲欢。 帝江曦挽着他的手臂,他们打着油纸伞,在龙门川的细雨霏霏中慢行。 街边有一些小男孩挥着木制的刀枪,嘴里哼哼哈哈,幻想着自己有一天登上南荒关保卫疆土。女孩们抱着布偶追逐打闹,踩着水花。 他们中有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寡妇们从楼阁窗户中探出头来,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些跃跃欲试的男孩,希望他们别跑太远,失了踪迹。 一只布偶掉在了龙宫盏脚边,被雨水沾湿,变得脏兮兮的。是一个小女孩绊了一跤,让那布偶脱了手。 龙宫盏俯身将布偶捡起,用温热的真气蒸干了沾染的雨水。帝江曦低下身子,检查小女孩的膝盖有没有受伤。龙宫盏把布偶还给了她,女孩见到心爱的玩偶洁净如初,收住了眼中的汪汪泪水。 帝江曦拍了拍小女孩梳着可爱辫子的脑袋。她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坐在泥巴里,抬着头望着孔雀王的军队。她很幸运,也有人拉了她一把。 “慢点走啊,否则一眨眼,你就要长大了。”她的眼神中含着微微的酸涩。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漂亮的大姐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接过布偶,似乎连膝盖的擦伤都忘了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从前龙门夫人常带帝江曦去的食铺不见了。有街坊谈论,老板娘的几个孩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他们是这几年应征的新兵,没有经过多年的军阵锻炼,很快就变成了战场上的余灰。 大街上的年轻男人成了稀有人种。无论是寻常人家的男丁,还是大家族的公子,有力气有抱负的人们都去了南方。 每天夜里,这城里机杼声与笛声丝竹交织,多少黯然与思念徘徊。 “今年春天的灯节也取消了吧?”龙宫盏和屋檐下避雨的路人攀谈。 国艳带酒,天香染袂,和帝江曦烧灯续昼、衣锦夜行的日子,龙宫盏当然梦想过,却从未真正实现。 “已经七年,龙门川都没有挂过花灯了。”路人叹气,“没办法,现在是战争年代嘛......都回不到从前喽。” “我那五岁的女儿,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那花灯。生错了时代。实在是太悲哀了!” “边塞很多小城,男丁都死绝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寡妇城。” “莽荒和龙族之间的战争,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我们老百姓啊。” 开了话茬之后,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龙宫盏与帝江曦默不作声地离开,天幕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重了。 一路上的这些风言风语,都是人心的见证。九个年头,人们不复开始应劫时的激情,随着战争的伤痕越来越深,他们发现,自己原来失去了那么多。 常去的小店停业了,旧时的好友失联了,南方的家书断绝了,曾经的热闹消散了。哪怕再辉煌的胜利,也无法冲淡这叠加在一起的悲哀。 “我不喜欢战争。”帝江曦挽着龙宫盏的手臂。这是武神永远不会对外人说的真心话。 “我也不喜欢。”龙宫盏道,“但在付出牺牲,和永远灭亡之间,我们是别无选择的。这不是一场......能够妥协的战争。” 一路向南,南荒关的高墙如同天地的边界。被保护在其后的很多人,或许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来自墙外的恐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进化法则 “欢迎回来,苍梧侯。” 龙宫盏与帝江曦走上南荒关的东部城墙。龙武院院长白廷空见到龙宫盏现身,实在是又惊又喜。 作为白腾的叔父,白廷空一向对龙宫盏十分器重。龙宫盏没有选择加入龙武院,对白廷空而言是一大遗憾。 龙武院不像当年的山盟,在白廷空的领导下,龙武院尊重人才,上下一心。龙宫盏很佩服他的领导力——要统筹一个如此庞大的军事组织,并不容易。 帝国能有今日的军容,这位龙武院院长当为首功。 听闻龙宫盏归来的消息,许多朋友与同伴都赶来相见。玄潭牧、北潇、牧青瞳、雪花芙蓉、白腾......他们在城墙边与龙宫盏碰拳、拥抱。 至于李光雨、王蹚、祝石,还有很多在这些年牺牲的故人,龙宫盏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帝江曦在龙武院尚有事务,龙宫盏独自与众人寒暄。五年被动时期,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只有失去了你,大伙才真正了解到你有多么不可或缺。”雪花芙蓉叹气。他们走过的沿途,都有山盟荒猎向龙宫盏尊敬地行礼——在从前,他在山盟中是绝对没有这种待遇的。 自炎世尊祝石死后,龙宫盏便是除风盟主外,唯一一位枭级荒猎。令狐震背叛,陈天形殉道,祝石战死,数斯王殁于乳海,他们会聚于荒种堂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你老师还好吗?我听说东王殿下与风盟主有些嫌隙。”龙宫盏问雪花芙蓉。 乐正峥与风景杀之间的矛盾,不仅仅是因为文欲染。 “令狐震背叛的事情,老师他一直耿耿于怀。”雪花芙蓉道,“他从前一直坚信龙族是盟友,但山盟的变故让老师不得不产生了怀疑。” 人族还能信赖龙族吗?如果敌人不仅仅在墙外,人世该如何自处? 廊道尽头,令狐青站在那里,笑脸盈盈。龙宫盏与雪花芙蓉道别,兽潮掀起的沙尘在风中稀释,正如龙宫盏心中所有的怀疑,都在令狐青的面前消解。 他们在龙觉津同历过生死。赫连纲、乐正峥对于龙宫盏,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赏识;令狐青对于龙宫盏,则是真正的生死情谊。 龙族或许会离开,但令狐青永远不会。 “强撑到现在,也只有你能做到了吧。”令狐青一眼就看出了龙宫盏的异常。 白界、黑界、红莲世界。龙宫盏眼中的混乱,在圣者的眼中无所遁形。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与大家相认、寒暄,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苦痛,直到被令狐青一眼看穿。 “瞒不过你。”龙宫盏无奈地耸肩,“饕餮荒器解放了我的身体,我的精神却仍然同五年前一样。但是这种感觉......我也早就习惯了。” 从他为人世升起月觉天开始,就有了承受痛苦的觉悟。能依旧以人的身份活在这里,龙宫盏已经感到十分幸运。 “别习惯痛苦啊,龙宫盏。”令狐青翡翠般的瞳眸盯着龙宫盏,“在乎你的人如果知道你的状况,会为你感到伤心的。” 令狐青没有在扮演善解人意的柳斩绫。她在以令狐青的身份,关心着眼前的龙宫盏。 她的措辞或许有些生涩,眼神也有些躲闪。但龙宫盏知道,这是令狐青在真正地关心他,而不是帝国对苍梧侯礼节性的慰问。 这就是青龙令狐青。她活得很自由,不被身为圣者应具的威严所缚,结交她想结交的人,说她想说的话。 “好久不见了,令狐青。”龙宫盏给了她一个拥抱,而令狐青回应了他的拥抱。 “人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绝不能救下一个无法战斗的人。”龙宫盏道,“人们建造那云上行宫,远赴南荒深处无声之海,是因为他们需要龙宫盏,是因为我对人世而言有用。” 龙宫盏说的现实很残酷,但确实如此。军团的伤亡,祝石的牺牲,五年来许多工匠书士的岁月,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他若不去习惯莽荒加诸的苦痛,又拿什么回报人世,拿什么抚平帝国这五年的伤口。 “你希望你的朋友们都活得自由,自己却戴上枷锁。”令狐青抓着龙宫盏的手腕,“听姐姐几句话,好吗?” 龙宫盏点头,他真的能从令狐青的眼睛中读出亲人的感觉。 “没有人会责怪一个被圣者偷袭重伤的觉者,也从没有人把你和月觉天当作工具。我们为你涉险,因为你是对于我们来说重要的人,因为龙宫盏,这个时代不能没有你。” “总之一切都顺其自然。不要因为自己来自后世,是被选中的人,就自觉把最沉重的责任揽在肩上。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放下负罪感,好好休息吧。”令狐青道,“圣者之上,有我呢。” 龙宫盏有些愣神。他从没有想到令狐青会说这么多话,就像他真正亲生的姐姐一样,帮助他解开心结。 “如果真的到了极限,我不会逞强。”龙宫盏道。 听到龙宫盏保证,令狐青温柔一笑。她知道龙宫盏的性格,他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差不多时间了,去开作战会议吧。”令狐青指了指中部城墙的方向。饕餮伏除、龙宫盏回归后,帝国的抗战形势又发生了变化,高层们要会聚于龙眠川南部,商讨下一步计划。 乐正峥、风景杀、赫连纲、令狐青四大圣者自然要出席。苍梧侯龙宫盏与武神侯帝江曦已然与诸世尊平起平坐,几大家族首脑、军团长也列座其次。 饕餮荒器“克己”摆放在中心。家族领袖、各界大能们将眼神偷偷投向帝江曦。这次远征队能斩杀莽荒圣者,帝江曦居功至伟。 “陶院长,你先说。”风景杀示意陶郁开始。 “首先,在下要特别感谢玄潭牧。玄潭牧很有心,撤出环形山时,带回了一份乳海的样本。”陶郁道,“荒纪院研究了乳海的成分,有所发现。” 众人纷纷坐直。如果人世能对莽荒有更多了解,这场战争才有一定的胜算。 昧见浑的脐带搅动乳海,源源不断生成新的荒裔。依靠着乳海,莽荒拥有无尽的战斗力,即使人世能够撑住一千年、一万年,也总有一天会被踏平。 “乳海拥有模拟生物繁殖的性质,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陶郁道,“只要乳海一日还在,莽荒便一日都能生产出兽潮大军。” “除此以外,所有自乳海诞生的生灵,也都为乳海所连系。我们伏除了饕餮,但饕餮的力量却能够回归乳海,让其他的莽荒圣者更加强大。我称之为‘进化法则’。” 荒纪院的发现,让众人心中大震。因为乳海的存在,饕餮的死并没有削弱莽荒——他的力量回归,加持到了其余的莽荒圣者身上。 “如果你所言为真,陶院长,”乐正峥沉声道,“这可是个极不利的情况。” 众人交头接耳,皆是面色凝重。 龙宫盏与帝江曦对视一眼。圣山乳海,莽荒之根,果然不凡。 用极致的生,制造极致的死。莽荒崇拜生殖繁衍,却亲手葬送无数生命的文明。 “山盟可有情报,莽荒现在还有多少圣者?”赫连纲看向风景杀。 剩下的莽荒圣者,因为饕餮的死亡变得更强。进化法则之下,他们必须对敌我实力有更清晰的衡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桑田之战 “已经现身的莽荒圣者,有饕餮、雷狰与穷奇。”风景杀道,“然而根据苍梧侯所说,莽荒应当还有第四位圣者,名为九尾。” 众人都看向龙宫盏。龙宫盏从何得知第四位莽荒圣者的名讳? 令狐青知道他来自后世,所以并不惊讶。 “九年前劫起之日,是苍梧侯第一个为人世敲响警钟。在下以为,我们应当予以苍梧侯信任。”陶郁道,“他没有出过错,不是吗。” 帝国中现在有太多怀疑。他们不像荒裔那般永远团结,如此下去南荒关没有从外部攻破,却要从内部瓦解。 “如此,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解法,便是同时将剩下三位莽荒圣者击杀。”乐正峥沉吟道。 只要莽荒圣者同时死亡,就能避免进化法则。这个办法显而易见,实现的难度却十分夸张。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掌握所有莽荒圣者的位置。”杜玄奂道,“他们决计不会倾巢而出,给我们同时击杀的机会。” “按照现有的情报,必然有一位圣者留守环形山,有一位逼近前线,剩下一位歇居于巢穴。” 宰执院之主的思路很清晰,众人都颔首表示赞同。所幸他们拥有云上行宫,能够深入南荒作战,讨伐留守南荒的莽荒圣者。 “荒武九年间,逼近前线的莽荒圣者,先是饕餮,后是雷狰。算算规律,接替这个位置的,恐怕不是穷奇,便是苍梧侯所说的那个九尾。”杜玄奂看了一眼龙宫盏。 “西王殿下、风盟主都与那雷狰交过手,武神侯、青龙亲王与穷奇交过手,应该对对手的能力有所了解。我们必须找到最适合面对各个莽荒圣者的人选。” 宰执院拟定了初步的计策。由于人世对九尾的认识仍是空白,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无论是极尽人事,还是交由命运,这一步他们都不能踏错。 “白院长。”乐正峥示意龙武院院长白廷空讲述下一个议题。 白廷空起身,开口。 ...... 荒武十年,帝国应劫已十年整。 原本的海域城墙,因为圣者之战海岸线倒退,形成了一大片无主陆地。饕餮之死使得海平面下降,向东的一片海域更是大有变迁,成为了广袤的旷野与群岛。 这片还没有被荒气侵染的地带,龙武院极为重视,并将其命名为“桑田”。 桑田地带,人世与莽荒交战频繁。云上行宫常驻于桑田的高空,代替长城主体成为人们的后盾。 白廷空与龙武院作出的决议,便是不惜代价,控制桑田。海床之下有大量的资源,能维持战争的消耗,缓解三川的压力。 “有琉璃女神顿悟号在,你轻松许多。”帝江曦对龙宫盏道。 龙宫盏不必维持月觉天阻挡荒气蔓延,他本就不稳定的心智没有受到更多的压力。帝江曦何尝不知道他的苦痛,只是龙宫盏不愿将自己的脆弱暴露与世人。 帝江曦明白这样的感觉,所以她为龙宫盏的压力得以分担而高兴。 “仅仅半年,这里就快成为两方的主战场了。”龙宫盏道,“莽荒发现不用面对长城机关,便能与人世交战,都不由自主地向此地靠拢。” 桑田之战的惨烈,更在一切城墙防御战之上。战争机器与血肉巨兽相互倾轧,从游余境到至尊,各等级的修炼者都在与荒裔搏杀。 帝国没有将山中乳海的秘辛公布。如果这些士兵与战士得知,他们的敌人是源源不断、杀不完的,恐怕会丧失斗志与战意。 荒纪院与龙泉川工匠再次合作,改良了帝国储备的机关傀儡。这些傀儡变成了足以杀伤荒兽的巨偶,作为人世与莽荒接触的第一线。 龙宫盏的鬼神军与牧青瞳的八荒军也参与了这场战争。赫连纲对龙宫盏的这支军队很感兴趣,动用圣者的鬼神之力将其强化。比起赫连朽索交到龙宫盏手中那时,鬼神军经历了几度蜕变。 云层之上,赤金雷霆与仙灵之气交错。乐正峥与雷狰在高空交战,双股剑“斗则两伤”与雷狰的雷罡碰撞,一瞬间桑田大地都迸裂出细密的裂痕。 雷狰想要摧毁云上行宫,乐正峥则将他拒于其外。因为进化法则,雷狰变得更强了,东王乐正峥却仍能与他分庭抗礼,单打独斗之下不落下风。 “你的手里,似乎有吾等需要的东西。”雷狰道。 雷狰所指,大概率是昧见浑脐带的另一半。乐正峥一直将之随身携带,没有给莽荒乘虚夺取的机会。 “想要,就得付出代价来取得。”乐正峥冷笑。 “它会自己回到故乡。”雷狰回敬了他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们都埋下了一万个心眼。雷狰或许在试探乐正峥,看山中乳海的秘辛是否暴露,而乐正峥也在试探雷狰,看莽荒对于他手中脐带另一半的渴求。 乐正峥的本命宝器,是对人特攻的“本命锁”,对荒裔无效。柳龙泉为他铸造的双股剑“斗则两伤”,成了他面对莽荒的主要战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雷狰的武器非常特殊。他的荒器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道雷罡——这道雷罡的颜色介于赤与金之间,是普世未曾定义的,一种全新的色彩。 雷狰荒器的真名,叫做“止水”。 自从桑田之战开幕,雷狰与乐正峥的战斗就一直未曾休止。乐正峥守卫云上行宫,就像莽荒圣者守卫环形山一样,它们是各自一方赖以赢得这场战争的底牌。 莽荒至今为止展现出的智慧,让龙宫盏感心惊。即使是被称为愚者的饕餮,仍然能偷袭、算计到他,本以为是易怒莽夫的雷狰,却拥有极深的城府。 “至今为之,莽荒已经同人世所有的圣者交过手。”龙宫盏对帝江曦道,“然而人世之中,只有你曾与穷奇战斗,对于九尾更是一无所知。” “莽荒圣者能躲藏在南荒深处不出,人世的圣者却不可能做到。”帝江曦道,“秩序比混乱多戴着一道枷锁。” 每当面临这样的困境,人们就更加理解莽荒为何能毁灭如此多的世界。它们毫无顾忌,没有牵绊,无所谓牺牲与割舍。 日复一日,桑田之战,上阵杀敌。修炼者终于有大展拳脚的舞台,但这场战争的残酷,似乎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诸如天命境强者,在帝国乡镇之中都是有头有脸,然而桑田之上,每一刻却都有这等境界的强者陨落,被利爪撕成碎片,死无全尸。 为了激励人们迎战,龙武院还设置了功勋墙。每一日,都有贤王门学者与龙武院钦差统计战果,以国库秘藏激励英勇的战士,抚恤他们的家人。 功勋墙上,山盟的荒猎们占据前沿位置。 武神侯帝江曦位列第三,苍梧侯龙宫盏则位列第二。他们通常一起行动,却各自能摘下如此多的战果,让人不得不钦佩。 他们不是修为最高的修者,从前有许多人不服帝国给他们的特权。但当战功量化之后,赤裸裸的术数浇灭了所有的质疑。 位列功勋墙榜首的,不是任何至尊或是世尊,竟是玄潭牧。他拥有极速,擅长支援四方,凭借荒形态的优势,甚至能追击莽荒离开光环的范围。 玄潭牧是南荒关的教头,眼见他摘下战功的桂冠,军团士兵们都是士气大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石泣 灭蒙披着一件青色的羽衣,眺望着桑田战场。 “在看什么?”呼衍骜走到她的身后。 “我在想,这些人为什么在抵抗。”灭蒙道,“这样日复一日的挣扎,难道不比瞬间的毁灭更加痛苦么。” “这就是人世。”呼衍骜道,“他们会满怀骄傲地告诉你,这就是人世。人世中的人们不能追求和平与幸福,便会追求一场有意义的死亡。” 灭蒙回过头来。呼衍骜一袭黑袍,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态度。 “有意义的死亡......”灭蒙沙哑地道,“投入母海而死的人们,死得是没有意义的,是吗?” 呼衍骜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有某些意志仍在影响着灭蒙。 呼衍骜出身莽荒,数斯王出身人世。但呼衍骜比数斯王更了解人世,更明白人在想什么、坚持着什么,他是莽荒的来自后世者,要创造一个莽荒胜利的结局。 呼衍骜借此成为莽荒的智囊,而数斯王则被人世遗忘。几乎没有人为他哀悼,为他驻足于青铜祠堂,回顾他的功绩与人生。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人世给予他和其他人一样的尊敬。然而当他死去,他就变得一文不值。 祝石死了,会有整个厌火族为他哭吊;陈天形死了,会有知情的后辈铭记他的付出。 他从未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卸下那件名为孤僻的外衣,去连接人与人的羁绊,去爱一个人。所以他投入乳汁的海洋,死得没有意义。 “所以,我应当去爱一个人吗?”灭蒙有些困惑。 她的困惑,本没有人为她解答。如果有人告诉她去尝试,是否能导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 荒武十四年,桑田战场,龙宫盏与灭蒙对峙与光环边缘。 “他们说,在人世之中,有很多人爱你。”灭蒙道,“你的死亡将会惊天动地,很多人会为你哭泣,为你寻仇。这就是你们一直所追求的吗?” 龙宫盏回头望向桑田。机关巨偶的半身埋在戈壁里,旗帜与兽骨横七竖八,堆砌成一座座绝亡的废墟。 这些年,有很多故人都死了。十夜堂的老面孔,永偃家族的小姐少爷,下神京比武时的那些天才,山盟的战友同袍......他们的尸骨与鲜血,几乎都能让这片战场滋生肥沃的土壤。 “他们并不爱我,只是依赖我。有我在,或许他们所爱的人就不会死。”龙宫盏道。 一个月前,南荒关迎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 初见时,龙宫盏险些没能认出她来——安清浅,十四年后,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安清浅用生满茧子的手,抱着长条形的盒子,眼神疲惫。 那盒子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个简单的山榆木盒,雕刻着减轻重力的真气阵法。即便如此,以安清浅的修为将它带上南荒关,也几乎让她筋疲力竭。 “小安......”看到她的神情,无论是龙宫盏还是令狐青,都为她难过。 “这是师父最后,要我给你送来的剑。” 她打开山榆木盒,一把带鞘的剑静静躺在其中。 对称、仿古,第一眼引入眼帘的,是绝对的秩序。它仿佛是这个秩序世界的缩影,它的重量开辟天地衡定度量。 威道、王道、仁道、圣道,它的剑鞘刻画着不朽的军队、鼎盛的王朝,还有龙眠的雪山,和麦田与星光。这是龙宫盏走过的、猎杀古王之路,是再也无法回去的、辉煌年代。 而它的剑镡上,则雕刻着盘旋的长龙与无限江山。古铜色与暗金色是它的主基调,仿佛当它剑鸣时,亦会是钟鼓磬音。 柳龙泉终于是为他最后的杰作奉献了所有。他没能亲手将它交到龙宫盏的手中;战争年代,龙宫盏和令狐青也没能回太渊山庄,见他最后一面。 十五年,一把剑,最伟大的宗师,倾尽一切的作品。 它不再向龙宫盏提问为王的理由。它深谙这永恒之下一切的王朝,不过是绚烂的梦幻泡影;它沉淀过往一切历史的厚重,为传说的岁月画下终章。 “它出世的时候,整个龙泉川的山石都发出地鸣,声音像在哭泣一样。”安清浅道,“师父说,这是一把帝落剑。” 古王兵器熔炼而成,最能诠释帝皇之道的剑,竟是一把帝落剑。它的身上没有体现黄金的灿烂,只充斥着古铜的沉郁。 琉璃白界之中,末法长劫之间,红莲焦土之上,它都恒常不变。 九朝千万年,国容何赫然。 龙宫盏捧起帝落剑。虚幻之中,他看到柳龙泉挥下最后一锤,含笑离世——这一锤臻至完美,这一锤已然极致,就像王朝最繁华的盛世那样,须臾而过,便只剩下倾颓。 石头为剑哭泣,因为它斩断它们如同切开薄纱;石头也为时代哭泣,因为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从此只余下无尽的缅怀。 “辛苦了,小安。”龙宫盏轻声道。 她和柳老一同铸剑的日子,本不该是一个花季少女该忍受的。她也将青春付与了帝落剑,她的手上已经挂满了“工匠的勋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因为出世时的异象,师父给它命名,就叫做‘石泣’。”安清浅的眼中噙着泪花,“可惜他老人家没有来得及为它祝福,就......” 得到铸造者祝福的武器,才不会为使用者带来不祥。柳龙泉曾为始皇帝六剑祝福,它们庇荫之下的帝国繁荣昌盛。但他没有来得及为石泣祝福,就先一步仙逝。 缺少了祝福的仪式感,这剑上没有枷锁,或许会噬主。 “在它出鞘前,它必须要得到祝福。”龙宫盏道。 “我已经说了,师父他没来得及......”安清浅急得就要哭出来。柳龙泉何尝不想为他一生中最杰出的作品祝福? 龙宫盏却横执帝落剑石泣,低下身子。他看着安清浅泛着泪光的眼睛,摇了摇头。 “它需要你的祝福,小安。” 安清浅愣住了。她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为这万剑之王赋予属于工匠的祝福。 但龙宫盏就这么横执长剑,等候在她的身前。 “这把剑中,有你的心血,你的青春。十五年了,现在的你,是天下最有资格,为它祝福的工匠。”龙宫盏道,“柳老最后,肯定也是这样想的......这是一场传承。” 十几年前,当龙宫盏第一次船行驶入太渊山庄,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她与姐姐分道扬镳,选择忍受孤独,与柳龙泉一同踏上工匠的极致。 帝落剑石泣,是柳龙泉的最后一作,也是她的第一个真正的杰作。她当然也曾梦想过,为它献上属于自己的祝福;她曾设想过无数的辞藻,却始终没有叩开自我怀疑的大门。 而眼前这赤诚如一的少年告诉她,她值得。 安清浅凝视着石泣,缓缓开口: “帝落剑石泣,愿你会保护你的主人龙宫盏,就像他保护我们所有人一样;愿你剑锋所向,永远是辉煌的胜利;愿你的剑身时刻映照最好的年代,并带领我们走向复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鹿鸣王夫诸 帝落剑石泣,握在龙宫盏的手中。遥想太渊山庄炉冷剑锈,叮叮当当的捶打声终于落幕,留下十五年来久违的宁静。 刀剑比人心更容易看清。在所有大人物中,是柳龙泉第一个发掘了龙宫盏。他相信一个独行的少年能击败所有的古王,完成他们各自的夙愿。 这世界并不偏爱谁,只有相互依赖着的人们,才能以灵魂的双手交握。那背后的责任与漫漫长路,灭蒙又如何能理解。 “因为你从未弱小过,所以只看得到结果。”龙宫盏道。 灭蒙眯着眼睛。这个龙宫盏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他的口中往往没有对错阵营,只有哲思与现实。 雷光与鹿鸣横穿天际,阴霾被照亮的瞬间,灭蒙与龙宫盏同时出手。 天青色的凌迟之刃呈井字形,绞杀沿途的时空间。灭蒙指爪随手划过空气,便掀起足以切割大山的利刃风暴。 龙宫盏正念凝神,手中帝落剑石泣出鞘。 它的剑光,果真映照着最辉煌的年代。剑映中的此地,仍然是一片广袤的海洋。 荒武十四年,龙宫盏也达到了玄象境。他深知这是修炼大世一瞬的幻影,此刻用这股力量面临浩劫,唯有珍惜。 帝落行-山河霸奏。 石泣向下插入大地,山河响应,如同万军震步。剑锋化作无边浪潮,像大海贯入这片荒芜戈壁。那之中有铜雀清鸣,山走石泣,袅袅余音。 以帝落剑击出的山河霸奏,与纯粹的威道剑大有不同。这熟悉的感觉在十五年后,再一次回荡在龙宫盏心头。 龙泉源,山巅之上,只剩下残破铠甲的一代战王。他从那里启程,踏上一条注定会被铭记的道路。 细密的血丝,在他的手臂上绽开。灭蒙的锋刃无形而密集,被山河霸奏震散多数之后,只能伤及龙宫盏肉身的皮毛。 另一边,灭蒙张开双翼,缓解山河霸奏恐怖的冲击力。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帝国江山撞击,这是人的躯体能发挥出的力量吗? 原来这就是龙宫盏。灭蒙从前,只在呼衍骜、莽荒圣者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忌惮”一个初入至尊的小子。 他手中挥舞的剑不止是剑。他挥舞着一个时代——一个莽荒不敢来犯,帝国全盛的时代。 无数青色的锋刃在灭蒙的身边浮起,各自在空中律动、呼吸。它们仿佛具有生命,如同灭蒙的翎羽与爪牙,是她的一部分。 这所有的锋芒加在一起,便是她的荒器,青之锋“礼教”。 他为人而战,大开大阖的剑势下挥出山河的巨力,宣示超越兽性的狂霸;她为莽荒而战,漫天飞刃精雕细琢成织网,正如人世的礼教杀人无形。 龙宫盏缓缓举起手中石泣,那剑映中巨浪滔天,雪落天海,帝落行-空想无忧世界。 鹿生于永幽重壤的荒土,腾跃过无一秋毫的明镜。日蚀朦胧北溟王城的幻影,随风化作断虹与绿野。虹流虚神翩然而过,金刚不灭之下火树银花。 莽荒从没见识过全盛的龙宫盏,正如他们没有面对过全盛的帝国。 天眼在乌云蔽日之下威光灼灼,时空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漂移。彼世的遥远是他手中缠绕的丝线,灭蒙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改变着位置。 琉璃世界的梵呗庄严,末法长劫的秽土萧索,龙宫盏在血与火的边缘舞蹈,无数次,连灭蒙都感觉他要堕入荒化的境地,人间失格。 “疯子。”灭蒙道。 她的身后留下无数青红色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她抵御一重领域的一帧。 漫天飞舞的青之锋,就像一只只致命的猛禽。龙宫盏幻视之中,它们仿佛变成了那熟悉的夜枭,“咕咕”地叫着,带来同盟的讯息。 但他不能再伸手去接触,不能再任由它们停在自己的肩膀上。 “干得好,小子。”夜枭在龙宫盏耳边说着。数斯王一个人坐在篝火旁,凝视着火光,仿佛这灼眼的光芒,比他人的形貌更让他舒坦宽慰。 那是龙宫盏与数斯王的第三次合作,他们成功猎杀了一只至尊级荒兽,归程中在营地歇息。 “山盟今秋的宴会,你来参加吗?”龙宫盏道。 数斯王摇了摇头。若不是龙宫盏,根本不会有人来问他这种问题。 他信奉行动大于言语,他信奉事实胜过雄辩。数斯王从不参加山盟的集会,只会在咏霜门的雪山松树枝头停一只夜枭,远远地观望着江湖。 他就是枭级荒猎中的那个“枭”,孤僻、离群,开不起玩笑,也厌倦与人打交道。任务之后对龙宫盏的称赞,也只是机械的、惯例式的行为。 但是龙宫盏尊重他。离群的数斯王,拥有超出常人的警觉、自制与敏锐。他看破野兽归巢的预兆,无视令狐震的胡搅,堕落荒化的这几年,数斯王没有一次对曾经的同胞出手。 然而现在,数斯王成为了灭蒙生命的一部分。龙宫盏知道,眼前的敌人,已经不是那个数斯王。他们相遇的时候,只会用刀锋与剑影对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修为更高、实力更强的人,赢得一场战斗。”龙宫盏道,“而疯得更彻底的人,赢得一场战争。” 灭蒙说他是疯子,那没有错。这场战争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疯子,一种是死者。 乐正峥的法天象地“鹿鸣王夫诸”纵贯天地。它成为龙宫盏与灭蒙大战的背景,如隔万里却又近在眼前。 鹿鸣王夫诸,拥有鹿首与人身。它是图腾之中最原始而自然的存在,以始源的生命之树作为鹿角;纯白无暇的躯体之上,不沾染俗世一丝纤尘。 法天象地的血肉深沉,质地如同白玉,暗蕴天光。 衣衫褴褛的男人低伏,如同一只真正的怒兽。雷狰收敛一切繁文缛节,彻底释放己身的愤怒与兽性,五条鞭尾随着他的剑舞撕毁空间,留下雷弧摧残的裂痕。 自然的呢喃,与狂雷的轰鸣交汇,在桑田的上空撕开一面末世的图景。鹿鸣王手持正反倒转的双头刃,踏过之处清泉涓涓、繁花遍野,创造之力与雷狰的毁灭意志倾轧。 在那之下,同时,龙宫盏也正与灭蒙交锋。他们一瞬辗转的万千领域,在法天象地对比之下也显得不过是沧海一粟。 雷罡爆裂,龙宫盏的天眼×彼世之遥淌下鲜血。移形换位与灭蒙的疾速残影来回追逐,崩塌的末日图卷绞碎他们沿途的时空。 龙宫盏想要利用圣者战斗的余波,灭蒙也没有让他得手。他们锋芒相触,与鹿鸣王、五尾豹的碰撞同时发生。 龙宫盏一剑指天,在这一瞬他剑贯红莲世界,赤红如血。帝落行-虚无长生殿,他如雷狰一般控制住了自己的疯狂与愤怒,在纷乱的世界狭间之中,凝神于石泣映照下的虚梦。 灭蒙手掌前推,在她之后,所有的残影竟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破灭时间律的一道法相,抵消了虚无长生殿的特性。 青之锋刃、红莲世界、赤金雷霆、白鹿仙灵一同消散,留给天地一瞬平和的回味。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雷帝入灭 十五年前,太渊山庄。 “龙宫盏,你是如何练剑的?”雪花芙蓉背靠着一棵榆树。 年轻人们正玩着投壶的游戏。嬉笑声在宁静的山庄里回荡,乐正峥坐在湖边,等待着柳龙泉为他重铸的双剑。 “我第一次摸到剑柄的那一夜,我就用它杀人。那是一场很小规模的战争。”龙宫盏道,“我用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就做好了杀人的觉悟。” “很难想象吧,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战场上挥着剑杀人。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却没有做出任何一个正常孩子该做的事情——尖叫、哭泣......” 他只是在想方设法,将剑锋捅进敌人的咽喉。他观察每一种出剑角度的收益,把凶暴的敌人当作练剑的木桩。 他拥抱世界的残酷之时,终于摆脱经年的痛苦。 那一天皇宫的宴会上,奕离蒙着眼,牵着母亲的手,穿过诸侯列座的锦席。他向那些曾向他扔石头的人卑躬行礼,听着奕氏诸王对他惺惺作态的“惋惜”。 孔雀王府是一座牢笼,禁锢了奕离的童年;换来它一年年安宁存续的,是一个孩子的尊严。 他要用敬语回应同龄人的唾沫,他要用蜷缩的身体抵御飞来的石子,他要用眼前的一片黑暗,偿还自己与生俱有的原罪。 奕离从没有想过去“练剑”。他只知道,他找到了一个能令人畏惧的东西,让他找回曾经丢掉的尊严。他不是要保护谁,也不是要杀死谁——他的剑和他的尊严一样,是龙宫盏奕离的一部分。 没有手中剑,他或许无法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上。 “没有人应该生来带着罪或使命。”乐正峥忽然说,“只有爱与祝福,才配加诸于新的生命。龙宫盏,你是个太过善良的人,没有去报复曾伤害你的人。” “你为什么知道我没有去报复?”龙宫盏弹着剑。 “一个复仇者,和别人的气质是不一样的。”乐正峥拍了拍他的肩,“龙宫盏,有时候人就该丢掉善良,才会变得真实。” 那之后第三年,龙宫盏在龙觉津之下与乐正峥重逢的时候,他感谢了乐正峥的教诲。 倒映城祓若之中,他果真丢掉了善良,手刃了他仇恨的人。那种感觉让他脱离凡世的约束,找到了作为生命的真实。 那三年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为自己而活,快意恩仇......这是我没能做到的事情。”乐正峥道,“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抛开一切,痛快地并肩作战一场。” 鹿鸣王夫诸俯视着大地。龙宫盏知道,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不仅没能抛下一切,甚至还背负了更多。 虚无长生殿逼退灭蒙,龙宫盏凝视着上方的战场。圣者之间长达数年的缠斗,终于要达到真正的高潮。 乐正峥悬浮在法天象地之前,一双白眉如鹿角分叉,随风微扬。天人之姿,圣者之首,面对进化法则加持下的雷狰,依然是纤尘不染。不落下风。 灭蒙停驻在十里之外,没有再向龙宫盏出手。她盯着龙宫盏手中的帝落剑石泣,若有所思。 雷狰的双眼,被赤金双色的雷霆充斥。他举手投足散发出暴烈无匹的气息,仿佛一个歇斯底里、要毁灭一切的狂徒。 因兽性而扭曲的后肢,已经无力支撑他的躯体。这愈发接近野兽的形态,代表了雷狰的“真怒”。 所有牵绊乐正峥与龙宫盏的东西,他都不在乎。所谓荣辱、廉耻,爱憎与生死,都不过是通往毁灭道路之上的,小小的曲折。 当掌控愤怒的暴君投身愤怒,这世界唯有以颤抖,回应他的刀锋。 “天变地异——” 雷狰吐出真言,霎时间雷霆震怒,风云变幻,钟山的幻影如海市蜃楼显现。那座传说的高山被无名力量轰击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 那是他日夜不休地撞击,永远无法宣泄殆尽的愤怒。 乐正峥与龙宫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在他们的感知中,此刻的雷狰正变得愈发虚弱。 法天象地没有让雷狰变强,而是让他不断地羸弱。雷狰高举雷罡“止水”,万雷牵引着他濒临崩溃的魂魄,一路狂奔着,通往消亡的尽头—— “雷帝入灭。” 天变地异·雷帝入灭。这关于愤怒的修行终于走到了尽头,雷之天帝于此圆寂,从此晴天之外只有静默无声的大雨,如同天地悼念亡者的低泣。 龙宫盏丧失了知觉。 ...... “龙宫盏!” “龙宫盏!”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龙宫盏挤出一丝余力,艰难地撑开眼皮。第一眼,他看到了帝江曦在他身旁,站在桑田荒土,他坠落的地方边上。 “我没有受伤。”龙宫盏抓住了帝江曦伸出的手,直起身子,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雷狰绝强一击下,他竟然毫发无伤。 帝江曦却一言不发,只是近前来,忽然抱住了龙宫盏。她放任身体在龙宫盏的怀中变得柔软,不再压抑颤抖与战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从她万里静水般的眸子中,龙宫盏看到了他们身后,毁天灭地的景象。 有一度,龙宫盏怀疑过,他幻象中的红莲世界正在作祟。可那般意念中的图景,又怎能映照在她的眼眸中—— 巨大的裂谷,吞吐着双色雷霆的电弧,像大地撕裂的伤口一样,从他们的不远处一路延伸,如同神意的铡刀,将南荒关城墙从中劈开。 桑田之上,遍地都是战士、雷龙的尸体,巨偶、战争机器的残骸燃烧着。潮水般的兽群,从城墙的裂口中鱼贯而入。 “这就是......雷击谷。”龙宫盏喃喃道。 天变地异·雷帝入灭。十五年来屹立不倒的南荒关城墙,被生生劈出了一个豁口,在那之后,是龙门川广袤的平原,无数繁荣的城市...... “再高的墙也总有被逾越的一天。”帝江曦的长发间沾着飞来的沙尘。百年有余,从南到北的穿堂之风终于贯通,南荒的空气吹进了帝国的原野。 黑压压的鸟兽群如同乌云一样,将云上行宫团团围住,空域陷入苦战。幽深的裂谷成了莽荒直通大陆的捷径,每时每刻都有残暴的巨兽涌入秩序世界。 山盟与东部诸军团正死守着咏霜门,长城通往下神京的道路上,巨兽践踏农田,冲毁城镇,破坏地形,散播瘟疫。 大陆东部沿海,自雷击谷横穿城墙的野兽们随着潮汐登上陆地,大肆屠杀。血腥的气息甚至逆着海风蔓延,在桑田之上都清晰可闻。 稳固十五年的局势,在一夕之间忽然改变——他们倚靠的城墙出现了一道缺口,整个人世都将为这道缺口而遭受重创。 雷狰、乐正峥、灭蒙都不见了。龙宫盏醒来之际,便只有一道横贯世界的裂谷述说着那场战斗的真实。 这段时期,在后世的史笔中,又会如何描述? “我们得回去支援。”龙宫盏将帝江曦发间的尘灰拂去。 龙宫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战争就是如此。他们无法预料到所有的变数,只能做好牺牲与善败的觉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厌火族之殇 一道曲线玲珑的倩影,走在燃烧的大街上。她的身后,是燃烧中的枭阳族庄园。 枭阳族留守族内的老弱妇孺,被闯入的荒裔屠戮殆尽。蒙百诚父子与其他枭阳族战士都没有擅离职守,回族救援。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太快。帝国之垒蒙百诚知道,自己拜为将军,为帝国效力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只是枭阳族的蒙百诚。 枭阳族人高马大,是天生的战士。这个族群十几年来,为帝国输送了无数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士。 莽荒跨过南荒关的第一目标是枭阳族,足以看出这个族群对这场战争的意义。 “下一场......”女人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她仿佛是从枭阳族逃出的难民,在龙门川空旷的街道上游荡。 一步一座城,她的漫步是如此轻柔而危险。她踏足而过的地方,都燃起不可熄灭的火焰,响彻嚎哭与惊呼。 女人却仿佛浑然不觉,莲步青云,红唇勾起微微的弧度。 她抬头,看见匾额之上“厌火”二字,双眼稍稍眯起。在这座以红色为基调的城池中心,坐落着她的第二个目标。 这族群中曾有一位莽荒的眼中钉。炎世尊祝石,猎杀过无数荒裔的枭级荒猎,能培养出这等人的家族,自然是要优先铲除。 女人的形体发生着变化。几息之间,她的骨骼撑大、移形,变成了更魁梧的男人模样,跨过门槛。 “祝石前辈?” 厌火族的门童看到来人,语气很是难以置信。总从听闻长城有缺,厌火族生活在深深的焦虑之中,此时祝石的回归,可谓是族群的福音。 “祝族长!祝石前辈回来了!”门童欣喜地奔走,而“祝石”便停步在院前,欣赏着厌火族栽植的红枫树。 “你还活着?” 厌火族的族长从院子的那头疾步赶来。他听祝榴说过,祝石在她眼前被穷奇烧成了灰烬,如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眼前这人,无论是外表形貌,还是散发的气息威仪,都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祝石不假。 “上次回来,这棵树还没有那么高。” 祝石的声音,让祝族长眼睛一酸。如果炎世尊祝石果真没死......即使天塌下来,厌火族也将不再感到畏惧与悲戚。 是啊,以炎为名的世尊,又岂会被焚烧至死? 祝榴从祝族长的身后窜出,一把抱住了“祝石”。这种失而复得、重燃希望的感觉,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厌火族来说,都太棒了。 “前辈,你知道这些......” 祝榴的话刚说到一半,她的身上忽地燃起冲天的火焰。那重逢寒暄的话终于卡在了嘴里,化为失神的灰烬。 “祝榴!” 祝族长惊退几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祝石”烧得焦黑,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无论眼前这人的样貌、气息、声音多像祝石,他都不再是那个让人敬爱的、厌火族柱石了。 他捏碎祝石留下的印记,能引动祝石心脏边的火种,却没能杀死眼前这个“祝石”——真正的祝石早已死去。 “祝石”重新变回女人的形貌。她方才欣赏了几个灵魂重燃希望、又坠入绝望的过程。 比起寡言少语、骁勇善战的枭阳族,厌火族果然更有意思。这座城市都被一族的文化熏陶,充斥着如火一般浓烈的人情味。 毁灭这样的一族,才是真正的享受。 “玩弄火焰的一族,妾身是汝等的镇魂曲。” 她放开所有的伪装,收敛唇齿间轻蔑的玩味,九条尾巴在身后张开,如同灭世的红莲绽放。 胭脂香,让人坠入深沉而旖旎的美梦,兜帽随风燃尽,盘起的长发骤然凌乱,结成黑色的蛛网,恍若令人一去不返的温柔乡。 她用最致命的美丽宣告,此刻正是灭亡之时。 “厌火族的列位先祖,我是第七百六十六代族长祝木。”祝族长抱起祝榴焦黑溃烂的尸体,回头拜向祠堂。 “今日,我族灭顶之灾,祝木难当重任,无力回天。” 莽荒圣者九尾亲临,唯一的世尊已经阵亡的厌火族,该拿什么抵挡她的业火? “我曾在兄弟的心脏边种下火种,也曾阻止族人,在前线倾尽全力为帝国出战。为了逃避毁灭的预言,我们都忘记了生存的初衷。” 在龙门川占据一城,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每一代都有名震大陆的人才,从未黯然失色。这就是厌火族,火道修者的圣地。 但千百年之后,当人们谈起这场战争,会更尊重奉献一切的枭阳族,还是畏首畏尾,却仍逃不过灭亡的厌火族呢? 没有族群逃得过毁灭的命运,与其追求如何在乱世中苟全,不如追求一个绚烂的收场。 “火之一族,决不能在他人的烈火中灭亡。” “诸位!”祝木怒喝。他须发皆张,气贯天灵,厌火族人皆是面露决绝,褐色的头发变得愈发鲜艳,如同即将爆燃的烈焰。 九尾伸出手掌,祝木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再也不能发出一个音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对于一位至尊级强者来说,这是无比的耻辱与痛苦。但此时祝木的道心通透,他相信他的族人会理解他,先祖们也会理解他。 万里厌火城,在此刻化为火形骸。这失传已久的秘技,随着厌火族人的自我燃烧,复现在他们生活繁衍的土地之上。 即使是莽荒圣者,也不能轻易践踏这一族。这不屈的火焰,是生长在这一族心脏之上的荆棘。 冲天的烈焰,在龙门川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晰看见。那汹涌沸腾的火海,是厌火族最后的终章。 厌火族,毁于烈火。祝木最终选择了一条更有尊严的道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厌火族人,都会为这场燃烧而骄傲。 九尾站在火海上,弹去指甲间的尘灰。她的脚踝处,有轻微烧伤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这就是莽荒圣者吗?竟如此可怕。”远处,两个黑衣人站在破碎倒塌的塔楼顶端。 “祓若那边,尊主们都是什么反应?”龙门夫人问道。 “一如海外,袖手旁观。”鬼至尊赫连如狱摇了摇头,“这是祓若明哲保身的一贯精神。” “鬼至尊,烦请你关闭所有祓若与下神京连通的通道。”龙门夫人道,“祓若王去后,祓若的确也没有资本与莽荒圣者对抗。” 赫连如狱走出几步,回头望向龙门夫人。 “那你呢?” 龙门夫人点起一支雕花的烟枪。在漫天升腾的黑烟中,那烟草的香味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要在白道中获得尊敬,就要担起白道的责任。人们用龙门川的名字冠写我徽号的前缀,从此‘龙门夫人’与它共存亡。”龙门夫人道,“此刻拖住一息,便拯救一城。” 赫连如狱颔首。他与龙门夫人分道,走向祓若的黑暗,而龙门夫人的袖口中探出冷锋,走向毁灭的火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焰里寒冰结 “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 九尾清唱着古意的曲调,俯视厌火城的火海。她的九条尾巴,在火风中微微摇曳。龙门夫人手指夹着飞蝗暗器,在不远处悬空而立,与之遥遥对峙。 “你能逃过圣者的感知,从裂谷混进来,伪装成祝石而不被厌火族察觉。”龙门夫人道,“看来,你拥有改变气息、外貌、声音的能力。” 人世不害怕如雷狰、饕餮般高调的敌人。然而九尾若果真能渗透于无形,对于帝国而言称得上心腹大患。 九尾葱指一转,从火海之中拈出一道寒气。这燎原之火随之寂灭,只剩下袅袅的余烟。 凡间的燃烧,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表演。当她厌倦了,便让它落幕。 你又能奉上怎样的表演呢?九尾瞥向龙门夫人。她不开口说话,但她的意志随着风中的曲调,传入了龙门夫人的耳中。 表演?龙门夫人亮出袖中匕首。在黑暗中生存、杀戮的艺术,可从来都不是表演。 她瞄准九尾受伤的下盘脚踝。那是整个厌火族创造出的机会,以圣者的恢复力,这机会若不把握,将稍纵即逝。 九尾在原地不动,任由龙门夫人将涂满钦原之毒的暗器刺入她烧伤的脚踝。这老妪竟能爆发出如此迅捷的速度,如毒蛇一般直咬要害。 然而龙门夫人却变了脸色。她抽出锋刃,失血坠落的,竟是一个寻常厌火族族人。 “幻术?”龙门夫人收起孔雀翎,环顾四周。以她世尊的修为与精神力,都不能看破的幻术,在此之前几乎没有。 丑陋。 九尾的声音如歌,随风悠悠。 年轻的时候,你是个危险而优雅的杀手。但是你老了,现在的你,不过是条长满皱纹、可笑而狼狈的蛆虫。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我只是接受了老去的模样。”龙门夫人的斗笠被狂风撕碎,盘起的斑驳白发之间,早已没有半点青春的痕迹。 袖口爆裂,锋刃割开她的手腕。灌注了沉银的冷钢,竟一直隐藏在她的手臂之中,成为龙门夫人的第二骨骼。 她的确曾是个杀手。在帝国之前,群雄争霸的年代,那场辉煌的宗门战争之中,她以另一个名字,让整片大陆胆寒。 九尾自虚空之中现身。龙门夫人能凭借杀手的直觉判断她的位置,让九尾有些讶异——这是无数冷锋与鲜血沉淀出的嗅觉。 “我早已抛弃那个名字,也早已不再那样战斗。”龙门夫人透过冷钢的反光,凝视着九尾。 以玄象境之躯阻挡圣者。一向冷静谨慎的龙门夫人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不计后果、螳臂挡车的一天。 从前她万军取首,血溅纸窗,在熄灭的烛火前独舞一场;如今她找到为了“保护”而战的意义,用每一息的苦战,换得龙门川的喘息。 “帝江曦,比一个女人更美丽的,只有锋芒映照下的她自己。”龙门夫人曾在龙觉津诀别前,让帝江曦看着剑映中的自己,对她说。 “不要像我一样变得软弱。” 我们不再与年轻人,讲述那些年华。或许经历过那段辉煌岁月的人,都已经了无遗憾,能够坦然接受衰老与死亡。 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走远。柳老头,还是你走得最痛快。 九尾的指甲,刺进龙门夫人的喉咙。她比暗器与袖剑更快,更凌厉,更危险,更美丽。 你在畏惧美丽。九尾抚过龙门夫人额头的皱纹。 因为美丽曾给你带来厄运,让你的人生脱离正轨。你穿上皱褶的衣装,想摆脱曾经;而我拥抱这个诅咒,愈发强大。 “我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我教给了她更胜过美丽的东西。”龙门夫人的下颌被鲜血浸透,“你会死在她的手里。” 九尾骤然发力,将龙门夫人的头撕扯而下。那残破的、被植入钢铁的躯体无力垂落,旧时代的杀手,如今的掮客,就此陨落。 天变地异,龙门川的杨花,在城市的废墟间飞扬。荒兽在原野上肆虐,捕杀从城市中逃出的人们;火炉仍在自顾自地燃烧着柴火,它的主人却已经不见形迹。 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这其中古意的禅机,让九尾深深陶醉。 她不禁对下一场表演,有了更多的期许。 焦土之上,迸发出浓厚的生机,春风像流水一般灌入城市的废墟,在那之上催长成一棵参天巨木。 枝干托举起龙门夫人的尸首,将它们合葬于一处。青衫的圣者亭亭玉立于古木的高冠,无论是焰火还是寒冰,都无法逾越这一层风之境界。 人世的圣者,终于来到了九尾的面前。 令狐青知道,枭阳族、厌火族的覆灭已成定局。山盟、龙武院在长城裂口焦头烂额,军队正与源源不断的兽潮短兵相接,他们无法分出更多的人手,去阻止莽荒在龙门川的破坏。 因为龙门夫人的挺身而出,九尾没能造成更多的灭绝。 “你以杀戮为乐吗?”令狐青看着那九条摇曳的尾巴。它们是多么柔软又可爱,却比世间一切屠刀都更加凶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九尾注视着树冠之顶的令狐青,她一头湛青长发如翡翠,气质空远而悠然,天地之风在她身边歌唱献舞,她的衣裙上点缀着神树的落叶与春日百花。 这是一个极致幸运的女人,是一个生而强大,却幼稚的女人。她像所有自恃正义的人一样,向他们提问着战争的意义。 ...... 帝江曦看着掌心碎裂的玉佩,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掌。碎片带来的刺痛,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这枚玉佩是龙门夫人与帝江曦的传信之物,而它的碎裂,象征着龙门夫人的死亡。 龙门夫人对于帝江曦的意义,就好像柳龙泉对龙宫盏一样。是他们带领帝江曦与龙宫盏融入这个时代,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的目标与价值。 龙宫盏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将帝落剑石泣横卧于膝上。当他得知柳老的死讯,他也会像这样骤然失落,所以他能明白帝江曦的痛楚。 龙门夫人,一个游弋于黑白两道之间,冷静睿智的掮客。从龙宫盏第一次在祓若遇见她,就能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 她是站在黑暗中,保护帝江曦的那一道影子。她一直扮演的角色,是在帝江曦人生中从未真正感受过的“母亲”。 “你需要一点时间吗?”龙宫盏道。 他们相互取暖,一起长大。龙宫盏清楚,他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孩子。无我之境的另一重意义,是对他人更深的共情。 “待到悲伤稀释于风,我就启程为她复仇。”帝江曦的眼神坚决。 这风中的烟气与血腥,遍野的空城与废墟,刻画不完山河的苦楚。九尾圣者,新仇旧恨,已然无法算尽。 龙宫盏将台阶上的碎石尘埃拂去,让帝江曦在他身边坐下。他们都需要时间排解对故人的哀悼,然后带着他们原本的那一份,赢得这场战争。 “这一次,我们没有谁站在谁的身后......我们并肩而行。”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荣冠的代价 胭脂香,如梦似幻。随着青丘血月升腾,九尾轻舞,炽色天幕掩照之下,残破的厌火城仿佛再度重生,化为无尽宴乐的梦之町。 令狐青双手结印,属于苍世龙·神树青龙的法界“苍天”笼罩寰宇。以她为中心的天地洁净,血月乱城的污秽皆不能侵染。 苍天之风,与九尾业火在天幕之上撕扯。祖龙荒器青龙悠远在令狐青之手掌握,剑锋摆动间涡旋骤升,顷刻间撕碎九尾百余道幻身。 二女近身接战,拳掌之间万般凶险,法界之内山川倾覆。令狐青一掌之下,青丘梦町犹如陷入地龙翻身,大道翻卷;而九尾一指点出,苍天为酡红世界震荡,零落下至尊法相的风之碎片。 自从摆脱神树根子的宿命,成为苍世龙以来,令狐青还没有真正展现过实力。 在无声之海,她没能做到更多,被穷奇生生算计。那被帝江曦所背负的重压,本该由她来承担——想必在人世看来,她令狐青是个名不副实的圣者。 她是最后的龙族,继承了祖龙的力量。她的上限比真龙更高,是真正能开辟帝国未来的那个人。 但她不如她的兄长那般坚毅,也没有那么远大、壮伟的志向。她不是才华横溢的军神柳斩绫,也不是能鼓舞世人的末法武神。 令狐青想要做一个平凡且自由的人,能没有负罪感地、发上一天的呆;有时心血来潮,泛舟到山川的深处,看望将她视作家人的人们。 她不想拥有一双圣者的眼目,也不想拥有比狂风更快的速度。如此,她希望自己能够为世界的表象动容,也能为点点滴滴的美好而确幸。 但她从不敢吐露心声。她知道,像自己这样“幸运”至极的人,是没有资格再苛求这个世界什么的。 直到那个平凡的春天,一个少年乘着榆木小舟,在太渊山庄的口岸登陆。 “人们往往能共情生而平凡的人,但诸如你我这样,生而不凡的人,我们的踌躇与不安,却是不可理喻的。”龙宫盏道,“谁又曾带着选择权来到这个世界呢?” 天庭门的角楼之上,与她一起远眺着源流宫的他,说出了令狐青一直藏在心里的心声。 “令狐青,我懂你,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不知道我又没有那个资格与资历,但我想鼓励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就当那个曾经的令狐青,已经死在了龙觉津的深处。现在她卸去一切的枷锁,找到风中的那一种自由。 你当然有资格,龙宫盏。我们的气息中,有着同样的【自由】;我们的五脏六腑间,也流着相近的祖龙之血。我们像是世界之上......另一个彼此。 令狐青左手出剑,镂尘吹影;右手推掌,龙门桐孟之月。 她带起漫天飞叶,袖口间挥洒出无羁的风华。宇宙的呼吸随着青龙悠远的波纹律动,令狐青不需要亲手挥出那一剑一剑,天地已为她代劳千万重斩击。 而在另一侧,升腾的明月与群龙冲破荒城穹顶,参天古木虬结成拳。一巧、一刚,即使是龙宫盏自己,恐怕也无法将天地之力分割到如此妙至毫颠。 九尾侧身展袖,体态如惊鸿。斩击波纹被无形之力压成片状,贴着她的前胸掠过。 “葛叶之褶......”随着她的轻语,那镂尘吹影与龙门桐孟之月的图景,在她长袖善舞之间化作一面绘卷,泛着葛叶的清香,显得吹弹可破,美丽而脆弱。 九尾旋转一圈,面向绘卷,用指尖轻刮,刹那间神树枯朽,万物破碎,厌火城废墟之上,顿时落满了枯叶。 九尾的战斗方式与其他莽荒圣者不同。她对天地法则的掌控,甚至要超过人世的圣者,精细又高超。 “在沦落为莽荒之前,你是个人族。”令狐青道。 饕餮从前是传说中的鲲鹏,而九尾从前只是一个人族。她的故事,或许发生在某个从前的世界......但那已经不再重要。如今身为莽荒圣者的九尾,对自己的过往缄口不谈,便没有人能知道她的过去。 高高在上的龙啊,如果身为人族,就能引起你的慈悲与怜悯吗?九尾冷笑着,随着她传达的意志,圣者们俯视三川大地——光鲜的国度,如今千疮百孔的时候,又能保护谁? 荒兽从龙门川涌入龙眠川,在山林间蛰伏奔袭。空虚的内陆,时刻都在爆发着血腥的杀戮。 有人绝望,有人漠然,有人迁怒于帝国,有人伺机而待发。 “即使妾身即刻退去,毁灭依然不可避免。”九尾道。 龙宫盏这一代之后,帝国缺少培养年轻人的平台,再也没有新起之秀。青黄不接,让长城无法补充新鲜的活力,终将老态龙钟。 宗门复辟一脉,却从来未曾断绝。他们不为帝国防线出力,愈发蓬勃壮大。 雷帝入灭,只是一个导火索。它点燃了这偌大帝国之中无尽的分歧,一场内乱在所难免。 看着一片荒乱的世界,令狐青沉默了。她看到一面面宗门的旗帜升起,复辟的遗党游行;他们趁着军队与荒裔交战,两败俱伤、油尽灯枯之时,划分土地,占据城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们当然不知道,莽荒为何物。眼中只有利益的他们,又岂能理解这场关乎存亡的战争。 “龙族与莽荒的战争,却要我们人族来抛头颅、洒热血;如今长城失守,便没有人来关心我们的死活!” “从前宗门林立的时候,这些野兽根本不会来犯。他们的目标始终是龙族......” 这些话语,随着风传进令狐青的耳中。她不禁扪心自问,这一切都值得吗?从陈天形、李光雨,到祝石、柳龙泉、龙门夫人......他们换来的,只是这些流言蜚语吗? 十年浴血,寒夜枕戈,她见过龙宫盏独步在城墙的边缘,俯视着万丈深渊,正如他十年如一日在刀锋之上行走。也见过帝江曦骑着将军的白马,望着孤冷的明月出神,想从那一片皎洁中看出琉璃的色彩。 谁愿意将青春付与边塞的萧风?他们本能过着国艳带酒、为我流连的日子。 世人终究无法团结,即使他们为之付出了所有。那壮美的梦,撞上现实残酷的礁石。 “不知意识心之虚幻,执为实不坏我,故令阿赖耶识起行支,依于末那之执我而执名色,遂至轮转生死。” 九尾哼唱出经文单调的旋律。她披散着长发,身姿妩媚,以最放浪的魅音,轻吟着无明的道义,仿佛在讽喻着失去方向的人世。 至少莽荒上下始终如一。我们毕生都在追寻这名为毁灭的药,减轻各自的伤痛。我们愿意坦然展露本性之中的缺陷,放弃对那救赎无谓的寻找——我们所以战无不胜。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以为你会让我动摇吗?”令狐青晒然一笑。 “君不见令狐化龙等天台,一呼风雷暝霄汉,三百年前曾封禅。我们如何不知道,浮生无明,这是一条难行的长路。但我们愿意变得盲目,放下强者的理智和骄傲,为我们素未蒙面的人,奉献出所有......这是戴上那一顶荣冠的代价。” 令狐青举起手中的青龙悠远,狂风吹起她的头发。 对不起,龙宫盏,不是谁都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少坐在王座上的、令狐家的人不能够。 她回首三川,飞舞的长发青翠,如同这一年逝去的春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破月遥岚 苍世龙·神树青龙,你最终还是随波逐流。 九尾睁开竖瞳,青丘血月淌下业火的瀑布,点燃沉寂不多时的荒城。那城中莺燕啼鸣,车水马龙,无边幻象环绕。 那是人们的欲望与情愿,九尾的力量来源。她以情欲与浮华为食,而此刻漫山遍野欲而不得的人心,让她的九条尾巴愈发昂扬,宛若永燃的火焰。 因此倘若在人世之中长久战斗,九尾几乎是不死不灭的。这就是为何莽荒圣者九尾,直到长城有缺才出手的原因。 令狐青深知这一点,她必须担起身为人世圣者的责任,趁九尾还没有吸收太多的力量,在今日击退九尾。 她双手合圆,青色电弧在她飞扬的长发间流转。她身后的天幕被扭曲成漩涡,群龙环绕,龙首追逐龙尾,永续循环。 在那漩涡正中,群龙永远无法企及的核心处,升起一轮千霜之月。它是风暴之眼,延伸出分割苍天的象限,也是令狐青脑后的光轮,衬托此刻她的超凡入圣。 万籁皆被遮掩,岚光主宰天地,螺旋深空之上,山雾朦胧之后,隐约浮现出通天彻地的龙形。它缓缓抬起头来,俯视着人间大地。 法天象地·破月遥岚。 我终究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只是在随波逐流。我时常望着源流宫发呆,不是因为我在思考着什么,而是因为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我就像那源流宫,存在,却虚幻。 或许这是脱离根须的飞叶,在新的沃土扎根之前,必经的道路吧。 令狐青将九尾的身影,罩进自己手指围出的圆形中。这一瞬间,九尾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是令狐青的法天象地......” 厌火城附近的野外,赶到此处的龙宫盏、帝江曦二人仰望天空,看到了壮阔的破月遥岚。 那只朦胧的龙影仿佛嵌在宇宙之中,即使远在龙泉川,只要抬头仰望,也能隐约看见。 “九尾。”帝江曦注意到了与之争锋相对的气息。 毁灭枭阳族、厌火族,杀死龙门夫人的元凶,便是莽荒圣者九尾。而对于龙宫盏、帝江曦来说,更是旧恨未消,再添新仇。 二人对视一眼,等到圣者碰撞的余波消散,便进入了厌火城的废墟。 九尾已经不见踪迹,只有令狐青站在厌火城倒塌的塔楼之顶。 昔日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厌火城,只剩下断壁残垣。令狐青疲惫地坐在楼顶的乱世堆上,见到龙宫盏,对他点了点头。 九尾离开了。她挥一挥衣袖,来去自如,而人世在这些时日遭受的苦难,却已经无法挽回。 “龙武院传来消息,城墙部分已经完成修补。”帝江曦道,“但是如今,我们的敌人不只在城墙那头了。” 散落在三川各地的荒兽,有山盟的荒猎出面解决,但宗门复辟一党造成的内乱,需要大量的军队出动镇压——整个大陆将陷入兵荒马乱。 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赫连纲、风景杀、乐正峥相继降落在厌火城。雷击谷的缺口修补、莽荒圣者撤退后,这些人世的圣者暂时能够腾出手来。 “雷狰那一击,你为什么选择了闪避?”风景杀质问乐正峥。她所说的一击,便是那改变了地形的天变地异·雷帝入灭。 乐正峥沉默不语。一向与风景杀针锋相对的他,这一次没有反驳。 “圣者也是会死的。”赫连纲道。 那几乎打裂大陆的一击,没有人能够奢求乐正峥替别人挡下来。 “但倘若是我以前认识的乐正峥,他一定会试试。”赫连纲看向乐正峥,“是因为如今封王的身份,让你开始惜命了吗?” “如果你要责备我,没有遮掩好这一盘散沙,我承认。”乐正峥道,“攘外必先安内。城墙容易修,这满大陆的人心,谁来修?” 雷帝入灭始终只是一个导火索。造成如今局面的,始终是帝国世界与宗门世界之间的火药桶。 “你从前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这么偏激。”赫连纲皱眉,“乐正峥,你......” “从前!从前!你只看得到从前吗?”乐正峥空挥一拳,空间呼啸,飞沙走石。他忽然怔住了——修心半生的他,为何会如此冲动易怒? “将昧见浑的脐带给我吧。”风景杀道,“即使是圣者,难免也会受其影响。这种东西,还是交给山盟保管最为妥当。” 乐正峥转过头去,将一枚戒指甩向了风景杀,被后者稳稳接住。 昧见浑的脐带,对乐正峥或多或少确实有影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强,在眼下的关口,必须向风景杀妥协。 “管好你的山盟,守好城墙。我来打这场内战。”乐正峥道。 赫连纲与令狐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虽然乐正峥话语偏激,但所说也不无道理——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后方安定,他们奋不顾身保护的一切才有意义。 令狐青将青龙悠远扔还给龙宫盏,后者伸手抓住剑鞘,向众圣者递出询问的眼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的使命不在此。”乐正峥道,“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 “打内战这种肮脏的活,交给我们就行了。”赫连纲拍了拍胸脯。 “小心些,活着最重要。”令狐青微笑。 风景杀不说话。她盯着帝江曦绑在背后的龙帝荒器——故剑“龙胆”,仿佛在出神。 燃烧的城市,荒乱的原野。在龙宫盏眼前的世界,乐正峥、赫连纲、令狐青、风景杀的身影时而紊乱,变成那穷奇、雷狰、九尾与饕餮。 和这片土地一样,他的世界如今也是一片混乱。龙宫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以这样的状态,面对这场莽荒之劫最终的对决。 “我要去追逐一场跨越千万年的宿命。”龙宫盏道,“或许我能从复仇中找到平静。” 他看向身旁的帝江曦,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九尾说莽荒以杀戮为药。或许这天下最有效的良药,就藏在宿命的必经之路上。 ...... 荒武十五年,帝国内乱。 揭竿而起的三大宗门遗党,称为剑宗、气宗与阴阳宗。它们是许多古代宗门的合并联盟,规模之大远超帝国中央的想象。 十五年时间让他们看清,帝国已经确确实实失去了真龙。处心积虑的复辟党蓄谋已久,而长年的战争也让人们变得多疑愚昧,龙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由此激化。 这一年秋天,下神京的春非门遭到了攻击。在人们看来,永偃神京是安全的避风港,却不允许他们进入。复辟党渲染之下,帝都成了龙族与权贵的享乐之地,他们安卧于高阁,坐看三川的人们为他们守城卖命。 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是很难被解释的。帝国宰相杜玄奂出面证言之时,遭到了复辟党至尊的冷箭偷袭,幸而未伤及要害,最后被同僚抬回了宰执院。 确认无法和平解决之后,龙武院接管了争端。一场内战在大陆爆发,时隔三百多年,人与人之间的血雨腥风再次横行于三川。 帝国圣者出手,强势镇压宗门复辟党派。但确如乐正峥所说,这只是饮鸩止渴、杯水车薪——满大陆的人心,已经无法修补。 而这场内战之中,并不见龙宫盏、帝江曦的身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青丘不夜城 “遥想我们两个人,真正第一次并肩作战,面对相同的敌人,便是面对九尾。”龙宫盏道,“看来命运在今天轮转了一周。” 帝江曦就站在他身旁,玄衣素裳。 这里是南荒板块最东南面的角落,与环形圣山处于一条水平线上。奇形怪状的青色群山环绕之中,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矗立着。 这是一座空城,却挂满了朱红色的灯笼。飞檐的棱角宛若一根根倒钩,光雾氤氲之下显得危险而神秘。在城市的中央,一座高塔凌驾于四方町疃之上,屋檐砖瓦层层叠叠,如同蝠巢中纷乱的飞翼。 在南荒的如此深处,出现一座这样的城市,足以称得上诡异。 破旧的城门之上也挂着红灯笼。光照之中,龙宫盏与帝江曦隐隐约约读到三字:“宫心城”。 他们做出了极其胆大的行为,一路追踪撤退的九尾至此。凭借二人的无我之境,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荒裔的关注。 帝国大乱,莽荒圣者雷狰与穷奇都在前线现身。此刻莽荒的腹地,却是一片空虚。 帝江曦挽着龙宫盏的手臂。他们如同在废弃空城之中游荡的旅人,一步步踩过岁月的痕迹,砖墙之上每一块斑驳,都是一段失落的故事。 “是啊,感觉过了很多年。”帝江曦道。 龙宫山,世源林海,就像遥远的梦。那无忧无虑的时光之后,国事动荡,他远赴西方,战争频起。 在截流城,他们触碰一切的滥觞,流离于时间长河。他们一同见证了邢王窃国的真相,又来到了传说中的永偃神京。哪曾想他们再一次携手同游,是在这南荒深处的空城。 “你害怕吗?”龙宫盏和帝江曦一步一步走向宫心城中心。 长街之上飘着落叶,虚掩的门吱呀作响。这是一片最庸碌的红尘,曾经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比起这里,我可能会更害怕‘活着’的城市。”帝江曦轻笑。她看上去很轻松,一路上故意踩着地上的落叶,只为听那一声声“哗哗”的脆响。 龙宫盏与她一起踩着落叶,欣赏着废弃商铺之中,柜台上结着蛛网的白瓷人偶。帝江曦摇着门前的铃铛,自然不会有掌柜应答。 “在周饶族那会,你还说我幼稚。”龙宫盏笑道,“现在是谁比较幼稚?” “我们都很幼稚。”帝江曦嘻嘻笑着,“小时候没能享受过的幼稚,长大都要补回来。” 辛酸的话,伴着欢笑声说出来,往往就不会感到刺痛。 夜幕忽然降临,红灯笼相继亮起,把二人的剪影拉得很长。这条繁华的长街仿佛活了过来,纸窗中点起花烛,街上空无一人,灯火下却是人影攒动。 三弦琴拨动,烛影阑珊间,一道倩影,忽地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那人仿佛在歌唱,满城的烛火随着她的歌声摇曳。方圆万里空城之中,她没有活着的听众。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 一面团扇飒然从那倩影的衣袖中翻开,夜幕之上的黑云裂开一道口子,朱红色的血月高悬。 月光之下,她就像穿着一件血红色的嫁衣,盘起的长发之外,有几缕细软的髪丝垂下,慵懒地搭在那九条尾巴之上。 满街的人影簇拥在车道两边,喧哗声从虚无处传来,为空旷的城市平添一分诡异。 她是这座古城的繁华与悲怆,如今盛装而待,为她千万年难遇的、远到之客。 龙宫盏沉心观察,发现那九条尾巴之中,有两条失去了光泽,比其余七条显得黯淡。 在直面令狐青的法天象地“破月遥岚”后,九尾受了伤,故而放弃继续在龙门川破坏的机会,直接远遁。 但即便如此,盛装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的,依然是真正的莽荒圣者。她现身的时候,整个宫心城都开始了呼吸,青色的山丘仿佛远方的霓虹,映衬着一座沉寂于历史的不夜古都。 九尾的荒域,青丘不夜城。 “你杀了龙门夫人。”帝江曦道。从她平静的语调中,也能听出她的愤怒。 “是我杀了那个老妇。”九尾微笑,“不仅如此,我还会杀了你身边的这个少年。帝江曦......只有到那时,你才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么该死地......幸运。” 九尾保持着媚惑众生的恬淡笑容,却说着咬牙切齿的话。她有多憎恨从前的自己,就有多憎恨眼前的帝江曦。 渐渐地,龙宫盏与帝江曦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莽荒圣者的情感变化,都体现在天地万物之上,压制着两人。 至尊与圣者的差距,不可估量。 “我曾从奈落之底跨过大海,一眼望穿逆流的千古;我在那之中浮沉百世,做一只老鼠、一条蛆虫。”帝江曦道,“九尾,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何为‘幸运’。” 此刻的帝江曦,已经不像是平常的她。她亦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种莫名的、神启般的冲动,让她说出了这些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龙宫盏握住她的手。他相信着她,也相信着她身上所有的谜团。 若非这样,他们不至于如此不自量力,前来挑战一位莽荒圣者。 “道场。”帝江曦向天空伸出手臂。 照霜道场再次回应了她。这一次,来自真实宇宙的光芒同时将龙宫盏、帝江曦二人笼罩。 经由帝江曦以非常规方法召唤的道场力,是不会改变真名的。这一点在龙宫盏得到照霜道场的力量后,再次得到验证。 帝江曦的头发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而龙宫盏一头黑发间,多了几缕烫金的挑染;两双炽烈的黄金之瞳在满城的浮华灯笼之间,显得格格不入而圣洁。 龙宫盏的月中聚雪、墨染冬雷之上,浮现出黑金的雷纹;而帝江曦则披上黑金色的东皇钟铠,化身金帝迦黐即夜。 龙宫山中,面对已经被封印的九尾,他们只能抱头鼠窜、东躲西藏。而如今,当宿命轮转一周,他们再次携手战斗时,一切都已不同。 “战吧。”龙宫盏手持帝落剑石泣,本就是暗金色的它,在道场力加持下愈发深沉古意。 满街的灯火急促地闪烁着,不见实体的人影纷乱地相互推搡。风声尖锐,如同狐啸。 交错而过的瞬间,千钧一发,两侧砖瓦与玻璃的碎片飞溅,灯笼化作火球坠地。帝江曦的十二手遍闻天中,已然持握十二般兵器,而龙宫盏也已经展开空想无忧世界,被诸多领域环绕。 升起的薄雾之中,红烛摇曳,九尾蹲伏在飞檐的边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弯下身子,展露出胸前那令所有男人一眼关注到的完美弧线。 一个如此媚骨天成的女人,像狐狸一般蹲坐于屋檐。她收敛团扇边缘的锋锐,就在刚刚的刹那,那团扇以柔克刚,与黄金兵器、帝落剑碰撞千百度,未见丝毫破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红莲玛瑙界 孔雀“善见千眼”破开帝江曦身后的高墙。它张开屏羽,如同绝世宝刀亮出锋刃,一切花烛幻影随之破碎。 九尾从屋檐上落下,吹出一口无色业火。那火焰中描绘着无数欢爱与淫扉之景,吸引着任何贪图享乐的灵魂。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一条尾巴上,浮现出火焰形状的妖异纹路。 龙宫盏直直冲向业火的潮涌,诚心正念。他一步千里,面向半座城市的纸醉金迷,没有张开拥抱,而是剑锋出鞘。 “平正。”帝江曦手持遮珈越罗之轮,念出二字真言,为龙宫盏开路。无色业火现出真实的轮廓,龙宫盏施展身法堪堪避过。 他曾体会过被这种业火灼烧的感觉,它足以焚灭任何心灵之前的屏障,摧毁一个灵魂的精神。 “你本可以选择一种最快乐的死亡。” 九尾吐气如兰,仿佛就在龙宫盏的耳边说着。 高速闪转之中,龙宫盏调转方向,遁入秽土时间劫。下一秒,九尾的身形落在他所处的原地,雕漆精美的街道轰然爆碎,连同着街边的小筑楼宇,瞬时化作焦土。 九尾看上去闲庭信步,并没有展现出速度感。她出现、消失、改变位置,并不符合普世认知的逻辑。 在青丘不夜城中,她是无常的鬼魅。任何精神正常的人,都会因为她不合常理的移动而手足无措。 但显然,龙宫盏并不是个精神正常的人。 真命像跨越现世,一剑“虚无长生殿”刺向自己。龙宫盏跃入半空,身形如前空翻般扭转,避开来自真命像的一刺,同时握住帝落剑的剑柄,二度施力。 九尾就出现在龙宫盏的身后。她看向龙宫盏的眼睛,那之中日月统合成混沌——那究竟是看穿一切的混沌天眼,还是为诸多幻景蒙蔽的多重世界? 九尾身后,另一条尾巴亮起玄冰状的纹路。 虚无长生殿命中,龙宫盏却感觉自己刺穿了一泓冰水。眼前的九尾变成了银蓝色的冰雕,因为虚无长生殿的特性急速融化。 退回梵呗琉璃界,龙宫盏回到帝江曦与孔雀善见千眼身边。 “她的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了一种能力。”龙宫盏道。 色之火,形之冰。截至目前,九尾动用了两种属性相反的能力,已经让龙宫盏几乎无从下手。 他开始怀念起不若道场的力量,倘若他现在拥有通晓万物的特质,就能洞穿九尾九条尾巴上的玄机。 “附着在尾巴上的力量,是可以被击破的。”帝江曦道,“那两条被令狐青击伤的尾巴,已经无法发挥效能。” 那两条尾巴上的风纹、雷纹,都已经暗淡模糊。 龙宫盏与帝江曦背靠着背,交换信息后,各自会心一笑。 他们能保持同步的战斗节奏,心有灵犀。这天下只有她能跟上他的节奏,只有他能跟上她的步伐。 九尾站在宫心城正中的塔顶。她俯视着龙宫盏、帝江曦,背向血色月光。九条尾巴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如同九尾无声的质问。 帝江曦,为什么你的美丽,就能够得到珍惜? 火纹、冰纹、叶纹、花纹,分别在四条尾巴之上亮起。大地颤抖不止,龙宫盏持剑立定,观察四周的巨变。 整个宫心城都在扩张,高塔、楼宇、街道,每一种元素都在复制、叠加着,像植物增生一般,充斥着上下左右的所有空间。 无限循环的不夜之城,没有尽头的悲惨世界。这曾是九尾的梦魇,她至今也没能走脱。 每一座塔顶,都立着一道九尾的冰之幻身。沉重的压迫感,让道场力加持的两人都感到步履维艰。 “小心。”龙宫盏微微偏过头道。 玄冰幻身相继跃下。每一道幻身,都如同真正的九尾那般战斗。她们在屋檐之上四足着地飞驰,像一群狐狸那样野性,却也同时施展缭乱的身法,衣袖起落间挥洒出业火。 帝江曦身骑孔雀,黄金铠甲上涟漪不断,无极韵为她抵挡了无数来自幻身的攻击。 她十二手各执兵器,枭首伏魔、兵主龙须刺穿两道幻身的胸膛,屠城黑金、开天阳清将两道幻身腰斩,而慧珠持国被赋予“增广”的真言,挥舞间无数幻身被砸成碎冰。 这一边,帝江曦与九尾战得昏天黑地,满城灯笼随之剧烈晃动,光影缭乱。 另一边,面对九尾幻身的多重攻势,没有无极韵护体的龙宫盏,只能用闪避与肉身强行对抗。 他一手施展八荒-四象周星,一手施展鬼神-啸雨,拳风呼啸间,冰渣与玉血飞溅。 烛影闪烁,忽明忽灭,龙宫盏从东城战到西城,又从南城战到北城,最后再也无法分辨东西南北,只有破不尽的幻身、跨不过的坊门。 龙宫盏拨开人群,就像摒弃一重又一重幻境。他遍体鳞伤,又迅速复原,就像曾经在世源林海的龙宫被疼痛惊醒,徒留一身冷汗。 真气的天都结构,如今被混乱充斥。从古殿穹顶摘下混沌经的那一刻起,龙宫盏的人生就潜伏着这种混乱。对于混沌来说,混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洞明镡承载利刃,龙宫盏不知道自己正握着哪一把剑,只是跟随着肌肉记忆,如流水般挥舞一道道剑技。 错不在饕餮与虚无力场,那只不过是一道引子。一直以来,错只在龙宫盏自己——他以为自己为秩序而战,是秩序的代言人。 他想起令狐化龙的话,想起秩序世界的结局。或许那不该是因循的道路,他们的故事,不该只能被当作传说咏唱。 “从这条秩序的大道一直向前,我们终会走到灭亡。这叫做历史、轮回、兴衰与更迭。” 深渊的那一头,黑发的女人赤足拨动着湖水。所谓浮世,不过是她轻轻抚过一层清霜。 “死去的世界会化作蝴蝶。龙宫盏啊,你当为她们而战。” 他要学会接受这份混乱,就像九尾将她的痛苦变成九条尾巴一样。龙宫盏需要的不是解药,而是一把剑鞘,将混乱封入其中,牢牢掌握。 荒原之上,一个背影。龙宫盏放飞残照蝴蝶,任心中那毁灭的火烧遍。他不再抗拒眼前的混乱,而是试图从那翻飞的景象之中,看到另一重世界。 在战斗中领悟,于绝境中进化。这就是龙宫盏成长的道路,也是他为何敢于身涉极险,在此挑战九尾。 龙宫盏睁开双眼。他见到天幕凝稠如玉,世界在无尽的焚烧中崩毁;高塔与浮屠的碎片在半空中螺旋,凝成一朵灭世的红莲。 而他自己身着三界浊镜,红衣似血。继梵呗琉璃界的本生像、秽土时间劫的真命像后,龙宫盏将混乱凝聚成了新的世界,而他自己,就是那份混乱的剑鞘。 红莲玛瑙界,荒天像。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迁都 白界、黑界、赤界。龙宫盏找到了行走在红莲玛瑙界中的他自己,他的荒天像。 天命本生,鬼道真命,荒气之种。至今为止,龙宫盏接触过的三种修炼模式,都化作了他如臂使指的力量。 龙宫盏也由此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战胜了荒种的人族。他将荒种的混乱从己身分离,变成了史无前例的荒天像。 五年了,他再次看到了和谐的世界。此刻的他却已无暇热泪盈眶,久违的宁静,还要由他自己去争取。 跨入坊门,遁入红莲玛瑙界。九尾的玄冰幻身就像袭来的蝗群,在赤色的滤镜下显得混乱而扭曲。龙宫盏挥出的任何剑技都被压成薄薄的叶片,如葛叶般飘零。 一瞬之间,与每一个幻身各交手千百回合。龙宫盏自己的鲜血沾满了全身。 他像一只欲从狼群中杀出的猛虎,在红烛氤氲的街道上左右横突。他动辄间将方圆万里夷为平地,一回首又身处阡陌小巷、灯火阑珊。 九尾懂得高深的化解之法“葛叶之褶”,也深谙各种幻术与结界。龙宫盏知道,在九尾面前,他必须一力降十惠,比莽荒更显得莽荒。 十八年前,当龙宫盏面对的第一只荒兽“酸与”向他发问,你懂莽荒是如何战斗的吗?他早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懂如何做,能与人世渐行渐远。 荒武劫起以来,龙宫盏经历过辉煌,也坠入过低谷。他曾是整个民族的英雄,也曾被建议秘密处理。他离人世有多少距离,离莽荒又有多少距离? “你还是个男人么?”九尾的声音悠悠传来,“这个美丽的少女,竟还是完璧之身。” 她的话语中有嫉妒。凭什么别人的美丽,就能够得到珍惜?这个少年,他完全没有对美好之物的占有欲吗? “你不懂她对我的意义,九尾。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她,我会是你们之中的一员。”龙宫盏对九尾道。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实话实说。 有一天他会厌倦收敛与隐藏,不愿再忍受孤独与屈辱。他会憎恨这个世界,然后将它毁灭。 龙宫盏从街道的另一头走出坊门,回到现世。他回头,只见满地的碎冰残渣,和燃烧的灯笼。 因为她的存在,龙宫盏最终掌控了混乱,而非混乱控制了龙宫盏。 九尾的幻象,不断在龙宫盏身周环绕闪烁。这是刀光剑影的凶险荆棘,也是风情万种的温柔乡。她催促着龙宫盏放下兵刃,与她共赴极乐之巅,而龙宫盏心如无情的磐石,不接受这“快乐的死亡”。 九尾再次出现在龙宫盏身后。她期待着龙宫盏如千百次重复的那样,一剑刺向身后,她的胸膛。 然而这次,龙宫盏停下了。 “我已经受够了幻象。”他冷声道。 身后的九尾幻象消散。真正出现在那里的,是帝江曦金帝状态下,疏于防备的后背。 倘若龙宫盏没有识破九尾的幻术,他将一剑命中帝江曦。这是九尾铺垫已久、乐于见到的场景。 她嫉妒龙宫盏与帝江曦之间的关系。她要他亲自酿成不可饶恕之罪,将这根纽带生生粉碎。 当然,九尾没能如愿。她无懈可击的幻术,遇上龙宫盏永不可及的一剑。 “每击破一道幻身,肃清一片区域,九尾尾巴上的纹路就会黯淡些许。”帝江曦反手收住御杵吞取的枪锋,“我们若是能强行耗尽尾巴上的能量,或许可以一劳永逸。” 龙宫盏颔首。九尾同时使用四条尾巴的力量,营造囊括整个青丘不夜城的大幻境,在给他们制造棘手局面的同时,也必须用尾巴的能量时刻维持着它。 如果他们可以打破这个平衡,就能找到脱身之法。 “这城一旦陷入,便永世不能逃脱。”九尾道,“在这里陪伴妾身,直到化为枯骨吧。” “我认识的城,可比你这座迷人多了。”龙宫盏冷哼一声。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帝江曦用枭首伏魔的握柄捶击地面,回头看向龙宫盏的眼神中,似乎有些羞恼。 这让九尾更加愤怒。龙宫盏要放大九尾精神上的缺憾,捕捉属于他们的一线胜机。 二人同时举起手中神兵,孔雀开屏,一方幻境被璀璨金光生生撕裂,海市蜃楼远方的天城。 “接戈!”帝江曦将百战象形抛向龙宫盏,被后者稳稳接住。 这是古战王的兵器,蕴含着战争的力量。因为照霜道场的特性,在龙宫盏握住戈柄的一瞬间,他便参透了长戈的使用之道。 他一手持百战象形之戈,一手持帝落剑石泣。无穷威道力量环绕身侧,龙宫盏觉得自己仿佛真正化身古之战王。 铺天盖地的玄冰幻身,降临在龙宫盏的眼前。他仿佛那个在龙泉源擂鼓的男人,准备奔赴一场无尽的战斗。 虽千万人,吾往矣! 帝江曦同样踏步向前。她同时挥动十一种兵器,寂冷的乌夜啼在宫心城上空回荡。乌夜劫波横贯长街,沿途的高阁楼宇尽被绞入,化为飞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九尾结出手印,时空凝滞之下,乌夜的琴音被无限拉长,变得尖锐刺耳。这超脱的一击即将化作葛叶之上的皱褶,破灭于狐妖的指爪。 色之火,形之冰,威之电,音之风,触之叶,想之花。九尾所司掌的、六欲的力量,在此刻尽数彰显。 就是现在,龙宫盏将帝落剑石泣的剑柄,狠狠砸向了百战象形。 宛如战王最后一锤擂碎金鼓,也宛如伟大的工匠铸剑为犁。火花飞溅,重燃山庄湖面下沉寂的熔铁;龙泉旧景,重回那一条登山的陡峭长阶。 他们都有不得不战的理由,都有不得不报的深仇。还曾痴想就着永偃神京的花灯,玩几局属于老一辈人的纸牌,年轻人们追逐着花车,偶然一瞥,就见柳龙泉气得胡子乱颤,而龙门夫人优雅地抿着热茶。 炉冷剑锈,蜡炬成灰。 这一击圆满的山河霸奏,献给他曾经踏过的山河百川。震荡的波纹掀起宫心城的风絮,缥缈的青丘如水彩般晕开。 ...... 荒武十五年,内乱。 内忧外患之下,灵朝帝国风雨飘摇。面对永偃神京受到的无数质疑与职责,与南荒关的人手缺失,蕣华宫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迁都。 所有家族、帝国机关,全部搬离永偃神京,转而在下神京驻扎。春非门、咏霜门全部关闭,就连蕣华宫都一并迁出——永偃神京变成了一座空城。 在陶郁的主持下,荒纪院与大江湖阁完成了自我封印。即使帝国被莽荒毁灭,依然能保留一颗火种。 印记消逝,人们再也找不到通往永偃神京的路。 “三百年时间太短,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大。”令狐化龙道,“永偃神京,就让她安眠于历史之中吧。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继主——千万年后,会有人再次将她唤醒。” 帝国还是要坐镇在三川,才能更接近人心。而作为新都,下神京得到了新的名字。为纪念旧都的辉煌,人们叫它——长偃。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倘若天下 “长偃的名字,竟是这么得来的。”玄潭牧感慨。作为奕国人,得知他出生的城市竟有如此渊源,一股浅浅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也很想去长偃看看。”北潇道,“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只要我们一起争取,总能迎来和平。”玄潭牧笑道,“算起来,我已经去倾河一游过了,只不过那是乾末邢初的倾河,总感觉有些肃杀。” 若没有触碰帝玺的奇遇,身为帝家王室的他们,还真的无法走过这么多地方,得到这么多的成长。 玄潭牧与北潇方才去到封闭的祓若,拜访了鬼至尊赫连如狱。这座地下城市已经几乎断绝了与三川的通路,不参与大陆上的纷争。 龙门夫人死后,掌握实权的大陆尊主,只剩下相石卿一人。在“六眼豪杰”宋的推动下,倘若帝国最终战败,大陆被莽荒占领同化,祓若将完成到海外的引渡,成为宗门世界的一员。 那时,它将成为帝国辉煌最后的倒影。 长偃的扩建,因为帝国资源的投入,很快就完成了雏形。乐正峥率领白鹿骑,赫连纲统领罗刹卫,在三川对宗门复辟党展开了清剿。 宗门的遗党终于发现,帝国一直在对他们忍让。当帝国要撕破脸皮展开一场大清洗,他们根本无力面对圣者的怒火。 在圣者面前,即使是掌握后四相的世尊,都如同蝼蚁。 然而,将兵力内调的代价,便是南荒关的抗战变得更加艰难。大江湖阁随永偃神京的离开自我封印,山盟失去了根基,越来越多的荒猎战死在前线。 从桑田、长城区域,到乌梅古城的前哨站,遍地都洒满了帝国将士的热血。为了对抗来犯的莽荒圣者,有时玄象境的强者不得不用生命拖延时间,撑到令狐青与风景杀腾出手来。 迁至新都的蕣华宫中,又传来噩耗。令狐化龙的状态更差了,有时长达数月都不能清醒。这位天帝随时都可能驾崩薨逝,更枉谈出面扭转战争局势了。 文欲染、朱雀郡主在蕣华宫中,时刻关注着令狐化龙的情况。他最后一道本人下达的旨令,便是迁都。 永偃神京从此流离于真实宇宙,自然会有人感到惋惜。但至少因为帝国背水一战的决心,濒临崩溃的人心开始重新振作。 他们已经任由那无人的方舟远去,这世上已没有避难的港湾。人世只能选择同心协力,一起渡过这场浩劫。 “可能是我们从前太天真了。”文欲染坐在令狐化龙沉睡的琥珀边,握着他的手,“我以为我们的世界会变得更好。” 是她让令狐化龙走上了孤独的道路,让他与旧龙族决裂,与世界为敌。可那辉煌是那么地短暂,就如昙花一现。 让强者保护弱者,是违背了天理吗?他们终不能共处于那方舟,驶向永恒。 文欲染忽然感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温和的力量。 “别怀疑,文欲染。”令狐化龙睁着眼睛,“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错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稍纵即逝的天真是愚昧,矢志不渝的天真却是境界。倘若天下赤诚,死亡并非不可战胜。 “我想见你娘。”令狐化龙偏头转向朱雀郡主,“如果她抽得开身的话。” 朱雀郡主点头。她离开蕣华宫的时候,见到令狐睚坐在木槿丛间的长椅上,紧锁着眉头。 孤僻离群的兄长,也预感到什么了吗? 雷龙在云层间悲鸣,长偃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车马碾过长偃郊外的泥潭,溅起一顶顶腐蚀衰败的皇冠。 “阿风。” 令狐化龙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衣帝后,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风景杀只是站在琥珀榻边,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这三百七十五年,辛苦你了。”令狐化龙道。 三百七十五年前,令狐化龙在龙雀族与她相遇。史上第一位皇帝,与出身龙族旁系的少女。当时他觉得这是命运给他的再一次机会,殊不知这是命运对他们二人的无情捉弄。 是思念,让他犯下了难以弥补的大错。 “到如今,就连山盟,都要不再。你自由了,阿风,孤许诺你一个崭新的、属于风景杀的人生。” 他们的山盟行将崩溃,该到放手的时候了。 “我守护这个帝国,与你无关。”风景杀道,“这就是风景杀的人生。” 她还是如从前那般倔强而坚强,正如三百年前大婚的夜晚,那个与剑同眠的少女。 “那红烛的盟支离,这山河的盟也破碎。阿风,你恨我吗?”令狐化龙慨叹着,用期盼的眼光望向风景杀。他像一个回光返照的病人,想得到能让他安然瞑目的最后一个答案。 “我恨你。”风景杀却道,“原谅我不会说谎。” 朱雀郡主、文欲染都是一惊。在她们看来,令狐化龙恐怕会被伤透心。然而这个冰冷的答案,却让后者的眉头舒展。 “太好了。”他轻声道,“这才是我所爱着的......风景杀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雷声滚滚,文欲染、风景杀、朱雀郡主围绕在琥珀榻边。令狐睚靠在窗外的屋檐下,滴落的雨滴攀附在在他的鞋跟。 “所以之后......该如何?”朱雀郡主声音颤抖。 “不要停下。”令狐化龙摸着她的头。他的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毅。即使临近生命的深渊,真龙依然保持着当世第一强者的姿态。 “修为更高的人,赢下一场战斗;而决意牺牲一切的一方......赢得一场战争。” 一道惊电划过长空,远方,乐正峥振去双股剑上的血珠,赫连纲收回半月斧。劈成两半的宗门匾额被雷电点燃,在血污遍地的街边熊熊燃烧。 南荒关被烽火的浓烟遮掩,靠近外侧的城墙上,遍布着狰狞的爪痕。那乳海中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新生的荒兽,来奔赴这场无尽的战斗。 毁灭始终在吾等身后,如影随形。而生命一日不能团结,便一日不能战胜死亡。 文欲染,这个世界所缺少的,正是我们曾经的天真。 不要停下。 ...... 南荒深处,宫心城,幻境散尽。 九尾依然立在青丘不夜城正中的塔顶。她的身后,九条尾巴之上,已有六条的纹路黯淡。 龙宫盏与帝江曦配合,用极致的山河霸奏与乌夜劫波,强行将维持幻境的能量消耗殆尽。 九尾已去其六,但龙宫盏与帝江曦并不感到乐观。 那仅剩的三条尾巴,处于九尾的正中。它们之上的纹路是最复杂的,细细观察,连眼目与精神都会感到刺痛。 九尾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仿佛有什么已经改变。”九尾说出了龙宫盏此刻内心的想法。 当这个世界重回群雄逐鹿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心悸,所有人都在彷徨。远在世界另一端的龙宫盏,也感受到了某些东西不复从前。 现实比幻境更加残酷。 龙宫盏将百战象形拄在地面,被帝江曦收回。 “此刻已无退路。”龙宫盏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照霜砚 “团扇‘矜持’,那应该是九尾的荒器。”帝江曦道。照霜道场赋予的、对器物的智识,即使是荒器也能够识别。 除了饕餮这样的异类,高级的荒裔都擅长使用自己的荒器战斗。九尾这看似柔弱的团扇上,两人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御杵吞取刺中矜持的扇面,就如若正中一面坚盾的中心。枪尖附带的“破械”属性石沉大海,帝江曦感到手臂巨震,进攻的力量被全数反弹了回来。 龙宫盏施展刚柔并济的枕流漱石,也没能从两侧切开这面团扇。它边缘的锋锐比肩这天下最嗜血的神兵,轻轻摇摆间浮屠高塔被一层层切裂。 九尾的身法犹如舞蹈。她身着嫁衣般的红裳,衬着青丘血月,起落间不经意的放浪之姿,使人神魂颠倒。 三弦琴一声又一声,如同春夜的急雨。赭红与炽金移形换影,万象在浮华之上奔腾。 残照龙宫盏、一花亿世界,善见千眼翎羽开拓天城,帝落剑斩出空想无忧的乾坤。他们瞬息千里,腰斩青丘,血月在潭影中缭乱,法界在倾轧中扭曲。 龙宫盏与帝江曦都受了不轻的伤。九尾的团扇攻击精准又高明,无极韵与九层魔城朽木刻都无法完全抵消她的伤害。 青丘不夜城,光影零乱间,现出了过去的幻影。 马蹄踏过泥潭,脏兮兮的小女孩抱着布偶,在街边不知所措。 一个地位尊崇的人在小女孩身边停下。他穿过因战争而落难的百万流民,唯独为这小女孩而驻足。他擦干女孩脸上的泥泞,细细观摩了片刻,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收养了她,抚养她长大。同她一起长大的,还有一个少年——照霜家的公子,照霜砚。 那是个沉默寡言,却天才卓群的少年。他们之间渐渐生起了情愫——这细微的情感,都被她的养父看在眼里。 “要得到照霜一族的青睐并不容易,你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她接受了。在养父的指导与熏陶下,她学会了天下所有的歌舞,学会如何取悦男人、展现美丽。即使是照霜砚这样心如坚铁的男人,都不得不在她面前沦陷。 无数的光影,在城市的街头巷尾辗转。这个不知何为幸福的少女,已然迈过她人生的山巅。 她被嫁给了一个郡国的领主。她不能违背她的养父,因为是他从战争中拯救了她,给了她再一次的生命。 新婚之夜,她的团扇被野蛮地撕裂。那领主如同一只饿兽,占据了这具他垂涎已久、青春美好的身体。 她接受了。她用学到的技巧取悦了他。不谙世事的她天真地以为,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与其痛苦地抵抗,不如学着迎合、接受。 郡国领主沉醉于她的身体,日渐昏沉、消瘦。第二年,那郡国就被外来的势力踏平毁灭。 那股势力的领导者,名叫照霜砚。 她自觉没有颜面面对曾经的旧爱。她逃避了,没有去见照霜砚,而是再一次回到养父的囚笼,通往了下一段悲惨的命运。 “认命吧,你已经是个堕落的女人。美丽是你唯一的倚仗。” 九次出嫁,九个国家。她让无数的王者倾倒,与她流连于床帏。她让励精图治的国家变得糜烂,让开明睿智的郡主变得昏庸。 她接受了一切。她接受残暴的蹂躏,接受士人的谩骂,接受史官的笔伐,接受负罪与亵渎。 可她若不在禁庭春昼之中以快乐麻痹自己,又怎能忍受这一滩烂泥般的人生。 每一次,紧随在她嫁妆之后的,都是照霜砚的兵锋。他追逐着她,一路踏平了世界,却唯独不能与她再相见,重叙旧日。 她醉酒于深宫,放浪形骸的时候,那少年卧薪尝胆,夙兴夜寐。 她幼时长大的地方,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宫心城”。她的养父,如今是统御宫心城的霸主。 他吞并了九个国家,登临高塔。 “当年在泥地里捡到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会成为我最强大的武器。”他站在她身后,在高塔之顶俯瞰着繁华的宫心城。 “我想毁灭谁的时候,只需要把你的嫁妆送去,然后照霜砚便会如同猎犬一样,帮我将他与他的国家撕成碎片。” 他把她当作饵料,把照霜砚当作猎狗。他们的人生被这个野心家利用,在拉扯追逐之间消磨尽了时光。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你,我也不例外。”他从身后抚摸着她的脸蛋,“我可是第一个享用你的男人......虽然你可能不知道。” 她被绝望包裹,再也喘不过气来。她逃不出这座宫心城,就像她逃不出心底永堕的迷宫。这世间的空气对她而言已是毒药,模糊憎恨与情欲的界限。 她接受了。被美丽所诅咒的人生最后,她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她被锁在了宫心城的高塔中。 当照霜砚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身影正在屏风之后纵情云雨。那淫乱的身姿已然不可描述,颠覆了照霜砚的认知。 高塔中遍地躺着面如枯槁的、赤裸的男人,而她的影子被烛光放大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只渴血的妖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对不起,是我对你的爱,让你痛苦至此。”照霜砚道。 如果他死了心,不去追逐她的影子,或许她可以与那领主厮守到老。就算迁就一个混蛋,也比沦落至此要更好吧。 熏香轻烟散去,她衣衫不整,怔怔地看着她曾恋慕的少年。少年长出了胡茬,眉眼间有些疲惫;她的床帏一片狼藉,满地不堪。 我愿永堕黑暗,换你纯真如初。 她是红颜,他是灾祸。他们加在一起,就是那一段警戒世人的寓言传说。 昧见浑的脐带,搅动母海。这便是莽荒圣者九尾,由何而来。 “倘若我们命运互换,帝江曦,”九尾道,“你还能如现在这般骄傲吗?” 她曾将这座城市焚烧殆尽,再回首时,它又矗立在她的脚下,一切如常。那之后她毁灭过无数的世界,以杀戮为药,本以为此心再无波动,直到遇到了龙宫盏,与帝江曦。 过去的幻影,依然在纠缠着她。 “天变地异——”九尾厉声,九条尾巴狂舞如绽放的红莲。 一道道冥界之门,在青丘不夜城的主街之上打开。沿途的高阁楼宇化作漫天碎块,在绚烂的虚无背景之上螺旋。 三弦琴音,是虚无异界中流通的经络;冥河结界,是她由人向兽转变的门阵。这座浮华都市瞬息崩毁,如骤然吹爆的气球的一般,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喧嚣。 “罗生逆影。” 那剩余力量的三条尾巴,在这时同时亮起纹路。 能见,无明,境界。此刻九尾背负的欲望超越红尘,随着天变地异迈入究极。穿过那一扇扇灵体之门,只有不灭的高塔漂浮于虚空。 九尾站在塔前,全身浮现出妖媚的纹身。她的衣裙全部化作火焰,如同命运天罚一般灼烧她的身体;长发披散,摄人心魄的美丽如瀑布倾泻。那窈窕曲线之下,是一切因业的嚆矢。 帝江曦,汝为妾身站在光里的逆影。 倘若此刻你我命运互换,在此挑战你的,是妾身与照霜砚,你当如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罗生逆影 天变地异·罗生逆影。 这是至高的幻术,以因果律的逆转改变现实。九尾要帝江曦与她的命运互换,在他们站立的倒影之下,映射出另一层相反的时空。 非眼能见,无知无觉。 会有人来蹂躏你的肉体,会有人来诋毁你的名节,会有人把你的堕落人生写成故事,会有人为了你而将这世界践踏成尘埃。 最后,这个少年在一地的狼藉中与你相遇。他会把剑送入你的胸膛,你会成为他一生的耻辱。 这就是红颜祸水,美丽的诅咒。如果命运没有眷顾你,帝江曦,你还能如现在这般骄傲吗? 青色荧光,如同化开的青丘,在虚空的深邃中飘荡。重重灵界之门后,一双神意的瞳孔睁开,彼世的荒谬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慧眼×彼世之谬。 他抓住了帝江曦的手腕,在那一刻,命运的逆影顿时模糊。龙宫盏的双眼看破至高幻术,将因果之轮摆回正轨。 “她不会如你那般迁就接受,不会任命运的恶意摆布。”龙宫盏一双日月瞳遥望九尾,“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不同。” 帝江曦会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必须作出最艰难的那个决定。 她曾从奈落之底跨过大海,一眼望穿逆流的千古;她在那之中浮沉百世,做一只老鼠、一条蛆虫、一只在麦田旁饿死的麻雀、一条搁浅在沙洲的鲸鱼。 “她坚强、自由,用双手赢得尊重与敬畏。她会自己出手,把一切觊觎与野心粉碎,卧薪尝胆,成就武神之名。而她的美丽,不过是她荣耀冠冕上的一颗明珠。” “这就是命运互换之后,她的人生。”龙宫盏道。 帝江曦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他传递力量,示意他放心。令她感到动容的是,龙宫盏强行介入了罗生逆影,与她一同分担。 或许这也是龙宫盏,与照霜砚的区别。龙宫盏不会任由命运带她兜兜转转——他会在最开始就站出来,与她一起面对。 “那便在这因果的交界地,决出最终的生死吧。”九尾道。 龙宫盏的眼睛是她的克星。他几次三番看穿她的幻术,甚至连天变地异的至高幻术都能窥破,九尾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但此时她的天变地异已经展开,龙宫盏与帝江曦陷入其中,只会有一种结局。 “不知意识心之虚幻,执为实不坏我,故令阿赖耶识起行支,依于末那之执我而执名色,遂至轮转生死。”九尾念诵着经文。 她已无法被超度,只能用它带来毁灭。 幽灵般的冥界之门,骤然转变成猩红的血色。从九尾胴体之上升腾的业火,化作在古道千门之间奔腾的狐群。 罗生逆影·热谩无明。 九尾以身化色界,龙宫盏与帝江曦被猩红之光笼罩。罗生逆影的无穷喧嚣之中,响起满城凄厉的狐鸣。 龙宫盏与帝江曦同时进入无我之境。他们的精神避开了狐鸣的影响,转而专注于热谩无明的攻击。 帝江曦身骑孔雀善见千眼。她纳遗心剑曼陀罗华入浮黎鞘,转而拔出漫天炽金色的蝴蝶。 十二武神,归去来曦。此刻她一人成军,与色界群魔交战。而龙宫盏一步一个世界,梵呗、秽土、红莲散去后,已然出现在九尾近前。 “汝是来迎接妾身的吗?”九尾露出柔媚的笑容。 龙宫盏,既然你要自告奋勇,潜入这罗生逆影的世界,那妾身便遂了你的愿。 王城的主街上张灯结彩,人群簇拥着龙宫盏,一步一步挤上前去。丝竹声袅袅,孩童们摇着铃铛。周遭的空气黏稠而虚幻,让龙宫盏感到有些眩晕。 烟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绽放。长街尽头,一个红纱遮面的女子,同样在人群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仿佛很羞涩,步伐很短、很轻。 这不是幻境,这是九尾的梦,她的镇魂曲。 街心空无一人,他与九尾四目相对。他惊觉,自己已然走过千百道门扉,在这恍若没有尽头的城市中走过了四季。 人群在欢呼,花瓣在撒落。龙宫盏却感到红纱之后,勾起了一抹惨然的冷笑。 “国之将倾,情缘如刀。” 她投落长长的影子,九尾如红莲绽放。盛装嫁衣化作火焰,沿途的千门烧熔晕染,变成她身后浮世图景的水彩。 这盛世如你所愿,但你所不知道的是,当你牵起妾身之手的那一刻起,镇魂之音就已响起,结局都已注定。 九尾的狐瞳,在灯熄之刻亮起幽光。她抬起手臂,说尽笔触之下可及的旖旎;居高临下,在龙宫盏现身在近前的刹那—— 罗生逆影·维摩境界。 她在天变地异中通透一切,宣告这命运与因果的绝对——触及这盛世之人,迈入灭亡。 龙宫盏与帝江曦同时吐血,法界崩塌。 他们被因果律重击,所受不仅仅是体外之伤。 骨骼碎裂,脏器受损,经脉寸断。是无我之境让他们堪堪逃脱完全的灭亡,但骤然的剧痛,让他们都再难以抓持手中兵器,倒在了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足以使一般人抽搐不止、口吐白沫的剧痛,让龙宫盏与帝江曦几乎咬碎了牙根。 下一波因果攻击接踵而至,又是一大口鲜血,不可避免地冲上口腔。 但他们没有惨叫,也没有失控。他们仍保留着属于人世的尊严,在维摩境界之前坚持。 帝江曦的髪丝间,挂满了鲜血凝成的璎珞;虚空世界弥漫着檀香,是龙宫盏玉血的味道。 无论是天眼,还是无我之境,他们旅途之中一切的成长,支撑着他们走到这里。九尾,他们宿命中要一起面对的敌人,在命运之轮旋转一周后,仍然无能为力吗? 龙宫盏回头,与帝江曦隔空对视。他们的眼中都没有怀疑。 “我有一剑,十五年前就该祭出。”龙宫盏默语道,“祖王,若你还没有走远,请你回头,见证这一剑。”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握紧了帝落剑石泣。龙宫盏天都结构的真气中,流露出那属于圣道的怀柔。 当年,他是一个挑战者,而如今,他是一个守护者。 盛世将倾,无限萧索。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一斩跨越兴衰,从盛世斩到末法。它是割下荠麦的那把镰刀,那之后天下大旱,万物靡靡。 圣隐-黍离。这是最后的帝落行,代表衰亡的一剑。它的目标越繁盛,那衰败的力量就越强。 而此刻它剑锋所向,是整片罗生逆影的繁华虚梦。 “九尾,就由我来为你的盛世祭奠。愿从前的那个女孩安息。”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仙音烛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那一夜华盖红裳之后的幽咽,犹在耳畔。她泣不成声,攥着被泪水浸湿的绸缎,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沁出鲜血。 没有谁应该承担这样的命运,也不该有谁将这命运轮回延续。 龙宫盏一剑斩落,维摩境界轰然倒塌。九尾用作因果律武器的、她的悲惨命运,为这一剑所超度。 帝江曦拄着枭首伏魔,艰难地站起身。幻龙所化的孔雀“善见千眼”悲唳着,翎羽凌乱,浑身伤痕。 至此,他们击破了九条尾巴上所有的力量。 这代表了结束吗?或许并不。 罗生逆影仍在,没有消失。浑浊的力量包裹着九尾,就像千百度的红烛将姣容遮掩。她仰天悲鸣,一代圣者处在崩溃的边缘。 “生而美丽的人,比他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所以我常怀感激与热诚,为自己的幸运而珍惜。”帝江曦道,“美丽不是诅咒,徒有美丽才是诅咒。” 我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我教给了她更胜过美丽的东西。你会死在她的手里。 龙门夫人最后的话语,竟成了九尾最后的催命符。她狂笑着,就如身在无数个醉生梦死的夜晚,逃避着她人生中数不胜数的枷锁。 她九尾说什么,也要胜过命运一次! 罗生逆影,随着九尾的力量倾泻,疯狂地旋转着。那一扇扇门扉崩毁又重组,变成散发幽光的环状,以九尾为中心通往虚空深处。 她将引爆整个天变地异,倾泻九条尾巴之中所有的莽荒力量。她是莽荒圣者九尾,她欲倾覆一座城、一个国、一重世界,已然不必依靠她那徒然的美丽。 “待吾凶剧落幕,此间再无光明。” 青丘不夜城,极致压缩。她将这座城市捏成了一盏灯,罗生逆影是它表面沾染的浮灰。当这盏灯旋转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成为她悲剧故事中的浮华点缀。 七情六欲,三转万古。 罗生逆影·倾世的蟠螭灯。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我只道那兴衰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唱词在虚空中飘零,旋转的花灯散落无垠的悲戚。 少年落在少女的身前。在蟠螭灯旋转一圈之前,龙宫盏将帝江曦护在了身后。 他不是要舍生取义,也不是要牺牲自己。他要让自己和眼前的女孩,一起从这灭世的灯火中活下来。他们满身血污,遍体鳞伤,但此时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对彼此的信任。 蟠螭灯恍惚绽放的光影,遇上了展开的黑白双翼。没有绚烂的爆发,只有无声的寂灭。 所谓底牌,就是必然于此刻翻开的、一锤定音之牌。 原始羽化-恒※太一主义。没有什么永恒不灭,除了这一刻的龙宫盏。 黑白如混沌交融,彩绘琉璃如繁花盛放,万华镜之翼一片一片翻开,悠然缓慢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意义。 龙宫盏的荒天像,行走在红莲玛瑙界的边界。他如同在孤城崖角独步的旅人,在深渊的边缘找到诡异的平衡。 包裹着蟠螭灯的红莲,落入龙宫盏的掌心。罗生逆影的喧嚣与浮华,在他手中变得如净琉璃般纯然无瑕。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戏腔迂回,玲珑宝灯,遍照怒天世界一望无际的荒原。少年鲜衣怒马,踏破红尘。 龙宫盏放开手掌,任净莲怒放,盛景流转。他完全奉还九尾的蟠螭灯,以他自己独一无二的方式。 红莲玛瑙界·仙音烛。 这就是人世恐惧已久的,月觉天的反面。它是天地间最荒芜、也最唯美的花火。 透过这盏仙音烛,万物皆荒。 龙宫盏出拳,打出一记八荒-钟山鸣雷。当年他面对第一只荒兽酸与,手足无措之际,所用的也是这一招。它拯救了当时被迫害的龙宫盏,开启了他的荒猎生涯。 只是而今,穿过仙音烛的钟山鸣雷,不再是钟山鸣雷。它拥有一位莽荒圣者行将崩溃的全力,足以使这时空天变地异。 这关于凋亡的修行,终于走到了尽头。雷鸣在高塔的尖顶圆寂,从此只有催人泪下的苦雨。 “雷帝入灭。”龙宫盏轻声道。 一束雷光,从龙宫盏握拳的手臂击出。这雷电亦是红莲的颜色,须臾间横贯虚空大地。恢弘的赤光在枯槁的世界升腾,而九尾的身影,也顷刻间被雷霆淹没。 杀戮或许能够镇痛,但那永远无法带来平静。随南荒浮沉的日子,不知不觉间,成了那段悲惨命运的延续。 青丘山峦之间,再无夜夜笙歌的宫心城。 “我在昔日坐道场,以此三昧降四魔......一切妄想诸分别,实知自心即解脱。”龙宫盏低吟着雷神的经文,仙音烛化去,余香袅袅。 离开这座城市吧,别再回来。 高塔中遍地躺着面如枯槁的、赤裸的男人,而她的影子被烛光放大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只渴血的妖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寒光闪过,血溅屏风。 “不要死,不要死......” 照霜砚双手颤抖,感受着眼前的女孩鲜血淋漓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得冰冷。 深深的后悔与痛苦,让他几乎窒息。 在锋刃刺穿胸膛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宫心城。他们在一起玩耍,暗生情愫,城街边商铺林立,杨柳依依。 而今这灰败的城市,已无法承载那厚重的回忆。他以为他给了她解脱,但当他看到她不能瞑目的双眸才明白,他想错了。 她在困惑,她在震惊。她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照霜砚会送给她一把利刃,而不是一个拥抱。 是因为妾身的存在,让你蒙羞了吗?你不愿承认在你伟大人生之初,曾爱上过妾身这样的人。 命运折磨了她数十载,最后伤她最深的,是他照霜砚。 照霜砚,是跟在她嫁妆之后的那把屠刀。为了她,他给许多人带来不幸,在这个世界刮起腥风血雨。若美丽是一种诅咒,他便是将那诅咒化为苦难的人。 使他们成为九尾的,不是这个可怜的女孩,而是他照霜砚的意愿。是他许诺永堕黑暗的代价,在绝望之刻觐见母海,与莽荒达成了协议。 “所以说,是照霜砚杀死了她,也是照霜砚创造了九尾。”龙宫盏道,“自始至终,那个女孩都没有真正自由过。难怪她始终无法安息,在痛苦中变得如此强大。” 宫心城消失了。青丘山峦之上,躺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它没有尾巴,却显得如此和谐、纯净。 狐狸的身旁,躺着一具男人的骸骨。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最深的诅咒 那白狐是如此地圣洁,平静地躺在青丘之间。 它处于一种假死状态,宛若在沉睡,却永远不能醒来,也永远不会死去。 这才是九尾真正的本体。母海让她活了下来,只不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莽荒所需要的,只是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和那一切糅合而成的、她梦魇的化身。 白狐看似平静的睡眠,实则却波涛汹涌。她一直在做着轮回的噩梦,为九尾提供着力量。 那悲惨肮脏的命运,一遍遍重复,没有尽头。 一旁,男人的骸骨早已腐蚀溃烂、面目全非。在他的梦境中,他永远在这片丘陵间追逐着白狐,却总在即将追上之时,丢失它的踪迹。 他倒在追逐的道路上,化作一具枯骨。 道场力从龙宫盏、帝江曦二人身上化去。他们坐在青丘的草坪上,筋疲力竭。 “这只狐狸真漂亮。”帝江曦道,“它让我想起了鸭梨。” 小幻兽与这白狐一样可爱。在世源林海的龙宫里,他们曾一起生活,一同欢欣。 “牧青瞳常同我说,鸭梨每天夜里都会在意识世界念起我,吵得她睡不着觉。”龙宫盏笑道,“至于你的话......大概三天到四天一次吧。” 龙宫盏话语中小小的得意,让帝江曦忍俊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它不过是怀念你的血罢了!” 说笑间,龙宫盏从九色秘藏中取出疗伤药草,为他们二人治愈了一些伤势,但那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九尾的因果律攻击重创了他们,道场力的副作用也逐渐显现。龙宫盏和帝江曦不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活着从南荒走出去。 “唉......”一声叹息,吸引了二人的视线。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了那一具骸骨旁。 那正是他们在照霜道场中所见的女人。她拥有比黑夜更深沉的长发,汇聚叠加着天地间所有发辫的样式,一路倾泻到虚空,化为寰宇银河的底色。 她的衣裙上,用暗金色的龙筋刻画繁冗的极致。一切的形状,器物的衍变,都在那千本层叠中如长河流淌。 在她衣物之下若隐若现的凝脂肌肤之上,仿佛覆盖一层冰冷的薄霜。黄金比例、完美人体,她的身材与体态再无可修正的余地。 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忧伤而慵懒的气质。看到她,人们会想到夏夜的雨声,和挥手辞别的故人。 一双淡紫色的瞳孔,能容纳下整片浩瀚的星云。此刻她注视着男人的骸骨,有龙宫盏所看不懂的情感流露。 “倘若不是你置家族于不顾,使年幼的我流浪街头,”她说,“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照霜’二字,也不会拥有超越万古轮回的荣耀。” 骸骨不能言语,只是用空洞的眼窝望向身侧。 永堕黑暗,步步皆错。他诉诸于莽荒的力量,却落得一个如此的结局。 “安息吧,哥哥。再难以宽恕的错误,时间都已经给足了惩罚。” 她的手指轻抚过骸骨的脸庞,那骸骨化作尘灰,散落满地。 龙宫盏与帝江曦默视着这一切,直到那女人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二人。 “你是照霜道场的主人?”龙宫盏道。 照霜道场的主人,是照霜砚的妹妹。她与她的故事,都距离他们太远太远。 “先让九尾安息吧。”女人看向帝江曦,“它被赋予了永不苏醒、永不死亡的属性,但你能杀死它。” 帝江曦轻点螓首。女人所指的,显然是她所掌握的必死剑。 这是她与九尾之间的命运节点。也是千万年后,她能乘着浮舟,一语超度九尾的缘由。 她从炎魔鞘·归去来曦中拔出曼珠沙华,朱红的剑身落下,打通通往彼岸的道路。 九尾魂核落入帝江曦掌心,白狐也化作尘埃消散。萦绕这女孩万古的噩梦,就此断绝。 九尾、照霜砚。这有关堕落、追逐、梦幻与死亡的故事,在拉扯、漂流间度过无数岁月之后,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爱,是这世上最深的诅咒。”帝江曦道。 ...... 南荒关前,桑田地带。 穷奇感受着体内忽然涌入的力量,猛然回头,望向南荒的深处。 “九尾被讨伐了。”穷奇道,“能讨伐九尾的力量,已经能威胁到母海。雷狰,本座必须回去一趟。” 雷狰任穷奇离去。环形山圣地对他们来说不容有失,他们不得不派一位莽荒圣者前去,确保母海无虞。 只要母海仍在,莽荒便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哪怕人世有再多至尊,再多圣者,也终将无可奈何。 龙宫盏与帝江曦在敌后闹出的动静,间接缓解了前线的压力。穷奇离开后,即使雷狰有进化法则的加持,令狐青与风景杀合力之下,也在长城之前讨不到便宜。 “九尾尊怎么会被讨伐?圣者之下,任何强者陷在那座宫心城,都是死路一条。”灭蒙不解。 罗刹赫连纲、白鹿乐正峥、苍世龙令狐青、大荒龙雀风景杀。人世四大圣者的气息,都出现在长城的另一头。谁还有能力千里迢迢跨越大荒,让莽荒圣者黯然殒命? “莫非真龙仍在?”呼衍骜沉吟。这个可能性只出现一瞬,旋即便被他否定。 真龙只需出现在正面战场,便能将穷奇与雷狰一齐击破。真龙若还健在,他没有深入南荒的必要。 “龙宫盏......”呼衍骜道,“只能是龙宫盏。” 只有他与他的同伴们有此胆魄,亲冒极险直击他们空虚的后方,以初入至尊的修为调动莽荒的圣者,来帮助前线缓解压力。 “那我们该如何?”灭蒙问。她除了战斗力以外一无所有,凡事都由经验丰富的呼衍骜决断。 她对呼衍骜言听计从,无条件地给予信任。 “所有本座派去人世的荒裔,都已经顺利回归。”呼衍骜道,“人世以为他们所持有的那段脐带,已经随荒纪院自我封印,和永偃神京一起消失。然而......” 他向灭蒙露出怀中一只密封的匣子,感受着其中令他血脉喷张的气息。每一位荒裔都会有相同的感受——它如同母亲那般亲切。 昧见浑的脐带,遗落在澹荡古城的那部分。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辞盈 间谍、暗桩、策反。这是他呼衍骜做了几万年之久的、最擅长的东西。他深知人世的弱点、人世的疏忽,正因为如此,呼衍骜远比修为本身体现的更加可怕。 令狐震是一枚重磅炸弹。他点燃了大江湖阁,让荒猎们互相猜疑,也让山盟与乐正峥产生隔阂,促成了昧见浑脐带的转移。而呼衍骜的真正目标,从不在大江湖阁。 宗门复辟党是一群狂热分子。只需稍稍激励,他们便能掀起海啸。人世在内战中焦头烂额,从而疏于对脐带的防范。 呼衍骜的暗桩早已安插在荒纪院,在最后浮出水面,将昧见浑的脐带调了包。只有当荒纪塔随永偃神京远去之后,他们才能察觉到呼衍骜的动作。 但那为时已晚,永偃神京已经迷失在真实宇宙深处。书士们连通知帝国这一点,都做不到。 “凡母海养育而出的,皆为尊上;凡母海制造而出的,皆为炮灰。”呼衍骜道,“灭蒙,你我不该是那个炮灰。” 灭蒙不语。她听呼衍骜说过自己的命运,如果这一切能够被脐带重塑,她将毫不犹豫。 “本座曾经历过失败,屈辱地隐藏在人世千万年之久。时间,却让我拥有了超出修为本身的力量。”呼衍骜道,“人世会知道,谁才是他们最恐怖的对手。” ...... 南荒彼端,青丘之间。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女人道。 龙宫盏和帝江曦坐在草坪上。帝江曦祭出必死剑后,实在是连保持站立的力量都没剩下了。 照霜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身为他妹妹的她,也解开了绵延万古的心结。 “我以为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龙宫盏道,“但我想,这些答案,还是留给我自己发掘更好。” 女人微笑。她不如不若鸣珂那样,总有散逸不尽的才情,把晦涩的话语说成诗歌。龙宫盏若能理解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她也轻松许多。 “感谢你将道场向我们敞开。”帝江曦道。 照霜道场两度给了她力量,面对饕餮、穷奇与九尾,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实际上,该是他们欠眼前的女人人情才对。 “人情之间,本没有先后,皆是因果而已。”女人道,“只是下一次,可不要只说‘道场’二字了哦。” 龙宫盏与帝江曦讪笑。不是他们想用道场二字草草应付,只是他们实在不知眼前这位帝仙的名讳。 “我名照霜辞盈,掌管琳琅世界的照霜道场。” 照霜辞盈莲步轻移,走到二人身前:“这段人情与因果已了,以后再想召唤我的道场力,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亦在警醒龙宫盏、帝江曦二人,不要依赖道场力这样的外力。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最真实。 龙宫盏与帝江曦自然是点头称是。 “还有一件事。”龙宫盏道,“请替我向不若道场的主人问好......在她的帮助下我也受益良多。” 照霜辞盈正要回过去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一瞬。 “那女人,竟然连真名都告诉你了么......”照霜辞盈小声嘀咕的语气中似乎有微微的恼意,“狡猾至极。” 她扭过头来,对帝江曦摆了摆手。 “那十二把兵器,若是还用得趁手的话,你便留着吧。”照霜辞盈道。 说完,不等龙宫盏与帝江曦再说,她便一步踏出虚空,化为深潭倒影,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龙宫盏与帝江曦又对视了一眼。龙宫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照霜辞盈与不若鸣珂,她们似乎是在为什么而较劲。 “龙宫盏,你可以啊。”帝江曦笑道。 龙宫盏耸了耸肩。女孩的心思本就难猜,女神仙的心思就更猜不透了。 “想办法离开南荒吧。”龙宫盏道,“虽然我也想去环形山一探,但应该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环形山乳海的位置,随着南荒板块碎片的漂移,不断发生着改变。没有山盟助力,仅凭他们二人,要探查乳海现在的位置,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收好九尾魂核,龙宫盏正想召唤幻龙,却遭到了幻龙的拒绝。 化形为孔雀善见千眼战斗,使幻龙消耗过度,暂时无法从魂核中现身。两人失了坐骑,这漫漫长路不知要如何走过。 “还坚持得住吗?”龙宫盏拉着帝江曦起身。 “当然。”帝江曦嫣然一笑。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几步。 “看来,你也是把逞强的好手啊。”龙宫盏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也’字,说明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帝江曦撇了撇嘴。 黄昏笼罩了青丘,葱绿的草地上仿佛添了一层枯萎的滤镜。那缭乱的孤城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与南荒土地格格不入的宁静祥和。 少年与少女相互扶持着,摇摇晃晃,向着远方而去。 ...... 荒武十六年,南荒关内。 “此地没有了咏霜门伫立,总觉得空空荡荡。”玄潭牧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还好我眼不见为净,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与我无关。”北潇自嘲。 一路上,有许多修者与将士向两人行礼。玄潭牧不仅是长城总教头,更是功勋墙榜首,桑田之战的风云人物。 在内战时期,城墙防守重压之下,有三支军队表现卓越。他们分别是龙宫盏留下的鬼神军,牧青瞳训练的八荒军,与玄潭牧一手操练的机械化部队。 他们与荒纪院留下的巨偶协同作战,为帝国减少了许多伤亡。 “当年我们参加的下神京比武,里面那些天骄般的年轻人,如今十不存一了。”玄潭牧道。 每一天,山盟的钟声都在为死去的荒猎、战士们鸣响。人们渐渐把悲伤和哀悼当成了习惯,麻木于战争的残酷。 “快看!”牧青瞳忽然惊呼。众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龙武院的功勋墙上,机关码牌快速翻动着,两个沉寂许久的名字的排位,赫然飙升至榜首。 龙宫盏,帝江曦。他们名字之后的功勋,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数字。 这个数字,只代表了一件事。 莽荒圣者伏诛! “莽荒圣者伏诛!”有荒猎激动地高喊着,山盟的钟声隆隆响起。这一次,钟声不为祭奠,而为欢庆。 “他们真的......做到了。”风景杀一身黑衣,在塔楼之顶远眺着功勋墙。 枭级荒猎,恐怕已经无法代表龙宫盏的功绩。他身为荒猎达成的成就,已然与她这个盟主持平。 整个南荒关内,都为此而沸腾。苍梧侯与武神侯的名号,再度传颂于芸芸众口。在战争的疲乏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鼓舞人心。 “这两个人,总有惊人之举。”北潇笑着摇摇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唏嘘 “你们来找老夫是对的。”沈在渊将草药在石碗中捣碎,“你们体内的情况,可谓是一团糟。” 龙宫盏和帝江曦回到了下神京,径直找到了帝国第一神医沈老。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宰执院在长偃的新址。 一切都变了,永偃神京已经不复,宰执院迁徙到新都长偃,只有院落里的赤蔷薇依然如故。 龙宫盏转头,便看见了杜玄奂坐在一把木制的轮椅上,就着阳光着卷宗。 “蒙百诚将军托我感谢你们二位。枭阳族的大仇得报,前线的枭阳族战士都心有感激。”杜玄奂放下卷宗。在宗门复辟党至尊的偷袭下,他失去了双腿。 外患、内战、迁都。以杜玄奂为首的宰执院,这些年承受着何等的重压,付出了何等的努力,才维持住这偌大帝国的后方安定。 “辛苦了。”龙宫盏道。 他们从前立场对立。龙宫盏在祓若杀了杜玄奂的哥哥,被家族势力敌视。 杜玄奂本人,却从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敌意。他永远是那么地明智而谦退,润物细无声地,守护着帝国的秩序。 “苍梧侯,曾经我们有约定,‘帝国若有浩劫,当同仇敌忾’。”杜玄奂道,“永偃神京不复,杜氏家族不可避免地没落。曾经的恩仇在眼下,已经不再重要。” “东都浪客”杜玄仑已经死去十七年,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如今的帝国不能接受将相不和的局面。 龙宫盏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在他的超人感知之中,一道迅捷的身影从院落外掠过,压弯了满园的赤蔷薇。 空悬剑浮舟落入手掌,白光闪烁,一剑跨越空间的“赤寰”,被龙宫盏飞掷而出。 “咣当”一声,刀剑坠地。一道身影被龙宫盏钉在了墙上,浮舟散发出空间波动,将来人死死地禁锢住。 这是一个修为高强的刺客,他的目标是帝国宰相杜玄奂。 看清这个刺客的面容,龙宫盏与沈在渊都是一惊。此人正是当时于在渊城现身过的年轻天才,剑宗的传人魏承影。 “拿下!”杜玄奂道。自始至终,他都牢牢地抓稳了手中卷宗,气息平稳。 卫兵为魏承影套上了封锁真气的枷锁,魏承影恹恹地被押到龙宫盏等人面前。 魏承影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看上去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外形。和十八年前那个骄傲的年轻人相比,他真的变老了许多。 “是你。”龙宫盏道。 当年在谒见湖上,龙宫盏没有拔剑,便仅凭剑意胜过了魏承影。在三百宗城,龙宫盏亲手斩杀了他的父亲,剑至尊魏承纹。 “大名鼎鼎的苍梧侯,竟然还记得我这种时代的弃子。”魏承影冷笑。 能亮出这种笑容的人,对生死与荣辱都已经再无所谓。 “你成为了一个自暴自弃者。”龙宫盏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承影只是低着头不语。谒见湖、三百宗城,他的尊严已经被龙宫盏粉碎。在龙宫盏面前,他从来都抬不起头来。 杜玄奂摇着轮椅,来到魏承影的面前。在复辟党的眼中,帝国宰相杜玄奂是眼中钉,只要宰执院一乱,他们就有机可乘。 “三百年前,你们下不了决心,离开这片丰饶的大陆,也拉不下面子,成为帝国的一份子。”杜玄奂道,“事到如今,就不要怪两边都看不起你们了。” 杜玄奂的话,让魏承影浑身颤抖。他说出了复辟党的尴尬处境,也正因为如此,这场内战的结局早已注定。 “从小我就被灌输复兴剑宗的愿景。”魏承影道,“你明白吗,龙宫盏?我的使命就是那么空虚荒谬。”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从空中坠落,看到帝国的圣者只手遮天,看到那一日鎏金圣者眼中的轻蔑。他知道复兴不过是一个笑话,只是一帮懦弱之人死性不改的挣扎。 海外看不起他们,帝国也再也无法容忍。他们像一群老鼠,死命地拽着帝国的衣角不放,想尽办法要放倒这位巨人。 “你知道他们有多恨你吗,龙宫盏?”魏承影道,“半年前,气宗的强者血洗了竹叶雪酒庄。” “他们找不到你,也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只能把憎恨宣泄在与你相识的人身上。从龙泉川到龙眠川,你游历时遇见的、与你交好的人,几乎都没有幸免于难。” 龙宫盏感到震惊。他不能接受有人因为与他交好,而引来杀身之祸。听魏承影所说,叶徽夫妇大概是凶多吉少。 “你尚有良知,所以你说了‘他们’,而非‘我们’。”帝江曦道。 魏承影不语。 “所以你来此地求死,年轻人。”沈在渊道。 魏承影刺杀帝国宰相失败,帝国铁律之下,当处以极刑。 翌日,魏承影在长偃东市被斩首。曾和龙宫盏同台竞技的少年,走向与他截然不同的路,最后落得如此的下场。 令人唏嘘的插曲,很快被战争的狼烟盖过。莽荒圣者从城墙区域撤退,长达两年多的内战即将步入尾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在沈在渊的调养下,龙宫盏与帝江曦很快就从重伤中恢复。 ...... 荒武十七年冬天,长偃郊外,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婚礼。 马蹄踏过白雪,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红泥火炉里烧着木炭,成排的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筵食。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有乐师与舞者表演。 “他们什么时候好上了?”龙宫盏靠在大树边。 这场婚礼的主角,是雪花芙蓉与白腾。他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仪式,现在正轮番朝着宾客们敬酒。 “我猜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帝江曦就在龙宫盏身边。自从他们从南荒归来后,还没有来得及与老朋友相认,没想到直接赶上了这么一场盛事。 赫连纲与白廷空坐在一侧,对着白腾的背影指指点点,时不时互敬一杯。他们算是白腾的长辈,见证了他在战争年代中一路成长。 另一侧,雪花芙蓉、白腾正对着乐正峥敬酒。乐正峥在对着白腾叮嘱着什么。白腾忙不迭地点头,而雪花芙蓉在旁一脸娇羞。 乐正峥是雪花芙蓉的老师,此刻也扮演着父亲一般的角色,在将女儿托付给别的男人的时候,有一万个不放心。 “臭小子,总之别学你们堂主就行了。”乐正峥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开怀大笑。 战争年代一切从简,但这场婚礼,依旧是充满了温馨。 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如果心意不在此时表达,稍有不慎,便是永远的遗憾。无论是白腾还是雪花芙蓉,都已经称不上少年与少女了——他们不像龙宫盏、帝江曦,活在时间的空隙之中。 两人在宾客席的末尾觅了个位置坐下,观望着婚宴上的表演。帝江曦不习惯这种热闹的氛围,龙宫盏便也陪着她坐在人流稀疏的地方。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芝兰千载 雪花芙蓉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坐在宴席末尾的龙宫盏、帝江曦二人,龙宫盏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她与白腾对视一眼,向两人走来。 “我们没占掉别人的位子吧?”龙宫盏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坐拥九色秘藏、冥陵遗产的他,不会缺少名贵之物,自然是出手阔绰。 他们二人表现得再低调,也难免成为这里最惊艳的风景。 “总有空位为你们而留。”雪花芙蓉笑道,“你们能安全归来真是太好了。” 她一身红裙,凤冠霞帔。向来如淡水般清远的雪花芙蓉,今日像盛放的牡丹一样美艳动人。 “雪花仙子,祝你和白腾芝兰千载,幸福安康。”帝江曦道。 “谢谢你,帝江妹妹。”雪花芙蓉举起酒樽。她知道这两人不饮酒,便独自敬了一杯。 这时,婚宴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龙宫盏、帝江曦二人的莅临。他们的出现让现场许多人激动不已——讨伐九尾的滔天之功,是在这大喜之日最好的礼物。 “为苍梧侯、武神侯上座!”白廷空指挥现场,在年轻人集中的区域安排了座席。 那空席边,玄潭牧、北潇、牧青瞳早已笑脸盈盈,等候多时。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吸引了龙宫盏的注意。 荧眼族的施蔚和施无畏,一袭素衣的令狐睚、朱雀郡主兄妹,以及坐在角落中的,丰澄公子与安绮翼夫妇。 丰澄在战争中失去了半边的耳朵,胸前家族的徽章也缺了个角。 安绮翼低头避开了龙宫盏的目光。此番与龙宫盏再见,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玩笑般的误会,只有遥不可及的差距。 丰家没落,帝都梦也随之破碎。她此时连鼠目寸光的本钱都失去——龙宫盏与她的差距,就这么在明面之上赤裸裸。 “我妹妹......她还好吗?”安绮翼小声问。她是那么地卑微,如果龙宫盏根本不理睬她,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柳老仙逝了,她很难过,消沉沮丧了一段时间。”龙宫盏道,“但她已经学到了一身本领,继承了柳老的衣钵。” 龙宫盏丝毫不怀疑,安清浅会成为流芳百世的伟大工匠。她的身上,具备者与柳龙泉相近的品质。 “倒是你,劫起以来这么多年不见,仿佛变了个人。”龙宫盏的话,让安绮翼抬起了头。她的眼中似有泪花,一旁的丰澄握紧她的手,仿佛在给她勇气。 “龙宫盏,我想给你道歉,为我以前对你说的一些话......”安绮翼说着,有些哽咽。 她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为自己曾经糟糕的性格致歉。 “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很过分的话。那些小小误会产生的争执,现在想起反而使我感到轻松。”龙宫盏摇了摇头。 “别灰心,大安。这些年的跌宕与不易,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财富。”他拿出安清浅雕刻精美的完整丰家家徽,放在桌案上。这是她请求龙宫盏转赠,送给姐姐与姐夫的,迟来的祝福之礼。 “家族有荣辱,时代有兴衰。我们只能仰赖所有这些脚下踏过的泥泞,支撑我们活下去。” “多谢了,苍梧侯。”郑重地收好家徽,丰澄由衷地说。龙宫盏的话,真的给他们两人很大的鼓舞。 婚宴的气氛,渐渐达到高潮。歌者在乐师的伴奏下,唱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鹅毛大雪落在火炉的周围,围成一个白色的圆圈。 他们推杯换盏,抽剑分脍,也有年轻人随着丝竹旋律起舞,借着机会互诉衷肠。 今日将战争的悲苦抛在脑后,暂时享受这人生中难得快乐的瞬间。没有竞争,没有忧虑,只有音乐与美酒,挚友与佳人。 朱雀郡主穿着素麻,微笑着面对每一个朝她敬酒的人。她是真龙的继承人,很快将承袭他的位置,接管这个帝国。她尽力掩盖自己内心的悲伤与疲惫,青春活力在她身上肉眼可见地流失。 朱雀郡主身边,令狐睚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即使是他,也懂得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不该摆着一张臭脸。 “大家都长大了啊。” 不知是谁,悠悠的一声轻叹,淹没在欢宴的声浪之中。 ...... 入夜,筵席散去,南荒关的萧萧风声,让宴乐之后的空廓显得更加寂寥。 对于新婚之人来说,此夜是难忘的良宵,而对于流离于时间长河的他们,今夜与无数个长夜一样,不过是漫漫漂泊路上一波涟漪。 玄潭牧坐在山崖边,眺望着远处灯火渐熄的新都长偃。国殇加上战时的宵禁,让这座城市的夜晚沉静如水。 信鸽停在牧青瞳伸出的手臂上,传来了来自宰执院的信息。 “宗门复辟党,已经被镇压控制在龙眠川。”北潇拆开信笺,毒出宰执院最新发布的消息,“内战结束了。” “莽荒圣者退却,内战落幕。”龙宫盏道,“这便是人世最松懈的一夜。” 人世最松懈的一夜,宁静得让人心慌。帝江曦靠在龙宫盏身旁,静默的高墙是他们身后的背景,那地锦攀了百余年,却只为它的脚下增添了一排葱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长城,就像是一个时代的墓碑。 “莽荒,还想再打多少年?”玄潭牧道,“他们源源不断,总有一天会耗尽人世的气力。” 龙宫盏却摇了摇头。他在南荒深处、宫心城的所见所闻,让他有了不同的看法。 “每一个莽荒的诞生,都伴随着痛苦。它们其实并非追猎者,而是逃亡者。”他说。 人世不应该站在追猎者的角度,去揣度莽荒的动向。它们没有狼群围猎的耐性,不会与人世打一场真正的持久战;它们一刻也不能罢手,因为它们总为恐惧所逐。 万物毁灭之后的冬眠,才是莽荒疾驰着奔向的解脱。 帝江曦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就在刚刚,她莫名感到突然的心悸。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庞然巨物正在蠕动。它碾碎成片的山石与大漠,带动地层深处的岩浆。 这种气息,让帝江曦感到喘不过气来。 龙宫盏握住她的手,她的心跳透过肌肤下血管的搏动,在他的感知中无比明晰。 “我在想,明年的今天,我们会在哪里,在干什么。”龙宫盏道,“你有安排吗?” 帝江曦嫣然一笑:“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龙宫盏望向山崖一侧高升的寒月。飘落的点点雪花粘在崖边生长的松树枝叶间,仿佛再加一片就要将其压垮。 “我与你有相同的感觉。”龙宫盏道,“此后会是一段艰难的岁月,但是我们要相信,明年的今天,我们都还在一起,还能有今日的闲情,去热爱这个世界。” 生死无常,谁有这个自信,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接下来我们将一个不死!”牧青瞳用力地点头,举起手叫着。众人被她突兀的喊叫吓了一下,纷纷看向她。 牧青瞳吐了吐舌头:“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你说得对。”玄潭牧大笑,“接下来我们将一个不死,并打赢这场战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纤细的手指,抚过墓志铭上的笔画。她轻轻咳出几缕鲜血,染红了陵寝前的积雪。 蓝灰色的头发,就像此刻的天空,令人怅然。 她快死了,可能已经无法撑过这个冬天。凡人的生命薄如蝉翼,而赋予他们重量的那个人,如今已长眠在深雪之下的土丘。 这是一片无名公墓,埋葬着无数平凡的人。他说要下葬在这里,在最后融入他为之操劳一生的人间。 千万年后,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着谁,只有墓碑上依稀的石刻字迹,概括他一生的写照。 墓碑的背面,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用细若蚊足的小字,写着这么一句话—— “我从死亡手中偷走无尽的岁月。”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 荒武十七年冬。 大地的震颤,让所有南荒关的守军不约而同猛然抬头,望向地平线的方向。 沁人心脾的奶香,随着风吹的方向传来。这诡异的香甜气息,让许多士兵不由自主地抽动着鼻翼,陶醉于其中。 军团长们却是脸色剧变。知道莽荒圣地秘辛的高层,此刻都有一种强烈的不妙预感。 天际线处,隆隆声随着地壳开裂传来。南荒地带的板块漂移,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发生。这颠覆而壮阔的奇景,让人想不出该如何形容。 有一座高山在天际隆起。莽荒圣地环形山,就这么与南荒关长城遥遥相望。由它散发出的温热乳香,让此时此刻冬日的南荒关犹若酷暑。 昧见浑的脐带,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黑线,连通环形山巅与云深不知处。它从无限的高空垂下,搅动着乳海。 “昧见浑的脐带,它完整了。”令狐青扭头看向风景杀。 风景杀咬着嘴唇,细想着山盟可能的疏忽。所有的失信与猜疑,如同乱麻一样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人世被渗透得千疮百孔。”风景杀道,“不同于十七年前,现在这堵高墙之上,已经布满裂痕。” 脐带完整,帝国失心,环形山随着板块漂移临于城下,而永偃神京却迷失在宇宙的永夜。一切的时机汇聚在一点,此刻,便是终焉。 “啊......”似乎有苍老的吟唱声,顺着风向悠悠传来。 随着一声陡然的巨响,令人震撼而绝望的一幕,在眼前发生。 环形山,喷发了。 那滔天而起的乳白色,如暴雨般倾盆而下,积蓄而起,化为汹涌的洪水。仿佛大地之母张开襁褓,哺育她的儿女,唱着激荡的摇篮曲,在这不可阻挡的潮声中沉沉睡去。 它淹没因经年的兽潮,变得坑坑洼洼的大地,如巨浪拍打山崖一样,轰击在南荒关的城墙。 许多人站立不稳,因为这冲击而坐倒在了地上。 南荒关墙高千万丈,而那白色的洪水,几乎没过了城墙。长城在此刻变成了堤坝,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备战!——”烽火与号角仓促,城墙上乱成一团。 从那乳海中,爬出无数的荒兽,稍稍跳跃便翻过了城墙。嗜血的兽吼声,在绵延千万里的城墙上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仿佛没有征兆,无数的荒兽已经奔腾在通往三川的原野。谁能想到环形山爆发,水淹高墙,百年构造的防御顷刻化为泡影。 “蒙将军,先撤吧!”副官大喊着,要蒙百诚与蒙贲父子从城墙撤回。 长城之上已然成为炼狱。无数荒兽横行其上,收割生命,其中不乏比拟人世至尊的凶兽。 近身交搏之时,血肉之躯在它们面前是如此脆弱。军团还来不及摆出阵势,便被乳海的浪潮冲击得东倒西歪。 “枭阳族,迎战!”蒙百诚却没有听副官的建言,反而抽出兵刃。 他是帝国之垒,是守护帝国的盾牌。如果帝国即将倾覆的时候,他这面盾牌依旧完整无缺,那算什么? 他指挥巨人般的枭阳族,在城头拼死一战。他们的武器卷了刃,便与巨兽的尖牙利齿肉搏。 这场面的惨烈,让撤退的军士都不敢回顾。 蒙百诚何尝不知道,这是杯水车薪,是意义渺小的牺牲。他此刻只能代表已然灭亡的枭阳族,在这场战争中做一个谢幕。 他斩杀一位半步至尊级荒兽,跨立于堤坝之边。蒙氏父子并肩而战,像一面坚实的盾垒一样,顶在腥风血雨的最前线。 “抱歉,战友们。”蒙百诚喃喃道,“十七年,我已扎根于此,无法离开了。” 枭阳族灭亡的时候,他没有回去。其实自那时起,“蒙百诚”就已经死了,只剩下这面注定破碎的帝国之垒,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父子二人的身影,很快被黑压压的兽群淹没。而一代至尊“帝国之垒”蒙百诚倒下的那一刻代表着,人们仰赖以抵挡浩劫的南荒关,终于陷落。 ...... 龙宫盏逆向穿行在人群中。弥漫在空气中的乳香,和耳边的潮声,都在提醒着他:战争的走向已经改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看到巨兽践踏在人世的城镇,每一脚都将数以千计的人碾为肉泥。 他看到饥渴的鸟兽在低空掠食,从母亲的怀中夺走细嫩美味的孩童。 哭嚎连天,燃焰四起,山崩地裂,血流漂杵。 上一次,仅仅是城墙被破开一个缺口,就在龙门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这一次,从桑田到乌梅古城,亿万里长城全线沦陷。 直到这时,一直被保护在墙后的人们在看清,他们对抗了多年的,是怎样一场恐怖的浩劫。 龙宫盏找到了令狐青,后者向他讲述了城墙上看到的一切。那根本就不是战争的攻防——那是天灾。 “我应该花功夫去探查环形山位置的。”龙宫盏感到懊悔。 从宫心城归来的路上,他与帝江曦因为担心遇险,没有追踪环形山的移动,以致于人世竟对到临的天灾毫无防备。 “就算预先知道,也没有用。”令狐青摇了摇头,“曾经有多少世界如你我一般自信,最后都没有逃脱毁灭的命运。” “南荒关的存在,起码没有让乳海直接灌入人世。即使作为堤坝,它也在守护着我们。” 龙宫盏沉默。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屠杀与死亡在一刻不停地发生着。没有时间再去自责,去懊恼。 戍卫边关的城墙没了,他们心中的城墙仍在。 帝国的修炼者都站了出来,掩护凡骨向北方撤离。他们或许只能拖延时间,或许只是螳臂挡车,但这面血肉筑成的城墙,才是帝国真正的灵魂。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毁灭之日 第一天从龙墓的骸骨旁醒来,指尖缠绕着背叛者的残电。 第三天大海带走我的故人,北溟摇篮曲盖过风中的抽泣。 第四天倒悬于虚无的空寂,辗转反侧在荒原上旱地漂流。 第五天手持凡骨的剑盾,浴血献上一场石破天惊的苦行。 第八天诸海拥抱永冻的冬季,她在深潜的幽界聆听鲸歌。 第十天沧海化作桑田,地衣苔藓将遍地的巨偶装裱成山。 第十四天雷鸣在高墙之下圆寂,从此只有静默无声的大雨。 第十五天蟠螭在孤城中旋转,映照罗生天地无休止的刀兵。 第十六天耽于一瞬泡影之间宴乐,我以为这世界风雪将歇。 第十七天,迎来毁灭之日。 ...... 赫连如狱手指点出,将一只飞扑而来的荒兽拦腰切断。 长偃附近已经被兽群围得水泄不通,而三川之南的平原之上,还有无数的荒兽正奔腾追猎,无数的村庄乡镇被踏平摧毁。 天空变成了昏红色,仿佛南荒的混乱气象也随着兽潮涌入大陆。 “从北门撤入长偃,那里有人保护你们。”赫连如狱为逃亡的难民指明方向。 失去了长城防线以后,帝国将一座座城市转变为一座座堡垒,接收来自四方各地的流民。许多城市都已经达到饱和,人们惶惶地挤坐在街边,听着城墙外兽吼震天。 只要城池一破,封闭的空间内,再没有人能阻止莽荒的屠杀。莽荒带来的不仅是开膛破肚的利齿,还有快速蔓延的瘟疫。许多人在痛苦折磨中死去,死城中遍处飞舞着蝇虫。 赫连如狱开始有些怀疑,宗门世界与祓若选择袖手旁观,到底是对还是错。 没亲历过这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便无法认识何为莽荒。以人性的欲望去揣度这股毁灭力量的他们,或许太过傲慢。 鹅毛大雪很快积起,掩埋路边死状凄惨的尸体。鲜红的肠子从撕裂的腹部流出,温热的血液在雪地融出一片片小洼。野兽撕扯着血肉,而作为食物的可怜人甚至仍有知觉。 再没有词汇能描述这场惨剧,概括人世在这短短一日遭受的苦难。逐渐昏暗的天色下,宰执院的院士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清点伤亡,人们的目光呆滞,麻木地席地而坐。 “至少我们曾努力过。”有将军驻马停留,一声长叹。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川星河影动摇。 龙宫盏护送着最后一批流民进入长偃。城市之外还有许多没有归宿的人,难以逃脱被野兽分食的命运,但长偃也达到了饱和,容纳不下更多的人。 “求你了,仙长,我的女儿走丢在城外......”老妇人哭着央求。 龙宫盏不知该如何同她说,即使现在去寻,大概也只能找到她女儿被啃食一半的残躯。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顶着汹涌的兽潮砍杀,将这些人护送到城市。没有修士保护的情况下,莽荒杀死凡骨的速度,就像蝗虫掠食麦田那般迅捷。 “如果是你自己的骨肉,你也会这么冷漠地放弃吗?”人群中,有人质问龙宫盏。 “这就是修炼者骨子里自私,与自己无关的人,他们只给予表面的关怀,好让自己显得高尚,赢得我们老百姓的忠诚!”拄着拐杖的老者胡子乱颤,指着龙宫盏的鼻子骂。 龙宫盏瞥了一眼老者,他有意克制自己的日月瞳,但散发而出的一丝威压,还是让老者吓得闭了嘴。 这个年轻人表面和善,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 “老前辈,你以为这十七年,我们都在做什么?”龙宫盏道,“我见过无数同胞在墙外牺牲,这难道不是为了与他们‘无关’的人?” 他为牺牲者没有得到的尊重而愤怒。他一路听着人们的抱怨与曲解而来,几年前如此,几年后也是如此。 “如果这世上有直达死亡的表面关怀,那无疑就是真正的高尚。” 老者涨红了脸。一贯在乡里倚老卖老的他,被一个年轻人如此教训,让他脸上无光。他习惯性地要用拐杖敲打龙宫盏,却又慑于他的威压不敢。 “苍梧侯,你终于回来了。”帝国宰相杜玄奂带着随从出现在城门边。老者听到了龙宫盏的爵位,瞬间老实了许多。 “杜相。”龙宫盏收回盯着老者的目光,让老者感觉自己卸下了一车的重担。 杜玄奂现身,帮双方都解了围。此时他们只能盖过这些次要的矛盾,面对真正的困局。 “龙泉川有应龙守护,局势相对平缓,其他两川就十分严峻了。” “诸位圣者们锁定了雷狰、穷奇的位置。”杜玄奂自己推着轮椅,“现在该着急的是我们。” 雷狰与穷奇就站在南荒关的堤坝上,鸟瞰一片混乱的大陆。人世四大圣者与他们遥遥对峙,都没有率先发难,有所动作。 经过进化法则的加持,雷狰与穷奇的力量已经深不可测。但人世心知肚明,若要结束这场浩劫,与他们难免有一战。 武神侯帝江曦正率领着龙武院的人手,在长城之后摆出临时防线。亿万里连营铺开,以血肉之躯筑成高墙,阻挡翻过堤坝的荒裔。 但那显然并不能长久。 “过去三年,我们的尖端战力在南荒关损失了太多。”龙宫盏道,“经验丰富的荒猎十不存一,以至于如今我们极度缺少人手,大多数地方都孤立无援。” 无数驰名大陆的觉者、至尊在抗战中陨落,那些名震四海的名字,相继被刻在牺牲者的墓碑上。 “帝国已经青黄不接。”沈在渊叹息,“再没有如你一般的年轻人震撼寰宇,让我们看到未来的曙光。” “白鹿所言丝毫不错。帝国是该创立一所培养新生代的学院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浩劫来得太过突然,一切都还没有走上正轨。在应劫的钟声中细品,尽是人世的仓促。 龙宫盏穿过主街,听着死者的名单如背景音一般流过。令人热血沸腾的表象随长城倒塌,人世惊觉十七年后,他们已然油尽灯枯。 毁灭之日将至,仍在负隅顽抗的他们,哪怕看得到一丝希望,都不会如此颓丧。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巴蛇吐骨 此时的长偃远郊,祓若的封闭出口。 赫连如狱加固了最后一层封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最后一位尊主“六眼豪杰”宋承接了祓若今后的事务,从此与大陆与帝国断绝往来。利益至上、惜身惜命的祓若人对莽荒战争并不乐观,选择分道扬镳,都在赫连如狱预料之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宋与赫连纲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陈年旧事,就像龙门夫人的过去,和那蓑笠翁的身份一样,或将永远埋没。 那是最值得缅怀的时代,帝国世界与宗门世界相互碰撞,产生火花。他们一路追逐着那盛世的残照,步履维艰走到今天。真龙薨逝,就像最后的光芒随着门扉的闭合流走,人间再无辉煌。 “可惜,可惜!”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赫连如狱身后响起。 赫连如狱回头,只见一个皮肤灰白如石质的怪人,就站在离他五步的距离。那怪人生得也是奇形怪状,称不上养眼也称不上丑陋,被他用作耳环的,竟是两条活生生的毒蛇。 “莽荒?”赫连如狱到过南荒,识得这般气息。 此人不仅是一位荒裔,而且是一位十分古老的荒裔。他拥有高等的智慧,此时没有在三川杀戮,而是追踪到了祓若的封印入口。 “老夫说可惜,是因为人世始终只看得到表象。”怪人依旧叹着气,“却没有人想过,为何当年真龙要特意将百圣聚集于此地处决。” “也没有人想过,为何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能在此地死而复生。” 赫连如狱皱眉。文欲染在祓若死而复生,确实超出常理。即使是天帝,也不应拥有不付出代价而逆转生死的权能。 冥陵遗产之下,还存在着什么东西,比百位圣者的陵寝更加重磅。那东西让古老的荒裔都垂涎难求,专程前来窥探。 大陆的秘密,他们只是管中窥豹,看到一层皮毛。如果是觐见过眠龙与天时之死的龙宫盏在此,或许更能理解这怪人所问。 “能打开此地封印的,只有你了吧?”怪人这才将目光聚焦在赫连如狱身上。 赫连如狱感到毛骨悚然。这怪人的力量极其邪恶,连修炼鬼道的他都感到强烈的不适,仿佛置身阴暗潮湿的湖底。 “你是在威胁我吗?”赫连如狱冷笑。 “老夫奢比尸。倘若你了解老夫的手段,”怪人发出诡异的阴笑,“你就会知道,只要落入老夫手中,你会自愿将封印打开的......” 奢比尸,莽荒的长者。在四大巨凶登圣以前,奢比尸就已经在莽荒拥有赫赫凶名。 “玄象境圆满,”赫连如狱感受着奢比尸的修为,“如果这便是你的底气,那你恐怕不能如愿了。” 鬼至尊赫连如狱在末法时代成就至尊,即使面对世尊的极致,又有何惧? 奢比尸与鬼至尊皆是冷笑。他们的攻击方式都注重阴狠刁钻,此刻同时雷霆出手,碰撞间整片茂密的森林枯萎凋零。 随着大量植物的死去,奢比尸的气息更加鼎盛。他一掌震碎赫连如狱的法界外壁,永幽重壤像退潮一般向后萎缩。 “尸气?”赫连如狱一惊。很显然,奢比尸在生物的尸体中汲取力量。这股力量十分接近“死亡”这种本源概念,也难怪他会对祓若之下的天时之死垂涎三尺。 奢比尸双耳旁的青蛇吐着蛇信,蜷缩成环状,喷薄着充斥腐烂尸臭味的浓雾。只要被这雾气侵染,一身的生机将逐渐转化为尸气。 赫连如狱施展身法后退,呼唤天地之力隔绝这诡异的尸气。很难想象,若是奢比尸加入对三川的屠杀,这种能力会杀死多少人。 这两条蛇是奢比尸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属于他的荒器,双蛇环“堕云”。 “在人世的传说中,曾有文明灭亡于大瘟疫。”赫连如狱道,“那背后都有你的影子吧?” 缓慢地折磨、分解。奢比尸掌控自然死亡的力量,将鲜活的生命转变为一具具死尸。 “打开封印,否则老夫将继续扩散尸气,直到整个龙门川遍布亡灵。”奢比尸道。 赫连如狱脸色阴晴不定。由奢比尸此言判断,祓若之下的秘密对于他而言,比身为莽荒的本质更加重要。他将持续以瘟疫折磨龙门川的生灵,直到赫连如狱向他妥协。 然而,没等赫连如狱下决定,奢比尸却先愣住了。 天空中鸟雀争鸣,生机盎然。一条生有双翼的巨蛇冲破尸雾,降落而下。 “鬼至尊先生!龙宫盏猜得不错,您果然在这里。”牧青瞳跳下螣蛇“吞象”的后背,落在赫连如狱身旁。 让奢比尸怔住的不是牧青瞳的登场,而是他猛然发现,他的尸气竟被一股相反的力量遏制了。 来自通灵者的生灵之道,是奢比尸所掌握尸气的克星。牧青瞳就像是一道封印阵眼,将奢比尸能影响的范围固定在了此处。 她自己虽毫无察觉,但她的到来,解开了赫连如狱面临的难题。 “来得好!”赫连如狱道,“狼胥的小姑娘,此人善使一手诡异的尸气,小心保护好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牧青瞳颔首。修习生灵之道的她,对于尸气侵蚀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哪怕修为有所差距,在奢比尸面前也能自保。 大道之间相生相克,就是如此奇妙。奢比尸只能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想来只能将眼前两人彻底击败,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鬼神之力与腐蚀尸气再度交锋,螣蛇“吞象”与四面猿“慈悲喜舍”游走于四方。赫连如狱白皙的手臂在黑袍间翻动结印,永幽重壤中升起一座座鬼灵神龛。 奢比尸不擅长短兵交战,赫连如狱与牧青瞳控制的四面猿都利用这一点,不断寻求绕过尸气、近身逼战的机会。 “巴蛇吐骨!”奢比尸手掌在身前一拍,一条巨大骨蛇凭空浮现,击碎连绵的山脉。它巨大的咬合力使得空间凹陷,以肉体强悍着称的四面猿不得不退避百里。 骨蛇张开大口,一具具骸骨从它的蛇嘴中吐出。奢比尸的双蛇环“堕云”则喷吐出颜色特殊的尸气,注入那些无魂的骸骨。 “大道逆转,以死为生。”赫连如狱神情凝重。奢比尸展现出的、古老而邪恶的力量,足以颠覆现世修士们心中的认知。 那些骸骨重组起来,竟组合成一条条巨龙的模样。骸骨空洞的眼神中,燃起尸气的火焰;幼虫在尸骨的缝隙间盘旋着,那是食腐者狂欢的乐园。 这些巨龙的样子,牧青瞳分明是见过的。十七年前,在古龙墓“腥龙涧”,到处都埋葬着这样的龙骨。他们讨伐了化身雷神的令狐震,向这些龙族遗骨献上祭奠。 “你用这骨蛇吞了整个龙墓......”牧青瞳感到骇然。这是何等的亵渎,但奢比尸分毫不惧。他只关心那死亡中蕴含的力量,以及他能够从中榨取的价值。 “巴蛇吞龙,十年而吐骨。老夫为这场狂宴准备了十年,操纵鬼道的小子......”奢比尸道。 “是你自己打开封印,还是待到老夫将你击杀,操纵你的尸骸打开封印?” 骨龙升腾,瞬间便包围了赫连如狱与牧青瞳。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沸珠朝宗 螣蛇“吞象”不住地颤抖着,龙族的威压让它几乎无法保持平稳飞行。 群龙虽死,龙威犹存。牧青瞳忍受着螣蛇背上的颠簸,不断地安抚着吞象。 赫连如狱承受了大部分的攻击。他清楚地明白,牧青瞳的存在是压制奢比尸的关键。此时他必须倾尽一身末法时代锤炼出的修为,保护好这个出身草原的小姑娘。 他唤来欲界群魔,与尸骸群龙交战。长天被染成黄昏的颜色,大地上神龛林立,骸骨交错。 倘若在二十年前,奢比尸如此深入大陆,定要面临枭级荒猎的围剿,就如同那身为莽荒圣者的梼杌一样。然而如今,帝国再也分不出更多的人手,他们只能孤军奋战。 尘世如此冷漠,那一幕幕壮烈的生命崩塌,就像露珠蒸发一样无人挂怀。他们都陷在这代表毁灭的一日,无法逃脱。 莽荒,猖狂若此。 “赫连先生!”牧青瞳忽然惊叫。 赫连如狱避过奢比尸的尸气匹练,预想中的下一波攻击却没有到来。他的目光穿过肮脏潮湿的浓雾,看向奢比尸所在的方向。 玄黄色的液体化作长矛,从后贯穿奢比尸的身体,巨大的力量将他砸入地面,掀起万米高的沙尘。骨龙群眼中跃动的尸气火焰忽地萎靡,螣蛇乘机飞出,牧青瞳摆脱危机。 “那液体是......血液?”赫连如狱皱眉。局势变得有些奇怪,奢比尸被这忽然到来的强袭打乱阵脚,倒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沙尘之后,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他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甲胄,甲胄表面的龙鳞如同活物呼吸一样上下起伏。 此人牧青瞳曾经见过。在当年龙觉津约战之时,此人便站在甘木台一边,就像一个寻常的守卫。 后来龙宫盏告诉她,这个人叫做扳泉钧。他确实是一个守卫,只不过他所坚守的,是龙族最后的荣光与尊严。 他是最后一个,将龙族视为至高种族并予以虔信的人。 扳泉钧居高临下,望着被血色长矛钉在深坑中的奢比尸。在更高的地方,壮伟的浮空岛屿隐在云层之间,有落叶从不合常理的高度缓缓飘落。 龙觉津俯瞰之下,腥龙涧中的骨骸散落一地,龙血卿的神情隐藏在头盔之后,让人无从得知。 赫连如狱将牧青瞳护在身后,警惕着扳泉钧。来人很显然并非人族,莽荒之内种间竞争也时有发生。扳泉钧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赫连如狱感到不安。 “龙族虽衰,也不是你能够亵渎。”扳泉钧道。 奢比尸躺在深坑中,吐着浊气,眼神空洞。多年的情报之中,人世从没有过这么一号世尊。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赫连先生,他应该是我们的盟友。”牧青瞳示意赫连如狱不必过度戒备。 奢比尸从深坑中缓缓站起。环绕他双耳的青蛇嘶嘶地蠢动,望向全身包裹在重甲中的扳泉钧。 “龙族本是莽荒。”奢比尸道,“你凭什么代言龙族的意愿......杂种?” 扳泉钧确实是杂种。他全身流淌着龙血,却并非原生的龙族。在龙族之中,龙血士的地位理应是最低贱的。 “那你呢?”牧青瞳叫道,“你又凭什么肆意操纵别人的尸骨,让死者跟从你的意愿而战?” 十七年前,他们同令狐震争执龙族,十七年后,他们同奢比尸争执龙族。在这场圣战轮回的结末,人世最后一次发起对莽荒的质问。 “定义东西南北的方向,人们尊称我为奢龙。外道修魔亿万年,我找到了母海。”奢比尸道,“我将自己祭掉,将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部献祭给母海,换来与死亡交握的力量。” “我污染过无数的世界,将诡异与不祥散播。下位的人们远眺我,只能看到一层朦胧的恐惧。你们能直视我,已是生得的福泽。” “所以这一切都不需要理由......又或者说,我们各有各的理由。” 双蛇环的蛇目注视牧青瞳,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奢比尸的邪恶,要超过她所认识的任何荒裔。 他主动找到了乳海,并将自己献祭给了它。万古岁月,他沉眠于连系死亡的铜棺,用瘟疫与动乱葬下无数文明。操纵尸骨这样的小业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扳泉钧枪指奢比尸。犯下亵渎的奢比尸毫无疑问,与龙族站在了对立面。 枯叶落在他的肩甲上,和从头盔之后穿出的髪丝间。他像个老派而守成的战士,披着凡骨才需要的铠甲,为守护某种荣誉赌上性命。 “扳泉先生!”牧青瞳骑在螣蛇背上叫道,“小心这怪人耳朵上蛇环放出的尸气!” 她将赫连如狱对自己的提醒转给扳泉钧。扳泉钧顿了一下,朝牧青瞳微微颔首。 “是你啊......” 这个小姑娘,是那天出现在甘木台的其中一人。那是扳泉钧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他也将守护有关于那一天的所有秘密,直到最后一个龙族的死亡。 赫连如狱对扳泉钧并没有付与完全的信任,但此时面对强横的奢比尸,他们只能选择联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玄黄成冰。” “永幽绝爪!” “镇魂尸棺!” 三大玄象境强者的交手,让牧青瞳感到这片空间都在不住地震荡。龙血沸腾,幽界厉鸣,尸气纵横,她与螣蛇吞象仿佛一叶置身暴风雨的小舟。 有了扳泉钧加入,他们的战斗力达到了平衡。但倘若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要靠她这个掌握生灵之道的通灵者。 在以往,有龙宫盏或帝江曦来担此重任。但此时此刻,面对奢比尸,牧青瞳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努力,拯救苍生于水火。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有人牺牲。在最后支撑这个支离破碎时代的,是活生生的血肉。 孩童时的奕离与牧青瞳分别时,许下平定西邢的承诺。他所用的词句,是“我们一起”,而非“我带着你”。 那一日夜里,远眺长偃的山崖上,他们再次许下豪言壮语。 “牧青瞳的眼睛中有超越世俗的力量。”龙宫盏对她说,“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吧,我们一起从死亡手中,抢回这个世界。” 她可以站出来,就像她所有的同伴一样,闪耀在这场旷世的圣战之中。 “这一次,我终于有力量,去守护大家追寻的自由。”牧青瞳轻声道。 原始羽化-生灵·抒情之眸。以牧青瞳为中心,一只无形的瞳眸缓缓睁开;一股来自虚空大道的吸引力,牵引着漫天神树的枯叶,竟生生围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古奥,究极,温柔,宁静。 她对龙觉津凋零的神树通灵。牧青瞳的思想在这一刻,与一个伟大的存在交融。或许那漂浮的空岛,和那失落的幻梦,便是属于一个通灵者的、最好的机缘。 “祖龙之眼——沸珠朝宗。”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背向苍生 “定!” “封!” 扳泉钧与赫连如狱一左一右,将奢比尸困在原地。玄黄龙血与鬼神之力虽然强横,但真正能对奢比尸造成创伤的,还得是牧青瞳的生灵之力。 通灵者能用枯叶化形成祖龙之眼,让扳泉钧感到吃惊。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被自然所接纳的人——她的心中仿佛永远不会对万物生有恶意,万物因而为她献上爱戴。 奢比尸奋力想要挣脱,扳泉钧虎躯一震,赫连如狱嘴角溢出鲜血。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奢比尸横行万古,终于遇到他的克星。 “似乎你的谋划终要落空。”赫连如狱道。 “你所造成的一切痛苦都将偿还。”扳泉钧道。 祖龙之眼“沸珠朝宗”凝视着奢比尸。奢比尸只感觉自己化身为一粒水珠,在大千世界这泓沸水之上,倏忽即破。 所有骄傲,所有追逐,在这只明目前都是如此渺小。奢比尸感到,那无数瘟疫与动乱,对这万古岁月造成的创伤,不过是沸水溅出微微的灼痛。 牧青瞳感应到了祖龙的意志。其实人世从来无需质问什么,他们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活在万古岁月之中——而那,便是对莽荒最有力的嘲讽。 “我终回归母海。”奢比尸冷笑。 他的身躯也如同沸水上爆开的水泡,“啵”地一声化为乌有。 牧青瞳脸色煞白,祖龙之眼瞬间消散。这一式对她的负担使她几乎晕厥,即使她得天独厚,通灵祖龙一只眼睛也太过勉强。 “做得好。”赫连如狱接住了坠落的牧青瞳。如此,奢比尸和祓若的秘密一起,永远埋没在了此地。 扳泉钧转头遥望南方,那高耸的长城堤坝。 “龙乡能为人世出手,真是太好了。”牧青瞳虚弱地对扳泉钧说。 “似乎龙宫盏请来的增援,不止有龙觉津。”扳泉钧却道。 ...... 长城堤坝前。 龙宫盏与盖节渊碰拳。他们曾经是宿敌,但如今,已然有着一同面对饕餮的情谊。 “你们二人能来助拳,实在是有兼济天下的气度。”龙宫盏道。 除盖节渊外,还有出身泰禅门的韦驮天。二十年过去,韦驮天扎起了原本的一头散发,眉宇间少了几分妖异,更添几分气宇轩昂。 在他们头顶,属于泰禅门和萧艾的飞舟停泊在云上行宫边。虽然泰禅门的门主与鎏金圣者都没有现身,但这已然是他们在海外争霸之余,能分出的最多人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韦驮天道,“在莽荒看来,你我帝国与宗门,恐怕就是唇与齿,一方灭亡并不能停下他们的脚步。” “韦兄看得透彻!”白腾道。 帝国与宗门争斗千年,很少有人能跳脱出这样的矛盾,站在人世的立场看待事物。盖节渊和韦驮天都做到了,所以今日他们应龙宫盏之邀,出现在此地。 “上一次,你我败给了那饕餮。”盖节渊对龙宫盏道,“这一次看看我们都有怎样的成长吧!” 乐正峥落在他们身边。面对闻名四海的白鹿圣者,盖节渊和韦驮天都表示出尊敬。 “当日你们二人所获的‘毁悟法师舍利’,以及‘银梦泽的钟舌’,可曾妥善保管?”乐正峥提起二十年前的事情。 上古神圣对心智的影响,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免疫。乐正峥必须确保这两位年轻人没有受到这些古遗物的侵害。 “二十年来,毁悟法师舍利一直保存在泰禅门的藏经阁底层,每年都在施加封印。”韦驮天道,“它就像一个寻常的骨灰盒一般,没有异动。” “而鎏金前辈从你那夺去的大道弥流界球,”韦驮天看向龙宫盏,“则供奉在藏经阁的顶层,由宗主亲自看护。” “我将钟舌还原到了千秋钟塔之上。”盖节渊道,“那里有海外最值得信赖的强者守护。” 听闻“千秋钟塔”的名字,龙宫盏陷入沉思。那里与神秘的“千秋之主”,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有韦淏天与那家伙的话,倒也足够让我放心。”乐正峥颔首。 另一边,玄潭牧与韦驮天也打了招呼。玄潭牧去泰禅门见北潇时,便与韦驮天见过面。 当时他们立场不同,隔着一层厚障壁。如今他们终于放下先辈遗留下来的矛盾,能够并肩而战。 雷狰与穷奇立于长城堤坝之上,一狂一邪,俯瞰苍生。众人知道,要拯救他们身后这片大陆,必须要翻过这座大山,摧毁莽荒的乳海。 “我们能分出的战斗力不多。帝江曦被困在连营前线,抽不开身。”令狐青悄悄道。 没有帝江曦与龙宫盏的联手,和他们的道场力,要面对进化法则加持下的莽荒圣者并不容易。 “我们会赢。”龙宫盏道,“这场战斗过后,我们都可以卸下重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与令狐青交换眼神,相视一笑。 龙宫盏希望以相对轻松的氛围,去赴决定存亡的这一战。 对于他们来说,莽荒战争打了十七年,但对于生活在至高世界泡沫之中,无数的大千世界来说,这场劫难已经持续不知多少纪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仿佛人的坚持总有结果,怀着同样决意的他们终聚首。他们来自不同种族,来自不同的意识形态,甚至也来自不同的时空。 “尽量将雷狰与穷奇同时击杀。”风景杀道,“若是莽荒圣者再经由进化法则强化一次,突破到圣象境之上,恐怕将再难处理。” 九尾伏诛后,雷狰与穷奇的实力达到了怎样的高度,他们还没有领教过。 众人应诺。这是件困难到荒谬的事情,但他们必须完成。 赫连纲、风景杀、龙宫盏、韦驮天走一路。他们四人将联手挑战莽荒圣者雷狰。而另一边,乐正峥、令狐青、玄潭牧与盖节渊走一路,联手挑战莽荒圣者穷奇。 “此刻我们背向苍生,共赴这注定流传万世的一战。”风景杀道,“我坚信在我们之后仍有历史,仍有人会热泪盈眶,向后辈讲述这场战争。” 龙宫盏、玄潭牧、韦驮天与盖节渊皆振奋。能与这些伟大的圣者一同战斗,亦是追逐在辉煌时代结末的、一份荣耀。 “风盟主,”乐正峥开口。令狐青与赫连纲都担忧地看向他——毕竟,他们都知道乐正、风二人先前有所过节。 “风盟主,你方才的那番话......真的很像他。” 乐正峥的话,让即使是赫连纲这样爽朗不羁的人,都是眼睛一酸。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他的话语曾让多少生命重新激燃。 还说我总念叨着过去,其实最恋旧的那个人,是你啊乐正峥。 他们一步一步从坍塌的废墟直上,倚靠着末日般的昏红天幕。残絮如蚊蝇一般飘荡在他们周围,就像蒙在这出老式皮影戏上的尘灰。 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平步江山尽血染,悲歌所闻皆断肠。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狂飙 引人昏沉的奶香弥漫着,乳海浪涛声中有歌者浅吟低唱。雷狰与穷奇长长的影子投在倾倒废墟之上,面对着缓步登上的人世诸尊。 赫连纲、风景杀、龙宫盏与韦驮天来到雷狰面前。雷狰与穷奇相差并不远,但他们的气场却各成一方天地,两人仿佛坐落于截然不同的时空。 “我见过雷霆点燃建木,沃野化作焦土蒸煮苍生。我见过亿万粒砂石滚落,每一块都是一度荒古的陨灭。”雷狰道。 他衣衫褴褛,满身都是狰狞的旧伤疤,手握名为“止水”的雷罡,指向登上废墟的四人。 一道道雷电划过长空,在雷狰的背后交错。一只独角,刺破他额头高耸;五条豹尾,直入虚空驱雷策电。隆隆的震声从无穷远处传来,滔天怒意回荡在他身周的每一寸空间。 “梼杌、饕餮、九尾,与你同等层次的荒裔都已伏诛,今日你将步他们的后尘。”风景杀的身后,巨大的龙雀本生虚影浮现。 山盟镇压梼杌,无声之海击沉饕餮,宫心城讨伐九尾。他们至今已经达成无数文明都未能完成的成就,以人族羸弱之躯击倒巨凶。 “是母海选中了本座,来终结尔等不甘灭亡的挣扎。”雷狰一步踏出,坤伏之雷在地壳间狂涌。 金色雷霆从地面穿出,废墟斜面轰然爆开,向上喷发万丈之高的土石喷泉。 龙宫盏执空悬剑浮舟,借空间之力远遁;韦驮天施展地形骸,身化不灭金刚;而赫连纲的应对最为霸烈,醉玉颓山斧“落月纲”飒然横斩,在长城之前劈开一道裂渊,坤伏之雷失去介质,如同浪涛拍打在崖边,化作飞沫碎开。 雷狰一步之威,就已经几乎让这片时空崩毁。赫连纲与风景杀凝重地对视一眼,纷纷展开法界。 只有以法界囊括战场,长城堤坝才能被保护起来。 来自赫连纲的永幽重壤,与来自风景杀的星宇危巢,一地一天,将雷狰战场完全覆盖。大地上升起庄穆的魔都,天空中羽翼遮蔽日月星辰。 面对雷狰,龙宫盏与韦驮天多数时候只能游走在傍,将正面交给赫连纲与风景杀。在圣者的交锋中,他们就像徒步走在崖边的凡骨,稍一失足便万劫不复。 “震门雷狱!” 雷狰呼出荒域,黯淡天光间赤金双色雷霆劈裂层云,像雨点一样密集地洒落。距离较远的龙宫盏都是耳膜出血,身在其中的赫连纲与风景杀皆身躯一震。 雷狰的强横超出他们的预想。仅存的莽荒圣者经由进化法则强化,隐隐已经站在圣象境的顶端。 赫连纲稳住身形,落月纲劈碎千万道雷束。鬼神之力磅礴涌动着,在他身上化形出一件锈迹斑斑的铠甲。 那铠甲上浮雕着黄昏界万鬼,与天魔神的史诗。它像一件出自地狱的艺术品,蒙着一层隐约的朦胧月光,讲述晨昏之扉另一侧超古的源质。 此间尚没有人顾影惭形,也没有人山中采薇,更没有人燃萁煮豆。黄昏之下空旷而寂静,只有绵延万年恒久不变的悲风。 原始羽化-鬼神·罗刹锈铠。 这就是鬼道的极致,龙宫盏只可惜赫连如狱不在此地。作为赫连一脉的后人,能亲眼得见先祖展现的彼道之巅,不知能得到多少启迪。 “这些年你手里沾上的血,就在今日偿还!”赫连纲声如洪钟。 韦驮天看着赫连纲的滔天威势,目光灼灼。身披锈铠,手执月斧,曾经让宗门世界无数强者恐惧颤抖的“罗刹”,至今锋芒未失。 雷罡“止水”扫荡,与醉玉颓山之斧激烈碰撞。永幽重壤之上无穷的鬼魂仰天哀嚎,雷火花像瀑布一样从神兵交锋之处洒下。 风景杀的背后生出一对修长的龙雀黑翼,手持一把纯黑色的长镰刀,在深空观望着。一旦雷狰露出破绽,黑衣帝后便会毫不留情地直取其要害。 “崩星之镰‘干城屑金’。”韦驮天惊叹,“这就是传说中击杀梼杌的神兵吗?” “专注!”赫连纲低喝。 雷狰忽然向前突进,拉出残影。他的双瞳内充斥着电光,人形与五尾豹的虚影重叠在一起疾驰狂飙,暴戾的气息如同波涌,蹂躏着他所经过的空间。 “狂飙于世,纵横无敌!” 满腔豪意化作狂雷,雷狰将手中之罡用作枪戟。 向前震退醉玉颓山斧,向后荡开崩星之镰,向左将三戟剑打到嗡鸣不止,向右将浮舟击入狭缝空间。雷狰狂笑着来回横突,赤金电光动辄折跃千里。 龙宫盏借由浮舟空间闪现,再遁入秽土时间劫,换出真命像。以他神鬼莫测的身法速度,也只堪堪避开狂飙状态下雷狰的攻击余波。 再看韦驮天,已然笼罩在御守神器“本我至尊”之中。有地形骸“不灭金刚”与本我至尊的双重加持,韦驮天的防御力达到了超越修为的、难以想象的高度。 雷狰没有特意去攻击他们二人,赫连纲与风景杀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雷狰仿佛不知疲倦、永远愤怒,追击如海潮狂涛一般绵延不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砂石飞溅,隐藏在地底的坤伏之雷再次爆发,枯海遗梦、本我至尊都被祭出,龙宫盏感到不妙——他们占据人数优势,但在对抗中掌握主动权的,却是雷狰。 风景杀紧皱双眉。她擅长抽丝剥茧,在复杂的战斗中找寻破绽一击制胜,但眼前狂飙状态下的雷狰,与她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雷狰浑身皆是破绽,他们却只能倾尽全力防守、躲避雷狰的攻击,眼见那一个个破绽出现又消失,仿佛在嘲讽他们心知肚明,却永远棋差一招。 在莽荒圣者中,雷狰是最“传统”的那一个。他就像一只盲目的野兽一般战斗,如兽潮中千千万万的低阶荒裔那样,将生命托付给杀戮本身。 赫连纲用罗刹锈铠硬顶了一道雷爪,落月纲斜斩,从雷狰的肩胛处砍入血肉。雷狰反手抓住斧柄,赤色雷电沿着赫连纲的宝器一路传导,将后者的虎口炸得皮开肉绽。 “你很能忍受疼痛么?”雷狰抽身,肩胛处的伤口深可见骨,兽血淋漓。 赫连纲冷哼一声,一拳轰击在赤金雷电之上。他庞大的力量将雷电都打得弯折,从醉玉颓山斧表面逃逸而去。那已被雷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手猛然再握紧,落月纲发出凄厉的长鸣。 “轻易便堕落的莽荒,你又如何能理解这属于人世的大毅力?”赫连纲怒吼着,跟上雷狰狂飙的速度,再度与雷狰碰撞,给对方制造伤势。 他曾眼睁睁看着雷狰夺走年轻一代的生命,也曾眼睁睁看着雷狰劈开长城裂口,向大陆倾泻天灾。雷狰的手上沾着亿万同胞的血,而赫连纲听得到他们挥之不去的执念——那让他几近疯狂。 风景杀掠影而过,用镰刀劈开雷狱天柱。她有些担忧赫连纲的状态,担心他的愤怒为雷狰所控制。 龙宫盏与韦驮天紧随于风景杀之后,勉力陷入酣战的罗刹与雷帝。他们踩着成片大道的残骸,鲜血在半空被狂雷蒸干。 “赫连纲!” “西王殿下!” 风景杀与龙宫盏同时喝道。 被愤怒淹没而失去理智,这正是雷狰想要见到的场景。他因为愤怒而强大,但赫连纲却会不断失血,直至死亡。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酆都王胧影 赫连纲的眼神与龙宫盏相对,龙宫盏发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失控的愤怒,只有磐石一般的坚定。 拥挤的黄昏界,无数执念的声音。赫连纲常在夜深之刻倾听,听那些令人扼腕的人生故事,让自己的愤怒在其中慢慢锈蚀。 赫连纲知道雷狰的能力,所以他为自己的愤怒蒙上了一层铜锈。为与雷狰的这一战,他准备了很多年。 “为了那些故人和美酒。”赫连纲道。 朦胧的黑影,在他的身后骤然浮现。静寂庄穆的法相缓缓抬头,一眼望穿幽都永世无垠的深邃。 我的愤怒锈迹斑斑,我的悲哀如梦似幻。我是幽界之王,但我爱现世胜过一切。 “法天象地——”赫连纲将落月纲在虚空之上一拄,幽冥的波纹像涟漪一样散开。法天象地从那无形的黑水中缓缓浮起,犹如魔主破开桎梏降临世间。 罗刹巨像之上,飘荡着黑底白纹的蛇蜕布。朱红色的细线悬挂着铃铛,蜡油的刺鼻气味与酒香混合着,以法天象地为中心弥散。 法天象地·酆都王胧影。 酆都王推出一掌,漫天的雷雨被生生轰出一道掌印的轮廓。雷狰五条豹尾的末端雷光迸发,身形一摆挥出五指爪印,与螺旋飞来的醉玉颓山斧再度抵消。 “跟上!”风景杀道。 她化作一道黑炎迅影,龙雀双翼遮天蔽日。风景杀与深空灾星一同降下,镰刀锋刃摆出诡异玄奥的弧度,抓住雷狰身形扭转的瞬间,瞄准了他的喉部。 “铃语塔·驮天。”韦驮天祭出本命宝器,金色辉耀的宝塔从虚空落下,向雷狰镇压而去。 龙宫盏同样祭宝器,青龙悠远、优钵罗华、浮舟三剑装填的混沌荡,挥向被酆都王胧影暂时压制的雷狰。 “吼!” 一声兽吼,盖过了诸多武技的声响。雷狰一爪拍飞落月纲,口吐激雷包裹混沌剑气,四条尾巴缠住崩星之镰,一条尾巴顶住铃语塔驮天。 酆都王胧影从虚空中抽出幻影巨斧,红绳缭乱,一斧斩下如同魔主处刑世人,劈开沿途赤金雷电。腾不出手的雷狰被正面命中,巨斧从肩膀处砍入,雷狱溃散,砸入废墟深坑之中。 凭借莽荒圣者的肉身强度,雷狰没有被这一斧直接劈成两半。他从深坑跃出,面色阴沉。这一次肩胛边的伤口被鬼神之力纠缠,没能迅速愈合。 “不愧是罗刹。”韦驮天将三戟剑捏在身后。 “不对劲。”龙宫盏却道。 雷狰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伏低身子。他的双手触碰到地面,这一瞬间四人的灵魂深处莫名一颤。 他开始不再伪装,不再将前肢伪装成双手。雷狰挣脱所有压抑,掀开蒙在愤怒上一层层的掩饰,回归自然。 钟山界,雷鸣般的声响,极富节奏,像记录时间的钟摆,回响在永世的侘寂中。它不停用额头撞击大山,独角碎裂又愈合,山石滚落砸在它的身躯上,疼痛却浇不灭它的盛怒。 因为有一重因果存在,龙宫盏能读懂雷狰眼中的世界。他曾讶异于雷狰平常所表现出的冷静,而现在他知道,等到某一刻雷狰受够了压抑,它将以心底之真怒,蹂躏它眼前这座大山,直到山崩地裂。 而雷狰眼中的大山,便是他们身后的帝国。十七年将这座大山撞得千疮百孔,仿佛只消再度蓄力,就能如愿以偿。 “舟已覆。”龙宫盏道。 前肢伏地,身姿如豹,口衔雷罡,五尾高扬。真怒·雷狰,天地万物为之怖畏。 这是龙宫盏见过的全盛雷狰。当年他梦入钟山界,险些身死道销,是那个面对烛龙的身影与残照之力救了他。 雷狰后肢发力,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即使以龙宫盏的感官,都无法跟上它狂暴的速度。 风景杀身形一滞,利爪在干城屑金的镰柄刮过,发出刺耳的声响。雷罡带着赤金光弧扫过,星宇危巢构造的天幕裂开一道口子。 雷狰从虚空裂缝中扑出,风景杀身后半边龙雀羽翼被生生撕扯而下,鲜血淋漓。 韦驮天手托木制小人,御守神器本我至尊将风景杀与他自己包裹,嵌入宏观宇宙。雷狰的身形被神器弹开,风景杀得到暂时的喘息。 挡下这一击后,木制小人的表面出现一丝裂痕。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本我至尊都无法被使用了。 雷狰却是一击即退,龙宫盏感到死亡威胁降临到了自己头上。望不到边的阴影笼罩,龙宫盏抬头,发现雷狰不知从哪拖来一整块大陆,向自己砸来。 山河霸奏、哞修罗入阵、龙门桐孟之月。龙宫盏连施绝技,大陆的地层一边逼近龙宫盏,一边被龙宫盏打碎,令人窒息的重量越来越靠近,龙宫盏感觉自己都要被引力吸附向粉身碎骨的结局。 酆都王胧影出手,将那块大陆抓在掌心,再一斧子劈开虚空,将它全部流放至异空间。 救下龙宫盏的代价,是赫连纲被雷狰贴身强袭,胸口被雷霆缠绕的尾鞭抽中,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龙宫盏咬牙。他自知此刻自己成为了赫连纲的累赘,若是酆都王胧影被雷狰击破,他们将再无力与雷狰相抗。 他想起被雷狰重伤,不得不走上赴死之路的陈天形。他的双刀仍保留在枯海遗梦中,期望见证他们战胜莽荒的一天。 十七年了,他仍然没能完成他的托付。 如果自己没有做到所有该做的事,历史就会荡然无存。 “不要召唤道场。”风景杀抓住了龙宫盏抬起的手臂。她羽翼上的伤口狰狞惨绝,腹部也被雷罡穿了一个大洞,却仍像个无事人般,神情自若。 这场战斗还会持续多久,尚没有一个定论。道场力固然能提供爆发,但会让龙宫盏过早失去战斗力。 风景杀向龙宫盏传音,说出了她的计划。龙宫盏颔首,打消了强行召唤道场力的念头。 赫连纲很快重振气势,再次与雷狰战在一处。真怒·雷狰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压力,却也使他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激情。 龙宫盏只感到眼花缭乱。以他对战法的理解,竟不能透析罗刹与雷狰的死斗。他们身周不断创造、湮灭着自成的世界,其中流溢的各种大道,对于现世而言都是崭新的概念。 带伤的风景杀尚能插手,韦驮天与龙宫盏只能尽力保全自身。 “不知玄潭牧那边如何了......”龙宫盏忧心。乐正峥、令狐青、盖节渊、玄潭牧四人面对穷奇,恐怕也会遇到不少险阻。 “龙宫盏,现在!”风景杀在空中迂回,崩星之镰“干城屑金”斜斩,为龙宫盏开辟了一个一瞬间的破绽。 洞明镡变化,帝落剑“石泣”落入龙宫盏掌握。空想级的战斗意识,让他捕捉到了这一息而逝的瞬间。 帝落行-黍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虚诞天殇 风景杀从来不说,但她对龙宫盏的信任,是自始而终的。 从劫起的第一响钟声,到而今赌上性命拼来的这一剑,龙宫盏都从中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力量。这个表面冷若冰霜的黑衣帝後,拥有着真龙都会为之痴迷的人格魅力啊! 赫连纲与酆都王胧影手印重叠,同时施展上千道不同的封印术,将雷狰限制在黍离必定能命中的范围。 雷狰用前肢握住雷罡“止水”,伏在虚空乱世构成的崖角。双色雷霆泛滥成海,连绵的轰鸣如若兽吼震天。 你懂得恐惧吗?挥剑向吾的年轻人,这寂灭凋零的雷霆,就要为你的旅途画上终点线。 雷狰的气息不断变微弱。他正在急速坍塌,像被狂风吹散的沙堆,一层层地剥离,直到只剩下本质。 黍离之剑,目标越盛大威力越强。然而此时的雷狰,在气息上已经渺小到了极点,拥有此等特性的帝落行-黍离,羸弱到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无法伤及。 “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雷狰布满獠牙的口中,在此时出人意料地,念诵出一句古老的卜辞。 天变地异·雷帝入灭。 昔日这道狂雷击穿了世人的美梦,将灭绝的恐惧带到大陆之上。人们恸哭,人们哀嚎,在电闪与雷鸣间隙的寂静中彷徨,就像此时处于正面的龙宫盏。 除非他祭出原始羽化-恒,否则他将在雷帝入灭中灰飞烟灭。要说为人世挡下这一击,他还远远不够格。 “雷狰会用天变地异应对你的‘黍离’。”风景杀对他描述的计划如是说,“引出它的天变地异,剩下的便交给我。” 风景杀,挡在了这道寂灭之雷前。 她曾质疑乐正峥,说他理应为南荒城墙挡下这招雷帝入灭。这次她身体力行,亲自践行自己所秉持的信念。 山盟盟主,一代帝后。她紫罗兰般的双眸中有星辰火焰燃烧,纵然半边羽翼狼藉破损,依然难掩她一向令龙宫盏叹服的气质。 “龙雀羽衣-千寻蜃景。” 属于风景杀的本命宝器,在雷帝入灭激发的同时祭出。那是一件沉郁奢美的玄色外衣,龙雀之羽沾染九天群星的冷焰。见到它,人们会想到深海黑暗中荧光的生命,坚韧、不屈,而优雅。 雷帝入灭击中风景杀的千寻蜃景,仿佛一头栽进混乱虚空。一重重海市蜃楼的奇景,呈圆环涟漪状散开。 龙宫盏见到了徘徊的巨兽,搭载一座城市行走于泥沼;他见到飘着彩旗白绫的古寺,坐落于没有阶梯的高原;他见到万军之战,仙王与魔帝以命相换曝尸荒野。 传说龙雀于九天之上飞行,与星辰并肩齐高。她能看到世界的全貌,知晓隐匿于山市折影的通路。 风景杀银牙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汇入蜃楼奇景,为虚空增添一抹诱惑的殷红。她将用身躯为雷帝入灭引导方向,穿越无数迷幻的海市蜃楼,到达她所期待的终点。 最后一环涟漪散开,通路那一头的景象,在众人眼前清晰: 乐正峥张开着原始羽化,额头上生出雄鹿华丽的冠角,手持双股剑“斗则两伤”,站在鹿鸣王夫诸真影之前;令狐青现出苍世龙·神树青龙本体,与玄潭牧、盖节渊汇聚于一处。 他们皆是身上带伤,陷入苦战。而千寻蜃景通路的打开,打破了僵局。 “震行无眚。”风景杀同样以卜辞还击雷狰。雷光从蜃景通路穿出,照亮她跨越两重法界空间的倩影。 雷帝入灭所指,正是莽荒圣者穷奇! 这便是风景杀的计划。雷狰一定会利用雷帝入灭对黍离的克制,对他们发出着绝强一击,而风景杀握有雷狰所不知道的底牌,将雷帝入灭引导向穷奇。 如此一来,同时将这两位莽荒圣者击杀,也并非天方夜谭。 “莽夫,竟要本座替你收拾烂摊子。”穷奇感到有些郁怒。 白鹿乐正峥、苍世龙令狐青、玄潭牧与盖节渊联手,已经带给了他不少麻烦,让他有些厌烦。雷狰被风景杀算计,来了这么一出,更打乱了穷奇的节奏。 穷奇是至恶的化身,以一切恶业为血食。而最壮阔庞然的恶业,便是那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毁灭——那使他不厌其烦,乐在其中。 “天变地异——” 穷奇抛起邪心杖“独善”,然后抓住其中段。黑风异域散作漫天浑浊,以那颗跳动的邪心为中心,一重世界在浑浊虚像中扩散开来。 他持握手杖,如同戏剧报幕的演员,将世界的残骸充作镜子的碎片,糅合成一团荒诞的时空间。穷奇真正贯彻了“天变地异”的涵义,将莽荒的意志强加在他所践踏的一草一木。 “虚诞天殇。” 阴阳乱序,世界的本质为之粉碎。穷奇所处的时空像流沙一般坍缩,沿着裂痕七零八落。那深邃的裂隙中溢出无边恶念,直接冲击所见之人的价值观。 若有心智不坚定者,一眼便会陷入萦绕余生的困惑。 “守住本心!”乐正峥高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雷帝入灭轰击在残骸碎镜之上,发生反射,又撞上另一块碎片。灭世狂雷在极恶世界来回弹射,就像一束光被封在内壁是镜面的球体中,令人难以捉摸它的结局。 就这样不断激荡,不断消耗,最终成为一道不堪深思的谜团。 随着穷奇手掌握紧,虚诞天殇完全闭合,一刻深银色的球体悬浮在穷奇面前,散发着诡异的平静。 在这颗球体打开以前,没有人直到球体中变成了什么样子。雷帝入灭的归宿被剥离于事实与荒诞之外,成为了一种全新的概念——“不确定”。 而这种“不确定”,竟就这么稳定地存在于世。 “天变地异......相抵了。”盖节渊喃喃道。 千寻蜃景正在褪色,风景杀的力量在消退,难以维持法界之间的通路。她伤痕累累的残躯终于显出深深的颓势,折翼的鲜血滴在废墟地面,殷红刺眼。 风景杀亮出底牌,借雷狰之力击穷奇的计谋,终落空。 鹿鸣王夫诸与酆都王胧影一左一右,顶天立地,如同镇守人世的仁王。但所有这些壮美之物,都无法减轻人世此刻的绝望。 “这样都无法成功么......”远处观看这场战斗的众人中,朱雀郡主坐倒在倾斜的城垛边。 正可谓天色血染,废城乔木,人心泯灭,悲伤成风。 蝴蝶越过龙宫盏的肩头,蝶翼的扇动吹起他一缕头发。龙宫盏有所触动,回首望去,只见一道夕阳勾勒的倩影,踏过废墟下浅浅的水潭,缓缓走来。 那是从亿万里连营,一路踩着莽荒尸身杀来的武神。 有时现实并非那么如同人意,有时能尽的人事总是只差毫厘。而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不属于他们的浪漫主义。 刹那蝶影※浪漫主义,让现实如她所愿。帝江曦在最恰到好处的刹那赶到,随着蝴蝶振动翅膀,闭合的深银色球体绽开,雷帝入灭与虚诞天殇再次激荡。 帝江曦眼角流出鲜血。那片空间的现实,带给她超乎想象的负荷。但她依旧咬牙坚持,带着世人,回到这个尚能改变结局的瞬间。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凡道皆终 “无用之功。”穷奇嘲讽道。 虚诞天殇很快就会重新闭合,人世暂时得到的希望将倏忽破灭。在他眼中,帝江曦若不召唤道场力,对他的威胁微乎其微。 龙宫盏的眼角同样留下玉血,双手合十。站在现世的视角,他似乎在祈祷,然而站在无限世界的角度便会发现,他的左掌与本生像击掌,右掌与真命像击掌。 就在瞬息的时间内,他参透了阴阳乱序的空间,将梵呗琉璃界与秽土时间劫摆到了正确的位置。 天眼×彼世之遥——双重! “精准无误。”乐正峥赞道。 雷狰与穷奇的位置骤然改变,出现在虚诞天殇与雷帝入灭碰撞的球体之中。没有人看清他们的表情,因为只一瞬间,随着深银色球体闭合,雷狰与穷奇便被包裹入其中,陷入了“不确定”的状态。 但深陷两大天变地异碰撞的中心,会有怎样的下场,恐怕就并没有那么地“不确定”了。 雷狰与穷奇会尊重道场力,但轻视了龙宫盏和帝江曦本身。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在场明面修为最低的两人合力互补,将他们拖入了真正的杀阵。 “好霸道的一式。”韦驮天惊叹。 连圣者的位置都会被强行改变,在刚才的情况下,龙宫盏想借天变地异之势杀死他们任何一人,都是易如反掌。 “毋要懈怠!”风景杀盯着深银色球体,握紧崩星之镰。 风景杀话音刚落,那球体上,惊现一道裂缝。 万籁俱寂,那球体如同一只魔盒,从裂缝中流溢的一丝暴恶,都足以在这世上掀起血雨腥风。 “它要爆了——!”即使是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每一双关注着此地的眼瞳,都在此刻紧缩。 法界在第一波冲击时便不堪重负地坍塌,大陆暴露在即将到来的爆炸前。被暴恶狂潮袭卷的后果会是什么?长城会决堤,乳海淹没人世,龙门川或许会直接陆沉。 乐正峥、赫连纲、令狐青与风景杀分立四角,结出手印。 在宏伟的力量面前,万物都如同蝉翼一般脆弱。大道往往需要制衡,世界才能平稳运行。 “凡道皆终!” 人世四大圣者同时起谕,结界亮起,将深银球体的爆炸围在其中。乐正峥甩出碧绿色的玉如意,御守神器“涌泉”将伤势最重的风景杀保护于其中。 乐正峥与风景杀有过矛盾,但在这无比关键的时刻,他还是放下了所有私怨,将御守神器舍给了他人。 凡道皆终结界里,刺眼的光芒向外发散,让所有人失去了视觉。一段难熬的、什么都无法感知的空白占据了他们的精神,仿佛这段岁月都被吸进了那场爆炸,烟消云散了。 醒来时,龙宫盏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废石堆中,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拨开碎石起身。龙宫盏闻到了雷电的气味——那是比硝烟更刺鼻呛人的气息。他的日月瞳视线透过浓烟,找寻着其他人的踪迹。 他搬开断裂倒塌的城垛,将被压在下面的帝江曦救出。帝江曦被东皇钟铠保护了起来,只是受了轻伤,意识也很快恢复。 “我没受伤。”她让龙宫盏放心。 玄潭牧被保护在阵法中。在爆炸的前一瞬,北潇终于赶到,将玄潭牧救了下来。龙宫盏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恰好从昏迷中醒来。 废墟另一边,盖节渊撑开南鱼垒“北落师门”,同时护住了自己与韦驮天。因为距爆炸中心更近的缘故,他们仍然受了不轻的伤,倒在竖起的南鱼垒之后,生死不知。 “圣者们呢?”玄潭牧道。 更靠近爆炸起始点的地方,状况要更加惨烈。 乐正峥与赫连纲的法天象地都消散了。他们二人承受了最正面的冲击,此刻各自倒在砸出的深坑之中,浑身浴血。 乐正峥的羽化“斑龙戟角”断了一半,而赫连纲的本命宝器“落月纲”被削掉了半边斧面。这都是伤及本源的重创,这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这样沉重的伤害。 令狐青变回了人形,与龙宫盏的视线对上。她是四大圣者里最受照顾的那个,承受了最小部分的压力。虽然在旁人看来,她一身狰狞的伤口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但在圣者层次,这不过算是皮外伤。 风景杀本身伤势最重,但也借着涌泉的保护挺了过来。她一头蓝灰色短发凌乱地散开,借着崩星之镰的支撑艰难起身。 风景杀的眼神有些复杂。乐正峥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却用御守神器“涌泉”救了她,自己为此身受道伤,不省人事。 “雷狰和穷奇呢?”令狐青道。 “快看!”北潇惊呼。 在荒气掩盖之下,有两坨血肉正缓缓地、缓缓向堤坝之上蠕动。 “你这个莽夫,害本座也为你的愚蠢买了单!”其中一块血肉正怒骂着另一块。 “在无声之海,你若联手饕餮杀了那女孩,哪会有今日的变故?”另一块血肉反唇相讥,“贪生怕死之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它们一边互相辱骂着,一边向乳海蠕动。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即使以现在这般惨状,它们也能重获新生。 龙宫盏与玄潭牧同时出击。祖龙荒种与荒形迦楼罗运转,两人径直闯入荒气之中。 “被愤怒填满头脑的草包,与你共事真是本座的不幸!” “油腔滑调的小人,除了出卖与背叛你还会什么?”雷狰的血肉道,“哪怕对同样身为莽荒圣者的我们,你也从不收敛自己的邪恶。” “你以为你我的生命还有另一种可能么?”穷奇的血肉冷哼道,“不是我们选择了暴与恶。暴与恶......就是我们。” 钟山下愚钝的野兽,边裔间囚禁的罪人。它们生来就是负面情感的容器,没有第二条道路供他们选择。 不毁灭,便毁灭。 空悬剑洞穿了雷狰的血肉,而挂着阴阳佩的南冥古槊洞穿了穷奇的血肉。 龙宫盏与玄潭牧默契地同时完成了最后一击,而雷狰与穷奇的魂核,也分别被龙宫盏与玄潭牧抓住。 这是一幕史诗般的景象。两个少年站在城墙堤坝之上,手握最后的莽荒圣者的魂核,风止息吹,残阳如血。对于帝国的所有人而言,这番景象都代表着救赎。 云上行宫港口,萧艾、扳泉钧与赫连如狱正远远观望着堤坝上的这一幕。 “在下原以为,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会是白鹿与罗刹。”扳泉钧道。 “我以为会是龙宫盏与盖节渊。”萧艾道。 在萧艾心目中,天下间年轻一代执牛耳者,唯有大陆的龙宫盏,与他的师弟盖节渊两人。 “盖节渊确实天纵奇才。”赫连如狱道,“但是他并不是帝国的未来,南鱼尊主。” 赫连如狱这番话里的“未来”,有着比旁人更深的涵义。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比翼 “雪花仙子,白腾,麻烦你们二位了。”朱雀郡主道。 雪花芙蓉与白腾点头应诺。他们将护送受道伤的乐正峥与赫连纲两人,乘大夜弥天号返回,去到长偃请沈在渊治疗。 无论是乐正峥还是赫连纲,他们都为这场决战付出了太多。若没有他们正面匹敌莽荒圣者,雷狰与穷奇便足以碾压整个大陆。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玄潭牧仰头望天。昏红的天色仍然一成不变,混乱天象在云层间翻涌,让人辨别不清日夜。 “已经入夜了。”北潇道,“刚才那一场爆炸是一座界碑......下弦月从东边升起,我们进入了荒武十八年。” 荒武十八年,春未至。 “娘。”朱雀郡主走到风景杀身旁,检查她的伤势。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即使是圣者都要花些日子复原。 风景杀抚摸着朱雀郡主的脸颊。她从没有对儿女表现过如今日般的亲昵——劫后余生的温暖感觉,连冰冷的心灵都会融化。 “你已经准备好了。” 风景杀所说的“准备”,便是对这帝国的继承,对一场伟大之梦的继承。 灾厄过后,一切就要百废待兴。帝国需要一个善良而能干的统治者,治愈这十八年来堆砌在人心的创伤。 龙宫盏、帝江曦坐在废墟的一边,看着朱雀郡主忍不住泪崩,在风景杀的怀中哭泣。对她来说,母亲的认可来得太晚了些。 “若没有她调度妥当,我腾不出手来支援此地。”帝江曦道,“如果她来承袭这个帝国,人们会幸福安康。” 龙宫盏颔首,却并没有露出笑容。 如毁灭之日前夜那样的心悸,再次回响在他的胸膛。有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像泡沫一样冒出水面。 他们只是击败了莽荒圣者,还并没有击败莽荒。守护好他们所得的魂核,不让乳海接触到它们,将是一场跨越千万年的使命。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却被他们遗漏的问题。 “呼衍骜......在哪里?”龙宫盏道。 此问既出,这片天地被沉默所占据了片刻。 “呵呵。”一道带有讥嘲的笑声,从乳海的方向传来。那声音非男非女,同时带着些许阳刚与些许阴柔,仿佛二重唱。 风景杀推开朱雀郡主,将她保护在身后,而一边令狐青手掌拍地,龙鳞附体。她们都展现出了毫不含糊的警觉——从那声音中,即使是她们都感到了极端的危险。 “原来灵朝时代大名鼎鼎的苍梧侯,还记得‘呼衍骜’这个名字啊。”那声音道,“不过很可惜......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 龙宫盏心中一沉。 一个身影,从乳海中破水而出,一脚踏上长城堤坝。他穿着朱红色的甲胄,像一位历经万难,终于登上敌军城墙的蛮族将军。 他站在长城之上、乳海之前。通天的脐带在他身后没入云霄,乳海浪涛声如同摇篮晃动的吱呀。 那确实是呼衍骜的脸,然而原本头上的头发都不翼而飞。龙宫盏感到有些别扭,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 呼衍骜是个满口谎言的人,但力量的流向,却不会欺骗他们。他已重获新生,达到了新的高度。 “进化法则,在他身上生效了。”令狐青轻声道。 这是一个令人惊怖的事实——他潜藏许久,在他们讨伐了所有莽荒圣者之后横空出世。人世同时击杀饕餮与穷奇的壮举,都显得再无意义。 “千万年颠沛辗转,以智慧侍奉大荒的乳母。我为她寻回遗失的另一半脐带,她赐我第六个圆满的恩泽。” “呼衍骜”缓缓转过身去。 在他脑袋的另一面,竟是一张新的面孔。那是一张属于女性的脸。 “灭蒙?”龙宫盏震惊。这解释了他见到“呼衍骜”时的异样感觉,以及他那非男非女的声线——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同时拥有毕方与灭蒙的两面。 而随着众人观察到这一面,她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反转,衣着也从甲胄变成了青衫。灭蒙的眼睛始终紧闭着,将身体的操控权全部交给呼衍骜的意识与记忆。 “龙宫盏,你败在忽视我的存在,也败在傲慢与理想主义。”她紧闭着眼睛,却张口道,“我如今的名字,叫做‘比翼’。在永远沉睡前记住我的名字吧。” 她转过头去,呼衍骜的面目再次主导。全部莽荒圣者的力量齐聚于他,如同五条大川汇入沧海,一股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 比翼,进化法则最终受益者。 当年,是龙宫盏告诉人世,除早已伏诛的梼杌外,莽荒共有四位圣者。他将取自后世的经验利用到这片时空,却忘了在南荒关的另一边,也有一位与他一样、来自后世的荒裔。 呼衍骜,做过蛮族的皇帝,当过人世的卧底。他在莽荒已衰的年代挣扎求存,论心机城府,不是龙宫盏与他的同伴能所比拟。 傲慢与理想主义,便是那少年之病。然而这场战争并不是热血的通俗,有觉悟有决心便能战胜所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半步帝境的莽荒圣者比翼,对上重伤未愈的令狐青与风景杀。这便是呼衍骜一手打造的结局。 比翼手掌一抓,风景杀只感觉一阵风拂过发梢,旋即脸色剧变。 被她护在身后的朱雀郡主,已然被捏着脖子,在比翼的掌心中挣扎。 或许是风景杀和令狐青都因重伤而迟钝,或许是比翼的动作实在太快,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帝国未来的女皇便落入了比翼手中。 “令狐......!”风景杀刚说出二字,便感觉喉咙被一股巨力扼住,想呼唤的名字变成鲜血从嘴角溢出。 通红的指印,印在朱雀郡主雪白的脖颈上。比翼没有立即杀死她,想来在他心中,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皇族成员还有利用的价值。 “龙宫盏,这个女孩似乎很喜欢你吧。”比翼道,“将雷狰的魂核交出来,我便放了她。” 根据比翼此前得到的情报,龙宫盏讨伐九尾所用之招,是仙音烛与钟山鸣雷所结合而成的“雷帝入灭”。但倘若龙宫盏就此失去雷狰魂核,他的因果与雷狰魂核断绝,这一招对比翼的威胁也将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让魂核回归母海,也是母海期望比翼为她做到的。 龙宫盏咬牙。比翼几乎在心理方面将他击溃,无论于公于私,他的软肋几乎都被比翼精确地找到。 他在犹豫。帝国抑或是在乎他的人,他总要辜负一个。这种两害相权的痛苦,连最坚实的精神境界都会动摇。 “哈哈......” 朱雀郡主被扼着喉咙,却笑了出来。她在笑比翼看不起人世,看不起她,看不起龙宫盏。 “修为更高的人,赢下一场战斗;而决意牺牲一切的一方,赢得一场战争。”从朱雀郡主口中说出的,是真龙最后的箴言。她一双明目看着龙宫盏,看着风景杀,瞳眸内只有澄澈。 “殿下!” 众人皆是心中一颤。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倔强的她 “你永远无法让我成为人世的累赘。”朱雀郡主艰难地转过面庞,冷眼看着比翼。 比翼不相信。以他千万年在人世与中土的经历,他确信人本自私,皇族惜命。如果一场战争的领导者都为这场战争牺牲,那么胜败的意义在哪里? 所以朱雀郡主嘲笑他,不懂这个时代的他们。 龙宫盏深感动容,他发现自己从来也小看了这个女孩。她在此时告诉世人,他们不需要替她抉择、为她割舍——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 朱雀郡主下定决心,只用了片刻之时。她面对世人,坦然无咎。 母亲,我的倔强继承于你。 最后的唇语,被形骸的烈火遮蔽而过。在比翼行将开展的任何亵渎之前,她自焚于比翼的掌握。就如她一直所追求的那样,她选择的死亡方式,亦是如此地美丽。 ...... “我这朱雀之印,也不是想给就给的哦。不过看在你救了我,再加上长得好看这点的份上,便给你了。” 红衣的少女,高贵中带着一丝俏皮。那时龙宫盏尚是籍籍无名之辈,只因在谒见湖救下了她,她便不吝放下身段,与他结交。 “如果到了永偃神京,要记得来找我玩啊!” “在无声之海,有一个勇敢的士兵用手弩救了我。我去找了父皇,说如果龙宫盏不喜欢我,不能和我在一起,那我愿意让这位士兵成为我的驸马。” “但是父皇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那个叫罗默的士兵,就是你。” “我知道啦,你救我不是因为你对我有什么感情......无论是谁在那时陷入囹圄,你都会在那时站出来......” “龙宫盏,我这一辈子,为什么就绕不开你了呢!” 本以为萍水相逢,结果却是二十年纠缠不清的缘分。有关于朱雀郡主的回忆还有很多很多,在这忽然的变故中,像火星一样四散飞溅。 帝江曦一袭黑衣,霜钟冥陵,仿佛在为朱雀郡主的牺牲哀悼。 龙女朱雀,从未在史书上记载过的、还没有来得及登基的女皇。她没有让大家为她割舍,用生命坚定了帝国的方向。她毫不扭捏,毫不含糊,向比翼展示了人世的决意。 “原来如此。” 比翼摇了摇头。手掌心微微的灼痛,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天尊被一只蚂蚁挫败,荒谬又耻辱。 黑光闪烁,崩星之镰劈头落下,比翼侧身一闪,镰刀之尾拖着多重星界的残骸,在他身前掠过。 黑翼遮蔽星穹,百年神鸦社鼓。山盟皑雪远去,海誓绝笔未完。 风景杀紫罗兰色的眼睛中布满血丝,就像落日之刻天边的渐变。她是一只失去了幼崽的雌狮,再也罔顾所谓修为与境界的差距。 “风盟主!”令狐青一惊。风景杀的雷霆出手,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比翼集齐乳海进化法则的力量,已经达到半步帝境,凌驾于寻常圣者之上。不仅如此,风景杀不久前还被雷狰重伤,她们都经历了凡道皆终的消耗,战斗力早已不比全盛。 比翼的手中,出现了一把赤色的剑。说是剑,其实不过是一根剑胚。比翼抓着剑胚之尾,锋刃切割在他的手掌,却没有让他受伤。 令狐青在呈现出灭蒙面目的一侧观察,赤色剑胚也显现成青色。原本属于呼衍骜的赤之锋“蛮族”与灭蒙的青之锋“礼教”,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分别两立,却也浑然一体。 剑胚挥动,轻松格开崩星之镰的追击。比翼手掌下压,风景杀与令狐青的身形都是不受控制,向下坠去。 这是修为的、纯粹力量的压制。身为站在大陆顶端的一代圣者,风景杀与令狐青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历史已经改变,龙宫盏。”比翼道。 在比翼于乳海受洗登圣之际,历史就已经被改写。第六位莽荒圣者的诞生,就像在因果轮回中插入了一条岔路。 在今日,若有本不该死去的人死去,千万年后,许多事物都会为此发生改变。第一个在比翼手中死去的朱雀郡主,便已然打破因果之壁。 “当你发现曾熟知的人,变得从未存在过,”比翼道,“作为已经离不开人际纽带的懦弱种族,会感到怎样地悲哀呢?” 他剑胚上斩,赤色剑光自下而上扫荡,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峡谷般的沟壑。众人各施身法闪躲,险象环生。 比翼所展现的一切,已经让他们有些无法理解。一体两面、超越规则的力量,让他们不知该如何还击。 赤之锋“蛮族”追击风景杀,青之锋“礼教”追击令狐青。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比翼却能同时企及。 在风景杀眼中,朱红甲盔下呼衍骜的面目如同般若;在令狐青眼中,灭蒙紧闭的双眸似在轻蔑;而在关注战斗的第三方眼中,一切都令人头痛欲裂,无法理解。 令狐青身法宛若风迈,暂避“礼教”锋芒;而风景杀却与他直接碰撞,刚直霸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毫不意外地,风景杀被剑胚斩落,镰刀嗡鸣,血流如注。 “风盟主!”令狐青再次呼喊。朱雀郡主的死,让风景杀有些失去了理智,一直在与比翼硬碰硬地对抗。 在修为有差距的情况下,选择这种战斗方式无异于自杀。 龙雀羽衣“千寻蜃景”再次显神通,比翼挥出的剑气兜兜转转,就要迷失在异地幻象的迷宫中。 “想要故技重施,未免太过天真。”比翼洞察时空,虚空大手生生将蜃楼通路捏碎。 风景杀本命宝器被阻,受反噬而七窍生血。比翼利用了雷狰与穷奇的死亡,为他收集了可贵的情报。 令狐青双手合十,轻灵而恢宏的法天象地“破月遥岚”悍然出世。青色的狂风与电弧横截在亿万里南荒关前,如同森罗万象构筑的绝壁。 青龙的法天象地祭出,让比翼收敛了些许蔑视。当年厌火城中,九尾也被这破月遥岚击伤退却,间接导致了被讨伐的结局。 “流连于人世的龙族,不过是无根之水。”比翼张开翅膀,在呼衍骜面目的这一边,双翼呈现出浓重的血红色。 “龙族绝不与莽荒同流合污。”令狐青语气坚定。 他们已经穿行过诸般蛊惑,始终如一。龙族这潭水,纵使终因无根而枯竭,也要留住那一尘不染地清白。 “水至清,则无鱼。”比翼冷笑,“千万年后,‘龙族’不过是一个苍白的词汇,和无数活跃在传说中的伟人一样,在史书上渐蒙尘埃。” “若不欲被世人遗忘,只能为世人所恐惧。” 比翼硬撼破月遥岚,青色月光撕裂黑暗,又被绸缎般的赤火染透。狂风与刀锋相互追逐,比翼在天地间恣意翻转他的两面。 这是呼衍骜的信条。他相信只有恐惧才能被铭记,就像野兽在血脉中记住天敌。 正是因为有着这份觉悟,他才能得到母海的认可,成为比翼,最后也是最强的莽荒圣者。 剑胚开天辟地,斜向斩断破月遥岚的龙身。翡翠玉石般的幻影龙躯崩裂开来,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令狐青坠落,栽进了废墟之中。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神锋截流 “青龙圣者,竟也不能敌么......”韦驮天喃喃道。 他与盖节渊已然转醒,见到比翼一击击溃令狐青的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 圣者立于天地之间,将大名烙印于世界本源,传颂于人间神话与传说。这样的存在,竟在他们眼前以如此的方式溃败。 “当年真龙大帝独战百圣,处决于祓若,恐怕也是这般景象。”盖节渊道,“与那‘帝’字沾上了边,便已远远超脱出圣者之外了。” “少主!” 云上行宫边,泰禅门的飞舟催促着韦驮天离开。 对于“帝”的恐惧,多少年来已经深深烙印在宗门世界之中。达到半步帝境的比翼,已经让他们完全失去了战意。 龙宫盏默不作声。倘若韦驮天与盖节渊就此离开,他也不会怪责他们——他毕竟不能奢求拥有大好前途的天骄之子,与他共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我的骄傲不允许我逃跑。”韦驮天却是摇了摇头,“请转告门主与淏天伯父,让泰禅门做好应对莽荒的准备。” 他提起三戟剑,望向盖节渊。 “畏惧他,便永远也无法成为他。”盖节渊道,“即使是真正的天帝,也并非不死之身。” 两位海外天骄的决意,让众人都感到动容。他们都是大义大勇之人,今日若有幸生还,将来定然成为人世的擎天之柱。 “你我三人,只要能拦住比翼片刻,风盟主便能克服本命宝器的反噬,重新加入战斗。”龙宫盏道。 盖节渊与韦驮天皆是颔首。他们自知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此时唯有倾泻底牌,破除心魔,争取时间。 比翼平举手掌。在这一刻,三人都感到了铺天盖地的重压,仿佛他们感知下的世界瞬息天崩地裂,而他们不过是其中随波逐流的小舟。 “龙宫盏,当年你接淏天伯父那一掌,便是这般感觉吧!”韦驮天道。他感到窒息,也感到兴奋。 “我又感受到了那种‘意义’。”盖节渊道,“这一次,更加清晰。” 帝国的公主,是第一片凋落的花瓣;人世为绝望所逐,风雨飘摇。他们毅然挺身而出,忽然将死亡看作成一段归途。 韦驮天唤出一座三戟剑模样的高塔,金碧辉煌。他解开头上的发簪,就像回到当年,不周天柱下力战群雄,雄姿英发。 盖节渊指间化出宇宙雏形,星云般绚烂的色彩在其中爆发。流光衔尾之轮如同浮于银河之上的环带,熠熠生辉。 龙宫盏四肢百骸之内,有天都轮廓流转,沉沦崩界与天时之死一左一右,诠释着大陆与人文的命运线。 比翼向前推出的手掌,竟遇到了阻力。这三位少年所冥思的大道,竟突破了修为本身的桎梏,让比翼不得不认真对待。 “此三子若在,必成我莽荒永世之大敌。”比翼心思着。母海的焦躁与不安在他的力量中流淌,他决心不再留手,以求一劳永逸。 仰天巨鹰,在升起的庞然堡垒之顶展翅欲飞,然而双足却为磐石所连系,不能挣脱。此为比翼以呼衍骜的一侧释放的荒域“呼鹰古垒”,为域内所有的生灵施加与他同等的束缚。 龙宫盏、盖节渊、韦驮天皆是咬牙。难以想象的力量拖拽着他们,脚下的乱石废墟陷落如飞瀑。 “去!”三人勉力甩出各自招式,三戟剑塔、指间宙域、沉沦崩界超回志度惊龙与天时之死薨向比翼攻去。 在呼鹰古垒中,他们动弹不得,只能原地施招,无法改变方向。 比翼转过身去,以灭蒙的一面示人。在这一瞬间,她所释放出的荒域也发生了改变。 厚重的古垒崩塌,化为无形的狂刃。比翼仅仅一个转身,便完成了由守转攻的变化。 “神锋截流。”比翼淡然道出荒域真名。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漫不经心地摆动着剑胚,仿佛天下苍生皆不能入她之眼,为她正视。 暗锋袭卷,三人的底牌之式被摧枯拉朽地击溃。这无形之刃无孔不入,在龙宫盏、盖节渊、韦驮天的身体表面切割,三人皆是满身血痕,创伤深可见骨。 他们正要忍住剧痛,重整旗鼓,忽然一股突兀的无力与窒息感袭卷全身,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 原来神锋截流对他们的伤害不仅限于体表。他们体内的血液流淌,竟也在方才被那无形之刃截断。 好在荒域转变成神锋截流的时候,呼鹰古垒的压制也同时消失。帝江曦、玄潭牧、北潇、牧青瞳等强者挣脱束缚,顶着余波将重伤的三人救回。 能逼出比翼的荒域,为圣者争取宝贵的时间,龙宫盏、盖节渊与韦驮天已经做到了极限。 “这下,我们之间都有过命的交情了。”韦驮天呵呵笑道。 龙宫盏与盖节渊皆是晒然。 风景杀七窍之间仍见血痕,仅靠一半翅翼悬浮空中;令狐青从废墟掩埋中脱身,从前如翡翠般仙意四溢的长发失去了光泽。 但她们就这样挡在比翼身前,就像人世永不屈服的铁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接力赴死,如同扑火之飞蛾。”比翼双手抱胸冷笑,“原来所谓的勇敢,是那愚昧在火中燃尽的残渣。” 她一指点出,再度释放神锋截流,轻松切开风景杀的黑炎与令狐青的狂风。圣者的羽化常随在半步帝境面前,就像镰刀下的麦秆一样不堪一击。 风景杀执崩星之镰“干城屑金”,与青色剑胚“礼教”碰撞。每一次兵刃相击,风景杀手骨的碎裂声都清晰无比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巨力倾轧之下,风景杀步步后退,比翼也步步紧逼。他们每一步都碾碎时空与法则,撒落下没有实质的空间碎片与火花。 最终,伴随着“叮”的一声,崩星之镰脱手而去,斜插在如干涸河床般开裂的大地上,风景杀双臂脱臼,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失去武器,宝器反噬,法界被毁。那原始的剑胚近在眼前,山盟的挽钟似乎已在她耳边回荡。 一声一声,仿佛梦回十八年前一个个风雪之夜。那钟声从咏霜门的彼端,一路传到大江湖阁的深处。 “盟主,”陈天形面朝着青铜祠堂,背对着她。 “不知道当您,雷亲王、数斯王、炎世尊和在下死去的时候,这钟声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们胸口的夜枭徽章,在青铜烛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光芒。连绵的钟声,百年如一日,已然融入飞霜与风雪的呼啸中。 侠者其实知道答案。这冷酷无情的钟声总一视同仁,没有跌宕与波动。他不敢遗漏它的任何一响,因为那有可能代表着某个他看重的后生,某个他在乎的人。 “我想不会。”风景杀那时对侠者说,“但有朝一日,我们可以让这钟声停下。” 这是枭级的夙愿,山盟的夙愿,她的夙愿。直到现在一步之遥,却仿佛气数已尽,再不可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故剑情深 风景杀持剑对着铜镜,割去了自己一头蓝灰色的长发。她把珠玉与发簪深锁,拿起锋刃和斗笠。 “阿风,其实......”令狐化龙道。 风景杀将盟主大印平放在桌案上。她曾期待过爱与被爱,也曾想过相夫教子、琴瑟和鸣。但是最终,看清真龙眼中所含之意后,她选择走上一条最艰难的道路。 “这便是我们的山盟。”她背向真龙,打断了他的言语。 这世上有一种神鸟,在人眼所不能及的高度飞行。它一旦起飞就再也不会降落,化为夜空中一颗孤星,直到它生命熄灭的那一天。 她想要超越爱憎的束缚,探索自己的存在。她希望人们想起她的时候,她不会在真龙的名号下卑微得像尘埃。 为语玉林神,无乃风景杀。三百年寒霜灯下,她开辟一片江湖。 比翼的剑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弹开。她倒退至堤坝旁,紧闭的双目上方泛起几缕褶皱。 风景杀的蓝灰短发,泛着微微的紫意。它们冲天昂起,如同燃烧的紫焰。 那份持续经年的违和终于消失,她的色调终于变成了与她瞳孔相同的颜色。风景杀即将开启她的绝唱,夜空中的孤星就要带着月火坠落,撼天动地。 “武神侯。”风景杀忽然看向帝江曦,从手中飞出一道玄色光团,印入帝江曦的眉心。 “风盟主?”帝江曦一愣。 “我知道此战我有来无回,所以将宝器托付于你。”风景杀道,“帝江曦,我们是一类人。我希望你能真正过上,我们心底里期待的那种人生。” 帝江曦郑重地点头。风景杀与她只有几句话的缘分,却将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她。 从龙门夫人到风景杀,再到她帝江曦。这是一种意志的传承。 千寻蜃景,是风景杀为生人的见证。而行将出鞘之剑,是她为死者的讨还。 羽毛从龙雀身躯上零落,天光泯灭,骤然入夜。风景杀的紫瞳在漫天黑羽之中熠熠生辉,如同幽火。 夜光之下,一朵朵蓝紫色的花在废墟盛开。它们散发着淡淡荧光,一路传播到远山与那山之外。在后世的人们,以此法天象地命名这种蓝紫色的花。 最终那飞羽褪尽,神剑破鞘而出。无上的锋锐冲天而起,激昂的龙吟刹那间碎裂群星,切开日夜。 法天象地·龙胆。此法天象地的真名,在隆隆道音中,昭于世间。 “黑衣帝後的法天象地,竟与真龙之故剑同名。”云上行宫中,赫连如狱惊叹。 “这是故剑龙胆的终之式。”萧艾道。使出他人荒器的终之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风景杀以法天象地祭出终之式,让众人心中腾起一丝希望。龙胆之剑环绕着紫霄祥云,仿佛真的能劈开厄难,还天下以太平。 “龙之胆魄应如是。”扳泉钧躬身,向着风景杀的方向遥遥作揖。他从心底里对风景杀怀着崇敬,无论是因为境界、种族还是人格。 比翼闭目为紫光所映照,面对这旷世一剑,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天帝的华威从那紫意中激荡而开,仿佛真龙大帝正要挥下故剑龙胆,将他连魂带魄一同斩断。 风景杀的身躯,已经完全融入了龙胆之剑。她将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一击,无怨无悔。 三百年前,大婚之夜,真龙意兴阑珊,拨帘而去。他倚靠在雕栏的背影,在梦的薄雾下逐渐朦胧;少女在只余空洞的床帏,与剑同眠。 我守护这个帝国,与你无关吗? 她活成真龙之剑,满腔热诚在南荒的风雪凝霜。他不懂人心,她恨他薄情,从蕣华宫到大江湖阁,那一次次冷漠的擦肩而过之下,有很多话都凝噎在嘴边。 故剑情深。 最后的刹那幻影中,令狐化龙的手掌,和风景杀的手掌重叠在一起。他们一同紧握此龙胆之剑,向着同一个目标。 剑风未至,天地已成沟壑;乳海切开,白水之渊泻声如雷。比翼失去从容,倒退数步。 “父皇、母后......” 令狐睚靠在云上行宫的栏杆边,手掌握紧到泛出青色。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一剑之威——伴随着风景杀念诵解放语,故剑龙胆的终之式,真真切切含有真正的天帝之力,能对比翼造成致命威胁! 花海故剑、紫霄孤星、一生风雪、海誓山盟。 比翼向天伸出手臂,灭蒙的眼睛在此时睁开,呼衍骜的双眼在同时闭合。梼杌、饕餮、九尾、雷狰、穷奇、毕方、灭蒙,所有的力量汇聚于她。 呼衍骜的意志充满浑浊,不为帝境所接受,但灭蒙的意志却很纯粹,能够触及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所以呼衍骜将控制权移交给了灭蒙,让她来沟通万物,下达属于他们的【帝谕】。 天帝境强者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改变客观的现实与规则,或有意或无意,将自我的意志强加于世界本身。这种神意的真言,就叫做【帝谕】。 帝谕拥有绝对成立、不可逆转的特性,但根据帝谕的内容,天帝本身也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譬如在荒村祓若之前,令狐化龙的那一句“忘了我”,便是他无意间的【帝谕】。而将一个凡骨在祓若苏生,变为圣者的代价,便是己身为天时之死所缠,得到最终沉寂的一重因果。 以半步帝境下达【帝谕】,对于比翼来说极为勉强。她被诸多限制所掣肘,但面对龙胆之剑,此为唯一的解法。 盖节渊、韦驮天眼神复杂。半步天帝,这个海外圣者们又追想又恐惧的境界,到底还潜藏着怎样的奥义? 龙宫盏心说不妙。若是比翼真的能够说出帝谕,哪怕只是不完全的半吊子,只要阻住这一招,对她而言便足够了。 “散。” 仅仅一字,比翼便感觉口腔凝滞,再难言语。而这一字的绝对成立,已然足以让人世再度陷入黑暗。 你人世的寥寥决意,凭什么胜过我莽荒亘古法则之力? 龙胆散,风景杀气力散尽,咳血不止。她的生命力正疾速流逝,如同破洞之瓢,一副躯壳行将空空如也。 灭蒙的眼目再次闭上,比翼面色苍白,气息也是一落千丈。她转回呼衍骜的那一面,眼见帝谕成功发动,也是长出一口气。 “怎么会......”北潇吃惊。寒鸦为她带来信息,在她的感知中,风景杀的法天象地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为至高世界本身所抹消。 这种忽然的破灭感,让众人顿时心如死灰。 远处,萧艾缓缓闭上双眼。在如此强横的比翼面前,即使盖节渊或龙宫盏动用道场力,恐怕也无济于事。 “风盟主!......” 呼喊声渐渐远去,风景杀眼前一黑。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海市蜃楼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风景杀怔怔地望着墓志铭,还有那个和她长相极为神似的、扫着墓前雪的姑娘。 “这些天来,你就这样风餐露宿吗?”她问文欲染。 文欲染不断地扫着雪,雪也不断地落下。这世上总有一些遗憾像这样,永远也填补不完。 “我愿随他而去。”文欲染这样回答她。 自龙宫盏将她带出祓若,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她不像修炼者那样青春长驻,此时的眉宇间已经有些微沧桑。 她的故事画面很简单——一个浑身伤痕的女孩,一个躲在柴堆的男孩,和一条被打死的狗。那一天雷雨交加,善良的人彼此遇见,两个世界交汇。 她在寒夜里用身体温暖他,握着他的手,用竹签在地上画着灯笼与炭火。 凡骨爱上天帝是一种遗憾,而天帝爱上凡骨,同样是一种遗憾。 就在文欲染出生的同一天,遥远的浮空岛屿上,龙雀族的长老接过一个女婴。她拥有紫罗兰般的瞳孔,如若霜中之花。 “她会成为离太阳最近的那颗星星。”长老道。 血祭留下的膻腥,是风景杀的第一段记忆。她的诞生并非自然而为——凋敝的一族,为重振而不计代价,追寻缥缈的因果。 来自东方的占星师,为龙雀族举行了血祭的仪式。她的容貌随着命运一同被改写,变成了万里之下,一个荒村女孩的模样。 那是一个危险的、与命运做交易的仪式。它剥夺了风景杀的未来,让她继承文欲染的人生,在某一天与令狐化龙相见。 风景杀,是文欲染的海市蜃楼。 “我能骗过自己,把你当成她,但是阿风,我想带着你,逃离命运的设计。” 真龙留给风景杀的绝笔中这样写道。想来他早已知道真相,但奈何存在已是亏欠,出口只有诛心。想让绿洲显得更加真实,就必须先把自己变成沙漠。 真实爱上虚幻是一种遗憾,而虚幻爱上真实,同样是一种遗憾。 “风盟主......” 呼喊声渐行渐远,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那红烛的盟支离,山河的盟也破碎,她最后对他脱口而出的“恨”,并不是仇恨,而是那翻来覆去、再难言说的遗憾啊。 她轻叹一声,化为星尘构成的飞鸟,消散在龙胆的剑映之中。 生如千寻蜃景,死为山盟之枭。 ...... 圣者陨落,万象致祭,霜风裹挟着余烬,刺痛众人的眼睛。 龙宫盏低头看着自己的山盟徽章,那是侠者陈天形留给他的,属于枭级荒猎的证明。风景杀死后,他便是山盟最后的枭级荒猎。 “我要如何做......” 他感到迷茫。龙宫盏的修为尚低,在圣者甚至圣者之上层次的战斗中,他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真龙大帝令狐化龙为何会选中自己,而不是历史中任何一位修为更高的强者? 比翼重新以呼衍骜的面目示人。他面色苍白,气息有些许紊乱。仅仅是那一字帝谕,便对他造成了超出预想的负担。 “得快些结束,这场恼人的战斗......” 他的气息不断坠落,距离帝境越来越远。比翼决心迅速解决令狐青,只要人世的圣者全部失去战斗力,即使他完全跌落半步帝境,也再也无人能与他相抗。 比翼从废墟中找到了令狐青的身影。后者法天象地被击碎,仍未恢复,能发挥出的力量不比全盛。 他歇斯底里,急不可耐。千万年驻足于至尊境地,如今从母海中骤然得到力量,让他的心态如同一夜暴富的商贾,急于宣告自己的权威。 风景杀的从容谢幕,让比翼感觉自己像个弄臣。徒有一身力量、心境却仍在玄象的他,在真正的圣者面前与蛮人无异。 “你永远无法与真正的圣者比肩。”令狐青道。 创造之风托举乱石,神树虬枝破开积雪。她挥斥间贯通天地的神采,展现出崇高与仙意。她虽然被比翼以力量压制,但人们毫不会怀疑,她才配以“圣”之名称谓。 骤然的力量,同样贯穿令狐青的人生。生而不凡的她,却总以谦卑的视角看待世界。 让水潭成为大海的,不止有它的面积,更在于它的深度。乐正峥与赫连纲脚踏实地积蓄而成的深邃,让他们哪怕处于修为劣势,也能与雷狰、穷奇抗衡。 令狐青知道,自己的深度还远远不够。她做不到像乐正、赫连二人那样,在灭世风暴中保护大陆,也做不到像风景杀那样,带给比翼死亡威胁。 比翼剑胚拍下,一力降十惠,将令狐青再次击落。 帝江曦向天呼唤照霜道场的真名,却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翼向着废墟不断挥出剑风,青龙之血溅起如同涌泉。 唯有惨烈,能够形容比翼对令狐青的虐杀。双头猛禽的本体虚影在比翼身后唳鸣,青红烈焰灼烧大地,一片杀伐之音。 赤之锋“蛮族”向着令狐青的颈边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龙宫盏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神锋截流对他造成的伤害,已经被创生术式修复。龙宫盏手持禅心剑·优钵罗华,无我之境心如止水。 众生所有心华,悉皆敷荣。伴随道音空明,幽闪骤落,精灵闪电如同飞瀑,湖光之山在世人眼前势拔万岳。 龙宫盏抱着死志出击,却并没有感到重压。他扭过头去,只见帝江曦赤帝红发,与他并驾齐行,剑出炎魔鞘,浪川红日高悬。 如影随形。 末日残阳之下,幽蓝雷霆与浪川繁花交映,这一幕绝对的唯美,让众人忘却了困馁。 玄扃火舌激发,南冥古槊挺进,寒鸦星影缭乱,百阵千门重叠。螣蛇“吞象”、白猿“超腾飞雪”、星之天马“陨霜”、血鹧鸪“望朱”、四面金刚“慈悲喜舍”踏风而来,在应龙之影的壮阔背景下,百态沸腾,万灵共击。 “这些年轻人......” 无论是云上行宫上的众人,还是长偃城头的沈在渊,此刻都感觉老泪涌上了眼眶。 在场的帝国修士一同出手,铺天盖地、各种属性的真气攒射,向比翼轰击而去。 亿万里连营,帝国仍在与兽潮苦战,三川的城市一座接一座被屠戮,文明的火种在熄灭的阴影下岌岌可危。 为生的愿念,他们抱着死志出击。龙宫盏身处其中,忽然感觉到一种亘古的崇高——倘若没有这些上古先烈,这之后无穷尽的历史,是多么的空无! 而他就在这场圣战的中心,他的名字会被世人所铭记。此后中土千万年平安喜乐,由他们的双手创造。 比翼震散真气波纹,如同挥手击灭蚊虫。虽然这个场景令人振奋,但修为上绝对的差距,不是靠数量能够弥补的。 龙宫盏正要再战,令狐青忽然从身后拉住了他。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枯桑知天风 令狐青浑身是血,长髪一反常态露出枯败的颜色。连战的负荷,已经明晃晃地体现在表面。 她拉住龙宫盏,龙宫盏也看得懂她眼神中的意味。 比翼若不死,再多的牺牲都没有意义。当下的振奋是一剂猛药,但时效一旦过去,帝国就要面临人心的崩溃。 “生而为龙族的句点,我身不由己。”令狐青道,“龙宫盏,我不愿再成为帝国的句点。” 二十年前,她看着龙觉津远去,隐没在云海;二十年后,她被堤坝的废墟掩埋,无力阻止万物的衰败。她一生如不系之舟,扮演他人,在存在的疑虑中随波逐流。 此时此刻,有一个军神柳斩绫下不了的决心。此时此刻,却有一件事,只有她令狐青能够完成。 龙宫盏怔住了。他感到一种岁月的沉重,仿佛他走到一扇青铜的大门前,将赴一场失落于记忆的约定。 她没有选择向命运恳求,而是向这个少年伸出了手。 龙宫盏,我时常为你不经意流露的智慧叹服。我也曾想过,倘若我人生中的诸多选择,由你来完成的话,一切是否会变得不同。 以我的广袤加诸你之深邃,是否能触及那个境界? 印记之力随着永偃神京的离去失效。现在想来,来自真实宇宙的印记之力原理,与那道场力十分接近。这天地间似乎再也没有“一蹴而就”的法门,让此刻的龙宫盏能有所作为。 “如果你已经决心,”龙宫盏眼中尽是庄穆,“我不负你。” 令狐青展颜一笑。在这场令人苦恼的战争中,她很少展露出这样的笑颜。 谁又曾带着选择权来到这个世上,决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愿念之所以是愿念,就在于这条路布满荆棘。 “这就是令狐青想做的事情。”她说。 湖光与红日下,青髪的仙子跪坐在废墟,向少年伸出双手。少年拔出湛青长剑,风扬起他们的头髪与衣角,野草在烈火与乱石间恣意生长。 令狐青握住青龙悠远的剑锋,血液从被割破的玉手流下,像一条龙飞入剑身的云纹之间。她注视着龙宫盏的眼睛,如冰山的融水那样清澈。 龙宫盏忽然发现,其实很少有人会注视他不加掩饰的瞳孔,而忍住不移开目光,令狐青一直是那个例外。从太渊山庄,到龙觉津、天庭门,再到而今的长城堤坝,在她倾听他的时候,总凝望着他的双眼。 那一箭若正中壶心,记忆中的欢笑会更加圆满吗?他们之间形影相逐的缘分,是夏日的树荫,夕阳下的飞鸟,和遥远的亲情。 幽蓝色的闪电,在她的眼睛中开枝散叶。时间在沉重的钟摆间凝滞,神树落叶的长裙上,开出春天的花朵。 她生动地在诠释,何谓生命的美丽。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因果。”龙宫盏道。 令狐青仍凝视他的瞳眸,好像要将这一眼嵌到千万年。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她淡淡一笑,清雅如水。 令狐青是祖龙的一部分,没有她,祖龙荒器青龙悠远并不完整。从令狐青第一次使用青龙悠远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一点。 她并不认为这是命运的枷锁。相反,这是她希冀已久的,一个绝对自由的选择。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令狐青,你总算不再随波逐流!” 她为龙宫盏奉上一场献祭。千万年后,当那个名为奕离的少年,深潜到青渊之底寻找青龙的时候,他只会发现一把宝剑。 而这把剑的全名,叫做苍世剑·青龙悠远。 ...... 比翼从浪川红日的炽焰中探出手掌,瞬灭天国的冰雷被剑胚绞碎。千钧巨力从曼陀罗华的剑身传到帝江曦虎口,她嘴角溢血,失去平衡。 幻龙·琉璃崩龙的长躯环绕,为她挡下了比翼紧随于后的致命一击。幻龙瞬间遭到重创,巨大的躯体砸入废墟之中,掀起漫天的琉璃碎片。 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与比翼之间。只凭勇气与决意,已经不足以搭成一座桥梁,让他们渡过今朝的难关。 这凄美的晶莹之雨后,却有一轮青月冲云破雾,冉冉升起。 龙宫盏一袭月中聚雪,覆盖一层碧玉翡翠般的清霜。他双眼微暝,眉心印着龙纹相嵌凝成的百花。他身后,龙宫在风月与水影的交揉间朦胧,连绵的铜绿组合成宏大壁画,如同在龙乡之上鸟瞰的山河。 幻龙盘旋着上升。它体表的琉璃逐层变青,收敛锋芒,化为温润如君子的翡玉。那是苍世龙·神树青龙的模样。 龙宫盏与青龙,宛若在水中相嬉的双鱼,浮沉在古今的荡漾中。 与龙共舞的少年,横持一把湛青的宝剑,出鞘三寸,便夺尽了天下江海的清光。 “今日有太多本不该逝去的生命,弥补我应尽却未尽的苦行。”龙宫盏道,“比翼,只有你的死亡,能为我求得原谅。” 比翼倒退数步,眼神阴晴不定。眼前的龙宫盏给他的压迫,就像是祖龙再世! 他不会理解,为什么令狐青愿意为龙宫盏献祭。她竟愿意用永恒的修为,换龙宫盏暂时的爆发,在呼衍骜历经九朝的人生中,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少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了!”比翼剑胚劈出,赤锋横扫,龙宫盏一弹指,苍世龙如狂风一般呼啸而过,竟将比翼的剑锋衔住,带入虚无空洞之中。 他将世间的风都变成他的剑,将他的剑变成自由的风。一花一木皆是他的杀器,万物生灵都向他追随。他就是青帝龙宫盏。 “我曾与空想的王者战斗千百个日夜,直到通晓一切人思所能企及的武法。”龙宫盏道。 龙宫盏的想象力,开凿出了他的深度。多少次以弱击强,让他在其道之上钻研更深。所有的积淀在此时,都成为他对抗比翼的资本。 譬如祖龙,譬如圣人,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不是因为他们拥有举世无双的修为,而是因为他们在另一个层面找到了大道。 “有圣者之力傍身的龙宫盏,竟强到这种地步吗......” 不论是来自海外的萧艾、盖节渊、韦驮天,还是出身帝国的人们,此时都是又惊又喜。 风景杀牺牲,强行使比翼跌落半步帝境,而后令狐青与龙宫盏一同找到了破局之法,人世第一次对比翼形成了压制之势。他们没有互相商量过,却完成了一场灵魂的接力。 有一道信念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有青帝龙宫盏在,他们能够击败比翼! “本座筹划千万年,岂能败于你手!” 比翼双掌怒合,呼鹰古垒压迫而下。与大地相连的巨鹰,无法腾飞的诅咒,所有的限制就要一并降临在龙宫盏的身上。 然而,随着龙宫盏拔剑出鞘,他与比翼脚下的废墟、大地倏忽间全部消失了。他将这片世界移至青云之上,去除大地赋予物质的束缚。在这原属于令狐青的法界中,一切都回归绝对的自由。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娑罗双树 法界·苍天。 这一道法界不同以往,它并非由龙宫盏的空想无忧世界模拟而来。这道法界属于苍世剑·青龙悠远,是它附带的固有领域。 盘旋在龙宫盏身边的神树青龙,此时也化为令狐青的模样。她以这样的方式活在这个世上,作为青龙悠远的剑中灵。 “这里是属于我们、永远自由的天空。”她在龙宫盏的耳边说。 苍天赋予的自由规则,将呼鹰古垒的限制抹消。龙宫盏抬起手掌,创造之力在指间流转,一座空岛从云海中缓缓升起,亘古的风暴环绕着它,将界碑守护。 他想起自己在春门小秘境中孤身一人,一步一步戛玉敲冰,穿越风暴,最终得见龙宫与青渊。始知一切因果并非天予的安排,而是自我的争取。 被风暴逼退的比翼扇动双翼,调转方向,以灭蒙的面目示人。有前车之鉴的经验,龙宫盏知道,比翼的法界就要发生转换,由呼鹰古垒变为神锋截流。 “你会如何应对呢?”令狐青道。已然化为灵体的她抛却所有责任与价值观,只是欣赏着这场史诗的战斗。 龙宫盏双手合十,翡玉的清辉在他身后凝聚成圆盘。天地风云在圆盘的散射下,逐层变得虚浮而抽象,无形的神锋无声地湮灭,仿佛随着湖泽枯竭而消逝的水月。 “这景象还能让你见证,真是太好了。”龙宫盏轻语。 阿哞檀香玉修罗景第四景,玉修罗镜花月。 在拥有圣者力量的龙宫盏面前,即使是创造而生的法界,只要为他所洞悉,不过都是一触即破的泡影。 灭蒙的双眼紧闭,她不如呼衍骜那般执着癫狂,在龙宫盏眼中更加棘手。 他懂呼衍骜的野心,却不懂灭蒙的愿望。桑田之战时的短暂接触,龙宫盏看到了她思想的萌芽——她所思考的东西,似乎与寻常荒裔有所不同。 “任何‘绝对’的力量,都伴随有沉重的代价。”比翼道。 在她看来,无论是龙宫盏的创生术式“九层魔城朽木刻”,还是玉修罗镜花月,都几乎达到了【帝谕】的层次。这种力量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是不合理的。 龙宫盏击出一拳八荒-龙门桐孟之月,群龙的幻影从云海之下升起,转瞬间化作一颗颗参天巨木。这一拳后云端之上,尽是世外桃源般的林海。 他的龙宫幻影伫立其中,一如当年秘境中的山门。原来记忆就从此刻流传,一切道果皆有其因。 比翼的青之锋“礼教”,被拳锋巨力打击到弯折。龙宫盏一步戛玉敲冰踏在虚空,本生像越过梵呗琉璃界,竟出现在比翼的另一侧。 剑胚由青转红,比翼想以蛮力取胜,而龙宫盏剑如水形。两者交锋上万个回合,云海像暴风雨中的浪涛一样翻涌。 龙宫盏主动利用了比翼的特性,一直迫使呼衍骜的那一面与自己交手。 “盗取脐带,向圣山乳海换取力量,你本以为自己掌控了命运。”龙宫盏道,“但是结果并不尽如你意,不是吗?” 或许是出于母海的恶意,或许是他一人之力不够资格,呼衍骜没有得到完全的力量。他只能与灭蒙分享这具半步帝境之躯,变成一个永远没有后背的怪物。 龙宫盏戳到了呼衍骜的痛处。他侍奉莽荒千万年,卧薪尝胆,最后竟得到了这么一个残破的结果。他不知道自己比起梼杌、饕餮、九尾、雷狰、穷奇差在哪里,进化法则圆满加身,却被一个少年压制至此。 梼杌有痴顽之病,饕餮有暴食之罪,九尾有纵欲之情,雷狰与穷奇司掌诸界之暴恶,他们拥抱己身的缺陷,沐浴母海而成就莽荒圣者。 千万年在草原为王,呼衍骜却将真实的自我隐藏了起来。他以假面骗过人世,也骗过自己。 “为了让自己死得有意义而去爱别人,是懦弱之举。”呼衍骜曾对困惑的灭蒙说,“恐惧比爱更容易被铭记。” 桑田之战,与龙宫盏交手过后,灭蒙再次找到了呼衍骜。 “但倘若我血流干,倘若我躯再不能动弹,倘若我有一天弱于他人,世人的恐惧也会烟消云散吧。” 当时的呼衍骜有些厌烦。他正筹划着对帝国的渗透,执行对脐带偷梁换柱的大计划,灭蒙却一直来寻自己论道。这虚无缥缈的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来便是世尊的灭蒙,为什么要思索“有一天弱于他人”的假设呢! 但是现在,被龙宫盏专攻一面而压制的当下,比翼忽然明白,或许母海所真正认可的,不是呼衍骜,也不是灭蒙,是他们两人信念的结合。 “这场圣战之中,你我本皆是弃子。”比翼忽然自言自语,“相比起原本的命运,到而今已是无憾。只是恐惧也好,爱也罢,我们都失去了独自去争取的自由。” “若你不弃,”比翼沉默片刻后道,“我愿陪你走到最后。” 话音落,灭蒙的眼睛睁开。第一次,呼衍骜与灭蒙的意识同时存在于比翼,龙宫盏感到一阵陡然的压力,退避三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在蜕变。”令狐青道。 龙宫盏持剑立于龙宫之顶,眉头紧蹙。有某个巨物正破开下方的云层,向比翼的方向靠近。 两棵天柱般的巨树,冲破苍云擎天而起。它们不断地生长、螺旋拧结,开枝散叶,一瞬间便将比翼的身影包裹在其中的空隙中。 “天变地异——” 随着比翼的高喝,这棵螺旋的双树,在天之穹顶绽放出树冠。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有七道分叉,大到足以囊括七个不同的位面;树荫之下亿万万个小世界,都要陷入长达数个纪元的绝望黑暗。 “娑罗双树。”比翼一字一顿,道出天变地异之真名。 天变地异·娑罗双树。 “比翼的天变地异,竟是一道法身术。”令狐青眼神凝重。 “法身术?”龙宫盏不懂。 “将一部分道义割离己身,创造道之化身的术法,叫做法身术。”令狐青道,“至高的法身术,甚至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生命。” “你在龙寂雪山遇到的空想古王,可能便是永眠之龙创造的法身。这种术法据说在圣人的年代就已经失传,没想到莽荒乳海中还保留着这种力量。” 命运线,从娑罗双树的树冠上延伸而出,一道通往无垠大地的草原王朝,一道通往无际高空的丹丘古垒。他们分别横行大地与天空,本无交集,娑罗双树却将这两股命运拧结在一起。 在另一个时空,灭蒙成为了草原王朝的女皇,统领蛮族冲毁无数文明;而呼衍骜成为丹丘浮岛的客卿,随自由的羽人一道学习、传播着礼教。 我踏上你的古垒,你登临我的截流。相同的故事,让我们变成同一个人。 娑罗双树下,龙宫盏只能看着一切的发生,却无法阻止。他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过客,而比翼在树下顿悟,重获新生。 毕方与灭蒙,互成法身。他们在娑罗双树中走过对方的命运,蛮族与礼教融合,呼衍骜创造出了灭蒙,而灭蒙也创造出了呼衍骜。那双树最终生长在一起,树下的比翼也睁开了眼睛。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青史 比翼的双眼,一青一红。它的身上再没有矛盾与割裂感,只有娑罗双树的落叶纷纷,圣意凛然。 空有力量的蛮族,融合了文明的礼教,集恐惧与爱于一身,便是统治人间的霸者。 “法身不灭,龙宫盏,今日就算人世倾尽全力,仍不能阻我!”比翼立于云海之上,剑指龙宫盏。 它手中的剑胚模样也发生了变化,呈现青红的混合颜色。这才是比翼真正的荒器,緅之锋“天浊”。 “要当心,它现在能称为真正的莽荒圣者了。”令狐青道。 天变地异之下的比翼,所带来的压迫已经远远超越雷狰与穷奇。若不是风景杀将之打落半步帝境,龙宫盏恐怕也无能为力。 “法身不灭,对我并不适用。”龙宫盏道。 昔日他便能使用虚无长生殿,破灭空想王这具法身,二十年后他自然拥有了更多手段。 而比翼在双树中走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平行时空,它现在能掌握何等道义,龙宫盏也并不敢低估。 剑影交错,苍世剑“青龙悠远”与緅之锋“天浊”碰撞,一刹那间苍雷震响,时空易位,龙宫盏与比翼的身周骤然爆出一道空洞,两人的身影消失于其中,苍天之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青色裂痕。 ...... 邢朝浚安六年,倾河城。 “陛下,天色有异。”宇文瑀道。 “察觉到两股极强的气息,从倾河城上方掠过,向西而去。”邢振恒与宇文瑀一道步出宫门。 倾河的天空,被染成了湖水般的碧青色。这样的怪异天象,让满城的百姓都驻足抬头,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什么。 “会对倾河产生威胁吗?”宇文瑀有些担忧。 邢振恒闭目感受了片刻,摇了摇头:“两股气息似在战斗,已经远离,让百姓们毋要恐慌骚乱。” 宇文瑀得令而去,邢振恒扶着露台的雕栏,目光灼灼地望着天空。 “这天地间,果然还有至尊之上的存在......” 对这是何处浑然不觉的龙宫盏,与比翼一路激烈交锋。他们横穿过半个中土,留下帚星般的青红尾迹。 比翼以緅之锋天浊施展一手“愁云画毂”。这是一招出自海外宗门的剑技,讲究复杂多变、以柔克刚。龙宫盏以文曲行中的“龙骧豹变”应对,一时间剑华乱舞,所过山脉之上树木枝叶削尽,一片狼藉。 “东方海外有一座高原,隐藏着遗留自前古的无尽绝学,若非随丹丘岛遍游青史,我也如你一样,成了那井底之蛙。”比翼道。 娑罗双树给予比翼的顿悟,是以时间作为基础的。他看似一念通晓的诸般武技,其实都在人世的历史中真实存在。 又是一招“龙孙穿破”,对上龙宫盏的“鳌掷鲸呿”。圣者宏伟之力在天穹炸开,点燃了中土西北边的原始森林。时间之壁再次被击碎,青色裂痕划过,二人消失不见。 颉朝翰常二十七年,古昭陵关。 时空洞破,龙宫盏与比翼斜掠而出。在他们下方,草原人正在进行对古昭陵关的攻城战。 滚木遍野,炮石横飞,骑兵的铁蹄踏得震天响,双方的修士在半空中彼此交战,各种属性的真气汇聚成风暴。 以文治国养育的羸弱之兵,很快就要败下阵来。这个内部一片繁荣的朝代就要被蛮族击垮,成为后世引以为戒的前车之鉴。 “不战争,便灭亡,我如今也理解了蛮族,理解我等生于贫瘠之人为何而战。”比翼道。 “那你更应该理解,为何帝国大同,为我等生命所追求。”龙宫盏道。 比翼剑胚斜斩,一式“转蓬玉笼”华丽出手,龙宫盏以文曲行-珠零锦粲应对,剑锋在咫尺间以各种角度相击,反光之中皆是天旋地转。 蛮族将领忽然勒马,望向高空,青色的天空中龙吟阵阵,乱象频生,无形的威压将嗜血的战马都吓得颤栗,无法再奔跑。 “撤退——!”马头调转,草原骑兵绝尘而去。守城的残兵坐倒在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喘息;被称作大能的修士们抬头望天,眼神中尽是惊惧。 所幸这恐怖的气息仅存在片刻,便随着一声银瓶乍破般的巨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秉朝龙胆三十四年,春门城。 塾院的学生们聚集在塔前,望着变色的天空。青色闪电划过天际,连结同现的日月。 在城楼下,学生们看见了白长老。这位平日里严格而令人敬畏的长老,现在却独自仰望天幕,默默流泪。 “白长老,您是认得那在天空交战的大能吗?”一个布衣少女问道。 白长老叹了口气:“你们平日里所居住的龙宫山,就是以那个人的名字所命名的。他是老夫平生见过,最惊才绝艳之人......和过去的那个时代一样,往后再无来者。” 学生们从未听过白长老给过如此高的评价。据白长老所说,这个人已经离开,去了很远的地方。 苍天之上,比翼剑胚震鸣,剑气展开,一式“巨阙”荡气回肠,而龙宫盏剑光横拉,顷刻间斩出百万剑阵,天变地异一触即发,镂尘吹影贯通锋之宝殿,日月光景同时崩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的力量还能够持续多久呢?”比翼道,“所有付出的生命,就像投进大海的石子,永远也填不平流淌在血脉中的羸弱。” “我将不负一切逝者。”龙宫盏道。 皇城之中,空旷的帝宫露台上,残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师,要插手吗?”女人询问。 “那一战的结果已经不可更改。”男人摇了摇头,“我们所见,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影。娑罗双树之下道争,万物皆是过客。” 他缓缓地坐上帝座,轻轻闭上双眼。鹿角般分叉的长眉却在微微颤抖着,显露出他内心的汹涌。 老师,你会为自己没有见证那场圣战的终幕,而感到遗憾吗? 雪花芙蓉忍住了问出这个问题的冲动,因为对于乐正峥而言,答案显而易见。 天色的湛青倏忽即逝,异象随着时空的碎裂遁去。这世上有很多诸如此类,会被史笔淡忘的瞬间,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为此生出感触万千。 ...... 灵朝荒武十八年,南荒关长城堤坝。 “快看!”牧青瞳指着天空,一道空洞在苍天之上撑开,龙宫盏与比翼从中掠出。他们一人背靠龙宫与林海,一人背靠天变之双树,仿佛已经战过无数岁月,难分难解。 萧艾、扳泉钧等世尊出手,为众人在余波中给予有限的保护。 “能胜吗?”盖节渊皱眉。 龙宫盏得到献祭的力量并非无穷,而比翼完成蜕变,有恃无恐。 “他说不负,那就一定不负。”帝江曦道。 比起人世,她更担心龙宫盏。这一次他为了拯救天下,又准备要割舍什么,牺牲什么呢?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龙落 “龙宫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令狐青的灵体柳眉微蹙。比翼背靠娑罗双树,法身立于不败之地,它只要将龙宫盏的力量磨尽,这场圣战的结局就会敲定。 龙宫盏手腕一转,青龙悠远映照着无疆的林海。 他是那枯死的桑树,他是那海底的深水,他知道许多没有明说的情意,却总是不发一言。 令狐青曾向龙宫盏感叹,似乎命运洪流中致人的无力感,到他这里统统就不成立。她羡慕他主宰人生的能力,憧憬他走过的路,受过的伤。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但随着这一刻剑入鞘中,我发现,若我不在那每时每刻赌上性命,这偌大天下,有谁会记得龙宫盏之名! 我生来,就要在命运的洪流中逆水行舟。 “我还要带着你,去看千万年后的世界。”龙宫盏持剑在身前。 令狐青微笑,绛青色的长髪拂过天顶,盖过整个春日葱茏的风华。 “那就一言为定。”她说。 娑罗双树下,比翼缓缓抬头。它的身侧飒然延展出遮天蔽日的双翼,每一束羽毛都是无坚不摧的锋刃,组合成两面扇形的剑阵。 工于心计的呼衍骜,初生懵懂的灭蒙,都已成为过去式。比翼如今便就是比翼,莽荒圣者比翼。 天下多少痴情人,视我为图腾;殊不知所谓比翼鸟、连理枝,相伴得道的代价,竟是千万年自由之身的抵押! “就让你我两个逆天改命之人,决出一个胜负吧!” 比翼高举緅之锋“天浊”,骤起的暴风吹弯巨树。若龙宫盏的身后是帝国、大陆与人世的历史,它的身后,便是母海、自然选择,和莽荒的孤岛。 这是逆天改命的一剑,是从千万年后的草原与天空,吹到灵朝末年的罡风。 “娑罗双树·永至凯风。” 比翼逆旋出击,整个人世的心在此刻都提了起来。 龙宫盏知道,历史的改变已成必然。他所追忆的一切、在乎的人们,可能都会变成他生命里突兀的留白。梦里不知身是客,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易碎的历史,就像龙宫盏脚下的薄冰。二十年,他在长城的边缘如履钢索,夙夜无寐地独行。 “我不饮酒。”他拒绝赫连纲与十夜堂众人的邀约。 “我不能滥情。”他向朱雀郡主明确心声。 居安思危,披星戴月,所有这些沙砾一般小小的坚持,都变成此刻他能站出来的理由。龙宫盏希望以此填平世人将赴的苦海,在长城倾塌之际,化作大山将一切守护。 比翼向前的身影,忽然凝滞在了半路。 龙宫盏的拇指抵在剑镡上,湛青色不知何时充斥了天地。众人仿佛置身月光下的湖底,仰头极目,只见波光粼粼,碧涛沉静。 “梦付夕岚飞鸟,身寄虚空如客。” 龙宫盏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孤单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深水。这声音也像是从水中传来一般,带着一种厚重的朦胧感。 起初回应他的,只有来自宇宙深处的道音: “悉皆飘撃,荡尽无余。” 它讲述着一场灾难,一个少年潜入青色的深渊。在他不能知觉的水面之上,世界被温柔地摧毁。 随后,令狐青开了口,追上了龙宫盏的吟诵。她的嗓音清脆而空灵,像风从远方带来的歌声。 “梦付夕岚飞鸟,身寄虚空如客;” “色授陌上春草,魂与雾月溟蒙;” “书成青史一炬,剑逐万古天风。” 龙宫盏与令狐青共同吟唱着解放语。当年怀抱着古王剑、泛舟而来的少年,与被命运所缚、终有一日会走向祭台的龙族末裔,共同定下横跨千万年的约定。 青龙悠远斩下,一道剑气坠入这泓深水。它不断沉落,仿佛一条在水中翻转卷舒的绸带,在湛青色的光晕之中,优雅地述说着它的溺亡。 这是何等温柔静雅的一剑,让所有人为之忘我。它说着一个浪漫又深邃的故事——绸缎般的剑气迸发出灵智,变成一种称为“龙”的生物,又经历过足够漫长的一生,坦然奔赴死亡。 据说海里的鲸鱼死去后,尸体会像这样,慢慢沉到海底,化为自然的养分。生活在水中的海族,把这个唯美的过程叫做“鲸落”。 而今龙落沧海,化为桑田;韶光变换,三川悠远;青史一炬,万古天风。 永恒·苍落。 这一剑的意义,是死亡中“永远沉睡”的概念。龙宫盏将这个概念,从令狐青的归宿中斩去,附加在这一式静雅唯美的“苍落”之中。 在逆天改命的道路上,龙宫盏走得更远。 “你......” 比翼法身崩裂,仅仅只吐出一字,便仿佛溺亡在至清之水中,举目只剩下虚幻的泡沫。那来自天顶的一剑落下,它的野望、它的痴念,都连同他的法身一起,散作无形。 母海啊,您有料想过有关这个少年的一切吗?我侍奉您千万年的谋划,就在他的手中毁于一旦。 天地寂静,众人皆是咋舌呆滞。虽然这样的结果为他们所期盼,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依然是充满了震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世之功已成。”萧艾道。在他身旁,赫连如狱若有所思。 “苍梧侯神武!”海潮般的颂声,从帝国的连营传来。 莽荒圣者比翼,进化法则的最终受益者,竟被一个少年击败。变成了一颗魂核,落在他的掌心。 龙宫盏收剑。他见到有两股气息从比翼残躯飞出、远遁,但他没有去追逐。 比翼破坏历史,他则要尽可能地维护历史。只有千万年后,截流城中,西邢皇主呼衍骜存在,这一切才能真实发生。 龙宫盏孤立于苍天,抚摸着剑鞘,眼神中却不见一丝喜悦。这一战赢了,但他们又付出了多少呢?朱雀郡主、风景杀、令狐青,这些面孔,世人永远也见不到了。 “终于是......结束了么。”众人都有些恍惚。 白廷空与廖野从连营防线赶来。兽潮在龙宫盏击败比翼的同时歇止,将士们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龙宫盏拯救了无数帝国战士的生命,这是毋庸置疑的。 “白院长,让龙武院与各军团毋要放下戒备。”帝江曦却没有表现出懈怠。 龙宫盏落在她身边,面露疲态地点了点头。 “圣山乳海才是关键。只有摧毁它,莽荒才真正被彻底消灭。”龙宫盏道。 白廷空、廖野、盖节渊等皆是颔首。乳海中蕴含的法则力量,他们都有目共睹,这凭空制造半步帝境的力量若是不灭,将来还会带来怎样的浩劫?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莽荒之母 “速则乘机,迟则生变,我们立刻行动吧。”玄潭牧道。 有在场几位世尊,和力量尚未完全消退的龙宫盏在,将乳海蒸干都不在话下。 这是山盟最后的任务。龙宫盏看着自己的枭级徽章,一股沉重的悲凉感,袭上他的心头。 陈天形、数斯王、祝石、风景杀,逝去的诸位,这最后的任务,我多么希望与你们一起完成。但是我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到缅怀故人、品尝战果的时候。 在这其实本格的世界,看似不合常理的事物背后,往往都带有着唯心的意志。千万年后,奕离在幽都所见,不止至恶之穷奇。 将比翼的魂核收入枯海遗梦,龙宫盏抛开杂念,再次集中精神。 “我想......堤坝那一头的情况有些不对。”北潇忽然道。 寒鸦传递的信息,让北潇感到有些意外。众人纷纷跃上长城堤坝,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到惊疑。 乳白色的海平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这是在退潮吗?”廖野皱眉。 “大海退潮的同时,它的另一边也在涨潮,维持总量不变。”杜玄奂张开扇子,“而眼下,乳海的总量却在变少。这并非是退潮,而是......” 他看向龙宫盏。倘若龙宫盏也做出与他相同的判断,便能证明他猜测无误。 “浓缩。”龙宫盏面色凝重。 圣山乳海正在浓缩。总量变少,力量却没有流失,浓缩到极致的结果会是什么?他们都无法作出定论。 “高等荒裔称呼这片海为‘母海’,或许不单单出自他们对力量源泉的崇敬。”龙宫盏道。 “在兽性之中,母系是至坚的情感纽带。即使是最暴恶的雷狰、穷奇,都叫这片乳海一声‘母海’,足以看出在莽荒心中,这乳海有着何等意义。” 关于圣山乳海的猜想,多年前荒纪院院长陶郁就对龙宫盏谈起过。只是这个寿命悠长的陶土人,带着他对莽荒一辈子的研究,随着永偃神京一同远去,龙宫盏再也无法向他请教。 “自认知到圣山乳海以来,我们都把它当作莽荒的圣地来看待。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龙宫盏道。 “你是说......”盖节渊瞳孔一缩。 他来自海外,接触莽荒较少,没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更能理解龙宫盏的话语。 “圣山乳海,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生命。”龙宫盏俯视着长城堤坝下,乳海的浓缩。 “这个生命,被莽荒唤作‘母亲’。” 众人皆惊。 “令龙武院、十二大主战军团,迅速在南荒关后列阵。”白廷空向后传令。 “传信沈老,让他老人家尽可能快速使东王、西王二位殿下恢复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杜玄奂向信使下达指令。 龙宫盏与帝江曦并肩,在城墙之上看着乳海消退,荒原再次向人世张开怀抱,但这一次,他们所面对的,不再是黑压压的兽潮,而是真正的,葬下万古的苍莽。 “令狐青现在的情况还好吗?”帝江曦道。 “她能作为青龙悠远的剑中灵继续存在,但也只能如此。”龙宫盏道,“至少在它出鞘的时候,她能够重见天日。” “欺瞒死亡,可是很严重的僭越。”帝江曦手指抚过青龙悠远的剑鞘,“人世稍稍团结,莽荒便接踵而至。打破囚笼,就不得不直面唯心的力量。” 世人都在称颂他的胜利,只有她忧心他的代价。 “如果是为了你们,我心甘情愿。”龙宫盏微笑。 他总是殚精竭虑,嘴上说着“一个不死”的豪言,心中却把最坏的情况预演个遍。龙宫盏今日云淡风轻的表演背后,尽是心海之中的苦旅。 “你也设想过我的死亡吗?”帝江曦歪过头去。 “我没法想象我死以后的世界。”龙宫盏道,“城,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不错。”帝江曦用指关节敲了敲龙宫盏的后脑勺。 “安心吧。如若真有天罚,恐怕也轮不到我。”龙宫盏道,“这世上欺瞒死亡者,不止我一个。” 墙下荒原之上,乳海的醇香依然,形态却浓缩至极,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昏红残光下,已然辨别不清日夜。众人在城墙堤坝之上一字排开,军团的旌旗在城垛间飘扬。 “......” 童谣声跟随着风中的余烬,从城的那一头飘来。南荒凛冬萧瑟的寒风中,这童谣就像是一座暖炉,让人回忆起母亲的襁褓,和吱呀作响的木头摇篮。 “守住城墙!”蒙百诚挥舞着旗帜,沸腾的兽血溅在帝国之垒的盾牌上。 “莽荒不灭,何以家为。”李光雨在扬起的浪花中回头,眼神坚定。 “我不做养尊处优的公主!”朱雀郡主将龙胆剑交付给帝江曦。 一幕幕幻影,在这片城墙之上闪灭。走上歧路的孩子,如果可以重回母亲的襁褓,如果家破人亡的他们,可以回到二十年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随着那儿歌童谣结束,记忆中的景象也无情破灭。 从无限高远处,垂下昧见浑的脐带。那脐带的最下端,站着一个女人。 “母海母海,重点是母,并非是海。苍梧侯,你说对了。”杜玄奂摇着扇子,“倘若人世此役之后仍然得存,这个延续万古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 众人颔首。与莽荒圣战多年,将莽荒圣者全部诛杀,逼出圣山乳海的真身,帝国所创造的战功,已经超越万古之中无数黯然毁灭的文明。 那女人抬起头,望向城墙上的诸君。她的眼睛蒙着一层尘埃,却有着包容万物的吸引力。 丰乳肥臀,却让人生不出亵渎之意。她的脸上带有一种神圣的美丽,符合任何一个普世对“妇女”的定义——这是一个伟大的、哺育着孩子的女人。 “莽荒之母......” 脐带,从她的肚脐上脱落。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强烈的眩晕,婴儿降生时那让它们嚎啕大哭的疼痛,在他们的身上复制。 “来。” 女人只说一字,仿佛一个母亲招呼儿女,六个球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她。 保存在云上行宫的梼杌魂核、北潇手中的饕餮魂核、玄潭牧手中的穷奇魂核、帝江曦手中的九尾魂核,以及龙宫盏枯海遗梦中的雷狰、比翼魂核,此刻都脱离了控制,悬浮在女人的身侧。 众人大惊。即使是来自海外的诸位,都知道魂核聚于荒母手中,对他们来说大事不妙。 即使是圣者,都不能从龙宫盏的枯海遗梦隔空取物,她竟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到。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人间之帝 “吾就是这片土地,诸位称为‘南荒’,而吾的儿女们叫吾作遗壤。”女人道。 她说话的声音,就像众人记忆中的母亲清唱童谣,在每个人听来都不尽相同。可她愈是流露出万种温情,龙宫盏便愈觉得可怖。 荒母遗壤,毁灭之源。她就这么站在人世的面前,挥手便招回他们所夺得的一切。的确,帝国将莽荒圣者全部讨伐,使莽荒之母现身,但那之后,他们又能奈她何呢? 一步之遥,也是落空。 荒母遗壤低垂眼帘,看着漂浮的六大魂核,沉静如处子。 “只有走上歧路的世界,才会与遗壤相接。而与遗壤相接的世界,最终会变成吾的一部分。” 她手掌落下,漂浮的六大魂核猛然坠落,在插入大地的瞬间,竟变成了六把造型玄异的阔剑。 “这是......”龙宫盏的瞳孔紧缩,“莽荒六剑。” 蒐猎、崩角、浩洋、爁焱、凶变、茫然,每一把剑,对应着一位莽荒圣者,它们合起来,便是那物竞天择的进化法则。 荒母遗壤背后,整个南荒的土地都翻卷了起来,无数大陆的碎片像漩涡一样扭转,曝露出五光十色、元素混杂的虚空。所谓天不兼覆,地不周载,描绘的就是这样的末日。 城墙上,众人都是沉默不语。以开元之后寥寥岁月的底蕴,对抗毁灭过无数世界的方舟,走到这一步,人世已经筋疲力竭。 “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保护更弱者,违背自然之理,却是个天才的设计。试问三百年前,有谁想过,我们能经历一个如此辉煌的时代......” “若死为帝国人,我不后悔。”杜玄奂道。 “本将军也不后悔。”廖野道。 “我等都不后悔!”长城之后,列阵的士兵们齐声呼喊。 遗壤浅笑。她表面温和的笑容背后,散发着足以让尘世永冻的寒意。 凡骨蝼蚁,岂有在吾之尊前喧哗的资格? 她欲上前拔出地上剑,一击切开阻挡她儿女十八年的屏障。将要迈出那一步的刹那,遗壤的瞳孔却忽然巨震。 她动不了。 ...... 此时此刻,长偃城郊。 雪花悬在半空中,再也不能落下。晶莹的枝杈结构,映照着十里枯冢。这片天地保持着完全的静止,唯有一个男人仍能移动。他从阴影中走来,步伐不疾不缓。 他用手掌拨开积雪,露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似乎睡着了,就这么以地为榻,雪为被,罔顾睫毛之上沾染的冰水,睡得安然而香甜。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半晌,而后长叹一声。 他一掌轰开陵寝之上的土壤,这座属于灵帝始皇令狐化龙的墓碑之下,竟是空空如也。 “我从死亡手中偷走无尽的岁月。” 他抱起文欲染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躯体,长久地伫立在墓碑上印刻的小字前。 “变得很厉害之后,你会保护比你弱小的人吗?” “我会。不仅我会,而且我会让全天下的所有人,都去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 他们曾经的对话,回荡在这片土地。这座墓园从前,是一座名字古怪的荒村。修士的争战摧毁了村人平静的生活,在那个年代,没有人会相信,二者之间能够和谐共生。 会有一天,你我之间不越的长桥能够通行,天帝与凡骨的手掌能够交握。 “骗过死亡,我说我已然寂灭。”令狐化龙道,“龙宫盏,你给予孤的灵感无价。” 两年前,永偃神京最后的夜晚,他与文欲染携手登上崩云台,鸟瞰着万里坊场、百万浮屠。人们正收拾行装,准备搬往新都长偃,那摇曳的万家灯火中,尽是别离的不舍。 他向着永偃神京,说出了他最后的帝谕: “明年真龙死。” 第二年,令狐化龙薨逝于长偃。当死亡将目光从这位天帝身上移开,殊不知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他一句骗过死亡的真言,为他赢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不言其生,反言其死,令狐化龙借此逃过了一部分沉重的代价,留下了支撑他最后一场战斗的力量。 他愿意活在约束之中,忍受挚爱与儿女的死亡。因为他知道,这天下有无数人的挚爱与儿女,还需要他来拯救。强者保护弱者,身为至强者,这是他当负的苦行。 后世为帝皇者须铭记,这份忍受,就是我等万人之上者,以孤家寡人自居的理由。 令狐化龙将文欲染的尸体埋入土中,将牺牲与香火在坟前码上。天地万物除他皆不能动弹——他勒令一切事物为他的所爱默哀。 南荒关外,发现自己动不了的荒母遗壤,将精神力投射到长偃郊外。令狐化龙发现了她的存在,却毫不理会,只是长跪在陵寝之前。 “有这个世界见证,我们,永不会彼此相忘。”这一次,他纵有遗憾,也是坦然。 一炷香的时间后,祭奠之人缓缓站起。 有一缕风声,开始回荡在这个绝对平静的时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沉寂三十载,牛鬼蛇神,皆忘我真龙之名。”令狐化龙一振袖,风云瞬时变换,金光从云层之中流溢,道音夹杂着编钟隆隆,轰鸣于无疆天地。 就在绝望之刻,他闪现在长城堤坝的塔楼之顶。雪落下,水始流,蝶振翼,龙出海,森罗万象恢复运动与生机。 令狐化龙踩着奔潮,以万丈之洪作为他的车辇。他的身后是黄金铸成的国度,和群山凿出的巨龙雕像。同样有六把阔剑环绕在他身侧,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他就像曙光,冲破阴霾而出,照在众人的心上;他就像梦幻,那死而复生的幻影,遂天下之愿,救世安民。 “陛下万古!陛下万古!——” 主战军团的士兵、龙武院的将军、宰执院的文官、山盟的荒猎,无论贵贱,此时皆是向天高揖。即使是来自海外的盖节渊、韦驮天、萧艾等人,此时也是心中激荡,目光灼热。 这就是帝力,点燃人心的力量。真龙大帝,他岂会抛下人世瞑目,在身后留下亿万生灵的蒸煮! 令狐化龙举起决云剑,众人也都举起手中兵器。 “十八年来,辛苦诸位。守土之责,孤很遗憾,只有余力来走这最后一程。”令狐化龙眼神炯炯。 “孤记得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因为孤曾与你们肩并着肩,在同一片城墙,沐浴彼此的热血。孤见过无声之海的波涛,也见过膻腥漂杵的桑田。孤一介回光返照之人,当不起这声万古,与汝等生死与共,哪怕生命只在短寸之间,岂不也更为快意!” 真龙沉寂,人世再无天帝境。莽荒确认了这一点,方才大举进攻南荒关,开启了十八年浩劫。几年前,灵帝始皇薨逝的消息,更是莽荒开启最后总攻的主要原因。 “所以你......到底是谁?”荒母遗壤手掌一招,一手崩角,一手蒐猎,与令狐化龙遥遥对峙。 “孤,就是人间之帝。”令狐化龙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龙战于野 一句人间之帝,让多少人心中一颤。在这一瞬,“帝”代表的不是境界,也不是霸权,而是一种依靠——天之将倾,有他们的皇帝来承担! “好好看,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萧艾拍了怕盖节渊的肩膀。 天帝之战,有生之年有幸得见并生还的话,当获益无穷。 巅峰之战一触即发。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瞬间碰撞在一起,正则剑与蒐猎剑相撞,一时间天崩地裂,半边天幕秩序井然,半边天幕波谲云诡。 “痴绝顽石。” 荒母遗壤手掌向天,波谲之云豁然打开。她拉来无数片荒废的大陆,层层叠加,恐怖的重量让空间都产生了眩晕感。 这是至高的蛮力,没有一丝技巧。荒母遗壤将万重大陆砸向令狐化龙,后者脚踏奔潮之辇,在痴绝顽石面前,渺小得就像巨石洼中的水滴。 “神靡遁响。” 令狐化龙面色不改,屈指一弹正则剑的剑身。玄奥之音从剑身扩散而出,音浪所过之处,痴绝顽石的万重大陆都震作齑粉。他翻转手腕,音浪再变,漫天石粉忽然爆燃,化为无形。 “好精妙的音律攻击。”帝江曦称叹。 半空中,大道的抵消催生出幻象。那幻象中,是风景杀挥舞着崩星之镰,与莽荒圣者梼杌交战的画面。 再壮阔的画面,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也无暇欣赏。始皇帝六剑与莽荒六剑在各自身周轮转,令狐化龙握决云剑于手心,而遗壤已持浩洋剑出手。 “玄冥荡遹。” 浩洋划过虚空,玄冥之水从裂缝倾泻,一瞬间就将荒原淹没,下一刻仿佛就要漫过长城堤坝,淹没人世。众人皆色变,向后退却万里。 荒母遗壤一剑,就凭空在大地上创造海洋。移山填海之力,怎能不让人心惊。 “明断天启。” 始皇帝决云上斩,玄冥之海竟被从中生生劈出一道鸿沟。这斩击仍未结束,继续朝天际蔓延,似乎要将海天一同斩断。 龙吟声中,剑光生出了灵智,变化成龙。升龙出,大海沸腾,金黄色的火焰在玄冥上舞蹈,灭世的大洪水倏忽间就被蒸干。 背景之中,幻化出云上行宫驻军向饕餮冲锋的景象。士兵们并不知道,始皇帝的精神就在他们身旁、凡骨的躯体中,与他们一同随着战鼓挥剑、呐喊。 令狐化龙踏浪而出,与荒母遗壤擦身而过了一刹那。 “你惧我们戮力同心,参透万古的轮回;你惧我们向生而行,创造属于人的道义。” “吾无所惧。”冷笑一声,遗壤拔出爁焱剑。 爁焱剑的七月流火,与申锡剑的宝盖承朝相抵。剑气之伞阻挡着漫天火雨,强烈的震动让大地崩裂开来,地下河流从裂谷深层涌出。 “吾不过神道手中,一颗杀生之石。” 荒母遗壤的话语,伴随着大地的裂变使人心颤。倘若无疆的南荒,不过是一颗石头,丢一颗石头便毁灭一度人世,那将是何其地冷漠! 这一次碰撞激发的幻象,发生在南荒的另一端。宫心城的尖塔之下,龙宫盏与帝江曦背靠着背,与莽荒圣者九尾激战。 新的景象出现在天空的时候,旧有的幻象并没有褪去。所有过去的战场都层层叠加在一起,仿佛十八年历史再演。 可是龙宫盏知道,他所经历的,不过是这场圣战的冰山一角。在他没有参与的地方,还发生过无数令人动容的故事。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武曲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荧眼族的少主施无畏,是否安然无恙? 那些名动天下的老牌强者们,可曾善终? “凡骨结成军阵,可胜修士。若天下齐心,孰不可胜乎!”令狐化龙双手负在身后,流火残渣从上方落下,连他的衣角都不能触及。 真龙大帝剑眉星目,即使在激战之中,都无一丝落魄狼狈之意,如同刚刚镜正衣冠一般。仿佛搬山煮海,对他而言只是闲庭信步。 “可惜了,此战竟是真龙大帝的绝唱。”韦驮天道,“海外如林强手,皆是他手下败将,我辈无缘得见当日盛景,仅是睹物思旧,也是热血澎湃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业。”龙宫盏道,“始皇帝去后,自有英雄出我辈,再领下一段时代的风骚。” “韦兄、龙宫兄说得是。”盖节渊颔首。 荒母遗壤将崩角剑插入大地,一切声响都被吸纳,龙宫盏、韦驮天、盖节渊三人的言语被打断,诡异的寂静充斥着南荒亿万里长城。 她总是低垂着眼帘,仿佛昏昏欲睡,握剑的手腕却猛然翻转,在沉默中爆发。 “天弧震煞。” 爆鸣轰响,以崩角为中心,狂雷呈锥形状炸开,崩裂的大地翻卷成碎石,像喷泉一样上涌。荒原上开起一朵雷之花,在昏暗的背景下将众人的脸忽然照亮。 身在其中的令狐化龙,怎么样了? 回应众人担忧的,是一圈剑气凝成的光轮。令狐化龙手持维衡剑,泰然而立于天弧震煞中。 “玉衡琼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在始皇帝身周,剑气光轮上爬满了雷弧,撑开一片真空地带。它牵引着所有毁灭力量,让它们无法靠近令狐化龙半寸。 幻象叠加,是“罗刹”赫连纲与雷狰交锋的画面。赤金雷霆蹂躏着永幽重壤,而酆都王胧影岿然不动,持斧挺立。 荒母遗壤并不意外。她松开崩角,抓住凶变,杂乱的长发像打结的海草一样,散发着狂乱野性的魅力。 亡魂呼啸,五幽魄散。她采取守势,是因为令狐化龙在抵挡住天弧震煞的瞬间,就已经将重华剑入手,转守为攻。 重华剑舞,剑气凝成实体,化为梭形。 “就叫你‘古鼎龙梭’好了。” 这梭上刻画着巨鼎的云纹,如同龙鳞般井然密集。令狐化龙挥手间,便凭空创造出一件绝世法宝。他将古鼎龙梭甩向遗壤,巨梭破开虚空,几段折跃,撞入遗壤开辟的幽界。 与此同时,“白鹿”乐正峥与莽荒圣者穷奇的影像也现身天空。鹿鸣王夫诸与无理默剧为最终之战启幕,众人不久前经历的一切,都仿佛已经很久远。 蒐猎对正则,浩洋对决云,爁焱对申锡,崩角对维衡,凶变对重华。半空中五对幻象,代表着五剑相互交锋,而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的手中,各只剩下最后一剑。 茫然剑,在遗壤手中虚实难辨。她孕育过无数茫然的生命,指引着他们毁灭一切、毁灭自己。成为一种天罚,是莽荒的宿命。 “若有一天人不再恐惧洪荒巨兽,谁来教世人敬畏自然的理则,谁来告诉世人,怎样才能生存,哪里便是尽头,什么不可僭越。” 荒母遗壤这三问,极尽人世的茫然。洪荒巨兽,让穴居的野人在夜里不敢踏出洞窟——不守宵禁者,为猛兽啃噬,这就是规则。 帝国的诞生,打破了这个规则。十个人分享一根火把,能够在夜里战胜一只豺狼;而一个人传授众人箭术,他们就能射杀一只猛虎。 “孤不信天罚。”令狐化龙握住万乘之剑,璀璨之光扫荡天地,昼夜清浊骤然明朗。 “孤信的,是人定胜天。”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2章 杀生蚍蜉 “谩暗铜华。” 招式出,遗壤手中茫然剑顿时变得锈迹斑斑,从三川到长城,众人的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黑纱。 巨兽猎杀之夜,人们手无寸铁。在莽荒之母面前,纵然是得悟大道的世尊,又与拿着骨棒的野人有什么区别呢? 令狐化龙抬手,亿万里河山亮起明烛无数,照亮俯瞰人世的龙帝之像。大陆三川化为图卷,在他留下的剑影中徐徐展开,人声鼎沸,盛世一派,尽在不言中。 万乘之剑,是属于明主的宝剑。独裁的暴君也好,开明的圣王也罢,千万年后,自有公义留存世人心间。 “擎烛皇图。” 烛照黄金殿,子夜暗铜华。第六剑相互碰撞,令狐青、龙宫盏战比翼的影像通过幻象再现,穿插在谩暗铜华与擎烛皇图的混芒中。 莽荒六剑,与始皇帝六剑轮转交错。天帝之战流露出的每一丝形意,都让关注的众人心中生出无限感悟。 器在身外,令大道磨灭的激战之余,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一直在进行着对峙。 军团的鼓手们擂着战鼓,把虎口敲到红肿也没有停下。他们不能给予这些盖世强者什么,唯有自己那份微薄的信念,能传递给他们所热爱的土地。 “或许有一天理想会黯淡,世人再难如此时一般团结。这段艰辛惨烈,却也弥足珍贵的岁月,再回首时只剩唏嘘。” 龙宫盏知道,令狐化龙这番话,说给他们这些从未来而来的人听。 “孤听闻,曾有巨人追逐天日而走。”令狐化龙道,“若我们永远举目见日,又何必流颂它的传说。” 铅华洗尽,令狐化龙脸上的沧桑,随着光明的照耀散去。他变得像全盛之时那样年轻,乌黑的髪丝间一缕金色的挑染,如同黎明前第一道曙光。 从他的半边脸庞起始,到他从袖口伸出的右臂,一条五趾神龙的尊像跃然。乌金色的皇袍在云间沁出的微茫下,绽放出黄昏时分的花影。 龙之图腾,从他身上的纹路上浮现。龙腾四海,细密的龙鳞如同长河上的波浪,绘尽三川之内人世百态。他就这样气吞山河,将大须弥掌握于指爪。 “原始羽化。” 令狐化龙的身侧,盘龙绕柱,组合成一张恢宏的帝座。星璇与历史的环带在座椅靠背之后,像蜗牛壳一样螺旋循环——这张帝座的真名,就叫做“宇宙蜗角”。 原始羽化-须弥·宇宙蜗角。 “纳须弥于一身,集宇宙之大者。在这等气场之下,我们走尽一生都难以管中窥豹的世界,都不过是蜗牛一只触角上的褶皱而已。”萧艾道。 荒母遗壤那有些夸张的凹凸身体上,生长出蝉翼与蛇蜕的千层织裙。一对蜻蛉之翼飒然展开,形如南荒板块瑰奇地貌的色块,在那蜻蛉之翼上宛若活物。 令狐化龙守护一片土地,而她本身就是一片土地。生命细胞每一丝搏动,都在她热诚的怀抱之中。繁衍生息,聚无穷芥子,道之具象的羽化形态,莽荒之母亦有掌握。 原始羽化-芥子·息壤蜻蛉。 “原来这就是通灵者的极致......”牧青瞳感到有些害怕。 “不,这是通灵者的极端。”龙宫盏道。 将生灵控制到芥子,将它们驱使向永恒的逃亡。她身后那根通天彻地的倒悬脐带,是天底下最引人沉沦的枷锁。 “亲吻脚下这温热的土壤吧。”荒母遗壤张开双臂,髪丝急剧生长,不多时便垂落到了大地之上,向后延展,化作无数条纵横蜿蜒的血河。 “万古以来无数投入乳海的贡品,果真给予了你近乎无穷的能量。”令狐化龙坐在宇宙蜗角帝座之上。 龙影升腾,始皇帝忽而伸手振策。一声鞕响,祥云聚拢,这象征无限尊容的帝座,竟化为一辆巨龙拉动的战车。 这是皇帝的亲征。他要以整个人世的激昂浩荡,抗衡荒母无数次毁灭之途的积淀。 “陛下武运昌隆!” “陛下武运昌隆!”...... 人们将手中兵器与大地相撞,金铁之声铮铮震天。军旗招展,南疆连营烽火齐升。 帝座之上,令狐化龙抬起了头。在他抬头的瞬间,曙光将积云完全冲破,在天顶之上无穷空远处,一张面庞同时抬起。 那面庞每一丝毛孔,都是一方银河星辰;他的双眼看穿过去、现在与未来,吞吐浩瀚的须弥。一只神龙周旋而过,化作这宇宙之帝脑后的光环。 他们所站立的世界,在那巨像眼中,不过是一粒浮尘。 昂首之间,法天象地。十二军团吹到破音的军奏,都无法高过众人此时心中的震撼。 法天象地·天地泰皇帝。 “诸位谨记。孤一人并非举世无敌,有你们所有人的愿力,加持于这帝道玉玺‘皇天龙仪’之上,我等戮力同心,联手之下,才有此等恢宏之力。”令狐化龙道,“孤去后,自有这帝玺匡弼大陆,威慑四服,千秋万代。” 他将帝道玉玺“皇天龙仪”盖在帝座的扶手,一声脆响,宇宙圣影与他做出同样的动作,天地真气如潮汐往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荒母遗壤静静看着这一切,手掌向上,缓缓伸出。 “吾最年长,也最痴愚的孩子,百年之前急功近利,深入三川腹地,终为汝等所暗算。骨骸造舟之辱,六重杀子之仇,今日,吾必将讨还。” 来自宇宙的罡风,吹起遗壤的长发。她身后地脉般的血河,都泛起汹涌的涟漪。 “此为吾之长子从未解放过的、吾亲自授予的天变地异之力......” 一颗黑点,浮现在她的眉心。它是那么地不起眼,只是为荒母圣洁的脸庞增添了一丝邪异。 没有天变,也没有地异,但荒母遗壤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她直面宇宙圣象盖下的天鼎,真有一种芥子纳须弥的气场。 “天变地异·杀生蚍蜉。” 蚍蜉撼大树,以卵击顽石。最原始的天变地异,竟是一道肉身体术。荒母遗壤选择用纯粹的体术,与令狐化龙的天地泰皇帝相拼。 龙宫盏感到震惊。即使是他经历过刻劫池锻体、同时拥有创生术式的肉身,在此时的遗壤面前也如同脆弱的纸板。杀生蚍蜉加持之下,荒母遗壤的身躯,便是那无尽洪荒本身! 她消失在原地,留下巨力蹬出的深渊。裂谷以那深坑为中心,蔓延向四面八方,大地剧烈震颤,天幕东倒西歪,海洋与地下河流的潮涌声由远及近,传到众人的耳中。 “注意脚下!” 廖野将军大吼着,指挥军队保持着军阵后撤。修士们纷纷升空,躲避着地变。 一片混乱中,龙宫盏与帝江曦找到了对方的位置。从对方的眼睛中,他们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3章 地变 陨星像雨点一样坠落,大地的裂缝中海浪滔天。三川的地脉被翻起的地壳掩埋,熔岩从中迸射,将无数百姓焚为白骨。 地面在漂移,无法飞行的人们难以保持平衡,摔倒在地。日月在天地泰皇帝与杀生蚍蜉的交锋中匿迹,只剩下两团空洞,向下淌着灼热的血泪。 龙宫盏与帝江曦皆感到了彼此的心颤。哭嚎声、求救声、呻吟声,盖过大陆三川之内所有的声响——这是一场伏尸亿万的大劫。 修士们躲避天降的火雨,自顾不暇;军队退避至平原地带,借助军阵勉力支撑。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原本脉络井然的大陆三川,如今化作一片乱象。 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的法天象地之战,已经没有人能够窥视,只有这不断崩解的大陆,述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 “诸至尊,请随我撑开结界,保护黎民!”玄潭牧大吼。 萧艾、扳泉钧犹豫了片刻,一同出手。在他们之后,还有鬼至尊赫连如狱、龙武院院长白廷空、宰执院院长杜玄奂、帝国之戟廖野、韦驮天、盖节渊,和帝国青黄两辈的诸多强者。 在危难时刻,他们险些忘了初衷。玄潭牧赤子之心,让他们如梦初醒。若是人世在战斗中遭了大难,他们纵使能挺过莽荒之劫,最终又守护了些什么呢? 萧艾、扳泉钧的法界,龙宫盏的残照龙宫盏,帝江曦的一花亿世界,玄潭牧的北溟王城相继破碎。虽有济世之心,但他们的力量还是太过微弱,强行为整片大陆的人们抵挡余波,只会落得一个身死道销的下场。 “不可退!”众人眼眶欲裂,甚至有至尊支撑到七窍流血、道体破碎,撑开的结界却仍是摇摇欲坠,杯水车薪。 “沈老!” “老师!” 长偃方向,沈在渊行针如风,最后一滴心血落在座坛之上,有所感应者皆是潸然泪下。 “罗刹、白鹿,就以老夫之残命,换你二人保我人世平安吧。” 医中之圣,舍己救人。沈在渊早已下定了这个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帮助赫连纲与乐正峥趁早恢复战力。能以这样的方式燃尽自己年老体衰之躯,他无怨无悔。 圣者现身天空,鹿鸣王夫诸、酆都王胧影双掌相抵,黑白双色盘旋成一座穹顶,将整座大陆囊括其中。 “要解除此灾,必须先停下大陆的裂变。”乐正峥道,“诸如这样的结界,必须一天、一地上下呼应,引动眠龙连结三川地脉,才能保住大陆骨架。” “然而凭你我透支之力,并不足够。”赫连纲皱眉,“若是风景杀、令狐青仍在......” 升腾的水汽,打断了赫连纲的话语。那是龙泉,大山西边酿酒与锻器昌盛的根源,是他杯莫停的挚爱,和对旧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应龙伯伯......”牧青瞳心中一颤。在她通灵的眼中,应龙正从生命,向物质的形态进行着转化。 应龙离开龙泉源,龙泉川与龙眠川的交界处,崩开了一条纵贯的裂渊。海水推搡着漂浮的大陆板块南下,与莽荒的遗壤撞击又弹开。 那水汽相互链接,构成贯通天地的巨型结界。若没有应龙与白鹿、罗刹的结界保护,刚刚的撞击下,龙泉川住民必然死伤惨重。关前的众人压力骤减,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关注着情势的变化。 始皇帝正与荒母苦战,他们所面对的仅是天帝之战的余波。天地泰皇帝与杀生蚍蜉孰胜孰败,他们都已无暇去考虑。 “若是地动不止,大陆必然陆沉,亿万黎民皆成海中鱼虾。”龙宫盏道,“还需要更多创造之力......” 创造之力,是属于圣者的力量。只有这样上位的力量,才能唤起整个大陆的底力,加固这片时空本身。 “倘若我当时,能说动宗主......”韦驮天懊恼地咬牙。如今人世要想借到圣者之力,只能在宗门世界找寻了。 “或许仍有转机。”盖节渊忽然望向东方。 “开!” 随着乐正峥一声呼出,浩大的空间之门,在东方的天际开启。在那之中,有两道模糊的人影踏出。 “淏天伯父!”韦驮天又惊又喜。 “千秋之主?”萧艾惊疑。 “白鹿之邀,本座岂有不应之理。”鎏金圣者韦淏天道,“只是海外人心难测,恕吾等无法现真身于此,只能远程施予援手。” 龙宫盏想看清千秋之主的模样,却还是失败。他这位神秘的恩师隐藏着一切,外貌、声音、体态,无不是经过秘法修饰。无论是路上水、林左溟,还是蓑笠翁,都不是他的真实样貌。 “唇亡齿寒,路边小儿犹能明白,海外诸宗却不能看清,仍在互相掣肘,尔虞我诈。”盖节渊叹息。 “始皇帝之人道,值得钦佩。”千秋之主道,“高原上的诸僧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能救得亿万黎民,当是功德无量啊。” “路兄,这份恩情帝国不会忘。”乐正峥向千秋之主遥遥拱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乐正兄此礼,路某断不敢受。”千秋之主摇头,“此时此地,没有宗门与帝国,只有我们与他们。” 乐正峥与赫连纲继续维持着结界。他们被沈在渊强行唤醒,眼下抽调着最后一丝余力,保护大陆每一寸土地。 而鎏金圣者与千秋之主的加入,完成了天地结界最后一块拼图。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两种意识形态暂时放下芥蒂,向着拯救苍生的目标共同努力。 一天、一地,应龙之魂为引,龙眠川之底的古老力量被激活,眠龙幻象环绕着天宇,阻挡着陨星火雨,维系着大陆骨架。整个大陆都在咆哮着,对抗着天崩地裂的旷世大劫。 “不愧是真龙大帝......这一趟回去,至少要闭关百载,才能弥补这些创造之力了。”韦淏天摇了摇头。 “这结界能成,是因为大陆之底本就有龙脉。”千秋之主道,“若非如此,凭我们四位圣者,根本护不住这大陆上无限苍生。” “能见证此景,不枉此行付出了。”韦淏天却是洒脱。 他们鸟瞰着,这块从古就有的超级大陆,在这场灾难中裂解,变成了一块中心大陆,和无数分裂出的陆地。而龙宫盏知道,在后世,那块中心大陆,被称为“中土”。 天动与地变逐渐平息,躲藏在各处的人们,从掩体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熟识的人或是死去,或是顷刻间相隔汪洋大海;至交亲朋,前一瞬还触手可及,后一瞬便随着板块的漂移,天涯各一方。 原来所谓的爱恨情缘,在世事无常之下,是如此地儿戏。 南荒关前的众人,想不出任何言语,来描绘他们此时的情绪。龙宫盏与帝江曦并立着,看着海水涌入裂谷深渊,两岸的人从此再不相见,那份无助与悲戚,是这场天灾的余韵。 他们曾聚在一起,或欢笑或哭泣的地方,都再也找不到了。 “好.......好难受。”牧青瞳憋了半天,想出的这么一声悲叹,反而成了此时众人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牺牲一切去打的这场圣战,在千古之后不会有美名。 圣者隐退,乐正峥与赫连纲再次陷入沉睡,而鎏金圣者与千秋之主也耗尽了力量,从空间之门遁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罔极 宇宙圣象被击碎,散作游弋于虚空的绚烂星云,而荒母遗壤眉心的黑点也淡去,撼树的蚍蜉终是竭尽了气力。 大陆都被打裂,真龙与荒母却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这般破坏,你也有一半的功劳。”遗壤道。 令狐化龙面色沉重。他岂能不知天帝的战斗,会造成怎样的破坏,但倘若他不出手面对荒母遗壤,一切都将湮灭。 “孤所负之骂名,用不着你来费心。”令狐化龙道。 “谁又能超然物外,对着过去的残梦,说一声不在乎。”荒母遗壤手一招,莽荒六剑同时回到她的掌控。 “吾等的世界很简单,无非族类、血缘、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弱小的生命很短暂,脆弱的幼崽会早夭,不必拖着残躯苦苦煎熬,靠着强者的施舍苟活。”她看着令狐化龙的帝座,“皇帝,不是谁都有你这样幸运的人生,对‘活着’怀有这样强烈的热诚。天灾,是最公平,最同仁的出路。” 始皇帝六剑飞回令狐化龙身边,环绕在帝座“宇宙蜗角”之侧,嗡嗡剑鸣如同朝颂。他要说的话,让众人感到动容。 “十八年前,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第一个人,叫顾东。他不是修士,只是后龙灵卫军团的一名斥候。他在乌梅古城被藏匿流沙中的荒兽偷袭,开膛破肚,却忍着剧痛,将最后一份情报绑上信鸽的腿,最终失血而死。”令狐化龙道。 “孤记得每一个牺牲者的名字,和他们为帝国所做的一切。站在孤身后的一切生命,人族、龙族、兽族、海族、枭阳族、厌火族、周饶族、荧眼族、羽人族、钉灵族、氐人族、地上的族、天上的族、海中的族,三百年前将命运交托与孤,孤无以为报,唯有持稳这治世之舵,一点一点,将这原本不公的土地,变成无忧的乐土。” “你想要推倒与毁灭,而孤想要改变与革命。你称之为弱小的,孤却引为可贵。山若崩,便从头越,今日与你俱焚的,也唯有孤之残躯!” 言出,山川江海皆俯首,他从帝座站起,拔剑击柱,昂然挺立。 “陛下!” 关河之后有长啸震天。这声陛下,将成为此后千万年所有生而不凡者的模范——原来世上,真有天子守国门。 荒母遗壤轻笑。她没有人情,只知道眼下,始皇帝只剩下最后一搏的余力。骗过死亡,承担代价换来这一战的凯旋,终究只是他夸下的海口。 “生吾之生,灭吾之灭;凡世之病,吾到皆除。” 一句轻吟,伴随道音。龙宫盏一怔,旋即恍然。 是啊,这场震古烁今的战斗,必然,也只能用终之式的对决来决出胜负。莽荒六剑对始皇帝六剑,六道轮回,归于一统。 令狐化龙见遗壤念诵解放语,手掌一挥,始皇帝六剑也在奔潮之辇上陈列。铸造这六把神剑的宗师,已经驾鹤西去,而这六把剑要守护的人们,还在殷切地仰望着。 君不见令狐化龙登天台,一呼风雷暝霄汉,三百年前曾封禅。 “帝尽并兼、天下黔首、度量明壹、咸使闻之。” 隆隆道音,竟是那帝国律法、祭天之辞。他吟诵解放语,如若帝王下诏,以手中剑,为天下请愿。 荒母遗壤倒持六剑,一拳击出,排山倒海。这一瞬她长发化作的血河之上,草木茂盛,猩红的花朵在生命温床摇曳舞蹈。低垂的眼帘抬起,她的眼睛像猫瞳一般,在黑暗中闪着荧光。 她是母亲河畔,一颗以毁灭治愈世界的石头;她是一块被遗忘的土地,漂流在每一片繁华喧嚣之间。她用祭祀神官如泣如诉的音调,歌唱出终之式的真名—— “芥子·泗滨石阳之天。” 另一边,令狐化龙的解放语,也吟诵到了尽头。他身边的六剑,幻化出六个人影——乐正峥、赫连纲、柳斩绫、令狐青、风景杀、文欲染,分别手持重华、维衡、决云、申锡、正则、万乘,环绕在令狐化龙身侧,剑指莽荒之母。 他早已将自己生命的重量,与他的伙伴、亲人、爱人牵绊在一起。相同的芥子,却构造不同的人,是故生命超越无神万物的地方,就在于这些羁绊。 诸位,不论我们之间,隔着多少境界、多少生死,我都始终如一。 龙宫盏、玄潭牧、帝江曦、北潇、牧青瞳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有着相同的感动。那一辈,以伙伴相称的人们,时光荏苒之后依然情比金坚。 我多希望这种情谊,能够代代传承,直到有一天日月不再升起,时间再无意义。 令狐化龙和他的同伴们,就这样相视一笑,用不同的音色,一同道出终之式的真名。 “须弥·天龙罔极。” 锐器,擦过石头粗糙的表面,一粒火星迸射而出,燎原而过,刹那间点亮了万家灯火。令狐化龙与荒母遗壤的胜败结局,在终之式碰撞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而这徒然苍白的绚烂,只是一个时代最后的残响。 那年他走出荒村,一头栽进这个陌生的世界。龙族的浮岛不接纳他,人世的宗门亦不接纳他,所有人听到他的志向,都只道是狂人的痴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独爱美酒的穷小子,没落圣人世家的少主,才华横溢的活泼少女,和一个为龙乡抛弃、被凡骨抚养长大的少年。谁能想到,他们找到彼此后,那些狂人的痴语,最终都成了真。 “哥们我以前可不爱喝酒,是乐正峥这家伙刚出事那会,天天深夜买醉,陪着陪着,就戒不掉了。” “你不爱喝?那天在酒窖后鬼鬼祟祟的是谁?” “别吵别吵,这步棋我本来都已经想好了......” 令狐化龙坐在棋盘前,绞尽脑汁苦索,在他的对面,少女笑吟吟地等待着他落子,仿佛胸有成竹。 累土已成山,天龙已出海。属于我们这一辈的巅峰一子,我想了整整三百年。 遗壤啊,这一个时代的羁绊,岂是你,能够撼动! 诸繁景如业障散去,一颗石头落地,那江湖泛起最后一片波澜,却已是空空荡荡渺无人烟。 令狐化龙站在城关前,奔潮之辇、宇宙蜗角、伙伴们的幻象,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消退——从死亡那里骗来的最后一舞,终是落幕。 “龙宫盏。” 他回头看向城墙上,招呼龙宫盏走到他身边。在旁人看来,这是无上的荣耀,而龙宫盏了解,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罗宣与罗默,早已像这样并驾齐驱,生死相托。 “这二十年的课业,受教了。”龙宫盏在稍后他半步的地方停下。 荒母遗壤化作的那颗石头,就躺在不远处。只移开注意力几息时间,它似乎就要泯然于大荒的尘埃,再也难以辨别。“ “龙宫盏,我们所做的事情,不会有美名留存。”令狐化龙道,“千万年后,你不是英雄,孤也不是。孤若令你拯救这人世,却毁了你的人生,你还会认孤,是你的老师吗?” 残阳下,巨大的脐带从天穹垂落。龙宫盏抬头,那天际的赤红逐渐深沉,就像愈燃愈旺的烙铁,在脐带的另一头沸腾着山海。 他的回答不言而喻。 仿佛使命完成交接,失去力量的令狐化龙转身,与龙宫盏擦肩而过。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山海 “那是......”玄潭牧仰望着越来越灼热的天空。连通天际的脐带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颤抖着,仿佛生命的律动。 母亲已死,脐带未断。这脐带,万古以来究竟哺育着什么? 古奥的梵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从那无穷远处的高空之上,赤红的波纹如涟漪一般扩散。 无边恐惧,在众人心中升起。莽荒之源,就在脐带的另一端,而他们已是残兵败将,强弩之末,只有龙宫盏先人世百步,茕茕立于那城下的荒原。 脐带断裂,天外来物,寂静之中隐约的隆隆声,仿佛众人愈加急促的心跳。 “来了......” 盖过帝江曦喃喃自语的,是天幕被撕裂的轰鸣。 陨石从燃烧的天空落下,砸在大地上。祂落地的瞬间,东西南北倏然破碎,长城与沟壑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原、永恒的星空。 大荒魔陨,万世火劫,赤地无垠,苦海无量。 人们熟知的真气,在这里都被分解成了更本质的东西。境界与修为都没有意义,某种更上位的力量,取得了天地的掌控。 荒原之上,龙宫盏却没有退避。陨石落地的震荡在他身前一寸停下,月中聚雪都未曾沾污。 烟尘散去,只见那陨星落地之处,有一个人影。 祂背对着人世,赤裸着上身,匀称的肌肉如同石塑一般,再也没有可修缮的空间。残存的兽性、繁衍的本能、良知的割裂,都具象在这完美躯体之上。 祂弯下身子,捡起那块荒母遗壤化作的石头。 “在残卷留下我的恶念,造就山海数不尽的沃土。我去以后,千古的大荒都要如同炼狱。” 背影缓缓回头,众人感到一阵恶寒——那没有五官的面目,散发出亘古苍凉。 祂以毁灭作为营养,永世追逐着遗忘的焦土。很早以前,人世便知道了祂的名字,因为祂就像公理一样,印刻在世界的本质之上。 祂便是那脐带的主人,莽荒意志,山海昧见浑。 龙宫盏深吸一口气,从他见到山海昧见浑的这一刻起,经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痴、贪、欲、暴、恶、权,所有以身殉入母海的理由,其实都源于人们内心深处的兽性。莽荒之劫,便是那兽性之劫——逆兽性而行者,便是僭越;而为兽性所逐者,岂能不嗜血疯狂。 从幽都到南荒,从邢王窃国,到照霜砚与九尾的往事,龙宫盏一路走来,在人道的探寻之旅中明悟,这玄之又玄的莽荒意志,就是兽性本身。 芸芸众生,只有他懂,所以只有他有资格站在这里,代表着人性,对抗山海。 “又见面了,龙宫盏奕离。”山海握着杀生之石,缓步走来,“万古以来,终有第一位天命所眷者,追根溯源到我的道场之前。只是今日你所面对的,可并非千万年后幽都那一缕残想。” 今日,祂真正地“降生”于世,因果与历史将重新洗牌。莽荒之劫中人世能否幸存,全看此战的结果。 “我会守护所有人的存在。”龙宫盏直视着山海没有五官的可怖面孔,毫无退意。 万古狭间,大荒之源。龙宫盏与山海昧见浑对峙于此,引无数人屏息凝神、心中惶恐。 “龙宫盏若不能胜,二十年圣战牺牲,将付之一炬。”萧艾道。 “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重压......”盖节渊缓缓摇头。 “无我之境、七度证道、超我之魂,弃置功名从戎二十年,成就无上的道心。”令狐化龙道,“背负人世的重压,任何人都会崩溃,唯独他能静若止水。” 虽然始皇帝已经无法再战,看上去与凡骨无异,但从他口中而出的评价,还是能令无论海内外的所有人诚服。 山海昧见浑改造了南荒的土地,城墙上的众人能深刻地感觉到,在自己面前几尺远处,已经是另一重次元,只能隔着无形障壁观望。 在大荒之源,真气修为高低并无意义。他们若是踏入,恐怕只会顷刻间变成肉体凡胎,不仅帮不了龙宫盏,反而会成为拖累。 帝落剑出,大荒之源野草摇曳,在剑光中忽明的幽火,映照着龙宫盏蓄势待发的身姿。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他是最后的枭级荒猎,带着所有逝去先人的那一份,独自开启最后一次猎杀。 山海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石泣剑锋。祂石塑般的躯体,配合完美的体术架势,一瞬便卸去了山河霸奏的所有劲道。 排山倒海之力袭来,空气中的水珠沸腾汽化,蒸汽瞬间淹没了龙宫盏的身躯。 那蒸汽的朦胧中,展开一幅琉璃世界的图画。龙宫盏早已遁入梵呗琉璃界,躲避了这足以使他人间蒸发的伟力。 而龙宫盏想不到的是,山海再次伸手,时空交界处火星飞溅,祂的手掌竟生生探入梵呗琉璃界,将帝落剑石泣的剑锋擒住。 龙宫盏虎口爆开,玉血溅在月中聚雪的白衣上。他心中默念“九层魔城朽木刻”,忍住剧痛拧转剑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龙寂雪山,在荒原上轰然隆起,山海从龙宫盏近处抽身,与他分立于龙寂山脉的两座高峰。 在大荒之源,原本是抽象概念的空想无忧世界,以实体的形式呈现成龙寂雪山的样子。 仅仅是扭转剑身,龙宫盏的双手便用上了四象周星与五月雪的拳力,瀚海般的握力让他的手骨瞬间粉碎,又被创生术式修复。 若非有百炼的肉身,加之创生术式的愈合力,山海昧见浑吐一口气,恐怕就能轻易粉碎一个人族之躯。 心中思虑,只在瞬息之间。山海不给龙宫盏更多喘息的机会,一步救跨越万重山,再次来到龙宫盏近前。这时龙宫盏已经身处空想无忧世界,迎接山海的,自然是万重领域的升腾。 在龙寂雪山的周围,往三个方向铺展出崭新的地形。白鹿雀跃的葱绿原野,幽冥激荡的魔种岩窟,与星辰坠落的永夜之地。 “为什么苍梧侯能够在大荒之源中,支配如此具象的力量?”杜玄奂不解。 “还记得永偃神京接引仪式那天的景象吗?”令狐化龙道,“他的真气结构异于常人。这与他所修的功法,有着莫大的关系。” 龙宫盏手握诸多领域与法界,每一道都有着不同的效用。这是人世智慧中的运筹帷幄、排兵布阵,是山海兽性之力中缺失的一面。 眼界,是龙宫盏更在肉身之上的底蕴。倘若要让人性打赢这场对兽性的战争,他必须将一路走来一切所获与所得,都利用到极限。 每一点元素,每一寸距离,在龙宫盏一双慧眼下都清晰可见。曾经接受不若道场通晓之力的那种感觉,再次在龙宫盏意识中流淌,只是这一次,他全凭借己身的推演,和临场的判断。 在山海的步步紧逼下,龙宫盏如同一条在湍流中穿行的游鱼,接招化劲,行云流水。斑斓的领域,在张合之间排成玄妙的顺序,将整个龙寂雪山覆盖。 “这是阵法之术,灵迹。”北潇有所感应。 灵迹阵成,只要龙宫盏还身处雪山地形,便能得到阵法加持的绝对机动性。同时,有三大圣者法界守护空想无忧世界的实体,山海要破解此阵,也没那么容易。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冥搜浊世 龙宫盏化为一道灵迹,从山海的拳风中脱身。沸腾的水汽摧毁沿途所有领域,山海身如急电,一掌轰向身侧的虚空,在那里,龙宫盏的本体刚刚要从灵迹中现身。 他自然知道,只凭灵迹阵法,不可能在速度层面赛过莽荒意志。在接招之时,龙宫盏就已经做好多重准备,此刻他的真命像,已经在异空间走到了恰当的位置。 龙宫盏掷剑而出,本体遁入秽土时间劫,换出真命像。墨染冬雷在星宇危巢映照下,散发出子夜乌光。 “爆。” 他接住本体飞来之剑的同时,引爆沿途所有领域,荆棘、断虹、炽火、流光,无数奇绝之景凝作一道剑光,一招究极华丽的镂尘吹影,直接穿过山海的身躯。 与此同时,山海的手掌探入秽土时间劫,欲要击碎龙宫盏逃遁其中的本体,却仅仅摸到一缕闪灭的灵迹。 被镂尘吹影命中的前胸,变得像烙铁一样赤红。这极度漂亮的一剑与领域的爆炸竟没能破开山海的防御,众人之心皆往下一沉。 “原来如此。” 山海握住遗壤所化杀生之石,高高举起,如同蓄力欲要挥锤的铁匠,带着粉碎天地的巨力,猛然下砸。 莽荒冥气炸开、扩散,像吞噬山河的巨口,将龙寂雪山一并绞成碎块。鹿生遥渚、永幽重壤与星宇危巢同时覆灭,化作那幽冥浪潮之上的泡沫。 这是莽荒始祖之力之一,本不该由生命体掌握的、洪荒的力量。 冥搜浊世·杀生蚍蜉。 龙宫盏身形激退,也避不开扑面而来的冲击波。他张开原始羽化-恒,借助那一瞬的绝对永恒,扛住了这屠灭万物的洪荒劫力。 “不好......” 无论是龙宫盏自己,还是熟悉他的伙伴们,都暗道一声不妙。原始羽化是龙宫盏的底牌,如今被迫使出,空想无忧世界与灵迹阵法也被摧毁,情况急转直下。 万华镜之翼展开,恒※太一主义将冥搜浊世·杀生蚍蜉的力量储存在仙音烛中。龙寂雪山倾塌,大荒之源再次一马平川,龙宫盏失去所有屏障,而山海的指爪已经近在咫尺。 洞明镡换剑,苍世剑青龙悠远出鞘,苍天铺展,龙宫盏与令狐青同时推掌,倒退到眼中山海变成一个小点,方才卸去全部气力。 “这又是谁?”令狐青喘着气。她已经与青龙悠远合为一体,此时青龙悠远剑身的颤抖,也体现在她的状态上。 为什么人世总要让龙宫盏,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他明明还只是个少年,还有很多时间能够成长,变得像始皇帝那样独当一面、盖世无敌。 “祂是莽荒意志,山海昧见浑。”龙宫盏道。 他介绍一位神明的语气,就像介绍一位寻常强者一样平淡。令狐青朝他翻了个白眼,龙宫盏手中青龙悠远的剑柄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抚慰着他屡遭重创的虎口。 山海赤裸着上身,仅着一条兽皮制成的战裙,握着一颗外表寻常的石头。如此简陋,却又如此繁冗,像一个野人,也像一尊天神。 龙宫盏闭上双目,残照蝴蝶翩翩起舞,在他的身周盘桓。 岁月流照,龙宫盏奕离的人道之旅,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在盛世看遍悲欢,也在乱世见证离乱,这以人为名的道义,远比龙宫盏从前想得深刻。 令狐化龙说,要让人间变成乐土,他选择改变与革命。很多年后,这样炽烈的精神将不复,人道将腐朽,直到春深岭血溅五步、邢振恒仰天质问,人们再也难以找回今日的初心。 睁开双眼,山海之拳已经几乎抵在他的鼻梁。 人间无路与笑卧寒江左右交错,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山海的这一击。本生像与真命像各执一剑,在异空间中分立左右。 “拜托了。”龙宫盏道。 本生像与真命像竟然颔首,回应了龙宫盏的言语。龙宫盏岁月流照大成圆满,完全领悟人道的同时,赋予了本生像与真命像独立的人格。 “此法若不成,我三人皆灰飞烟灭。”真命像道。 “放手一搏,定有生机!”本生像道。 天眼启,黑衣与白衣相互击掌,龙宫盏的本体位置发生瞬移,避开了山海致命的追击,洪荒拳力从他腰侧擦过,剜开一大块血肉。 只受皮肉之伤,对于拥有创生术式,又懂得忍耐的龙宫盏来说,相当于全身而退。 天眼×彼世之遥,若是用来改变山海的位置,拖延不了多长时间。祂的速度太快,几乎能在这大荒之源随心来往。而利用天眼改变自身的位置,在龙宫盏人道圆满之后,变成了可能——只要本体、本生像、真命像其二相互击掌,另一个便能通过异空间之壁镜面折跃,完成瞬间移动。 唯一的缺点,是因为三者需要频繁互相接触,所以每次折跃的距离都很有限。 “人性之中,你还能压榨出多少能量?”山海深沉的声音,仍时时如附骨之疽敲打他的耳膜。 击掌声、破风声,在缭乱的形影相换间不绝于耳。石泣、青龙悠远、人间无路、笑卧寒江在异度空间的变换中接力持握,龙宫盏不顾天眼过载眼角淌血,剑技如流水般挥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时而身拟万丈巨偶输出搬山之力,时而形如蛟龙吞纳剑气纵横,时而以剑尖在荒地勾勒重重阵法,时而驻足弹剑散发摄魂清音。 “机关、仿生、阵法、音律......”萧艾道,“他的剑法果真包罗人世万象。” 玄潭牧、牧青瞳、北潇、帝江曦皆心知肚明,这是他们这一辈的羁绊。靠虚无缥缈的力量,自是无法撼动一尊神明,龙宫盏的本质意图,是想在复杂变化中找到山海的破绽。 山海的躯体上,增添了许多烙铁赤红的痕迹。人被蚊虫频繁叮咬,尚会忿怒而失去耐心,倘若山海要强行击碎龙宫盏的天眼异时空,龙宫盏所希冀的破绽便会暴露。 以拙诱敌,而先先之先,这就是属于人性的智慧。 山海踏地,霎时天崩地裂,荒原之上翻卷出碎石之浪,如林中大火蔓延,恐怖的力道产生诡异的吸引力,似要把万物拉扯到山海之侧绞灭殆尽。 龙宫盏向天出掌,击掌声连绵,彼世之遥搭出通天之塔,助他的本体扶摇直上。 “眼下,有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在他的意识世界,白衣的本生像伸出两根手指。黑衣的真命像与意识本体都在倾听,红衣的荒天像却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走神。 “其一,是下一步,祂会如何做。” 战如棋局,龙宫盏若不能时时预判山海的动作,力量悬殊之下,他将顷刻间败亡。 “其二,是怎样,能对祂造成实质的伤害。” 任何本格世界内的打击,连山海的表皮都无法破开。相信即使是在诸多神道存在之中,山海昧见浑的肉身力量,都应该是数一数二。创造出机会已然不易,如何抓住机会,更是一个难点。 这两个问题,在龙宫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难救 第一天从龙墓的骸骨旁醒来,指尖缠绕着背叛者的残电。 第三天大海带走我的故人,北溟摇篮曲盖过风中的抽泣。 第四天倒悬于虚无的空寂,辗转反侧在荒原上旱地漂流。 第五天手持凡骨的剑盾,浴血献上一场石破天惊的苦行。 第八天诸海拥抱永冻的冬季,她在深潜的幽界聆听鲸歌。 第十天沧海化作桑田,地衣苔藓将遍地的巨偶装裱成山。 第十四天雷鸣在高墙之下圆寂,从此只有静默无声的大雨。 第十五天蟠螭在孤城中旋转,映照罗生天地无休止的刀兵。 第十六天耽于一瞬泡影之间宴乐,我以为这世界风雪将歇。 第十七天鏖战在尘世的湮墟,挥手送别性命相托的故人。 第十八天我在毁灭之中顿悟,成为那荒原上的背影。 ...... 大荒之源,被湛青色浸泡。龙宫盏跃在高空,脚踏琉璃世界的高塔,与时间劫末的冢山,俯视荒原之上绽放的石之花,却不染一丝尘灰。 山海的这一脚甚至还未完全落下,龙宫盏的终之式已经起手欲出。 因为他曾寄宿在凡骨之躯,面对强于己身千百倍的荒兽,所以他能做到这一步,诱敌以拙,先先之先。 “梦付夕岚飞鸟......” 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一剑上。山海还有数不胜数、无法预料的手段,但倘若龙宫盏能一剑封喉,一切阴霾都将散去。 苍落,自上而下,永远沉睡。龙宫盏相信,凭这沉淀了无数冀望的一剑,人性终能战胜兽性,他们能共同携手,走出这名为大荒的炼狱。 大荒之源,血月升起,那绯红光圈中的幽邃空洞中,向下剥落着宇宙的碎块。阴影将龙宫盏的面庞笼罩,他的瞳孔紧缩。 扼住龙宫盏咽喉的手,打断了终之式的吟诵。山海展开六臂四翼,背对血月,如同魔主天降。 终之式的道音消逝,一切归于寂静,唯有大荒之风悲啸,落英与浅草哀歌。 “看起来,你根本没有准备过,如何来面对我。” 山海没有五官的面目,几乎就要贴在龙宫盏脸上。龙宫盏被祂所擎,淹没在窒息的痛苦中,只能以喉管发出微微的颤音。 以人世的理解,去揣度上位的神明,是多么天真而自负。龙宫盏奕离,是因为你曾经面对过九色鹿那样的半调子,让你误会了什么吧。 下一刻,龙宫盏只感觉下方的大地高升,狠狠地撞击了自己的背脊,五脏六腑顷刻爆裂,他化作一片血肉模糊。 众人大惊,这一切的变化来得太快。龙宫盏的运筹帷幄,在山海昧见浑展现六臂四翼的完全形态瞬间,就被尽数击碎。 龙宫盏机关算尽的时间与空间,从祂的视角来看,不过是蜻蛉点水一丝微波。水中之鱼,或许会因为流向的变化晕头转向,但山海昧见浑,是那双掀翻汪洋的神之手。 魔城结构中涌出最后一丝底力,拉住了龙宫盏几乎就要消散的生命。他残存的意识令他睁开双眼,只见山海高举杀生之石,向他的头部砸来。 龙宫盏,你所经历的这些所谓岁月磨砺,在大荒之神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石头撞在脑壳上,龙宫盏感觉自己的脑袋爆炸,意识在混沌之中翻腾。 “这一招后,若是晚辈还活着,就当是天意垂怜凡骨,若是晚辈死了,今日之流血止于吾身。”三百宗城旧址上,少年的言语犹在回荡。 山海举起石头,按住龙宫盏垂死挣扎的身躯,像野人用石头敲开瓜果一样,狠狠砸下。 “他们不是爱你,而是依赖你。有你活着当牛做马,他们爱的人就能得救。” “人性经不起考验,龙宫盏奕离,若有一天你功力散尽,沦为废人,有一天你皮囊破损,容颜不再,茫茫人海,谁会多看你一眼!” 龙宫盏头破血流,额头之上白骨清晰可见。他的面骨被巨力扭曲,已然破相,那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少年,在一次次石头的猛砸中远去。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开错了一朵花。”曾经众人皆醉,他独醒。 “我不会让一个外行,去面对莽荒。”曾经有人默默地保护着他,不求声名。 “明天不知道在哪里,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啊。”曾经有人真的爱着他,只是他们都不说出口,一直在互相追逐彼此的背影。 旧景闪灭,人性,错在了哪里? 杀生之石落下,头骨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南荒响亮又刺耳。 他要死了,死得难看而丑陋。在他之后,无数心怀希冀的人们,和他背后的世界,都将死去。 混沌之中,他见到一片森林。朝圣的旅人会摘下一片叶子,乘着它去往燃灯者的道场。 一叶一菩提。 “圣人难救世,只能独自超脱。” 卧佛笑面着山溪,捧着灯烛的雅士轻叹一声,他脚边光影缭乱的水潭中,世界在圣人宁静的注视中湮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下一次石头的砸击没有到来。 龙宫盏艰难地睁开残破的眼睛,发现自己背靠南荒关城墙,玉血从四肢百骸淌下。在他的身前,骑着孔雀的少女身披金甲,面对着洪荒与血月,宛若从天界降临的武神。 荒芜的原野,在她的脚边绽放出鲜花。 帝江曦一手持南冥古槊,一手持南鱼垒-北落师门,腰悬御守神器本我至尊的小木人、涌泉的玉如意,寒鸦与血鹧鸪在周身盘旋,东皇钟铠玻璃霞盏护住全身。 她的体内,也有混沌经的功力流淌。她带着所有伙伴们的那一份,孤身闯入大荒之源,用早已为指甲深陷的手掌,将龙宫盏救回。 涌泉与本我至尊,都已经失去光彩。无义草幽世线的余痕,诉说着她与山海交战的风华。 蝶影翩翩,将山海的身影困住。浪漫主义最后的倔强,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们走。”帝江曦对龙宫盏说。 龙宫盏面骨被打裂,气息萎靡如同尸骸,帝江曦却向他伸出了手,让他拉住她,退回城墙之上。 “那这世界怎么办?”龙宫盏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帝江曦沉默了一会。她看着龙宫盏的脸庞,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不救了。”帝江曦道。 山海昧见浑,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敌人。那是大荒之神,是洪荒本身,万古多少盖世强者,湮没于乳海荒尘,他们就算燃尽残生,又能如何?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残念 一只布偶掉在了少年脚边,被雨水沾湿,变得脏兮兮的。是一个小女孩绊了一跤,让那布偶脱了手。 少年俯身将布偶捡起,用温热的真气蒸干了沾染的雨水。而他身旁的少女低下身子,检查小女孩的膝盖有没有受伤。少年把布偶还给了她,女孩见到心爱的玩偶洁净如初,收住了眼中的汪汪泪水。 少女拍了拍小女孩梳着可爱辫子的脑袋。 “慢点走啊,否则一眨眼,你就要长大了。”她的眼神中含着微微的酸涩。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漂亮的大姐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接过布偶,似乎连膝盖的擦伤都忘了疼。 雨逐渐大了起来,街坊的居民都在招呼儿女归家,少年撑着纸伞,将女孩送到了屋檐下。 “小哥哥,小姐姐,你们是天上的神仙吗?”正要离开时,小女孩抓住了少女的衣角。 年少的龙宫盏与帝江曦,走在一起时,确实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他们都无需那桂花载酒,只消清淡如水的顾盼,便能惹满楼红袖招展。 “我们都是人,一样的人。”帝江曦道。 龙宫盏感觉头很痛。从前的景象,像冰雹一样敲打着他的天灵。 那个小女孩,在地变中存活下来了吗?如果她有幸平安地长大,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曾找到一个善待她的郎君? 哪怕这小小夙愿,或许都很难实现,因为圣战打得昏天黑地,边疆早已找不到多少青壮年。 人长大了,就会背负起世界的重量。她不能自私,不能偏执,不能怀着幼稚的小小想法,从拯救世界这样的大命题中,保护她在意的人。 年少成名的灭国者,独自踏上截流皇宫的石阶。千年以前的倾河城,铁靴踏过雨后的积水,他总被洪流卷在时代的中央,帝玺选中了他也诅咒了他。 但他只是个人,是和芸芸众生一样的人。 “你在走神吗?”雪花芙蓉晃了晃手,“这可不常见。” 龙宫盏回过神来,以茶代酒,为雪花芙蓉与白腾的结缘而贺。 “雪花仙子,祝你和白腾芝兰千载,幸福安康。”帝江曦道。 火炉的温度融化积雪,剑台上插着龙宫盏的石泣、浮舟与逢魔近景三剑,众人围着剑台观赏,嘴里啧啧称叹。它们仅凭造型外观,就称得上旷世的艺术品。 “帝都最后的夜晚,是什么样的?”龙宫盏问朱雀郡主。 “很美。”朱雀郡主道。 这一次,她谈起美丽的事物,并没有展现出往常的激情。她生在那个奇迹的、万古的城市,如今也算是背井离乡。 “我想,一个东西最美丽的时候,是人们终于知道,自己将不可避免地失去它的时候。”朱雀郡主看向龙宫盏,“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龙宫盏一怔。他忽然感觉到悲伤——世间万物,皆是昙花。 “人总是要失去一切的,不是吗。”他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融成水。 火炉的另一边,龙武院的诸位谈及荒纪院的自我封印。 “荒纪院封印前,将云上行宫完成了最后的改造。”白廷空道,“它已经不需要梼杌魂核作为动力核心,全部由人世的技术驱动。” “为何一定要这样改造?”帝江曦道。 “陶院长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该去依赖莽荒的力量。”白廷空道,“荒化者的结局,都有目共睹。” 提到荒化者,白廷空也用上了敬而远之的语气。一旦荒猎堕落为荒化者,在人世眼中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山盟名存实亡后,荒化者得不到系统的处理。”一旁,令狐睚瞟了一眼白廷空,“龙武院不想沾染这种污秽,便将他们都流放到桑田之战时废弃的村镇,用巨偶与结界术封闭出入的道路。” “白院长,有这回事吗?”帝江曦皱眉。 堕落成兽的荒猎若得不到尊重,被帝国像对待死囚一样,禁闭在废弃村镇自生自灭,岂不太让人寒心。 “武神侯,荒猎接种荒种,修习荒气,本就是山盟不传之秘,这些荒化者的事情,如果广而在帝国之中传扬,必会成为一大丑闻。”白廷空道。 “他们都是英雄。”帝江曦盯着白廷空的眼神中,有着怒意。 在没有龙宫盏的月觉天,没有云上行宫前,人世是多么依赖这些荒猎,而现在有了荒种的替代品,大家都能在光环中屏蔽荒气影响,荒猎再也得不到从前的尊重。 而龙宫盏,也是那些荒猎中的一员。甚至,他曾几乎成为那些荒化者中的一员。 “待到帝後空出手来,自有她来定夺此事。”白廷空摇了摇头,“龙武院目前实在分不出更多人手,处理这些烂摊子。” 令狐睚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荒化的野兽组成的村落,百年后倒也是个异闻。” 他们语气中的轻蔑与嫌厌,让龙宫盏感到震惊。或许是人世与莽荒之间的仇恨,随着圣战的年月推移逐渐加深,对于“荒化”的忌讳,达到了与莽荒本身同等的程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与帝江曦提前离席,乘着幻龙,一同俯望着龙门川在雪雾中的迷蒙,心情沉重。 “从南荒回来一路上,经过边疆几座城市的时候,我听到人们对这场战争的抱怨。”龙宫盏道,“厌战的情绪,正脆化人们的骨骸;盲目的乐观,在锈钝帝国的兵器;而现在我举目所见的腐朽,在摧毁着人世搭建了三百年的高墙。” 帝江曦不说话,只是握住他冰冷的手。 “而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即使莽荒没能毁掉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被我们自己毁掉。” 人心几近崩塌,帝国无主,高层愈发不睦,似乎距离帝国的毁灭,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甘味在舌尖一瞬即逝,而伤疤会留在肌肤难以消除。”帝江曦道,“人性就是这样。你要保护它美好的一面,就要接受它荒唐的一面。” “谁叫它美好的一面,太令人着迷了呢。”龙宫盏笑着摇摇头,“只是并非所有甘味在舌尖,都是一闪而逝啊......那天我们在崩云台上说的事情,还算数吧?” 帝江曦一愣,然后想起了什么,羞恼地伸出拳头,作势欲打。 龙门川的景象,在飞翔的幻龙身下变换。很多年后,这里再也不会有“鱼跃龙门”的浪漫,只剩下中土二字,留给一代代帝家王侯逐鹿。 “‘这世界在我们眼中变成丛林,人世在我们身后很远的地方’。”龙宫盏忽然道,“我听闻,炎世尊曾这样描绘荒化的感觉。” “很美,也很孤独。城,这是人性的美好,还是人性的荒唐呢?” 帝江曦沉默了良久。她看着龙宫盏的眼睛,这双漂亮的、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永远也瞒不过她。 “离,我们尽力而为,但是你得答应我,到了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她说。 残阳如血,残念如烟。 帝江曦,当时的我答应了你。可是现在,在大荒之源边界,看到你的两行清泪,我其实明白,我们都留恋着这个有彼此的世界,只是有时候,人力终究不能从心。 龙宫盏拉住帝江曦的手,一同回到城墙之上。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蜡炬成灰 城墙上,龙宫盏回头看向大荒,余烬与风絮就像这世界的尸斑,山海昧见浑拨开蝶影,一步步靠近的泰然,如送葬者的步伐那样令人心颤。 众人如同死灰的眼神,让龙宫盏心如刀绞。他似乎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悲怆,却始终没能令自己麻木。如今日月被大荒之源的天体侵占,他们连故土的最后一次落日,都看不到了。 令狐化龙闭着双眼,已经没有修为的他,却似乎仍在冥想。 世人皆在苛求龙宫盏,只有帝江曦救赎他疲惫的心灵。可是城啊,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你,我就不能看着它化作那鶞中的渣滓。 “孤若令你拯救这人世,却毁了你的人生,你还会认孤,是你的老师吗?”再看令狐化龙的话语,龙宫盏读到了言外之意。 拯救世界,却毁掉自己的人生。这才是人性之中,最沉重而伟大的桥段。 圣人难救世,但倘若,我甘愿成为一个恶人呢。 “终结乱世的,从来不是所谓天理、道法自然。”龙宫盏道,“我早该想到。” 不破便不立。想要证明人性能击败兽性,他必先拥抱兽性,而不是避开它、弃置它。 帝江曦抿着嘴唇。她理解龙宫盏的意思,也知晓他的坚决,只是他此行去后,天下再无她所倾慕的那个赤子。 “倘若你要荒化的话,把剑刺入我的胸膛。”帝江曦道,“这是最快的捷径。” 她一人知他,也唯知他一人。龙宫盏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准备如何破局。 在被虚无力场所缚的那几年,龙宫盏经历过眼下的场景。他知道,这一剑会是他堕入深渊的那一步,此后他的世界便只有猩红与苍白,永远迷失在无量的罪孽之中。 他没有拔剑,只是抚摸着帝江曦的脸。 “说好一起幼稚的我们,就不要说这种感伤的话了。”他说。 龙宫盏转身跃上城垛,衣角带尘。一个人面对荒原,无风也无雨,向前一步便是深渊。 他一掌拍击在自己的胸膛,云层间响起滚滚雷声。 仿佛有钟鸣在空气中回荡,一如十八年前劫起。只是人们忽然想到,永偃神京早已漂流而去,咏霜门的钟,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龙宫盏!” 伙伴们叫着他的名字。他们来寻龙宫盏,欲在春非门泛舟同游,但当他们推开大江湖阁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却如同悲伤逆涌,将众人淹没。 空荡荡的楼阁,落满尘灰,唯有那青铜祠堂上燃烧着香火。一排排烛焰的恍惚后,帝落剑石泣插在风雪中,它的主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梦醒了,这天下哪有一路高歌猛进的故事,我也不过是传说黯淡之后,一纸虚幻的空谈。 众人惊叫声中,龙宫盏仰天而倒,向城下的大荒之源坠去。 对不起,城,我不能不救这人世,因我生来带着太多不凡的恩惠,本应平等地布施在芸芸众生。 “他自毁了道心,释放了荒种。”令狐化龙睁开双眼,“千万年之基,毁于一旦。从此只有这人世亏欠于他,他已不负我们所有人。” 压制祖龙荒种的,一直是龙宫盏的无上道心。自毁道心,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即死的禁忌,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他回到混沌的古殿,被纵横陈列的棺鶞包围。在龙宫盏身后,燃灯的雅士点燃一支蜡烛,吹起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 这是他开始的地方,如果生而为人的一生在这里结束,也算是一个圆满的轮回。 “你为何笃定,如此孤注一掷,能有一个好的结果?”燃灯者问道。 “在残卷留下我的恶念,造就山海数不尽的沃土。我去以后,千古的大荒都要如同炼狱。”龙宫盏复诵莽荒意志的箴言,抬头望向苍茫的穹顶。 “力量为意志所操持,才有创造与毁灭的分别。”龙宫盏道,“今日,我要在残卷留下我的善念,寻回山海业已遗落的沃土。” “我归来后,千古的大荒都是人间一梦。” 最后一句话,龙宫盏的声音,已然和祖龙重叠在一起。 三界浊镜,一瞬白发,红衣似血。坠落的他再次冉冉升起,高过城垛,俯视大荒的滥觞。 创生术式直接铭刻在他的体表,就像一道道烙印的血痕。错位的骨、断裂的脉都为之修复,唯有那颗原本如净莲盛开的郁郁心,如今凋零成灰。 荒化龙宫盏,若他仍为人世而战,那便证明,人性终究胜过了兽性。 他缓缓举起荒猎的徽章。已不能流畅言语的龙宫盏,用这样的方式宣告自己的阵营。 “苍梧侯大义!” “苍梧侯大义!” “苍梧侯大义!” 甲胄碰撞声如浪涛,十二军团士兵皆向龙宫盏的背影行单膝跪礼,宰执院文官躬身深揖,残存的山盟荒猎皆是捶击胸膛,眼中尽是崇敬。 看见三界浊镜的赫连如狱,此时神情复杂,而帝江曦则背靠着城垛缓缓滑坐而下,仿佛整个世界的群情激昂与她无关。 青铜祠堂,蜡炬成灰,她的影子在烛照的摇曳下翕动。 “希望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对龙宫盏道。 回头,却只见风萧萧,霜雪打叶,泣血山河。 龙宫盏轰然落地,那荒原上,所有因帝江曦而盛开的鲜花,化为漫天落英飞散。罡风裹挟着飘零花瓣,拂过山海没有五官的面庞,血月前六臂四翼,如若翩然降临之天煞孤星。 祂仿佛在大笑,笑龙宫盏走上莽荒的路,来挑战大荒的神明。这是一场多么可悲的战斗! 龙宫盏一步踏出,光影忽闪,陈天形、祝石、数斯王、风景杀谈笑着,从他的两侧擦身而过。荒天像就这样逆光而行,一头扎进永远无法被原谅的黑暗。 “愿这兽性的沸血流淌在他的身上,却不沦丧他的灵魂;漂泊在南方的游子,人世中总有你的位置。” 山盟的歌谣,随着荒猎们的远去渐行渐远。 若我终将溺亡在这片荒原,待到远芳侵古道时,也会有人来将我猎杀。 白发红衣,圣堂花镜,此刻体现在荒化龙宫盏身上的不是人性,亦不是兽性,而是一种神性。 如果说,山海昧见浑的神格,是掠夺、猎杀与灭绝,那么体现在龙宫盏身上的神格,便是失去、割舍、与重生。那一掌自毁道心的坠落与沦丧,都化作在他百骸奔腾的狂血。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不再是我 “你果然与他们不同。”山海道。 “‘他们’是谁?”龙宫盏向前走着。 他依然能保持双足行走,用声带发出人族的音声。他向天地证明,哪怕残生皆已燃尽,属于龙宫盏的尊严仍然不灭。 “森罗世界的树犹且,无极世界的至死靡它,琳琅世界的照霜辞盈,玄机世界的何方锈川。”山海缓缓落地,“过去幻影,一些空名,何须挂念。” 龙宫盏觉得这些名字很熟悉,但他此时的神志,已然浸没在混沌深水,只能凭借着本能,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逢魔近景剑悬在腰间,龙宫盏拇指一弹剑镡,梦路刀刀柄朝前,激射而出。恐怖的力道,让飞出的剑影都变得狭长扭曲,与空间摩擦发出的嗡鸣,让众人的听觉产生强烈不适。 这根本不是人的拔剑方式。龙宫盏一蹬地便纵贯大荒,追上了飞射在半路的逢魔近景,一把握住它的剑柄。 这一斩快过流星,山海振翼平地跃起,流霞刀光从祂身下掠过。第一次,祂选择闪避了龙宫盏的攻击。 冥光凝集,倏忽天暗,山海掌心向地,对准龙宫盏的天灵。祂的其中一只手掌结出愚印,掌心冥气汇聚成蚍蜉的纹路。又是这一招冥搜浊世·杀生蚍蜉,不过这一次,祂的动作在龙宫盏眼中,清晰可辨。 龙宫盏的重瞳中日月重叠,呈现日蚀的景象。铭刻在他体表的创生术式血纹,如同活物一般游动着。 仙音烛在血月之下旋转,九层魔城穿过那走马昏红,晕成蝴蝶翅膀上的花纹。血色蝴蝶振动着蝶翼,在龙宫盏的眉心翩翩停下,恰似荒母遗壤眉间、山海掌心的虫影。 龙宫盏之拳,与山海之拳相撞,在虚空中凿出一片无底的深渊。蝶影、月光、荒气,都向着倾塌处不受控制地淌落,而魔城与浊世一上一下,是此间唯二不可撼动的存在。 “行藏在我·杀生蚍蜉。”龙宫盏道。 寸劲同时爆发,将彼此震开。龙宫盏眉心蝶形模糊稍许,而山海依旧捏着愚印,四翼乘风。 “以仙音烛为媒,拟成大荒体术。”山海道,“看来这份聪明,已经存在于你的本能。” 现在的龙宫盏,是一个只能由潜意识驱使的怪物。但这么多年沉淀,那些招式技法、战斗本能,早已铭刻在他血肉每一次律动之中。 行藏在我,是龙宫盏骨子里的觉悟。他从不觉得,成为别人用时依赖、不用则弃的工具,会显得卑微而可悲——这是属于龙宫盏的神性。 万古岁月多少银阙,在洪荒的熏烟中黑朽。想来人世,才是那为了生存,敢于身撼大树的蚍蜉。 龙宫盏拉开架势,与山海体术互搏。狂飙之阿修罗,与六臂的浑敦魔神雷霆交手,一拳一脚,皆在众人心中响彻。 拳踞一展九万里,旷野雕成荒山界。大荒奇崛,在原野上平地升起,在激战中裂解的埃土,化作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地形。 硣磟上争险,岞崿下相崩,百年积死树,千尺挂寒藤。龙宫盏与山海一拳挥斥之力,便抵得上风梳雨沐千万年的冲虚,膝肘相击间,奇崛山川裂出道道沟渠。 山海再分出一掌,结出贪印,在他的身下,冰线呈雪花状散开,空气骤然变冷,冰花攀上高山与巨树,地缝中涌出的喷泉结成冰柱,龙宫盏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雪冱山阴,冰缠树死。这里的时间、空间、规则中的一切,都在山海的结界中减慢速度。 冰缠树死·诸海之冬。在瞬息万变的体术交锋中,山海祭出大荒结界术,杀机尽显。 撼树蚍蜉,终将死在大荒寒冷的冬天。龙宫盏的动作愈发缓慢,直到几乎静止,不可抗拒的力量,粘滞着他的四肢百骸。此时人世万法,皆无力回天。 “但是人世......已经是身后,离我很远的地方。” 龙宫盏抬起目光,一掌击出,竟稳稳地抵住了山海的拳路。血月转为冰蓝色,在他的身后遍撒清辉,他脚下的大地,变得如水质一般波光粼粼,仿佛蟾辉展鉴。 这一次穿过仙音烛的,是玄潭牧的法界“北溟王城”。飞升的鲲鹏,对上堕落的饕餮,诸海之王的争战,在龙宫盏与山海的拳掌间不再是虚梦。 汪湟沧月·诸海之冬。 一边是冰河时代,万树凋亡,一边是沧月寒辉,不尽湖光。龙宫盏与山海的动作,在众人眼中都是近乎静止的缓慢,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倘若自己闯入那大荒之源,进入那冰缠树死与汪湟沧月碰撞的结界,他们的速度会更加不堪。 届时,参照物之下,龙宫盏、山海的动作,定然是疾如光电,他们想要捕捉到其中一二细节,都是痴心妄想。 这第二拳,打了足足三个时辰,才相互轰击在一起。那其中多少曲折博弈,变招拆招,哪怕是最细致聪慧的杜玄奂,都说不上半点所以然。 仙音烛旋转,龙宫盏的三界浊镜红衣上,百鬼夜行、大荒怪谭的影像像凶剧一样逆时流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就是这样,龙宫盏奕离。”山海昧见浑一无所有的面庞,被冰蓝之月照亮,“感受这力量,然后沉沦其中吧......” 第三只手,结出怒印。雷光在掌中翻腾,两条雷弧相互纠缠,左右互搏,宛若世间永不止息的纷争。 雷龙末裔,在龙墓的雨夜击鼓;疯狂的怒兽,撞击着如春笋日夜生长的钟山。雷电,是自然中最怒不可遏的力量,也是大荒的至高攻击之术。 汪湟沧月下,龙宫盏的手中,也蓄积着白色雷霆。穿过仙音烛的八荒-钟山鸣雷,酝酿出不同以往的玉色。 烛龙有几个世界这么长,睁开眼时,天地就迎来白昼,闭上眼时,天地就陷入黑夜;烛龙吸一口气,酷暑就在人间肆虐,烛龙呼一口气,冰川就覆盖了长河。 诸海之冬的冰碎声,随着雷霆的击发扩散。从山海掌心爆发而出的,是鸣神之鼓、飙欻双龙;而龙宫盏摊开手掌,流淌而下的,是蓝田日暖、夜光玙璠。 “飙欻双龙·雷帝入灭。” “九阴玙璠·雷帝入灭。” 横眉怒目,与不怒自威,这就是这两道雷帝入灭的不同之处。当它们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便占据天地间所有的光与声,万物皆以失色与静寂敬畏其伟力。 “山川出云,裔裔而缕。载霪载蒙,其德乃溥......” 祭祀之歌中,龙宫盏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了火焰。 他躺在牺牲品之间,祭台崩碎,他坠入冥海深渊,眼看着人间的歌舞升平,变成那空洞中再也无法触及的光明。 雷束膨胀,龙宫盏的眼睛不再澄澈,布满血丝。他咆哮着,唾沫与玉血飞溅,九阴玙璠逐渐压过飙欻双龙,雷霆交汇处慢慢向山海靠近。 在这雷光的阴影下,荒化的我,已经人间失格。 南荒关长城上,晚风吹起他们的衣裳。他的头发间,还残留着她指间的清香。 “我正变得不再是我。”他对帝江曦道。 回头,却只见雨绵绵,矆睒覆海,噙泪山河。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却恋逝水 玄潭牧一拍城垛,雨水溅到他的脸上,和眼泪混淆一处。 他从没见过龙宫盏像野兽一般嘶吼咆哮,失去一贯的从容与优雅。堕落为野兽的他,却还在为人世战斗,直到流干最后一滴神圣的血液。 多少次,龙宫盏咬穿自己的舌尖,将自己从眩晕与沉沦中解救。这违背兽性的举止,让他与自己的躯壳为敌;那喷出的沸血,早已将大荒的衰土洒遍。 当他穿山越岭,披星戴月,他们像木桩一样站在城上,不知何时能看到天明。 敲打战鼓的手悬在半路,军奏仍飘在空气里。城墙之上黑压压的众人,呆滞地望着龙宫盏与山海的厮杀,只觉得口干舌燥,觉得窒息。 直到檀香充斥在天地,他们才发觉这世界,竟是如此地密闭。 “你的身后,尽是等候坐享其成之人。” 雷帝入灭相撞的极光之中,山海的第四只手结出欲印。 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雷光中壮美的大荒奇崛,忽然散作荧光点点,虚空之风灌入原野的每一个角落,顷刻间就将花草树木皆吹作化石。 由动至静,转瞬之间,山海捏着四印,足尖点地悬空。祂没有面目,所以能自然地融入,这永恒的宁静。 虚空吊诡的歌声,洞开一扇猩红色的大门。那门扉幻化出无数重影,散发着迷幻诱人的百和香气,似乎在引导着龙宫盏,通往永世堕落的虚无。 大荒幻术,百和燔香·罗生逆影。 龙宫盏就这么挪动步伐,向着门扉走去。 “别去啊,龙宫盏......”北潇喃喃道。从寒鸦的共享视觉中,她能够体会到,那无数门扉的尽头,便是万劫不复。 “以他的精神状态,根本无法挣脱这幻术。”扳泉钧道。 万华镜之翼,在龙宫盏的背后片片折叠翻飞。他独步于圣堂穹顶下,冷锈的银台前,窗外的光芒被花镜折射色散,在他的脸上留下细碎的纹迹。 仙音烛旋转,随着龙宫盏走过第一扇门,那门扉的颜色忽然转变,如净琉璃一般通透斑斓。 “这是......”盖节渊眼神一凝。 却恋逝水,苦海投身,不悟兰因。渐渐,名与朝露皆曦,体与蜉蝣并化,忽崇高於圣人之宝,忘川逝於大耋之嗟。 一扇又一扇,随着龙宫盏悬空穿过,红玉化作琉璃,朦胧逐渐通透。他的腰间悬着梦路刀-逢魔近景,走过千扇门,就像独自游街的浪客少年。 这条空寂长路上,慢慢点起了花灯,给尽处的虚无泼上奇幻的色彩。隐约中,有一个女孩在高台跳着祝舞,碎石挂饰像铃铛一样,在她的脚踝敲击着鼓点。 他曾经无欲无求,所以他能转身离开;他曾经无欲无求,所以他能一步踏入苦旅,不再回头。穿过仙音烛的,是他的道灭集苦圣谛、忘川之梦障。 “忘川长逝·罗生逆影。” 龙宫盏经过的地方,敞开着无数琉璃之门。远去的花车、人世的繁华,都在目送他一步一步,趟过幽界的浅水,去往梦的彼岸。 百和燔香与忘川长逝,都已经站在幻术的顶峰,超出人之五感的理解,凌驾现实之上。 幻术相抵,门扉的颜色达成了平衡,龙宫盏向前的步伐也停下。虚空之风吹拂着他惨白的头发,已然无法再榨取走一丝神采。 “体术、结界术、攻击术、幻术。仅荒化须臾,大荒神术,就被你运用出大部分。”山海昧见浑道,“龙宫盏奕离,你确实是真正的逆命之人。” “我是......”龙宫盏道,“一个人。” 罗生逆影散去,大荒之源乱石嶙峋,随处都飘着荧光残秽。荒草萋萋,依稀蝉鸣,龙宫盏竭力挺直着腰板,克制着四足着地的欲望。 至少现在,他还记得自己,应该活得像一个人。 “万古之前,有一个叫做龙宫盏的人,从神道的手中,为世人取得悠长的寿命。然而,‘得到’和‘如愿’之间,相差了他最后也没能跨过的距离。”山海道。 龙宫盏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祂在说什么,只感觉沉痛、悲伤。那不知为何流传而下的传说,随着他的荒化,再也不会有人念起。 “你虽与他名字接近,做着相似的事情,却终究得不到,那个人所得到的荣光与尊崇。”山海道,“神怜达人。现在,我再给你一个,独自超脱的机会。” 山海结出恶印,祂脚下站立的地方,土地迅速腐烂,菌生物在腐土恣意生长,眨眼间就铺展到天际线。这一印下,大荒之神身上所体现的生命与死亡,和谐地共处于这属于分解者的狂宴,轮回相生。 薤歌蒿闭,莓苔生衣,世梦浮闪,涟涟幽噫。凄婉的葬歌响起,茫茫腐土化作无数只大手,从荒原上翻起,龙宫盏左右横突躲避,却总有更多的手阻挡在他的前路,反应过来时,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无数手掌已经捏合成一个球体,将他包裹其中。 大荒封印术,挛卧幽噫·虚诞天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球体冉冉升起,众人皆清楚地看见,龙宫盏被封印入其中,再无声息。他是生是死,都顺应虚诞天殇的特性,变得扑朔迷离。 从此,再也没有人,阻挡在山海与人世之间。 山海越过挛卧幽噫之球,看向城墙之上黑压压的人群。今日这堤坝就要倒塌,大荒的炼狱将吞噬这个世界。 “军团后退两百里结阵!”廖野传下军令。众人皆是提起兵刃,眼中迸发不屈的战意。 “没用的。”令狐化龙道,“只要祂越过南荒,此世便即刻成为新的遗壤。真气全部转化为荒气,我们都沦为漂流在真实宇宙的游民。” 只要祂与大荒之源仍在,莽荒意志便会不断创造新的遗壤、新的母海。帝江曦在南荒深处所见的文明遗迹,便是古代世界,曾为莽荒所同化吞噬的证明。 “果然,哪怕躲得再远,也不可能躲过这场浩劫。”韦驮天道。 “要说毁灭之前还有什么遗憾,”盖节渊叹息,“那就是无论海的哪一边,人和之梦都没有实现。” 众人都面露惶恐,只有帝江曦神情平静。 “你还好吗?”北潇感受到帝江曦的情绪中,尽是死灰。 “我无所谓。”帝江曦道。 她一头黑发在风中舞蹈,衣裙上大树虬结的群龙,已然等不到枯木逢春。恐怕少年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这个世界会怎样,她都无所谓了。 故剑龙胆,被她握在手中。倘若山海跨过堤坝,举世只余荒气,她自会站出来,用尽她体内混沌经残余的功力,与祂一战。 那时死亡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场归途。 山海四翼遮蔽月光,从夜空之上天降。祂的六臂已结五印,仅剩的一只伸向城墙之上,即将要触及到堤坝边界的时候,长城之景,在祂面前散作无数碎片,相互反射凝成迷幻的混茫。 举目旷阔,却已然落入不自知的封印。镜筑的世界,只有在触及边界时,才能猛然惊觉它的狭隘。 余霞成绮,露收残月,赤城苍梧,光照旧川。 山海回头望向挛卧幽噫之球。大荒之神,竟被那球中的少年,封印在这南荒的土地。 我死之前,没有谁能跨过这道天堑,伤害我欲保护的人。 大荒封印术,混茫霞廓·虚诞天殇。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以身殉劫 寂灭镜域穿过仙音烛,龙宫盏将大荒之源,连同自己与山海昧见浑一起封印。如此一来,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山海绝对无法跨越南荒关,影响到人世。 “这混茫霞廓·虚诞天殇,龙宫盏是何时发动的?” 不久前刚重回城楼的白腾、雪花芙蓉两人,此世都有些疑惑。 “他一定在荒化之前,就想到这一层,并在潜意识里暗示自己付诸行动。”杜玄奂紧紧握着扇骨,“我完全想象不到,那会有多么艰难。” 挛卧幽噫·虚诞天殇被解除,龙宫盏张开万华镜之翼,与山海昧见浑遥遥对峙。 “奈何缘木求鱼,煎水作冰。”注视着龙宫盏,山海的语意中似有惋叹。 祂的五只手,分别结愚、贪、怒、欲、恶五印。这些印记没有记述在任何人世典籍之上,但任何人见到这手印,就会立即感受到这些恶意的情绪。 而这些情绪,这些恶念,正是构筑莽荒这一体系的基石。梼杌、饕餮、九尾、雷狰、穷奇、比翼,它们各自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位莽荒圣者,更是兽性的一环,一种情绪与概念。在呼衍骜和灭蒙之前,或许就有过比翼的存在;照霜砚二人得到了解脱,但也会有人重蹈覆辙,觐见母海,成为新的九尾。 母海与诸圣皆入轮回,唯有山海之名始终如一。 在山海展示五印的时候,众人终于能够真正理解,何谓“莽荒意志”。他们也同时明白,为了拯救一切,为何龙宫盏不得不进行荒化。 直至目前,龙宫盏运用自身已有的力量、混沌经的功力,和仙音烛储存的、太一主义奉还的大荒神力,三相结合,创造出了五道属于他自己的大荒神术。没有这些大荒神术,山海的每一个动作,他都无法抵御。 以彼之道,是无可奈何。人世永远不可能战胜莽荒,就如同人们无法真正摒弃兽性。山海昧见浑握着石头,像原始人一样敲打砸击,就胜过人间万般武艺。 这就是,人与神之间的差距。 此时的龙宫盏,手掌四肢都已经兽化畸形,握不住剑了。然而现在,没有谁会嘲笑他笨拙失仪的样子,感到难堪或不齿。 “我......会杀了你。”龙宫盏用狂兽的低吼,艰难地拼接成人语。 他已说不出惊天动地的辞句,像始皇帝那样,鼓舞绝望中的人们。但在所有人耳中,少年誓杀神明的决意,比任何檄文颂词更令人动容。 他冲向山海,而山海亦冲向他。任何封印术都不是捷径,他们的厮杀,只有死亡可以终结。 崩云台上,景落西轩,佳人抱鸣琴于膝。霜雪打叶,矆睒覆海,少年为她打着伞,却独自站在风雨中。 “为我抚琴。”少年对少女道。 离却了三川横越大千,诸世界似一阵轻烟过眼,霎时独坐龙门桐前; 杀生的泗滨石色空四显,举目浊世冥海无边; 无厌的鲲鹏无翅可展,徒见那汪湟沧月水影中潜; 阎浮堤界九阴现,雷帝圆寂坐化顽岩; 九尾狐罗生逆影开法相,戏腔婉转二十空门皆断肠; 蓝缕树檐匍花千枝掩映,四翼鸟与孔雀於大荒神巘上下争翔; 天地颠转好似那虚诞混茫,且看我力拔山兮纵横四方; 此赤诚之心恒如乾坤朗朗,惟以身殉劫在这大荒道场! 琴弦弹断,少女按琴抬头,潇潇雨歇,少年已不见。远望阑干外山河泣血噙泪,到头来,背向苍生的,只他一人。 龙宫盏与山海相互卸力,各自退却至起始的位置。创生术式在龙宫盏身上流淌,移位的骨骼与血肉顷刻间恢复原状。 在他的身后,有无数双手抵住他的背脊,支撑着他不会倒下。 “在南荒,荒猎保护非荒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吧。”陈天形不苟言笑的声色,在他的耳畔回荡。不知不觉,这也成为了龙宫盏骨子里的信条。 逝者的双手,就这么推动着他,一步跨越无限荒芜,连山海都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速度。他们一同怒吼,一同咆哮,在龙宫盏的幻视中,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希望人世也能捡起我这颗石头,狠狠砸向囚笼的枷锁,哪怕最终我将粉身碎骨,化为尘埃。 龙门桐孟之月,泗滨石阳之天。排山倒海、颠覆宇宙之力,让龙宫盏自己的手臂都寸寸爆裂。红莲玛瑙界铺展,荒天像化作赤色的锁链,将他断裂的臂膀强行拉合在一起。这一拳纠集整个荒武岁月的砥砺,轰击在山海的身上。 乱石穿空,荒尘如瀑,日月哀唱,举世皆毁。 尘埃朦胧中,两棵枯树,相互纠缠拧结,直达天际。它的环绕之内,山海悬浮着,看起来毫发无伤。 “怎么会......”如坠深窟的感觉冲上众人的脑海。 山海面朝着龙宫盏,用第六只手,结出最后一道灭印。 大荒之源飘起漫天残絮,龙宫盏被生长的双树冲击,后仰坠落。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枯叶蝶,在虚空之风中跳着向湮灭的祭舞。 枯悴遽央·娑罗双树。 “龙宫盏奕离,你在急什么?”山海振四翼,从树心缓缓升起。 祂的躯体逐渐透明,肌理与轮廓,头部、身体、四肢的差分很快都失去意义,衍变成一个长着两对翅翼的椭球体。透明的身躯显露出其中复杂的神经脉络,像生命之树一样开枝散叶,延伸到无穷无尽的节点,创造出无穷无尽的变数。 这才是大荒之神的本体,一个原始的生命态。在祂体内,在生命之树包裹下搏动的原始之心,散发着旷古的苍莽。 山海腾空飞起,光翼展开,大荒之源同时发生日蚀,暗影掠过苍茫大地,血红光带穿过枯叶,在原野上投射出古奥的影纹。 缺失了道心的龙宫盏,再不可能以道之力凝聚实体,使出法身术。六大大荒神术,他只能施展其五——决意自毁道心荒化的时候,龙宫盏便想到了这个缺陷,故而他只能放手一搏,以期在山海展现法身前一锤定音。 可这就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宇宙洪荒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枯槁。故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 枯萎、衰老。这无处不在恒常的毁灭,便是山海昧见浑的法身。 “你应该杀了那个女孩。”山海的声音从生命之树的脉络中传出。 龙宫盏应该选择杀死帝江曦,来使自己荒化。倘若此时他保有自己的道心,说不定便能施展自己的大荒法身术,来与枯悴遽央抗衡。 “可那样......我还能用什么......来证明我生而为人?” 龙宫盏却吃力地笑了。 山海扇动光翼,双树沙沙作响,龙宫盏急剧衰老。诸天斗战散作青史的尘灰,月掩天日蒙蔽少年的瞳眸,檀香的后调竟膻腥如许,他的心如秋末的落花凋零。 “人性中最难以逾越的牵绊,就是你最大的破绽。混沌以来多少天纵之才,皆因它万劫不复,我本以为你会有所不同,但龙宫盏奕离,你同样也为爱所诅咒!” 苍颜白髪的龙宫盏,缓缓回头,看向城墙之上。因为荒化的影响,他的面容如同老兽一样毛髪凌乱,但依稀间仍能见到当初少年的风采。岁月夺走他的力量,却没能夺走他的神韵。 所有人看向龙宫盏的目光中,都是诚敬与感伤,只有帝江曦的眼神,倾诉着一种别的东西。 无论青春或垂暮,无论顺境与逆境,无论去路还是归途,无论刹那还是永恒。 “我愿永世为她所咒。”龙宫盏道。 他将帝落剑石泣用作拐杖,拄着莽荒大地,咬着牙撕下自己的一条皮肉,当成绑带缠在自己握剑的手掌,将手指与剑柄牢牢绑在一起。倒吸的凉气化作低吼,白须华髪震颤如激雷,好似一只垂垂老矣,却决心殊死一搏的猛虎。 谁能想到,最后挡在人世之前的背影,是如此地佝偻而悲情。 “要相信。”令狐化龙道。 第一次,始皇帝的言语,没有让众人感到心安。 木鱼急促的颤音,追逐着血漪荡漾,自龙宫盏的脚下起,绵延到整个大荒。那是万事万物的胎血,是包罗万象的荒芜,倒映着比须弥更广大的山脉,和比归墟更遥远的天海。 在这万古大荒之下,裂解以前的大陆,都不过是一方草甸苗圃,沙漠绿洲。 “我,即是宇宙洪荒。”山海的声音,在须弥与归墟之间回声袅袅。 双树枯萎腐烂,化作灰烬飘散于虚空。天幕在一瞬骤亮,众人掩目倒退数步后才猛然惊觉,那并非昼夜交替,也并非光暗轮转,而是一只紧闭许久的巨眼,方才在真实宇宙睁开。 山海的六印纹路环绕瞳心旋转,贯穿旷远寂寥的无声星宇,吞吐沧海桑田的漫长光旅。无边的巨物恐惧就如此般,一息碾碎举世的灵魂,而龙宫盏在这漩涡中心,孤立于山海的彼端,仿佛一个倒吊的受难者。 宇宙洪荒的凝视,聚焦在一个迟暮之人。祂超然宏伟凌驾往古来今四方上下,他垂垂老矣只若朝生暮死一粒微尘。 “当世界归于平静,我就丢下一块石头。生命终会化石,而石头中将有新生。龙宫盏奕离,这就是神道的平衡。” 山海抛下遗壤之石,就像播撒下一颗种子,在万事万物的胎血中生根。祂降落在这颗种子上方,鸿蒙的生命孵育眷族。这世界先有飞鸟,还是先有累卵?龙宫盏忽然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像不知名的银花垂落一滴雨露,倏忽从黄昏跌入夜色。始源的悲怆,在绚烂的光晕中静静流淌。始于无知,也当重归于无,正如那名叫龙宫盏的旅人,找到归乡的路。 石中开花,一切如梦似幻。 “竟是......这样的绝景。” 那花火漫过龙宫盏的身躯,胎血印染的山海激荡。他苍老浑浊的眼睛中泛着泪花,有悲伤,有愧疚,也有不甘。 众人眼睁睁看着龙宫盏被灭世之华吞没,只感到悲壮。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走到了这一步,却还是不能如愿吗? 只要龙宫盏死去,混茫霞廓的封印就会解除,大荒之源与至高世界对接,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山海昧见浑的意志。 大夜弥天号,穿梭在龙门川与龙泉川之间。赫连纲搭着乐正峥的肩,指点着他们曾一同浴血的江山,而年轻人们并排坐在桅杆上,谈笑风生。 “若是能坐拥那九色秘藏,那可真是财大气粗。”朱雀郡主的笑声如银铃。 巨龟的背甲,摇摇晃晃。圣人坐在龟甲边缘的青石上,任飘扬的飞叶为他织一件蓑衣。这是一段岁月悠悠的摆渡,他眺望神鹿原的落日,晚风压低了麦田。 “诸生苦厄,何时才能找到它们的意义。”他轻叹。 甘木台,冷寂如冰。月色吹起少女的长发,夜风则为她的悲伤抹上清霜。她仍然亭亭玉立着,登上龙觉津的长阶却陈旧蒙尘,没有等来那个拾级而上的人。 “他不会来了。”龙门夫人道。 后来啊,这世界什么也没剩下,变得空空荡荡。至死不渝的,情有独钟的,生生世世的,都覆帱于埃土,再无人言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世上有一种花,只在终焉之刻盛绽。龙宫盏忽然明白,这不应存在于世的美丽,他当时只道是寻常。 神道终解·荒湮天城。 身在神道终解的中心,生命的流逝恐怕不可避免。只是痛惜在他之后,混茫霞廓破碎,整个人世也将一同沦灭。于公的、于私的,他最终哪个都没能保护。 如果有一天,这该守的城守不住了,这该屹立的高墙倒塌了,这该存续的历史不复了,那就是我的错,是我有心要做,却做不到彻底,是我到头来,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完。 若断腕可救亲友,他举剑施为毫无犹豫;若焚心可救世人,他一掌荒化坚定不移。他只是做不到,把剑刺进帝江曦的胸膛,无论有多少次重来的机会,都无法改变。 “龙宫盏......” “龙宫盏......” “龙宫盏?” 一只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十夜堂的猎王者、太渊山庄的工匠、追随在他身后的年轻一代、山盟的荒猎、军团中的战友、同游的伙伴、圣者们、始皇帝、逝去的人们、活着的人们,用双手拉扯着他,推搡着他。 龙宫盏击败过很多难以想象的对手,造就了一个活在当世的传奇。他仿佛总有压榨不完的潜力,能在最后一刻力挽狂澜,以弱胜强。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梦醒了,这天下哪有一路高歌猛进的故事,哪会有一个被选中的少年,独自顶住宇宙洪荒的天覆。 意识涣散,在衰老与荒化中悲惨地死去。 “龙宫盏!” 城墙上,帝江曦含着泪呼喊。所有的拉扯与推搡都消散,只有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身躯,在虚浮的幽梦中,他忽然感觉到一丝温热与真实。 奇怪。 为什么他仍能听到城墙上的喊声,如此真切;为什么封印术仍未解除,他背后的世界依然安好;为什么他还活着,没有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愿得远度 “龙宫盏!” 一声呼喊,惊醒迷蒙中的龙宫盏。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站在荒湮天城的花火中心,那卷舒的灭世之华没有将他湮灭,反而托举着他,一路向上。 他只感到微微的眩晕,更多的竟是温暖。神道终解的力量,在花团锦簇间涌入他老朽的身体,填充他无处不在的气穴。 山海振动光翼的频率,在龙宫盏眼中逐渐变缓。沐浴在神道终解·荒湮天城中,龙宫盏不仅没有消亡,本已跌落谷底的气息还在愈发强盛。 “这是......为什么?”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疑惑。 “我的天命,便是那天城花。”城墙之上,帝江曦忽然道。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故事,来解释眼下发生在龙宫盏身上、不寻常的一切。 “当初因为我接受洗礼,天城花出世,引来天劫。” 如今想来,应是这不祥之花,为世界律所排斥。 花开的时节,本是无心,只是偏要身涉哀土,低唱挽歌,将将死世界所有的美丽铭刻。也正因为如此,天城花被赋予了灭世之花的涵义,从此流离于劫末,身不由己。 “那时,是他用自己的鲜血,替天城花掩盖了气息,让她第一次不合时宜地生存下来,也让我活了下来。”帝江曦道,“神道终解·荒湮天城,将灭世的属性加诸龙宫盏身上的时候,却没有想到......” “天城花,又怎么会伤害龙宫盏呢?” 是他的善行,让他成为了命中注定、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全天下,万古岁月,只有他以血灌溉灭世之花,故只有他能在荒湮之中不灭。 这不是幽梦,这就是现实。帝江曦的这声呼唤,唤醒了混沌之中的龙宫盏。 这幻触一般的拥抱,我亦希望它是永远,但我仍有未竟之事,不得不为。 “你以前总说,‘如果真有那一天,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去死’。”龙宫盏道,“我的一生中,会有很多彷徨的时刻。在这样那样的刹那,城,你一定比我更不假思索。” “一同奔赴死亡,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活着本身,会迸发无数新的可能。城,我想让你活下去,让他们所有人都活下去,让青史能够延续,让这世上存在着你,存在着他,存在过我......” 龙宫盏的背影逐渐挺直。他因衰老而弯曲的脊椎咯咯作响,爆裂声让众人牙齿一酸。荒湮天城的力量涌入,在深沉的痛苦之中,驱散着他的老朽与昏聩。 “放手去做吧。”帝江曦道。 幻触崩灭,龙宫盏深度荒化的身躯,密布骨刺与犄角。若要拥抱这样的一具身体,就要忍受遍体鳞伤之痛。 天城花骨托举着他,与山海齐平。俯仰大荒,云霞烟笼一并散,无垠沃野吟风声,龙宫盏挺直身板,岳峙渊渟。 “我生之后,虽逢百忧,朱华未曦。” 他抬起手中帝落剑,开始了他的最后一舞。 剑光倒映,一道长河。石泣所映照的天地,消弭了所有破败,就连长城之上经年累月的斑驳,都在剑身虚像中无影无踪。龙宫盏轻舟疾行,忽临瀑布的边缘,即将俯冲入幻想之乡,用自己的粉身碎骨,带着所有人一起,追忆那些年属于他们的春秋鼎盛。 七重金刚垣、纵横超胜、王道乐土。 道音隆隆,古代诸王俯视着龙宫盏这叶孤舟。他们背向光明,经天纬地,肃穆的面容,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的决意。 不是谁都有资格,挥舞这把帝落之剑。他是否有着足够的力量,保护他的子民;是否有为王的气量,燃烧着炽热的生命?他是否历经过苦厄磨难,仍能以仁心度万物;是否自始至终矢志不渝,热爱着不完美的世界? “你,就是配得上它的那个人。”长着彩色鹿角的王,代表诸王宣示。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世祚衰。盛世的闭门前第一个弃民,如今手握重剑,面朝山海,月魄雷殷,孤光自照,天山一色,肝胆如冰。 “月离天毕、夜如何其、山走石泣;” “愿得远度、飘繇柏舟、我心匪席。” 孤舟冲破天瀑,坠崖的俯冲只化作一阵颠簸。透过浪花泡沫的万花筒,只见春非门的水路小径曲折如羊肠,而帝江曦立在舟尾,正弹奏着一曲《箜篌引》。 龙宫盏的剑意,在这一声中超越万古。那本已远去的辉煌之都,他用剑锋重新编织。 “那是......”众人震撼。 一个荒化者,用剑光织成了永偃神京。他把记忆里每一个角落,都绘制在大荒之源的空寂画卷上,向眼前的神明,和自己体内翻腾的兽性展现,人性所创造的、最伟大的奇迹。 南荒雪掩老将冢,永偃月织故城梦。 “永恒·创界方舟。” 龙宫盏站在源流宫幻象的屋檐。漂着花瓣的瀑布,汇入霆曦河流淌到云霄之下,涤荡大荒的血海,也洗脱龙宫盏体表的赤纹。祓楔诸恶,万华翼展,这一刻无与伦比的神性,体现在龙宫盏的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就要展开一段,一往不回的旅行。 “在此一举。”令狐化龙道。 “要胜利啊,龙宫盏!”众人心中所想,此刻大同。 “送苍梧侯——!”十二军团的将军齐声发号,震耳欲聋。 军奏的鼓槌终于落下,战鼓与齐唱一同轰鸣。龙宫盏抬手剑指前方,方舟开动,撞向振动四翼、悬浮空中的山海昧见浑。 三百年帝国,从始皇登基到神京终夜,这方舟驶过多少波澜壮阔;三十年青春,从梦回十夜到死战大荒,这方舟历经几度聚散离合。山海,你若是那宇宙的洪荒,我便是这人间的苍黄! 一剑,命中山海椭球身躯的外壳。创界方舟轰击在大荒的神躯之上,大荒奇崛之景在两侧迅速闪过,龙宫盏剑顶山海,化作一道流光横贯西东。 他纵声怒啸,霆曦河水沫炸裂之声如奔雷。创界方舟撼动神明,龙宫盏第一次占据真正意义的上风,但那剑锋始终不能再进一步,刺破椭球的外壳。 山海透明的神躯中,脉络构成的生命之树闪着光。它倒生于血流和灵魂的交汇处,看起来脆弱得像糖霜与玻璃,却是这世间最不朽的存在。 “‘这凡世的鲜花任你采摘,只有生於杀生石上的那一朵除外’。”山海道,“人啊,你终究在最小的事上,也叛逆了神道。” 祂被创界方舟的冲击力控制,无法解除神躯本体,解放神道终解以外的进攻能力。然而在这样的“窘境”中,山海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极致的运动中,龙宫盏与山海僵持着,足以捏碎时空的握力施加在石泣,却仍不能刺入神躯分毫。 这天地间,已经没有比创界方舟更沉重、更壮伟的剑诀。如果它都不能穿透山海昧见浑的防御,人间万法恐怕都是枉然。 石泣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弹开,龙宫盏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狂风在耳边呼啸,光与声在他们之后追逐。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一步,所有牺牲与努力,只导向这一剑的结果,说什么,他都必须把剑送进去!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无量重罪 过度发力,让龙宫盏的眼前一片黑暗。 “如果决定了要当全世界的英雄,就别让大家失望。” 蒙昧之中,一道清辉打下,风景杀一袭黑衣,从黑暗里走来。 “那样你走之后,她犹能在暖阳下活着,脸上有光。” 龙宫盏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于创界方舟。他的身已如枯槁,半步踏上彼岸的桥头,黑暗中却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堵住了他迈向枯萎的脚步。 “苍梧侯,你并非池中之物,在渡河之前,请让世人见证你的腾飞。”沈在渊道。 “龙宫盏,别这么快来找我啊。”朱雀郡主的笑中含泪,“在我忘了你之前,不许过桥哦。” “今日,你就是整个人世的将军。”蒙百诚仍甲不离身,“万军取首,一锤定音,就在此时!” “除了你,把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龙门夫人道,“你若战败身死,到这边我绝不饶你。” “可惜没来得及为石泣祝福。”柳龙泉捋着编扎精美的胡须,“不过小安说的那三句,倒也得体。” “到最后,别像我一样失了心气啊。”祝石站在祝榴、祝木,以及整个厌火族之前,“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还没品尝过美酒的滋味,怎么能就这样别了人间!”王蹚摇头。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使龙宫盏感到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他曾用这个人的凡骨之躯战斗五年之久,在长城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的热血。 “我短暂的一生,因为你多了一段不同凡响的尾声。”罗默道,“谢谢你,为我们这样的人所做的一切。” “终夜,如果万不得已的话,你要死得比我更有价值啊。”李光雨站在海风中。 “山盟不朽!” 陈天形与众荒猎握拳捶击前胸,在青铜祠堂的烛光氤氲之中,一同目视着龙宫盏。无论咏霜门与大江湖阁在何方,无论荒猎的地位是崇高还是低贱,他们的意志都自始至终,不曾改变。 “就是现在,让那钟声永远终结吧。” 龙宫盏的手臂青筋暴起,毛孔中沁出血液。他几乎失去平衡,创界方舟颠簸着,似乎已至强弩之末。 “毁灭此世的第一步,就是毁灭你。”山海在暮光之中淡然道,“这已是你的殊荣。” 钟声响起,仿佛回到荒武元年的劫起之日。龙宫盏向后倒下,坠入倒流的时间,接触祓若之底恒静空间的湿润泥土,坐在了蓑笠翁的面前。 “老师......” 失掉了道心的他,有了更多的彷徨,却已经回不到那时候,开口去问自己修炼之途的领路人。 “为师愈发察觉到,修炼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人与生俱来应有的权能。这是一颗禁果,自食用它的那一日起,我们就走上了叛逆神道之路。” “奕离啊,你为何而战,普天之人,又为何而战?” 龙宫盏为何而战,他自己早有觉悟。普天之人为何而战,他当时不置可否,觉得人各有志,不可大同。 但现在,当他代表着普天之人,面对神道上位者时,龙宫盏终于在毁灭之中顿悟。 当年不足十岁的奕离,为了让自己接受杀戮,定下“对我起杀意者,我便杀之”的信条。普天一切争战,你死我活,本就没有选择权,无非以眼还眼,等价奉还。 神道无慈悲,人道也该无须再忍。 谁对我起杀意,我便杀谁;谁欲毁灭人世,人世便毁灭谁。山海昧见浑,此刻我将置长城铁壁于不顾,向死而生,以攻代守,只追杀你,直到大荒的尽头! “你毁灭我?......我毁灭你!” 咆哮声中,他抓住脱手之剑,琉璃之月撕开雾霭,光照旧川。道心焚灭之夜,最后的月觉天,在龙宫盏的荒化躯体上点燃净琉璃火焰。 从那火焰中,飞出的不是余烬,而是蝴蝶。这一幕振奋而悲壮,哀艳又静美,整座创界方舟都在剧烈燃烧,赌上一切地崩塌着,只为埋葬下莽荒的滥觞。 荒天像,出现在山海神躯的身后。他金刚怒目,仿佛也有了自我意识,手持逢魔近景,怒视着龙宫盏的本体,一剑刺来。 “刹那灭却无间业,早曾落命天魔胆;” 一字一顿,天地铿锵,逢魔玄度之中万鬼齐唱: “梵云魔罗,杀者,他化自在。” 自毁道心那一刻,往前全部的人生都已颠覆。与创界方舟逆向而行,背朝时代洪流的梦路,是他看向过去的眼睛。 “洞章歌,北罗酆,斩馘山鬼啼风雨; 般若剑,金刚焰,一切天魔扫地焚香。” “永恒·无量重罪。” 无量重罪,是永不可及的一剑。它只能刺向对龙宫盏意义非凡之人,但一旦出手,就必然命中,沿途的任何障碍,都无法阻挡。 而此时拦在龙宫盏的本体与荒天像之间的,是山海昧见浑。逢魔近景穿过神躯,必然之果导向必然之因。 “咔擦——”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清脆地响彻在大荒之源——神躯的外壳,一点一点破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是想与本尊俱焚啊,玩弄因果的废石。”山海道,“所谓人世的决意,永远只有这一套。” 梦路刀-逢魔近景刺入龙宫盏本体的胸膛,他喷出一口鲜血,染透了颤抖的下颌。天边的流霞宛若海潮,推动着燃烧的创界方舟,狠狠撞向山海神躯的核心。 “人世的故事,你不懂。”龙宫盏的白髪冲冠飞扬,在光焰中镀上一层耀眼的灿金。 神怒声中,生命之树的脉络骤亮,无穷洪荒神力爆发喷涌。山海狂怒,将所有力量不做修饰,倾泻而出。 “故事,我只写最后一章。” 暗金色的剑气风暴扫荡大荒,蝴蝶在升腾的涡云边环绕飞舞。众人竭尽全力想要看清这一幕,却只能看到纯粹的光火,无限的迷茫。 这场大爆炸中,蝶翼扇动的每一阵微风里,都是盛衰兴亡泡沫,无数动乱源头。 龙宫盏的手穿过无数神躯碎块,抓住山海的原始之心,擎着祂猛然下坠,按向满目疮痍的大地。冲击波在荒原之上奔腾扩散,蚀刻出凡人弑神之景的怪圈。 “染指上位之血,你知晓是什么后果吗!” 原始之心中声如怒涛。龙宫盏遍体鳞伤,只是淡笑——他正将宇宙洪荒按在身下,聆听祂慢慢失掉从容,暴露出如所有生命一般的脆弱。 无非,是神人乖离,继续这放逐的苦旅。 无非,是撕裂脐带,像你一样永远漂泊。 所谓后果,我龙宫盏从不惧怕。但至少我知道,莽荒意志山海昧见浑,这最后一章,还轮不到你来写!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大义 重拳,砸在苍鹰王家小公子的脸上。 纨绔少爷哪里见过如此骇人的重瞳,一时间呆愣着,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鼻梁。 那个总是被霸凌、被扔石子的孩子终于爆发了。他像任何一个天生要强的孩子一样,被屈辱击垮了心中防壁。 扯下的蒙眼布,静静地躺在繁华的街边,孔雀王的公子身为重瞳者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偃。 消息传开后,来自皇宫的通牒很快下到了孔雀王府,毕方骑将府邸团团包围。拒绝交出奕离的孔雀王,只能带着家眷武力突围,奕皇丝毫不顾及兄弟情分,下了生死不论的命令。 整个长偃的王族,为了讨好奕皇,都派出人手围剿。乱军之中,奕离的母亲令狐氏喉咙中箭,倒在了鱼市边,而天城被觊觎其已久的王侯掳走,再无音讯。 孔雀王奕鑫拼尽全力,只是带着小奕离冲出了长偃。他们逃到了北国,在边疆小城隐姓埋名。失去了一切的孔雀王活在对令狐琳的怀念之中,修为荒废,终日借酒浇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一天衰老,很快就郁郁而终在了家中。 奕离不停向从奕国来的旅人,打听天城的下落。人们说天城被鸿鹄王献给了二皇子,作为未来的皇妃培养,却在十二岁洗礼那天,遭受天劫暴死。 “皇族都认为那是个不祥的女人,万分嫌恶,把她埋在了城郊的圂厕下。”旅人很是唏嘘,“听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呢,实在是造化弄人。” 从此举目无亲的奕离,四处躲避着奕国刺客的追杀,在中土过上了漂泊的日子。 他变成了一个睚眦必报,只为复仇,被所有人畏惧的烂人。凭借一身天赋与修为,他将痛苦带给了很多人——其中也有无辜者。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不到八岁的孩子,没有在霸凌与羞辱中忍气吞声,都是因为他只是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圣人。 他人生的意义,就是从山峰跌落谷底,然后杀回去,将拳头打在奕皇的脸上,让重瞳的迷信终究应验。 不知多少年后,奕离背朝着熊熊燃烧的长偃,残烛投射在墙壁的影子里,他一拳一拳砸下。整个长偃无数黎民百姓,都沦为他怒火倾泻下的余灰。 “母亲,姐姐,你们看到了吗?”他仰天长啸,似哭似笑。他成了一个疯子,披头散发,猛捶着奕皇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却没有人来欣赏、认可他的成功。 ...... “所以,这一拳,你敢打吗?” 龙宫盏的拳头,悬在了半空。 如果要你拯救这世界,却毁了你的人生,龙宫盏,你愿意吗? “打下去!打下去!”无数人的心中,皆在如此呐喊。 “龙宫盏......”玄潭牧握紧了双拳。 童年的梦魇如魂牵,当时他若走错一步,今日就无法站在这里作出抉择。人世有什么资格,苛求这个少年呢! 透过龙宫盏高高扬起的臂弯,一滴眼泪从脸颊滚落。帝江曦身躯一震,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背对人世、永远不会曝露于众目睽睽的心思。 “城。”少年微笑着,偷偷抹净嘴角的血。他有很多话想说给她听,但在这千钧一发的当下,一切言语只能凝成一滴眼泪。 城,我想坐在香炉边,花一个午后的时间听你抚琴,等你倦了,就彼此抵着膝盖,讲一些从前的事情。 我想继续我们说好的那个吻,一同见证人间所有的胜景,把孩童时失掉的幼稚与欢笑,统统都弥补回来。 我还想与你相爱,松开青春的缰绳,与你一起变老,在许多因旧梦心惊肉跳的夜里,能彼此陪伴慰藉。 这滴泪落,想做的事都如烟,该做的事任重道远。 山海昧见浑,我停顿,不是因为我害怕后果,怜惜我毁掉的人生。我停顿,是因为我震惊,你竟然在质疑我是否有肝胆,与你俱灭! “嘭!——” 重拳,落在裸露的原始之心。少年狂啸,山海震荡,血溅满身,以那一拳为中心,整个大荒之源都在滑坡坍缩,而龙神之影盘旋升天,化作巨树滋养无垠的沃土。 以钟声起始,以拳声结末。有人笑逐颜开,有人潸然泪下,有人悲喜交加,有人心如乱麻。 第十九天,神殒之日,在残卷留下我的善念,寻回山海业已遗落的沃土。我归来后,千古的大荒都是人间一梦。 伴随着隆隆声,大荒之源,凝缩成许多始源的石块,向中心聚拢,将龙宫盏重重包裹。在被永远的黑暗笼罩前,他面对眼前数不尽的沃土,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莽荒的天体在黎明中消融,曙光冲破云层,照在这片曾经叫做“南荒”的大地。绵延万古的毁灭诅咒,从此不存。 鸟雀呼晴,让众人再也忍不下夺眶的热泪。经年浩劫终于结束,那大地上再无奔腾的荒兽,只剩下一颗石蛋,静静地伫立在原野。 那颗石蛋,就是整个大荒之源。龙宫盏与神道法界一起,在其中煎熬直至化作空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啊......” 很多年轻的、与龙宫盏有过交集的人,特别是多愁善感的姑娘,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成为了最后一个牺牲者,化作一颗死寂的石蛋,实在令人痛心。 “他是真正的大义。” 各个军团都将自己的旗帜,披在这颗石蛋上,并阵列在关前,依次行注目之礼。 年少从军征,如今始得归,从曾经马革裹尸的志气,到如今万事平息的空虚,荒武二十年过去,当南方的暖阳终于温润这片大地,劫后余生的喜悦冲上头脑,才发现自己的青春,也随着浩劫一同远去了。 石蛋前,雪花芙蓉抹着泪,白腾在一旁安慰,帝江曦伸出手抵在粗糙的石壁,眼神复杂,而玄潭牧抱着头坐在地上,紧攥双拳。 神道法界凝聚的始源之石,这世上没有任何工具可以破坏。这颗石蛋,就是万古莽荒的墓碑,而龙宫盏则是其中的陪葬。 “武神侯,请你节哀。”白廷空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苍梧侯在其中仍有生命的可能性极小。即使他还活着,并突破桎梏而出,深度荒化之下,他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山海昧见浑,成为人世的敌人,还是未知数。” 荒化龙宫盏有多恐怖,他们都已见识过。人们更宁愿接受龙宫盏就此牺牲的结局,这样无论是人世的延续,还是苍梧侯的声名,都有保障。 “嘴上一套,心中一套。人心冷漠,白院长敢于明言,已是众人中的君子。”帝江曦道,“不过自今日起,再也没有龙武院的武神侯。” 她解下腰间虎符,弃如敝屣。龙宫盏与山海昧见浑同归于尽,对人世而言,或许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但对于她而言,与一败涂地,又有何异呢! “龙宫盏已死,我等也没有理由,再留在大陆了。”盖节渊向帝江曦、牧青瞳等人挥手,“能认识龙宫盏,和他的朋友们,是我人生中一大幸事。” “泰禅门会一直向你们敞开。”登上飞舟前,韦驮天与玄潭牧、北潇挨个道别,“后会有期。” 喜欢远别离请大家收藏:()远别离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