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从黑烛开始证道成圣》 第一章 陈夜 荒外的夜是危险的。

所有大夏子民都知道,在深夜孤身一人离开城外,只消片刻恐怕就落入了诡异的腹中。

九州八十一城,日夜灯火通明,方能护住百姓性命无虞。

没有人会在荒外生活,包括怕死的和不怕死的。怕死的不敢出来,不怕死的活不到第二天的天明。

但是,世界上总归是有例外的。

荒外荒村荒屋,远离阳上城的一隅。

整个荒村寒风吹鼓,虽是九月酷暑余热尚在,但是破败房屋间鼓动的诡风似乎能让人冻毙于九月。

整个荒村昏暗无光,就连天上的繁星明月都不肯照耀荒外,黑暗笼罩死寂一片。细微的动响不断传遍荒村的角落。

只有一座修缮稍微良好一点的荒屋,门缝里透着青色的微光。

陈夜盘坐在一张简陋的草床上,双眼轻阖,呼吸悠长。双手捏皈依印置于膝盖上,盘坐笔直,似是在冥想打坐。

除了陈夜的微弱呼吸声以外,只有桌上燃着的一盏青色蜡烛冒着青色的烛火之光。

青烛的火焰没有温度,无法给陈夜带去丝毫的温暖。

烛光映衬着少年英俊白净的脸庞,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间稚气未脱,却眉宫深锁。胸前的翠绿色挂坠在青烛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良久,陈夜缓缓张开眼睛,眼神里透露着些许失望。

“内视识海、催意点烛,这两点明明都是已经做到了。可唯独冥想正念却是难有进展。不论是烛身高度,还是焰光范围都迟迟不动,难道我就要被锁死在这一寸修为了吗?”

“明明好不容易有转生的机会,不是社会安定的华国也就算了,偏偏这个地方恐怕连地球都不算是。”

“老头,难道我真的没有‘修行’的天赋?”

陈夜闭起眼睛内视自身。此时在寂静黑暗的识海当中,一尊白色的蜡烛正静静燃烧,散发出阵阵黄白暖光。蜡烛高一寸、其烛光也不过笼罩方圆一寸的范围而已。

睁开眼,一抹一寸高的黄白色火焰顿时从识海跃入陈夜的掌心,其炽热的温度却伤不了陈夜分毫,只因这是属于陈夜自己的火焰。

这就是此方世界的修行法。

“修心火。”陈夜摊开一本古老的典籍,上面记载着一些打坐的图例和文字,这是爷爷留给他为数不多的财富,“在神识海修一火烛,待修成正果,可催动心火镇煞百鬼,驱妖逐魔。”

“不过光靠这一寸火光,别说是驱妖逐魔,就连烫头都费劲。”

陈夜有些心有不甘地站起身,从床榻下面抽出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箱子里陈列着一百余根青烛。

“一根青烛可护我一晚周全,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一百来天。”陈夜喃喃道,“一百天内,我需要将心火修至三寸高,方可通过巡夜司考核,成为巡夜司的执火人。”

“只有这样,才能以戴罪之身进到城中寻得庇护。不然,在这荒外只能是等死。”

“无论是荒外的诡异,还是朝廷通缉的渡阴人,碰见了只能等死。”

“诡异还能靠青烛遮蔽活人气息来规避,至于渡阴人,现在只能赌赌运气了。”

前不久,陈夜的爷爷犯下大错,不仅被巡夜司革职杀头,更是株连三族,使得他这个亲孙子被赶出城外流放,永不许进城。

唯有被招入巡夜司被特赦,才能予以进城。

爷爷只有陈夜一个亲人。留给陈夜的,只有这一箱蜡烛,和一枚无名的玉佩。

而在荒外,最为危险的,便是渡阴人与诡异。这两者都是能轻易取走普通人性命的东西。

想到这儿,陈夜晃了晃脑袋。把箱子重新推进床底,摩挲着胸前的玉佩,再次打坐冥想了起来。

事实上,修心火最佳的时机是在白天。所谓冥想正念,就是引一缕太阳真火入眉心识海,炼化太阳真火与精神力结合化作蜡油,浇筑于心烛之上,便谓之修为精进。

可是陈夜的识海就像是吃饱了一样,死活炼化不了太阳真火。至使这一缕太阳真火积压在陈夜的识海里,修为不得寸进。因此只能不分昼夜勤勉修炼,望勤能补拙。

咚。

咚。

咚。

就在此时,三声敲门声响起。

陈夜暗骂一声。

“该死的扒皮。果然又是趁着夜色来了。”

此时,门外一阴恻恻的男人声音响起:

“陈夜侄儿,考虑的如何了?”

陈夜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拉开木门,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门前,手中拎着一盏火烛油灯。

“高叔,今晚又轮到您巡夜了?”

“可不是吗,你以为巡夜司都是好差事?”高腾毫不客气地挤开陈夜走进门,大马金刀地坐在陈夜床上,两只眼睛就像黏在了陈夜胸前的翠青玉佩上,死死盯着不放,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贪婪。

高腾,执火人,巡夜司三部之一,执部的一名小巡卫。心火焰高四寸,八品下修为,也算是个中好手。

“陈夜侄儿,我开的价已经很高了。”高腾微笑,但却又笑里藏刀,“十根青烛,换你胸前那枚玉佩。”

虽然不知道那玉佩有什么用,但是这是那陈老鬼留下来的,指定在别的城也能卖个好价钱。

高腾贪婪的目光越发凶涨。

陈夜笑容变得僵硬了起来。

“抱歉,高叔,我暂时没有想卖的打算。”

不是陈夜不愿意扯谎,也不是他不愿意把这玉佩藏起来。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玉佩,想藏也藏不住。

更重要的是,高腾是焰高四寸的高手,足以看出陈夜撒谎时的心火摇曳。

没办法说谎。

至于十根青烛?这玉佩只有这点点价值,谁信啊?陈夜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贱卖此物的。

别的不说,在陈夜引太阳真火入体的时候,总能感觉这玉佩散发着丝丝凉意浸润心脾。绝对是有价值的宝物。

高腾听了陈夜的话,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宋临那老东西指名护住你,我就真不敢动你?”高腾冷笑一声,心中恶向胆边生,“你知不知道,阳上城南城主,也姓高?”

“我已经三次给你机会了,你还不知死活。今天横也好竖也罢,老子就是要这陈老鬼的玉佩。”

高腾猛地站起一跺脚,顿时一团明黄色火焰裹住其足部顺势一砸,整块地板连同陈夜的床瞬间被炸了开来。

轰的一声,一团气浪把陈夜连同门板一道轰飞了出去。霎时间,丝丝火焰顺着高腾的脚流向木质结构的屋子,屋子里的木地板瞬间燃烧了起来。

陈夜放在床下的箱子也被炸开,青烛散落一地,顺势被火焰瞬间点燃。

百根青烛同时燃起火光,整个屋子笼罩在青色火焰当中。

青火没有温度,自然也无法烧伤二人。陈夜挣扎爬起,印面而来的便是一张鞋底。

砰。

高腾一脚踹在陈夜脸上,陈夜顿时脸上鲜血直流,脑中一阵眩晕。紧接着,高腾指尖一弹,一道火焰瞬间暴射而出,贯穿了陈夜的腹部,陈夜顿时腹部形成了一个穿孔,汩汩流着鲜血。

“咳,咳。”

陈夜大口穿着粗气,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钻心疼痛。高腾大手一捞,顺势扯断陈夜胸口的玉佩,塞入自己的囊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腾攥起陈夜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为什么不乖乖地把东西给我呢?嗯?”

陈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他。

总有些东西,比起生命更重要。

比如说,尊严。

高腾冷哼一声,甩下陈夜,端着一只青烛油灯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黑夜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火烧的如此之旺,青烛很快就会烧没,护不住陈夜一整晚。没了青烛,陈夜很快便会被诡异吃的骨头都不剩。

“嗬,嗬......”

陈夜挣扎着爬起身,看着被烈火吞噬的房屋心中怒火翻涌。

“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青烛一旦燃起,便无法熄灭了。最起码,他无法熄灭。

坐在屋外,陈夜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的怪风令人脊髓发寒,阴冷的气息不断侵蚀陈夜的身体。陈夜能感觉得到,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只怕是烛火熄灭了,那东西便会将自己吃的渣也不剩。

更要命的是,肚子上的血止不住,只怕是青烛没烧完,自己就要流血而死了。

陈夜拿手捂住自己腹部的洞,但是却无济于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夜总觉得身体愈发的寒冷。他靠在被青焰包裹的墙上,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要死了......”

陈夜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

只是冥冥之中,他又开始内视自身识海。

这一次,端坐在他识海的不只是一寸高的白色蜡烛了。

同时,一根幽黑的黑烛,悄然屹立在白烛旁边。

白色蜡烛随着陈夜意识的消散开始渐渐熄灭。

然而就当陈夜闭上眼最后的瞬间。

噌。

黑烛上,瞬间燃起了黑色的深光。 第二章 黑烛 黑色的烛火越烧越旺。

陈夜缓缓睁开眼。此时陈夜的眼里,也散发出黑色的幽光。

陈夜爬起身。他顿时觉得身上病痛全消。回头看去,身后的青烛早已燃烧殆尽,陷入一片死寂。而自己的腹部,血流也早已止住,只是徒留一个有点可怖的空洞。

“我没死?”

陈夜环顾四周。不知为何,他从未感觉黑夜是如此的亲切,就像是沐浴在温暖阳光的怀抱中一样,他享受着黑暗。

正常人类都是畏惧黑暗的。黑暗代表危险,黑暗代表未知。惧怕黑暗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禁令。但此时,陈夜感觉自己像是打破了某种枷锁一样,黑夜宛如变成了他的外衣。

他的视线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受阻,陈夜此时正用一种奇妙的方式视物。明明视力上什么都看不见,瞳孔为了纳光过分扩张而胀痛,但是脑中却清晰地呈现出了黑夜当中的成像。

“啪挞。”

“啪挞。”

“啪挞。”

是杂草屈折的脆响。

陈夜清楚地“看到”,距离他不到十米,有个身着残破白布,身体佝偻,头发遮住脸部的女子缓缓走着。

那白衣女子行动迟缓,隐约间散发出一股恶臭。其脚下所踩过的杂草仅是片刻间就被剥夺了生机。翠绿的小草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黄、发黑,直至变成像是焦炭一样的灰泥。

它好似是没有看到陈夜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这就是老头所说的,诡异?”

但是陈夜却丝毫没感觉到任何的害怕。

他内视自身识海。白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两寸高的黑烛。

“这个世界,所有修心火者的心烛都是白色的,火焰是黄色或者是黄白色的,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的心烛是黑色的。”

“我的白烛呢?去哪儿了?”

就在陈夜这样思考的时候,识海中的黑烛幽火一颤,整根黑色的心烛开始逐渐萎缩、融化。而就在这时,黑烛旁突然升起了一根白色的心烛。

黑烛每缩短一分,白烛就涨上一分。同时,陈夜在黑夜中视物的能力开始大幅度地滑落。

但就在白烛显现的瞬间,陈夜便看到那白衣长发女鬼原本有节奏、稳定的脚步渐渐开始放缓。

那女鬼停下了脚步,站定不动。

咔。

刹那间她瞬间转过头来,脖子拧转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盯着陈夜。

陈夜心下一惊,突然间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呃......”

窒息的感觉瞬间麻痹了陈夜的全身,一根粗糙的麻绳从天上降了下来把陈夜吊了起来。陈夜慌忙双脚乱蹬,眼睛都瞪大快弹了出来,双手奋力去扣脖子上的麻绳。

只是那麻绳像是钢索一样,怎么也无法挣脱。同时,陈夜腹部的大洞也开始汩汩流血。

死亡的预感,再次笼罩陈夜全身。

“是白烛,是白烛出现的时候,那女鬼才锁定我的。快,白烛快消失......”

意识模糊间,陈夜思绪飞快。识海中,那一黑一白两烛心随意动,白烛融化消失,而黑烛再次恢复成了两寸高的高度。

当白烛消失的刹那,陈夜脑中的恐慌就像是退潮一样消失不见,全身也不再奋力挣扎。陈夜只觉得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

女鬼缓缓收起盯着陈夜的举动。陈夜看不见女鬼被头发遮挡的面容。那白衣女鬼又开始走在了她既定的道路上,不再搭理陈夜。

只是陈夜脖子上的绳子,却没有丝毫放松。

“走了。”

陈夜面无表情,只是右手摊开,一抹两寸高的黑暗幽火跃入他的手心。随即右手抬高紧紧握住头上的绳索,只消片刻,那绳索便燃断,陈夜落在了地上。

解开了脖子上的绳索,陈夜把绳索攥在手中,看向天空。此时天空哪还有什么绳索,只剩下他手中这一节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被绳索勒过的地方手感极度粗糙,皮肤都耷拉了下来,就像是七十岁老人的皮肤一样。

“活下来就好。”陈夜十分冷静。

陈夜摸了摸自己腹部的创口,发现在白烛消失以后,又不再流血了。他扣住自己的手腕,发现每过接近一分钟,他的心脏才跳动一下。

“全部转变成黑烛以后,看来我已经不正常了。也许生理上已经不是人了。”

“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最起码在荒外这个鬼地方,大概是不被视作人了,这估计也是为什么那鬼东西不攻击我的原因。”

“同时,恐惧的情绪似乎也被降到了最低。”

他缓步走上前去,跟上了那女鬼。一靠近那女鬼,陈夜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盘旋在其周身。那女鬼还是持续地走着。

陈夜观察了女鬼一会儿。

“不主动招惹她,即便靠她很近似乎也不会攻击我。大概只会无差别攻击踏入一定范围的生人。”

“她的行动轨迹的话,似乎在绕一个圈?”

陈夜没有主动去攻击这个女鬼,以生变故。

“既然这个女鬼就在这一片区域晃悠。”陈夜眼中寒芒一闪,略显阴狠,“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高腾提着灯笼,在荒野里缓缓地行走,满脸谨慎。

巡夜司的巡卫,死亡率是非常高的。

无论是什么人进到巡夜司,就一定会轮到巡夜的差事,这是自古以来,九州八十一城的规矩,任何特权都不能逾越。

所以即便高腾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做这充满危险的差事。

巡夜司的巡夜,主要就是让巡卫在城市附近搜查,以防生出重大变故。

在城周围如果发现了一些变故和灵异,一定要优先向上汇报,不然很有可能会酿成冲毁城市的重大灾难。

其实高腾离阳上城并不远,能看到阳上城的城墙上的巨型灯火熊熊燃烧。但即便如此,高腾也脊背弓紧,只有手中的青烛灯笼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啪挞、啪挞。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高腾身后传来,高腾一下子全身汗毛倒立,一股强烈的心悸涌上心头。

“什,什么东西。”

高腾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握住灯笼小心翼翼地行走。他走的步伐格外轻柔谨慎,似乎就是怕冲撞了那个东西。

“天灵灵地灵灵,太祖保佑、太祖保佑,让我活着回去,让我活着回去......”

高腾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了。能在荒外横行的鬼怪大都不是自己能应付得来的。但是只要自己把持心神,握紧灯笼,鬼怪基本上都不会侵扰。

因此,高腾只能下意识地往脚步声的相反方向走去,企图远离那只鬼怪。

啪挞,啪挞。

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不断响起。高腾根本不敢停下,听见脚步声追来顿时方寸大乱,顿时下意识地加快步伐企图远离。

伴随着高腾的快步离去,那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渐行渐远,高腾顿时松了口气。

“甩掉了吗?甩掉了吧。”高腾暗骂一声,“丫的,真是倒霉催了,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也塞牙缝。”

“不过还好,今天还算是有收获。”

正当高腾暗自庆幸的时候,“咻”的一道破空声传来。

砰!

一块石头裹着黑炎瞬间砸碎了高腾手中的灯笼。青烛落在地上的瞬间就熄灭了火光。高腾心下大惊,连忙伸手去捡,可突然间一道绳索从天而降,勒住了高腾的脖子把他整个都吊了起来。

“咳...嗬......”

高腾脸色涨红,突如其来的窒息感顷刻间便能要了高腾的小命。他举起青烛,伸手燃起心火,就要点亮火烛。

......

羊这种东西,很温驯。你拿鞭子抽它,它有的时候都无动于衷。只是有的时候,长角的公羊突然间发了疯顶你一下,你也受不了。

它只要顶人,就是往死里顶,似乎怎么也不会撒手。

陈夜赶过家里的羊。那是在上辈子,在乡下农村的老家时,帮着外婆赶过。

对他来说,追着高腾,无非就是和赶羊一样简单。

陈夜驱赶着高腾,当高腾踏入那女鬼附近的时候,便一击打碎了遮蔽活人气息的青烛。

那女鬼到现在,还死死地盯着高腾。

看着被吊起来的高腾着急忙慌地点亮手里的青烛,陈夜感觉心底里获得了一种变态的复仇快感。

他走上前去,对着被点亮的青烛轻轻吹气。

呼~

青烛顿时熄灭。

“嗬!嗬......”

高腾瞪大了双眼,想说些什么,但是脖子被勒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悔恨、恐惧顿时涌上高腾的心头。他竭力地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开让他命悬一线的绳子,可是却无能为力。

看着高腾在恐惧与愤怒中翻涌挣扎着求生,陈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记住了,下了黄泉以后别忘记。”

“杀汝者,陈夜是也。” 第三章 挂 高腾死了。

女鬼渐渐远去,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对于陈夜来说,比起女鬼,他还是感觉活人要更可怕一点。

起码鬼不会随便对他出手、最起码鬼不会和他有利益纠纷。

陈夜解开束缚高腾的绳子,高腾的尸体落下。那破麻绳和陈夜收起来的如出一辙。

随后,陈夜翻找了一下高腾的全身,果不其然,在高腾胸前找到了那块属于他的玉佩。

顺带地,陈夜拿走了高腾身上放着的三两碎银。

将玉佩重新佩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股凉意顿时袭遍全身。霎时间陈夜识海里的黑烛烧的更旺了,火苗不停地窜动摇曳。

陈夜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这块玉佩,对我的修为有益啊。”

陈夜把玉佩握在手中。此时,陈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唤出黑焰灼烧这块玉佩。不一会儿,玉佩在幽然黑火的催动下开始变软,变成与橡皮泥一样的质感。

陈夜不为所动,又过了一会儿,玉佩开始渐渐呈现液态,最表面已经被烤化成了琼浆。此时因为持续释放黑焰而感到精神有些萎靡的陈夜顿时感到食指大动,感觉手中的琼浆似是什么珍馐似的,口中生津,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将琼浆饮下。

强烈的饥饿感席卷全身,陈夜轻轻把头凑到琼浆边轻轻一抿,一滴琼浆被他卷入口中随即滑入腹里。顿时一股清凉之感流淌全身,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同时,陈夜本来已经非常萎靡的黑焰也为之一振,火焰再次旺盛了起来。

陈夜隐隐感到,识海中的黑烛已经略微长高了一分。

“饮下琼浆,能增长修为。”

没有丝毫地犹豫,陈夜只有对力量的渴求。他猛地一吸,将手中捧着的琼浆一饮而尽,一滴都没有放过。这些琼浆玉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快意一层层从胃部扩散了开来。

这感觉就像是乞丐吃了一顿满汉全席,沙漠中的旅者痛饮了一壶清水,畅快,满足,瞬间就填满了陈夜的饥饿感。

一股能量瞬间填满了陈夜的识海,随即黑烛瞬间暴涨三寸,直接涨到了五寸的修为。

滂湃的力量感瞬间传遍陈夜的全身,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刚才强了数倍不止。如果再次面对高腾,只要一个照面就能杀了他,根本不需要使什么伎俩。

同时,那些能量还没完全利用完,大量的青色琼浆能量盘踞在识海。

“是到瓶颈了吗?”

陈夜满意地点点头,实力的膨胀总是能带来愉悦的。

只不过,黑烛状态下的陈夜在喜悦的情绪中,也能保持相当的冷静。

他轻拂腰部的伤口。

“黑烛让我的身体接近死人的状态。虽然是吊住了我的小命,但是如果发展下去,长出尸斑、变成巨人观也不是不可能的。”

“首先要处理伤口,其次就是要小心行事,千万别碰到渡阴人。”

“考虑到要疗伤,还是明早参加考核,进城比较稳妥。”

渡阴人,陈夜并不熟悉。他只知道,这是一批被朝廷、九州八十一城全面追缉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九州八十一城有非常多的反抗叛乱、革命势力,但是对渡阴人的通缉力度比这些革命势力还要强。

或许可以简单地把渡阴人归类为邪修。

陈夜不认为自己这个异类会受渡阴人待见。渡阴人似乎并不是修心火的,自己的外挂升级路径恐怕反而更容易被这些家伙觊觎。

进城,在冷静的分析下来,还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只要有这样的玉佩,就能进一步提升实力。”陈夜暗道,“黑烛之力明显与修心火之法有很大的共通之处,说不定能在修心法上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

“姑且先进巡夜司,了解老头是怎么弄来的玉佩,同时修心火。”

“既然黑烛和白烛的修为可以相互转换,没准可以靠修炼白烛之法突破修为,再转换回来。”

既然有了大致的方向,陈夜倒也安心了下来。

他回了趟家里,在废墟里面找到一些没有烧毁的破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最起码让他明天能先撑过巡夜司的入门考核,撑过转换为白烛的时间,进城获得治疗。

五寸的实力,通过考核也是板上钉钉了。

陈夜倚着家的废墟坐了下来,望着远处的阳上城。

阳上城的城墙上燃烧着无数巨型灯火。巨型灯火散发着黄色的光芒,是黑夜里唯一的暖色调,看着就令人心安。

一夜无话。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将渐亮。

破屋废墟的后头是陈夜爷爷的坟头,上面有陈夜为他立的碑。

‘陈放之墓’

‘孙陈夜敬立’

砰砰砰。

陈夜磕了几个响头。

随后他起身,并没有感觉阳光照在身上有什么不适,便朝着阳上城走去。

黑夜是诡异的主场,但他们在阳光升起的时候便会消失无踪,似乎是惧怕着太阳。

“看来我还不能算作是诡异。”陈夜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哪里,总之判断是不是非人生物的根本依据就是用心火灼烧,被心火灼烧,人只会受伤,而伪装的妖魔鬼怪则会现行。

修心火的力量,就是为了对抗这些东西应运而生的。

陈夜走在了阳上城外的大道上,逐渐靠近了阳上城。并且陈夜开始逐渐把黑烛转换为白烛。

伴随着黑烛的消失,陈夜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原本有些惨白的肌肤也流露出了血色。只是陈夜仍旧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面色苍白。

很快,陈夜就来到了阳上城南门的门口。门口的两个卫兵正在盘查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男子的身份。陈夜就自顾自地排在男子后面。

天刚亮不久,阳上城解除了宵禁。在这个荒唐的世界,实行宵禁禁止进出城是隔绝诡异最有效的方法。

黑篷男子递出自己的身份文书,门口的两个卫兵仔细地查验。

在陈夜的眼中,卫兵身上隐约透露出一丝血气。

“八品下的修为。”陈夜暗道,“四寸高的气血。”

这个世界大致把修为划分为九品。目前陈夜心烛高五寸,也属于八品的修为。

一寸到三寸,属于九品,以此类推,七丈到九丈,便属于一品。

高腾也属于八品。只是四寸烛高的八品下修为,似乎并不能有效反抗荒外的妖魔鬼怪。

门口的甲胄卫兵身上升腾的是气血,这代表二人修的是武道。一般军队里的士兵,都是修武道的。

陈夜今年十六岁,如果要修武道说实在起步有些晚了。

修心火是他的唯一选择了。

卫兵核验通过了黑色斗篷男子。那黑色斗篷男子便快步走向城内。他走向城内的同时回头瞥了一眼,正好与陈夜对视。

那个男人眼眶深邃泛红,鼻梁高挺,肤色惨白。看向陈夜的眼神古波不惊,随后便收回目光抬步走入城内。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但不知为何,陈夜总觉得他身上有点违和,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站住。”此时门口的卫兵朝陈夜斥道,“身份文书!”

陈夜没有动手掏,毕竟他也没有这种东西,现在他只能算是个流民。

他开口道:

“我没有身份文书。”

二人眉头紧皱。

“那就请你离开。”左边的年轻卫兵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我要参加巡夜司的破格考核。”陈夜说道。 第四章 执火人 “我姑且警告你,你别想耍什么花招。”那年轻卫兵面色冷漠,重重杵了一下手中握着的长矛,地面都颤动了一下,“如果你是想蒙混过关,我劝你放弃。浪费巡夜司的时间,是斩立决的罪名。”

“严重者,处以极刑!”

卫兵语气森然,呵斥中运起气血涌动,如若是荒外流民必然被这一番恐吓吓得屁滚尿流,仓皇而逃。

陈夜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摊开掌心,一团五寸高的黄色火焰跃入掌心。

卫兵见状眼中略显讶异。他站岗很长一段时间,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来参加破格考核的,大多都是企图蒙混过关的流民。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年轻卫兵随后传唤来了又三名士兵,随即那三名士兵便押着陈夜往城内走去。

那三名士兵都是三寸气血,九品上的修为。虽然不如门口的卫兵修为高,但是三人合围顷刻间就能把陈夜孱弱的肉身撕碎,倒是不惧陈夜暴起。

一名士兵走在陈夜身后,另外两名士兵一左一右钳住陈夜的双臂,带着陈夜往巡夜司的方向走去。

城内的监管相当严苛。城门处设岗聚集数十名九品左右的士兵。

很快,一座巍峨的木塔就率先映入眼帘,随后陈夜便看到塔下数栋规整低调的建筑物。建筑物外面的围墙上,刻着门匾大字。

巡夜司。

三个大字漆黑,并不引人注目,没有小说里那种暴力机构特有的金碧辉煌和活力。

“你进去吧,巡夜司我们不能进。”带着陈夜进城的士兵低声说道,随后那士兵眼神示意了一下,跟在陈夜身后的士兵便一路小跑,快步走到了围墙的旁边,叩响了围墙上的一块小铁板。

陈夜的爷爷虽然是巡夜司的,但是他总是不在家中,只有陈夜一人在家照顾自己,而且也不和陈夜说太多巡夜司内部的话题。所以说陈夜并不是很清楚巡夜司本身。只是在爷爷处死之前,托人给陈夜捎了句话,让陈夜破格录取回到城内。

“巡夜司权力很大吗?”陈夜和士兵攀谈了起来。

陈夜心里其实有杆秤,只是他想听听军人是怎么看待巡夜司的。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权力不是一般地大。”士兵的眼中露出几分忌惮的神情,“军部和巡夜司有过摩擦,基本都是军部退让为多。”

“不是说巡夜司本身有多强,从实力和范围来说,肯定是不如军部的。但是巡夜司里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疯子,本身接触的都是些鬼东西,脑子大概都不太正常。”

“而且巡夜司的监部监察天下,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把柄。驱策大小官员为他们办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多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叫尉迟修,还望阁下念及今日一面之缘,日后海涵一二。”

那叫尉迟修的年青士兵拱手道。

陈夜也是一拱手,心中了然。

巡夜司其貌不扬,但是却权倾朝野。虽然军部不惧巡夜司,但是卖个人情好办事,这也是这个叫尉迟修的士兵愿意与他多说几句的原因。

而且这人谈吐流畅,精神烁立,估计家中也并非贫民一类,是个人精。

此时,那边叩响的铁板也打开了一个小洞口,里面一个老头隔着围墙和那士兵说了几句后,那士兵便转过头来大喊道:

“好了!”

尉迟修伸手一引,陈夜谢过他后便朝着围墙内走去。

门匾旁有个很大的缺口和空间,但不设栏,陈夜很快就走了进去。

一个干瘦老头走了过来,就是刚才在小窗和士兵交谈的那位。

“跟我来。”

老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便背着手领着陈夜朝里面走去。

巡夜司很大,一望望不到对过的围墙。

“我姓乐,是这儿的门房。”

老头一边走一边说道,还掏了掏耳朵。

乐大爷人长得不高,比陈夜矮了少许,还有些驼背。他看起来十分年迈,脸上满是沟壑,皮肤全部都松弛了,但走路速度倒是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乐大爷,破格考核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陈夜说话的时候默默观察着这个乐大爷,却看不出这乐大爷有什么本事。

周身并无火光摇曳、也无气血飘动。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乐大爷浑身没有一点修为傍身,一个就是陈夜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

陈夜不觉得巡夜司会让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老头看门。

“很简单的,巡夜司很缺人,呵呵呵呵呵~”乐大爷笑呵呵地说。

二人穿过房屋旁的一条苍翠小径,一块宽阔平整的操演场出现在陈夜的眼前,操演场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操演场的一角放了很多铁桩。乐大爷伸手一指。

“天刚亮一个时辰,小伙子们才结束早课现在应该在开会。去那儿自己练会儿吧,一会儿考核你的人就来了。”

乐大爷马不停蹄地就走了。陈夜只能遵循其嘱独自在操演场静静等待。不过干等着也是无聊,陈夜便走到操演场角落的圆柱形铁桩前,手中冒起火光伸手一探。

“将心火灌入肌理之间,应该能直观地增强个人的生物结构。”

陈夜回想起爷爷留给他的心火基础练习法,那本已经在十多年的岁月里翻烂的老书。

陈夜闭上眼睛,识海中的火光涌动,伴随着陈夜意之所指,心火从识海流出,迅速在右拳的骨骼肌肉间集结。

咚!

陈夜一拳打在铁桩上,瞬间铁桩就出现了一个拳印。陈夜的手倒是没有因为反震感到疼痛。

铁桩是精铁所铸的实心圆柱体,此时被陈夜一拳打陷进去了大半。

“的确是三寸心火之上。过关了。”

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陈夜背后传来。陈夜回头一看,一个与陈夜差不多高的魁梧汉子身着黑袍,黑袍上大面积织着银色纹路。

乍一看这短发的魁梧男子不像是修心火的,反倒是像一个武夫。

魁梧男子说完话,便转身离开。正当陈夜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魁梧男子突然间杀了个回马枪,猛地转过身来。

他怒目圆瞪,眼中隐有心火跃动,随即便张口吐出一口爆喝。

“邪佞显形!”

一股巨大的音浪瞬间震痛陈夜的耳膜,巨大的爆喝声刹那间传遍整个操演场。爆喝之中,隐约有狮音怒号,音浪裹挟着气浪激得陈夜睁不开眼,不得不抬手抵挡。

过了好一会儿,风波才逐渐平息。陈夜只感觉眼冒金星,两只耳朵像炸了一样只有“嗡嗡”声填满耳朵。

魁梧男子见陈夜这样子,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等到陈夜缓过神来,这才缓缓开口道:

“能抗住【恫吓】,说明你并非心怀鬼胎之辈,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叫霍玉山,是阳上城的银袍校尉,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霍玉山掏出一块玄黑令牌,丢给陈夜。

陈夜接过,心中微动。

巡夜司银袍校尉,非七品修为、焰高七寸不可担。

“以后,你就是大夏巡夜司的执火人了,分属阳上城南城、三部之执部,三等巡卫。”

“去后勤领一套铜纹黑袍,然后去找疫疗所的方士给你好好治治病。”霍玉山看了眼陈夜渗血的下腹说道。

陈夜一拱手。

“多谢校尉。”

“叫我霍头就行。明日卯时,日出之前来操演场修行早课。”

霍玉山干练豪爽。

“和这种人相处打交道应该会比较容易啊。”陈夜如此觉得。

正当陈夜准备离去,此时一名黑袍巡卫低着头快步走到霍玉山身旁,低声说道:

“霍头,昨天晚上派出去巡夜的巡卫里面有一个没回来,是老陈头的手下。”

“嗯。宋统领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

......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陈夜眼神有些微妙,他知道他们说的是高腾。

陈夜按下心中所想不动声色,朝着巡夜司疫疗所的方向走去。 第五章 所谓做掌柜的 疫疗所。

“你能活着真是奇迹。”

一名男性方士拿着干净的白布为陈夜包扎伤口。巡夜司的方士也是有修为傍身的,不然没办法处理执火人被妖魔诡异所致的疾病伤口。

方士姓李,焰高九寸、七品上修为,修为算是相当了得了。

只不过李方士少了两条腿,据他所说,这就是因为和诡异斗争的时候丢掉的。这也是为什么他退下了战斗第一线的原因。

陈夜也大概搞清楚了自己对修为的感知范围,只要修为在九寸以内,大都是可以感知明白的。

比方说霍玉山,就是七品下的修为,心火焰高七寸。

回想起来,陈夜感觉自己原来应该是没这本事,似乎是在觉醒了黑烛以后才能看到的。

“你初来乍到,没有半点功勋,我帮你处理成这样已经尽我所能了。”李方士说道,“接下来在你有功勋傍身之前,你都要自己去城里配药,每天伤处都要换药,知道吗?”

“还有,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刺激精神的药物,你脑部超负荷了,再严重会影响全身至使气机衰败的。”

“我把方子都开给你,你自己去城里配药。喏,我再给你个地址,执火人去这里配药会便宜些。”

气机衰败?脑部超负荷?

陈夜一下子想到了黑烛。除此之外,陈夜确实也想不到能有什么原因了。

使用黑烛的时候,身体的那个状态就不像是活人,有奇怪的作用也不难接受。

“反正黑烛已经可以让我修为大踏步前进了,无所谓什么代价了,大不了少用黑烛战斗。”

“比起缺胳膊少腿,或者疯癫掉,这根本就可以无视。”

陈夜握紧拳头。

在这个世界,和诡异战斗是有可能疯掉的,精神都有可能崩坏。

最起码黑烛能让陈夜保持冷静,甚至一定程度规避诡异的锁定。这点副作用在陈夜来看根本不算什么。

......

荒外。

数名黑袍执火人骑着战马在苍凉贫瘠的大地上驰骋,他们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把高腾那小子找出来。”

为首的银袍校尉冷喝道,他皮肤黝黑样貌衰老,就是别人口中的老陈头。

陈富面色阴沉,有些生气。这次折的是他手下的人,自然要他担起责任。

死一个小小二等巡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高腾是南城城主高如真的亲戚。

而且,一个巡卫死在巡夜,不是城外出现了极凶的诡异,就是撞上了某个渡阴人。无论是哪个,都要巡夜司掘地三尺把情况探明。

“头,高腾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死的。”

陈富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对陈富说道,陈富这般表情可是不好惹,指不定就引火烧身了。

陈富猛地一嗅,鼻翼抽动了两下,神色更加阴沉了。

“青烛灯油的味道,高腾的青烛灯笼打翻了。”陈富说道,深邃的眼窝中,眼球遍布红血丝,“高腾是被人杀的。”

“去,给我找,给我把高腾的尸体找出来!”

“是!”

手下人顿时四散开来,在杂草堆里翻找着高腾的尸体。

陈富则是翻身下马,看着地上焦黑的脚印眼睛眯了起来。

“诡东西......”

一路顺着焦黑的脚印,陈富牵着马来到了一处废墟前。只有这一处地方,让陈富注意到了。

废墟是被烧毁的。在废墟之后还有一座墓碑,上面写着:

陈放之墓。

“陈放老鬼,死了还阴魂不散。”陈富喉头微动,喷出了一口浊气。

此时,一名陈富的手下小跑了过来。

“头,要把这墓掘开吗?”

“高腾的尸体没找到?”

“没找到。”

陈富微微颔首。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呃,要把这个墓掘开吗?”

啪!

顿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下属的脸上。下属捂着生疼的脸,低头不语。

陈富冷哼一声:

“看不见是陈放的墓吗?忘记巡夜司是怎么教你的了?”

“日行者的墓也是你能掘的?”

说罢,陈富便摁着下属的头叩在地上,连带着叩了三个响头。

“滚,给我接着去找。”

下属一阵心悸,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牙齿打颤。拱手后便小心翼翼地跑走了。

在下属离开了以后,陈富对着墓碑直接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师父,当初是你不够狠。”陈富低沉道,“大夏的官场,就是讲手段的地方,别怪我。我公事公办而已。”

说罢,陈富便看着“陈放之墓”旁边的字。

‘孙陈夜敬立’

“都滚过来,别找了。”

陈富喝道。声音顿时传出去好远。下属们听到陈富的呼喊,都急匆匆过来,聚在陈富旁边。

“别找了,回去吧。”陈富说道,面色阴沉如水,“回去以后,给我留心一下,有没有知道一个叫陈夜的年轻人在哪里。”

“有他的消息,就告诉我。”

“是!”

陈富率众人离开了,独留陈放的墓碑在烈日的蒸烤下孤独伫立。

墓碑深土的埋藏之下,高腾的尸体死不瞑目,眼睛瞪圆突出,尸体逐渐微微腐烂......

陈夜包扎好了伤势,领了黑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黑袍简洁干练合身,更衬得他俊朗清秀,立挺的五官显得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

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好在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处能容身的住所。

巡夜司似乎不提供住宿,需要自己在外头租房子住。

花了五文铜钱买了个肉包,陈夜一边啃着肉包一边在城里逛着。

现在他手里有三两银子,可以换三千文铜钱,还是挺耐花的。

“就可惜老宅被抄了。”陈夜有点遗憾,“不然也不用在外头住。”

陈夜本就是城里人,对城里的事物也非常熟悉。

来到一间有些古朴的酒楼。陈夜对这间酒楼还算是熟悉,此前经常来吃饭,也算是老主顾了。

门匾上挂着四个苍劲的大字:

来浙酒楼。

推开门一阵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现在是早晨,有不少人都在里头吃早茶。大夏没有农村,所以米面粮油肉都相对来说贵一点,能在外头吃早茶的大都是有些小钱的居民。很多都是些做小买卖、或者开小店做生意的。

“客官里边儿......是小陈哥儿?!”

店里招呼人的伙计是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是客栈老板的孙子,对陈夜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陈夜也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小滑头,你爹你爷在不在,不在的话你就给我开间房,我要住上几日。”

“得嘞!我这就来!老赵你帮我上菜!”

小滑头咧着大牙,把手里的饭菜塞给了伙计老赵,来到了柜台前一阵敲算。

“小陈哥儿,你咋回来了?”小滑头有些小声地说道,“你......没事啦?我看你身上这身衣服不像是一般人呐,在朝廷当差?”

“差不多吧。”陈夜笑了笑。

被抄家了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小滑头还是对他这么热情。陈夜分不清是因为这身黑袍还是因为小滑头念着旧情,亦或者两者皆有之。

“小陈哥儿你要住几天?”

“先住十天吧。”

“我给你算便宜点,五百文吧。”

陈夜一愣。

“小滑头,这太便宜了,我不能受。”

五百文就是半两银子,可是这酒楼最便宜的房间住上十天也要二两银子。

“嗨,小陈哥儿,这算啥。”小滑头摆摆手,“你对我们酒楼的帮助......”

“小滑头,太不像话了。”

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呵斥了一声小滑头。

小滑头一缩脖子。

“爹......”

一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陈夜的衣服,便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就是小滑头的父亲,来浙酒楼现任掌柜张来福。

而张来福的父亲和陈夜的爷爷陈放是旧识,二人共吃一口饭长大。可以说两家私交甚好。

“怎么能要小陈哥儿的钱,小陈哥儿想在我们这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来浙酒楼能重新发家,离不了小陈哥儿。”

陈夜一愣,连忙拱手迎了上去推脱。

“张掌柜的,无功不受禄。”陈夜婉拒道。

“小陈哥儿可是忘记了,没你的那些东坡肉、三杯鸡的新式菜肴和新式的住店服务,我们来浙酒楼哪能东山再起。”张来福摇头道。

陈夜摇头,正神道:

“这些掌柜的已经用分利的形式还给我了,现在我在来浙酒楼的份额也被官府充公走了。”

“这叫什么话。”张来福沉声说,“你难道觉得我张来福是不念及旧情的小人?忘了我父亲和你爷爷的交情?忘了你推我们张家东山再起的旧恩?”

“我早就知道你能助我张家卷土重来,你自己也同样能够东山再起。”

“实不相瞒,在官府收走你商股的那天,我直接就去官府赎回来了。现在物归原主。”

张来福从身后掏出一卷契约,硬生生地塞到陈夜的手中。

陈夜愕然。

他从来没想过,张来福会为他赎回这份股契。这是来浙酒楼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要赎回来大概要近千两黄金,上万两白银。

陈夜紧紧握住这份股契,喉头有些哽咽。他是修心火的执火人,他知道张来福没撒谎。

谁知蒙受大难之苦、谁又知劫后余生之幸。

在这荒诞诡异的世界,阳上城人人自危,却还有这份温情,一下子让陈夜心中备受感动。

陈夜没有推脱,他需要这笔钱,只是一味拱手。

“多谢掌柜的。” 第六章 逢场作戏 陈夜没有修心火的天赋、也没有武学天赋,所以只能想办法搞点钱,动动脑子经商。

不过,陈夜前世是文科出身,不会做肥皂、也不会做炸药,就算会为数不多的精盐提纯,那精盐也是被官府把控的物资,是不允许私下生产的。

幸好陈夜还懂得一点经营品牌,因此来浙酒楼在十多年前快倒闭之际,就硬是被陈夜盘活,一直给陈夜带来不菲的利润。

直到被抄家。

现在倒是因为掌柜的仗义,陈夜暂时解决了财务问题,一个月起码能分润千两银子。

陈夜和掌柜坐在一间包房内嗑着瓜子,说着最近以来发生的事情。

“最近城里不太平。嗯,很不太平。”张来福用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说道,“我不是和南城城主府的副总务有些交情吗?他前段时间和我说,现在南城是九州八十一城里面最岌岌可危的城市。”

“就一个月之前,阳上城总巡夜司监部揪出一个楚国的探子,那个探子是城主府的文书。”张来福有些肉跳,“城主府的总文书都被渗透了,现在全城上下的官员都人人自危,搞不好整个阳上城已经成筛子了。”

“别国的探子事小,就怕有别的什么东西混进城里了。”

陈夜皱眉。

“我这才刚踏进巡夜司,就不好混啊......”

陈夜把杂念揉成一团丢出脑外,对张来福问道:

“这几天,宋统领有没有来过?”

“宋临啊?来过。”提到宋临,张来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沉重,“来过一次,嘱咐咱如果在城里发现有人拜‘旧神’神像,或者任何其他无关的野庙淫祠,都赶紧偏转实现,不要直视神像。”

“而且要快点不动神色地离开,上报给巡夜司。”

“他没有提我爷爷的事情?”

“没......”

宋临,南城巡夜司副统领,是南城巡夜司的二把手。

宋临和陈夜爷爷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宋临在张来福面前都没提及这件事,这让陈夜有些不得其解,皱起了眉头。

爷爷究竟犯了什么事?

“掌柜的,掌柜的。”

此时一个伙计敲响了包房的房门,小心翼翼地在外面说道:

“外面来了一个爷,穿着和小陈哥儿一样的黑袍,说要住店。”

听闻此言,陈夜和张来福对视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都觉得好像有一些些蹊跷。

穿一样的黑袍,说明是巡夜司的人。但是巡夜司的人俸禄很多,而且是城市长期居住的人口,基本上会租房、或者购置房屋安置,怎么会在外面住店呢?

张来福推开门去,发现伙计不敢怠慢巡夜司的差人已经为他办好了住店,那人也已经上楼去了。

见此情形,张来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是上门的生意,倒是也没有不做的道理。

“陈哥儿,姑且留心着点。”张来福眯着眼睛,流露出精明的目光。

“有数。”

入夜,夜半三更。

陈夜换了一身常服,在房间的铜镜前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小心翼翼揭开伤口的绷带,换了一副药。

张来福给他拿来几套寻常衣服好让他替换。穿上一袭青衣,陈夜倒是也显得器宇轩昂,容貌不凡。陈夜把衣领竖起来,遮着脖子处的勒痕。

那女鬼的勒痕想要消掉估计得过些时日,到现在陈夜都觉得脖子的皮肉相当痛。

推门走下来楼去,酒楼一楼蜡烛油灯通明,许多住店的客人在楼下推杯换盏,饮酒作乐,个个喝得红光满面,场面热闹活跃。

大夏有宵禁,日落一个时辰之后城里不得有行人在路上行走,所以阳上城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客人在酒楼饮酒过夜就是最大的娱乐。

“小陈哥儿,要喝点酒不?新酿的神仙醉来点?”小滑头招呼着陈夜道。

陈夜摆摆手。

神仙醉是陈夜以前在来浙酒楼用蒸馏法提纯的高度白酒,给酒楼带来了许多生意。

“不饮酒,来杯茶吧。”

“得嘞!”

陈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小滑头上茶。

呼~

突然,一阵幽冷的风穿堂而过,整个酒楼一楼的灯火都为之一黯,推杯换盏的众人中,许多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但是他们玩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

陈夜敏锐地捕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的来源,抬头向楼梯口的方向望去。

“啊啊啊啊!!!!!!”

咕噜咕噜咕噜!

此时一个肥头大耳、衣不蔽体、全身虚胖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滚下楼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裹着床单也是慌不择路地往下奋力逃命,惊声尖叫着,脸上写满了惊慌。

楼下众食客看着两具白花花的躯体不由得笑出声来。

“咋了咋了,被老婆捉奸在床了?”

“好白好大啊......”

“啊哈哈哈哈你看那胖子那玩意儿可真小!”

众人嘲笑声不断,但是胖子和女人像是没听到一样,慌忙爬起。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二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迅速跑到门前敲打着大门,大喊着“我要出去!”。

小滑头见了赶忙上前劝阻道:

“二位客官,阳上城晚上是宵禁的,晚上不能出门,本店现在门已经闭锁了,小的现在可没有钥匙给您开门呀。”

“现在如果被打更巡差撞见,是要被抓进大牢的!”

那胖子听闻更加恐慌,连连摇着脑袋。大喊道:

“快放我们出去!不然所有人全都要死!!”

“有,有鬼啊!!!!!”

什么!

所有在一旁看戏的食客听闻此言全都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全部都消失殆尽。

“兄弟,是真的吗!有鬼?!”

“我草难怪这对奸夫淫妇这么慌张,我踏马说呢!快点放老子出去!”

“伙计,快开门吧,你也不想死在这儿吧?”

“少东家,进大牢事小、丢小命事大,你还是赶紧把门开开吧!”

小滑头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但见陈夜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角落,便定了定心神,说道:

“大家不要慌张,越是慌,才越有可能出事。”

“现在到底有没有鬼还不知道,但是我们这儿有巡夜司的大人在,大家不必惊慌。”

听到小滑头的话,众人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不少人回到了座位上安静等待。

原本惊恐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两位,你们刚刚说看到鬼了。”此时,陈夜站起身,缓缓走过来说道,“你们看到的鬼,长什么样子?”

“是,是,呃,是一个婴儿的样子......”

那胖男人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对,是一个黑色的婴儿。”那女人惊恐地附和道,“刚刚那婴儿倒吊在天花板上,冲我们笑,那玩意儿绝对是鬼!”

“嗯......”

陈夜挠了挠下巴,抬头说道:

“你们说的,是那个吗?”

众人抬头看去,顿时全都看到一个漆黑的婴儿睁大着惨白的双瞳慢慢咧开嘴,缓缓张开的嘴唇里面只有虚无的空洞。

“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尖叫声不绝于耳。众人顿时乱作一锅粥,惊慌与恐怖瞬间在人群里爆发了开来。许多人一拥而上撞击着大门想从大门出去,但是大门却是纹丝未动。

陈夜摇摇头,一抹火光已经悄然跃入掌心。

这只小鬼的诡异力量并不强,和荒外那只绳吊女鬼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虽说人没法看出诡异的具体级别,但是执火人对诡异的恐怖力量有着更为细致的感知。

那女鬼鼓动的阴风像是要把人冻毙于九月一样,而这小鬼带来的寒意甚至连凉爽都算不上。而且,这只小鬼也并没有主动攻击人。至少现在并没有人的生命受到威胁。

就在陈夜准备降服小鬼的时候,一声冷哼瞬间炸响。

“哼!小鬼休得放肆!”

一道黑影略过,从二楼直跃而下。来者正是白日住店的巡夜司执火人。

只见这执火人瞬间从腰间摸出六根漆黑的钢钉,随即六道赤橙火焰瞬间在钢钉之上燃起。

紧接着,他手中六道钢钉迅速爆射而出直指那漆黑鬼婴。

“七钉封术,开!”

只是一瞬,那六枚钢钉就钉住了鬼婴的右臂、右前胸、左掌心、以及左腹。

随后那执火人便又掏出一枚钢钉,同时悄悄把手伸进怀里轻轻一捏,大吼一声道:

“天玑,定!”

随后最后一枚钢钉没入鬼婴,那鬼婴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为之一散,油灯、蜡烛尽数为之一振,摆脱了先前的黯淡模样,整个一楼瞬间亮堂了起来。

原本慌乱的众人瞬间一滞。所有人都没想到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诡异便被降服。紧接着,不知是谁起头,众人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与掌声。

“好!好!!不愧是巡夜司的大人,太起范儿了!”

“多亏了巡夜司的大人在此,不然我们恐怕都要难逃此劫了!”

“大人,尚且婚配否?吾妹年方二八,相貌婷婷,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小滑头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走上前。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敢问大人名讳......”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执火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老神在在地道:

“我叫周卫,巡夜司一名小小巡卫而已。”

陈夜看着那个叫周卫的年轻人摆谱,脸上不由得浮出一抹诡笑。

那年轻人说的不错,他确实是一名小小巡卫,不过九品上的修为,堪堪修出三寸心火而已。

只是演了这样一出戏,可不实诚啊...... 第七章 突变 “你可是这儿的少东家?”周卫睨眼问道。

“正是,正是。”小滑头客气道。

周卫轻轻扫了扫周围,发现周遭人只是远远地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并不敢大步上前,便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小滑头把耳朵凑过来。

小滑头连忙把耳朵凑近。

“少东家,酒楼里出现了诡异,可不算什么光彩事啊。”周卫轻声说道,“如果我上报巡夜司的话,会不会对你们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

小滑头眼睛转了转,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周卫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位大人,咱们酒楼向来都是积极配合巡夜司的工作,就连巡夜司的宋临大人,都时常光顾我们酒楼呢。”

听到宋临二字,周卫顿时瞳孔一缩,心中略有慌乱。

此时,小滑头把手塞进了周卫的手中,握住他的手笑脸盈盈地说道:

“还望这位大人海涵,能高抬贵手,今日之事还是不要上报为好。”

说罢,小滑头抽出了手。而周卫握紧拳头,发现手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是银票!

周卫心中一动,不做声色地把银票塞入怀中,同时心下略微有些吃惊。

“这少东家,应是看出我的想法了。”周卫暗叹道,“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难得啊......”

此时陈夜也微微点头。

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刚刚整个一幕都是周卫的做戏。

适才,周卫钉死鬼婴的瞬间心火熄灭,分明收着力,而且手伸进胸口微动。那鬼婴大抵是周卫自己豢养的小鬼,用来恐吓人的。他胸口估计是装了什么收役小鬼的道具。

况且诡异并不是完全杀不掉,但也不是这周卫能杀掉的,那是要丢进巡夜司的大牢让三部之狱部的执火人生生炼烤数十日才能彻底炼化的。

如此一来,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敲诈来浙酒楼一笔了。看他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

而小滑头的应对,倒是人如其号。

先是亮出宋临的名头,震住周卫,使其断了过分敲诈勒索的念头。紧接着又塞了一些钱,安抚了其情绪。

如此推拿,便彻底使得周卫断了以后接着敲诈的念头。对来浙酒楼来说,一些小钱而已,无伤大雅。

倒是周卫有可能对其他同僚说及此事,也使得其他有这种想法的黑心执火人断了念头。

正所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若是过分伤了和气,这周卫暗中使什么绊子便不得而知了。

“那边的你,过来。”

此时,收完银票的周卫对着不远处的赤身大胖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那大胖子浑身一抖,身上的肥肉褶皱浪涌,抖如筛糠地走了过来。

周卫不言,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大胖子便一头栽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说说吧,心里应该有了吧,被小鬼盯上的缘由。”

“我,我......”

“嗯?”

那大胖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嘴唇微微颤抖,随即一咬牙,便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

“我有个贴身奴婢,前段时间没忍住,她便怀上了。”

“我爹不同意,怎么说也不肯让那奴婢玷污了咱家的血脉,便把那奴婢砸死了,一尸两命......现在想来,莫不是那孩子找我索命来了......”

众人听到大胖子的自白,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世道,就是这样。就算大胖子这样说,也很难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奴婢”者都是贱籍,就算是被主人家打死,官府充其量也就是让他家赔点钱而已。

甚至,有的人家稍微有一点点关系,都可以逃掉这点赔款。

周卫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大胖子。那大胖子连连叩头,慌不择言地说道:

“我错了大人,我错了大人,不要把我打进巡夜司的监牢。我定当把家产全数奉上。”

陈夜挑眉。原来真正的冤大头在这里等着呢。

周卫冷哼一声,拂袖起身。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回去睡觉去。”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默不作声悄悄散去。那大胖子也是灰头土脸地走上楼去。正当周卫准备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周卫的肩膀。

“兄台,好大的胆量。”陈夜幽幽地说道,“巡夜司应该是不让养诡异的吧?据说养诡异的都杀无赦,莫非是假的......?”

周卫闻言顿时方寸大乱,对上陈夜双眼的时候便脚下发软。他瞬间就感受到,对方不仅也是执火人,而且修为只会在他之上。

“这位小弟......哦不兄台,这位兄台能否高抬贵手。”

周卫顿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夜诡笑了一下。

刚刚怎么敲诈小滑头的,现在倒是也让你尝尝被敲诈的滋味。

“收了人少东家的钱,就好好办事、规规矩矩办事。”陈夜说道,“巡夜司做脏活的大概不止你一个,去提醒他们,少打来浙酒楼的主意,明白了不?”

“明白了,明白了。”

周卫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听出了陈夜的意思。

陈夜闻言松开了压着周卫的胳膊,转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临走了,那男人转过头来。

鹰钩鼻、惨白脸。

是此前在城门口碰到的男人!

“他出去了,可是外面在宵禁啊?”违和的一幕让陈夜一愣,“等等,他怎么打开门的?钥匙在张掌柜的手里啊。”

那个男人明明做着那么奇怪的事情,可是周围散去的人以及小滑头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仿佛那个男人只是陈夜的幻觉。

“周卫兄弟,看到门口那个人了吗?”

“嗯?什么。”

周卫抬头看去,那人早已离开,门也悄然关上。

“什么都没有啊。”

陈夜刚想踏步追上去瞧个究竟,突然一股腐败的恶臭扑鼻而来,陈夜本能地肠胃蠕动开始反胃,像是要把此前吃的东西甚至是早上吃的包子也给吐出来一样。

随后,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陈夜的脚尖滑过了头顶,一股远远凌驾于鬼婴的恐怖气息瞬间传遍陈夜和周卫全身。

陈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转头去寻找恐怖气息的来源,却发现小滑头此时正面如死灰,整个人因为过度地痛苦面容扭曲地跪倒在地上。

头上青筋暴起,身上的皮肤大块大块地出现坏死、散发出可怖的恶臭。

那是尸臭,是所有人类都避之不及、刻在血脉里的禁令。

“咳!咳咳咳咳!!!!”

小滑头猛地连连咳嗽,其声状极为心碎惨烈,肺鸣金音。同时,伴随着他的咳嗽,一团团黑雾猛然被他吐出,渐渐在空中飘散开来。

“不好,是诡异上身!痨病鬼!”

周卫面色一沉,手中瞬间出现数枚钢钉。

“七钉封术,开!”

一瞬间,六枚钢钉燃起赤橙火焰爆射向小滑头,可是却只有两根钢钉顺利没入小滑头的右臂。

周卫见状又是掏出数枚钢钉准备投掷,可突然,一把椅子猛地砸在他身上爆了开来。

砰!

椅子顿时化为木屑碎块爆开,周卫直接被砸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此时一只清瘦的手猛地扣住周卫的右手,另一只手突然掐住周卫的喉咙,猛地把周卫砸在墙壁上。

轰的一声,周卫背后的墙壁被砸得有些开裂。

“咳!”周卫猛咳。

陈夜眼中杀机遍布,死死盯着周卫。识海心火悉数流入双手,如铁拷一样锁住周卫的喉咙与右手。

“说,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不不是我!不是!!!”周卫惊慌地说道。

陈夜是八品中的修为,制服九品上修为的周卫只在一瞬之间。

事发突然,陈夜有两个怀疑对象,一个是先前走出去的黑色斗篷男人,还有一个便是可能心存报复的周卫。既然那男人已走,就得先排除周卫的嫌疑。

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时代,如此报复的可能性并不低,况且周卫敲诈勒索、豢养小鬼在先算不得什么好人。

只是周卫的心火在陈夜眼中丝毫没有动摇,陈夜便只好立即放开周卫。

该死,是刚刚那个男人......等等,什么男人?

可是当陈夜试图回想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大脑像是一片空白。

他穿着什么衣服?他长什么样子?他......它是男是女?

就像是黑板擦抹去粉笔印记一样,陈夜渐渐地完全失去了对那个男人的印象。

陈夜定了定神,只知道先不能管那么多了,必须要先救下小滑头再说。

“抱歉刚刚怀疑你,非常对不起后头一定会补偿你。”陈夜快速说道,“你说是诡异上身,该怎么清除他身上的诡异?”

周卫神色一正,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愤怒,认真地说道:

“必须先压制诡异,把诡异先困在他的体内。这个诡异大概是有让人病死...咳死之类的厉害,如果把它打出来,整栋酒楼的人都要遭殃,包括那个少东家,绝对活不成。”

“这鬼东西在找宿主,未必就会全力杀掉少东家,但他也大概率活不成。必须先把诡异困在他的身体里面让这鬼东西静下来,少东家才能活。” 第八章 与鬼正面交锋 “好,我该怎么做。”陈夜沉声道。

“能封住诡异行动的焰术有很多,你有比七钉封术更好的术吗?”

“没有。”

“那就配合我行动。”周卫掏出数枚钢钉,“七钉封术需要定住他身上的‘七星’。我已经封住他右臂的摇光、开阳两穴,接下来就必须得扎入他右肩的玉衡。”

“开!”

周卫猛地投出一钉。只是从小滑头口中咳出的黑雾聚在他的身旁,形成一层阴障紧紧护住小滑头。那钉子刚接触到黑雾,便像是泥牛入海,被黑雾裹住随后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钉子迅速在黑雾的笼罩中氧化、锈迹斑斑。

“你得帮我开道!”周卫咳嗽了两声,“用外火烧开缠在他身边的诡雾。”

“什么是外火?”

陈夜问道。

周卫一愣,他实在是没想到陈夜的修为比他高出那么多,却不知道外火。

但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这是心火最基础的用法。我只示范一遍,必须得赶快了。”周卫喝道,“看好!”

周卫一指心脏处。

“心属火,将识海里的心火谨慎地、小心地灌入心脏,你马上会感受到一股灼热,把这股灼热压缩,凝练。”

周卫的手中猛然爆起赤红色的大火,随后猛地砸向诡雾。

“流于四肢,召出外火!”

炽热的火焰撞上黑雾的瞬间就爆了开来,倏地爆发出璀璨耀眼的光。黑雾被火焰炸开一块,露出了被包裹的小滑头。

只不过在诡雾被轰开的一瞬之后,那诡雾便瞬间闭合,再次把小滑头包裹在诡雾之中。

陈夜顿时心领神会,识海中的五寸烛火瞬间涌入心脏,陈夜顿时面色涨红,只觉得全身上下产生了一种被大火烘烤的灼热感,巨大的痛苦让他仿佛置身于烈焰烹煮,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滴下。

周卫把此景看在眼里,随即收回目光,捏紧钢钉。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陈夜。

这都是第一次召来外火会有的苦楚,他只能祈祷陈夜能挺过去。

“坚持一下。”

陈夜对自己暗道,强忍着把白烛转换成黑烛躲避痛苦的冲动,把胸膛里快要炸开的炽热感全部聚拢,像是穿针引线一样把那一股股灼热的感觉拧成一股绳,灌入右手肌理经脉。

紧接着便是福至心灵,陈夜抬起手,一道炸裂的火光形成一道持续的火焰喷射撞在了黑雾上,瞬间黑雾被压制了下去,小滑头顿时显露其中。

“玉衡,定!”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划破空气,瞬间钉在了小滑头的右肩,霎时间炸出一朵灿烂的焰光,小滑头周身的黑雾随即为之一滞。

不约而同地,两人都屏气凝神,他们深知这是一口气封印诡异的好机会。

“必须得接近他,这只诡异凶得很,光靠投掷的力量没办法扎进少东家其余的四个星穴了。”周卫说。

“你识海心火尚未黯淡吧!用外火帮我开道,千万不要碰到黑雾,会染上‘阴伤’的!”

陈夜点点头,手中再度燃起了赤红色的高温外火。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外火的力量,运用得愈发熟练。

伴随着陈夜挥动外火,原本就有些萎靡的黑雾在陈夜的外火之下节节败退,猛火炙烤下黑雾完全不是对手,小滑头跟前不一会儿就被外火烧开一道干净的通路。

周卫抓住机会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的一样射了出去,不断用脚尖点动桌椅,踹翻了一堆家具后借着反作用力来到了小滑头面前。

一枚锃亮的钢钉被周卫抓在手心,狠狠地扎了下去。

“天权!”

噗嗤!一根燃火的钢钉扎入小滑头的右胸。

“天枢!”

小滑头左手掌心被钢钉贯穿,周身黑雾变得更加黯淡了。

“天璇!”

紧接着就是小滑头的左腹。小滑头无意识地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随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陈夜精神一振,心头大喜。

周卫又是掏出一枚钢钉直直地朝着小滑头的右腹扎去,是要一鼓作气地将这第七星穴一并封印。

然而,当燃火的钢钉刚刚刺入小滑头皮肤的表皮的时候,周卫却发现那钢钉怎么也扎不下去,就像是扎到了钢板一样纹丝不动。饶是周卫青筋暴起实处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来助我!”

陈夜没有丝毫犹豫大踏步上前。他握住了周卫的手,手中燃起识海心火一动使劲,那钢钉竟是一点一点扎了进去,已然过半。

此时小滑头全身剧烈地抽搐了起来,让周卫陈夜两人顿时有些使不上劲。陈夜一阵心痛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更是用力。

“啊!!!!”

小滑头大叫起来,两眼反白,全身如虾一样倒弓而起。紧接着,一股比以往致密数倍的黑烟直接从他的嘴里冲了出来,宛如工厂的大烟囱一样黑烟滚滚而出。

一股庞大的力顿时从小滑头身上震荡开来,将陈夜和周卫二人弹飞了出去。二人狠狠撞在了墙壁上砸出了两个坑洞。

“不好!”

周卫还没起身就暗骂一句不好,那滚滚黑烟霎那间已经席卷全场,整个酒楼一楼都被黑烟笼罩,下一秒,周卫和陈夜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鬼婴,开路......”

周卫一捏胸口的瓶子,鬼婴顿时显现。只是鬼婴刚踏入这片鬼烟笼罩之地就瞬间凄厉地嚎叫了起来,根本无法完成周卫的指令,没抽搐两下就在鬼烟当中消散于无形。

“咳咳,咳咳。”

陈夜一阵咳嗽,喉头满是铁锈味道,浑身疲软无力。周卫更是不堪,就连鼻腔当中都流出两道黑血,嘴巴里的黑血都已经满溢了。

噗。

吐掉口中的鲜血,二人身上燃起外火便朝着小滑头那里冲了过去。

陈夜和周卫已经完全顾不得鬼烟笼罩带来的阴伤。

只是刚踏出去没几步路,陈夜和周卫身上的火焰就渐渐将熄,身上的火光越来越暗,被黑雾笼罩着散不出光芒。

周卫脚步一个趔趄,径直摔倒在了地上,显然精神和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陈夜此刻意识到现在正是拼命的时候了,不把那只鬼给封印所有人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陈夜一咬牙。

“黑烛,来。” 第九章 黑烛伏诡 阳上城全城宵禁,大街上除了几座酒楼散发着光亮,其余的地方一篇死黑,天上的星星也几乎难见。

斗篷男人走在街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模样。

“阳上城,好棒啊。”

他轻轻抚摸着建筑的砖瓦,指尖摸索着城市的肌肤纹理。

只是很快,他收回了这幅神情,脸色变得可怖阴沉。

“如果能让这座城市付之一炬,那就更棒了。”

“快了,快了。”

斗篷男人轻笑着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来浙酒楼。

“不知道那个机灵的小鬼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只痨病鬼。”

“那只鬼还挺凶的,日行者来了说不定都要吃点亏,那两个执火人应该是要死了。可惜了。”

“如果那个强一点的执火人没有修心火就好了,他的身体明明已经臭了。”

“再适合‘渡阴’不过了。”

斗篷男人流露出了可惜的神采,向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嘚嘚踏踏、嘚嘚踏踏。

数道马蹄声响起,好几个人举着火把骑着马匹在街道上狂奔,他们后面还跟着很多人,那些人没有骑马,同样举着火把钻进街道,像是在查找什么东西。

斗篷男人见状迅速躲进一旁的小巷。

“酒闻巷有诡异的反应!鬼就在来浙酒楼那块儿!”骑马领头的黑袍大喊道,“其余人搜索附近的街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旦发现有渡阴人马上鸣火!”

马蹄声隆隆,大部队渐行渐远。此时,两名穿着黑袍的执火人钻进了黢黑的小巷。

“王天,你说这次城里的这个诡异会是渡阴人弄的吗?”

“不太可能吧。常浩你也不想想,前面那么多次,哪一次有渡阴人的痕迹?”王天反问,“多半是城门哪里有疏漏、或者是一直潜藏在城里的、又或者是突然出现的,反正渡阴人不太可能吧。”

“唉,最近越来越乱了。西面已经正式和幽国打起来了,我们这儿楚国的探子都摸到城主府了,还有不知道多少传火教的狂信徒在城里。如果现在有气候的渡阴人还要横插一脚,那真的是完蛋了。”

“对啊,真是倒霉,高腾还死了,害惨我们了,今天被陈头骂的狗血淋头。”

斗篷男子站在小巷的阴影里面,两名执火人的火把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形同虚设,根本没法照出他的轮廓。

那斗篷男子倒是饶有兴致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随后踏出一步。

啵。

如同鬼魅、移形换位。

斗篷男子瞬间出现在二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把双手覆盖到他们的后颈上。

噗嗤!

一瞬间,血花四溅。

王天和常浩的脊柱瞬间就被他抽了出来,随后这两根带血的脊柱诡异地被斗篷男子“吃”进掌心,两根脊柱瞬间被他掌心所吸收。

紧接着,斗篷男子双手掌心突然刺出两截森然白骨,比二人的脊柱更加粗壮,每一段骨骼数量更加地多、形状更加畸形。随后斗篷男子把两根白骨塞进了王天和常浩的脖子里面。

啪挞。

二人脖子后面皮开的血肉瞬间愈合,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们两人只觉得脖子有些痒痒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常浩回头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咋了常浩。”王天问道。

“不知道啊,只觉得脖子痒痒的。”常浩如实说道。

此时,来浙酒楼内。

陈夜眼睛睁开的时候,双眸闪烁着幽深的黑光。

此时,白烛已经尽数转化为黑烛。原本骨骼肌肉之间牙酸的痛感,肺部如同要撕裂一样的剧痛瞬间瓦解,此时陈夜再次觉得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觉得,自己不呼吸似乎也行。

陈夜屏住呼吸,大步向前,迅速来到了小滑头身侧半跪了下来。

此时小滑头右腹部最后一穴天玑上的钢钉此刻已经要被诡异的力量给顶出来了。这只鬼全身上下都在排斥这最后一道杀招,发了疯地在反抗。

燃起五寸黑烛的陈夜感觉眼前的世界是无比的清晰,草蛇灰线被他看得分明,他仿佛看到了七钉封术的“大势”与火光,六个星穴暗燃心火,隐约已然连成一条线,就差中间的这枚“天玑”。

陈夜手中燃起黑焰。

他不知道黑焰能否在六钉的基础上起作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找不出其他办法了。

陈夜用手攥住钢钉,霎时间,黑焰流淌于“天玑”钢钉之上。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尖啸传入了陈夜的耳中。

这个声音并不是小滑头发出来的,似乎是鬼本身的哀嚎。

鬼也会叫?

“不,鬼才不会感到疼痛。”陈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死。”

极端丝滑,陈夜只是轻轻一推那钢钉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撕碎了痨病鬼的抗拒,适才二人用力半天都无法插入的钢钉径直没入小滑头腹中。

呼~

场上的黑烟顿时为之一散,虽然没彻底散尽,但是它的源头已然被掐断。

小滑头也不复刚才痛苦的神情,逐渐平稳了下来,但还是双目紧闭。陈夜把手搭在小滑头的心脏,发现他心脏跳动地依旧有力,暂且放下心来。

“黑烛之火,极为克制诡异。但不知道能不能像白烛一样提炼出外火。”

陈夜看着周遭的黑烟,赶忙切换回白烛想着用外火焚烧。但刚刚切回白烛的瞬间,陈夜突然就感受到全身上下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便是眼前一黑跪倒在了地上。

嗬~嗬~

陈夜肺部宛如拉风箱一样,发出牙酸的嘶吼,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陈夜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嘚嘚踏踏、嘚嘚踏踏。

“霍头,来浙酒楼到了。”

“岳正阳、栾五一,把门轰开,我第一个进去。”

“得令!”

听闻此声,陈夜顿时倍感安心。是霍玉山来了!

轰!

来浙酒楼的名贵木门瞬间被两道强烈的外火轰开。紧接着,霍玉山翻身下马,手中凝聚一团外火荡漾开。

呼!!!

烈火烹烤黑烟,本就为数不多的黑烟瞬间在猛火之下烧的一干二净。

霍玉山目光一扫,便发现倒着的周卫、以及陈夜和小滑头,顿时眼神一凝。

“岳正阳、去看看有没有普通人染上阴伤。栾五一、把周卫给我拖走。方正、陆远通,给我仔仔细细地看还有没有诡异的痕迹。”

“得令!”

众人皆是大喝一声,闻令而动、各司其职、令行禁止,俨然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在把部下全部都安排出去了以后,霍玉山本人则是大步流星地走到陈夜跟前。

见到陈夜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抬手搭在陈夜的肩膀上,一道柔和的心火气息流入陈夜体内,稍稍缓解他身体里面的疼痛。

“巡卫陈夜,复述情况。”霍玉山道。 第十章 宋临 “......随后这个鬼已经被七钉封术暂时给封住了,现场没有发现别的鬼。”

陈夜简单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数说给霍玉山听,霍玉山轻轻点头。

“在这别动,一会儿就救你出去。”

此时,来浙酒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了“噔噔噔”的急切声响。张来福穿着睡衣匆匆赶下楼,便看到小滑头躺在地上,身上插着数枚钉子,瞬间眼睛通红。

他急急忙忙来到小滑头身边,嘴唇微微颤抖。对着霍玉山先是抱拳,随后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儿......”

“掌柜的,这是你儿子吧。”霍玉山把手搭在小滑头的手腕上,“你儿子被诡异上身了,暂时性命无虞。只是现在诡异还留在他身上,我们要带他会巡夜司。”

“那我儿究竟会怎么样......”张来福急切地问道。

霍玉山摇摇头。

“被诡异上身的人,情况各有不同。你儿子究竟怎么样,我还很难给你一个定论。我只能给你几个可能。”

“第一个,诡异在你儿子身上下不来了,那你儿子只能呆在巡夜司的大牢里,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第二个可能,诡异从你儿子身上下来了,那你儿子也要在我们巡夜司的监视下过一辈子。经历过诡异上身的人,是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的。”

“第三个可能,......我相信你能懂。”

霍玉山的语气平稳又不容置疑。而历来办事老成、胸有成竹的张来福也在此一刻眼眶中噙满了泪水,神态瞬间老了十岁。

无奈之下,张来福只能一拱手。

“有劳了。”

随即,张来福便从怀里掏出数十张银票上前。

霍玉山摇头,双目中的眼神宛如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

仅仅一个字,便让张来福浑身一僵,再也没有递出去的胆量。随后他看向在一旁的陈夜。

“陈夜,多照顾照顾小滑头。”

“我会的。”陈夜点头说道。

很快,几名巡卫便回到了霍玉山身边。

“头,没找到鬼。”

“鬼烟没散开,楼上的人都没染上阴伤。”

“周卫已经拉出去急救了。”

“好。”霍玉山横抱小滑头,给了个眼神给岳正阳,“去,把陈夜扶起来,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同僚了,多担待这点。”

“得令!”

岳正阳利索地转身朝着陈夜走去,一把把陈夜给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喂,大哥你轻点。”陈夜挑眉。

“我不叫喂,我叫岳正阳。”岳正阳呲着个大牙,“兄弟,你叫陈夜是吧。咱现在赶紧让方士给你治治,还能赶得及早上的早课。”

“......这早课是非来不可吗?”

岳正阳翻身上马,把陈夜放在了马背后头,用绳子把自己和陈夜绑在一块儿,随即驾马扬长而去。

岳正阳是个皮肤黝黑,身体结实的汉子。他家是开早餐铺的,所以把他养得这么结实。他说是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让他拜入了一个老执火人门下,才进到巡夜司,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陈夜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就走到了巡夜司。

“李方士,快先给这个孩子看看。”霍玉山把小滑头交到李方士旁边的病床上,“七钉封术,一只鬼封在里面了。”

李方士点点头,盯着小滑头看了两眼以后便是瞳孔一缩,随后便对霍玉山耳语了几句。

霍玉山听闻李方士之言以后,也是微微流露出震惊之色。

随后霍玉山一拱手,便火急火燎地转身走出去。随后,他快速奔入巡夜司高塔,至上数楼。

站在一扇门前,霍玉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随后敲响房门。

“进来。”

霍玉山推开门,一个眼角有些低垂,须发半白,不怒自威的六十多岁男人端坐着。

今夜坐镇南城巡夜司的是左统领。

“宋统领。”霍玉山低头道,“卑职前来禀报酒闻巷诡异事端已解决。”

“嗯,说重点。”

“来浙酒楼少东家被诡异附身,新任巡卫陈夜与陈富手下巡卫周卫拼死封印,以二人重伤的代价将鬼封在了少东家身上。”

宋临气息微微一滞,随后张口说道:

“凶级诡异?”

“接近恶级。”

“绝无可能。”宋临一拂袖,“你不是第一天上任了,诡异一共便分为凶、恶、煞三级。强一点的恶级就连我都能轻易杀掉,陈夜和周卫有甚特异之处,能封住接近恶级的诡异?”

“统领、千真万确。此乃李方士看鬼相后所言。”霍玉山拱手道,“周卫用了七钉封术,但陈夜的表现更加突出。不知道这陈夜是否有些问题......”

“不可能......”宋临刚想说些什么,便话锋一转,“你把他带到我跟前来,我亲自审。”

“得令。”

此时,陈夜正接受另一名方士的治疗。

“浑身阴伤入体,所幸五脏尚未坏死、四肢也都还健在,勤加修炼辅以猛药攻之,定能痊愈。”年迈的方士说道,“你虽暂无功勋,但是今天你应该是打了胜仗回来的,药钱我暂且先在你功勋簿上记着,别延误疗愈的时机。”

“有劳方士了。”

方士已经用了针灸焰术清理了一遍陈夜身上的残毒,现在只要勤加修炼以及服药便能痊愈。

陈夜穿戴整齐,踏出疫疗所的时候便看到陆陆续续有巡卫回来了。有好几个巡卫推开疫疗所的门走了进去。

“周卫,周卫!”常浩呼喊着,“你还活着不?”

“咳咳咳咳,死不了。”

周卫有气无力地说道。此时他正仰面趟在病床上,一脸沉思。

年迈的方士一挑眉。

“年轻人,禁止喧哗。”

常浩脖子一缩,王天走上前来。

“什么情况,那鬼很凶?”

“昂,很凶。”周卫说道,“还好那只鬼是上人身了,不然肯定被弄死了。”

“刚刚出去那哥们儿谁。好像没见过。”常浩回头瞅了瞅,问道。

周卫露出复杂的神情,挣扎了片刻,随后还是说道:

“是霍玉山的手下。”

“名字叫陈夜。”

“陈夜???”

常浩惊呼。年迈方士戴着眼镜缓缓扫视过来,常浩吓得一缩脖子。

“那不就是陈头要找的人吗?”

“我这就去找陈头。”王天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王天刚出去,便迎面撞上了陈富。看到陈富有些阴郁凶狠的眼神,王天便有些害怕。

陈富风尘仆仆,一副刚回来的样子,像是要兴师问罪。

“周卫没死?”陈富冷冷道。

“没死......先不说这个陈头。”王天一咽口水,“您要找的陈夜,好像就在巡夜司,刚刚入职。今天和周卫一起封了只鬼。”

“......不出所料。”

“陈头,在那儿!”

王天余光突然看到了在一旁的陈夜,刚一指陈夜,霍玉山突然就走了过来,跟陈夜说了什么带走了陈夜。

陈富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

“霍玉山的手下。”陈富冷哼一声,“真是巧得很啊。” 第十一章 百骸技 “陈夜,宋统领要见你。”霍玉山说道,“一会儿无论统领问什么,你都如实照答,知道吗?”

“得令。”

不一会儿,二人就顺着旋转楼梯走到了高塔的中间,敲响了房门。

宋临威严的声音顿时传了出来:

“进。”

陈夜推开房门,眼前端坐着的,正是从小到大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宋临。

“宋统领。”陈夜一拱手。

宋临没有理会陈夜,只是看向霍玉山。霍玉山顿时心领神会,关上门走了出去。

“坐。”

陈夜没客气,直接拉开了宋临对过的椅子坐了下来。

宋临眉眼低垂,盯着陈夜。

“你是不是任何别的势力安插的间谍。”

“不是。”

“你是怎么封印那只鬼的。”

“卑职联手周卫,利用七钉封术封住了被鬼附身者的周身大穴,拼尽全力完成封印。”

陈夜对答如流,宋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他。在陈夜答完两个问题后,宋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落了下来。

陈夜倒是也松了口气,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黑烛的存在,哪怕是关系极深的宋临。幸亏他也没有刨根问底。

“高腾死了,你杀的?”

“嗯。”

面对宋临的这个问题,陈夜如实回答。他知道,他如果撒了任何谎,都一定会被宋临看破。

因为坐在他眼前的,是一尊“日行者”。

“日行者”,只有烛高一尺以上的执火人才能扛得起这样的名号。

“日行者”,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是实力,是地位,是财富,是绝无仅有的力量。

执火人要历经多少生死磨难才能顺利抵达六品修为之上。

“弄死一个高腾而已,保得住你。”宋临淡淡道,仰靠在椅子上,“不过高腾是陈富的手下,而且是南城城主的堂侄孙。陈富说白了就是南城城主那边的人,心不在我们这里。”

“如果在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弄你,你也要做好准备。”

“这个世界,无非就是你弄我我弄你。陈富七品上、焰高九寸,他不会摆在明面上直接对你出手。”

“但是在出任务的时候,给你使绊子、暗算你,我也鞭长莫及,你自己小心为上。”

“如果你要弄死他,做好完全准备,别像弄死高腾那么糙了,别留给人口舌。”

陈夜连连点头,他知道对方和他说的是知心话。对方是活过六十岁以上的执火人,所经历的、所看见的不计其数,绝非等闲。

更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是爷爷的至交好友,不太可能会骗自己。

犹豫了片刻,陈夜开口问道:

“宋统领,我爷爷......”

“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你不要再提了。”

宋临面无表情,生硬地回绝了陈夜的询问。

“与其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提升修为。虽然现在修为也是不错了,但是若要与他人斗法,光有修为还远远不够。”

“去学点‘焰术’和‘百骸技’。明天一早你的功勋就会在册,去自己换点适合自己的。”

陈夜抱拳。

“多谢宋统领。”

“什么是百骸技?”

宋临的神情微微一滞。

“你怎么修到五寸心火的?罢了,跟你说说吧。”

“所谓‘百骸技’,就是利用识海里的本源心火,强振躯体之力、对外火的使用较少,多用于近身搏斗,也有驾驭兵刃之法。此道强者仅凭百骸技,便可与同级武夫的搏斗中不落下风甚至得胜。”

陈夜听闻此言,略感震惊。

武者锤炼身体、气血勃发,全身血肉骨骼已非常人,力大无穷。在原本陈夜的概念里,执火人近身战斗绝非武者的对手,可是现在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焰术,便是驾驭外火的技巧,形同说书人口中的‘法术’。多以外火施展,少有诡谲的焰术是用本源心火施展的。”

“焰术的流派千万,有布阵、祭礼、法术等等,你一会儿功勋会很多,但贪多嚼不烂,选最适合你的即可。”

经过宋临一番讲解,陈夜顿时豁然开朗。所谓百骸技,简而言之就是强化身体,近距离搏杀的技巧,比方说霍玉山的“恫吓”,就属于百骸技。通过强化声道和肺部,加上意识的操控,便能震慑心灵,使人口吐真言。

所谓焰术,就是通过外火施展的法术,比如说七钉封术,就属于焰术的一种。毕竟只有外火能脱手燃烧,识海的本源心火必须要连着身体才能燃烧。

“好了,你没事的话就去吧,马上就要天亮了,准备早课,早点痊愈。”宋临手背反拍,下了逐客令,“把门外的霍玉山给我叫进来。”

“得令。”

陈夜推门出去,和霍玉山交换了一下眼神,霍玉山便走进了宋临的房间,带上了房门。

“霍玉山,南城......全城即将大乱,时日就在最近了。”宋临开门见山地说道,示意霍玉山坐下。

霍玉山坐下后,宋临接着说道:

“这次的诡异上身,是渡阴人的手脚没错。”宋临道,“陈夜所说,那个让人记不住的渡阴人,估计修为相当高深,甚至可以对五寸心火的执火人抹去存在感,这本身就相当恐怖了。”

“城主府楚国的探子监部和狱部一直在审,可是那厮修为平平,却倒是一直死守心神,问不出什么话。我估摸城里估计还有不少的探子。”

“现在全城境内,潜伏了三大力量:楚国间谍、渡阴人、传火教。他们一个个都是等着太祖行宫遗址里的秘宝才躲在城里的。”

霍玉山此时忍不住说道:

“太祖在阳上城的行宫距今已有七千年之久,就算有秘宝,估计也腐烂了吧。”

“未必见得,现在已经快挖到行宫里面了,至少行宫外面腐烂的程度不高。”宋临道,“现在全城、全国都盯着这处太祖曾经最重要的行宫。正阳寺、太一宗说不定也早就已经等着了。武林门派倒是对这里的兴致不高,毕竟太祖武学造诣相比心火修为只能算平平。”

“上面让我们查南城的探子,我倒是觉得可以缓缓。”

“统领何出此言?”

“探子等到太祖行宫挖掘完成之后,自会浮出水面。”宋临微微叹息,“而渡阴人在城里,伤的就是满城百姓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宋临便起身送客。

“玉山......”

“在!”

“交代一下方士和过会儿要来提人的狱部。”宋临踟躇了片刻,还是一咬牙说道,“那个来浙酒楼的少东家,是我宋临的亲友。”

“得令!”

霍玉山脸上流露出一抹惊讶。

宋临左统领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冷酷无情,就连缉拿曾经的至交好友的时候,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怎么今儿突然转性了? 第十二章 太祖皇帝 卯时。

此时南城巡夜司的操演场上熙熙攘攘。几乎所有没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执火人,此刻都聚集在此处,准备早课。

一日之计在于晨,所有的执火人都追求日出破晓之时,那第一口的初曦之辉光、太阳之精华,柔和之中带有磅礴的力量,比起正午的太阳更加适合执火人修炼。

吐纳太阳之真火,将真火吞入识海,与精神力结合再塑烛灯之油,便是塑造精神之油,是执火人意志力量的浓缩。

陈夜挑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盘腿坐了下来。他刚坐下来不久,就有好几道隐蔽的目光投来。

“那个便是陈夜吧。”

“不错,刚才王天说了,那个新面孔就是陈头要找的人。”

“是他杀了高腾?”

“不好说,没有证据,但是八九不离十。”

“那他岂不是相当于打了陈头的脸面?陈头能放过他?”

一些细微的窃窃私语暗中议论着陈夜,这些人大多都是老陈头手下的执火人。陈夜能感受到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依旧不为所动。

这和他没关系,他也只能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后面的打压、报复,只能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踏踏踏踏。

霍玉山依旧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操演场,随后很自然地坐在了陈夜的身边。

“霍头。”

“嗯,你是新人。每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我都会手把手教一段时间,说说吧,最近在修炼上,有何难处。”

听到霍玉山这样说,陈夜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现在修为难以寸进,感觉遇到瓶颈、恍若有一堵墙一样堵在前面,半点修为都不涨,这该当和解?”

陈夜实话实说。其实之前一寸白烛的时候,陈夜或多或少能感觉到稍微涨了一丁丁点修为,但是自从黑烛一次性吃到饱以后,感觉现在的修为宛若磐石,一动也不动。

“你现在具体几寸心火来着?”

“五寸。霍头看不出来吗?”

“我修为没高你一个大段,其实看不出具体多少的,只能看出你比我修为低。你不知道吗?”霍玉山说道,“五寸,八品中的修为,倒也难怪了......”

陈夜顿时精神一振。

别人竟然是看不出他人的具体修为的?那这黑烛给人带来的提升也太强了吧。只有到日行者之上,才无法看透修为。

“执火人五寸修至六寸,是一个大关。”霍玉山说道,“日行者之下就是两重大关,五寸升至六寸、以及九寸升至一尺。”

“内视识海、催意点烛、冥想正念。这三步你一定都完成了。”霍玉山说道,“那你有没有‘供神灵位’?”

“‘供神灵位’......?”

“看来是没有。”霍玉山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好好看你的心烛。”

“你要把它想象成,你在进行一项祭祀,你在供奉某个东西。现在,蜡烛有了,那,供奉谁呢?”

陈夜闭眼。白烛独立于识海之间,熊熊燃烧,可是其背后却是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你必须得观想出一副神灵的画像,用以供奉。”

“你必须得全身心的、以全部的心灵崇拜祂、敬仰祂,祂就是你世界里唯一的神祇,最高的支柱。”

“祂必须是你心中至高的天,发自灵魂深处地去赞美祂,崇拜祂,深深地皈依,化为最为坚实的信仰。”

陈夜恍然大悟。

这一步,就是在心灵当中,树立起一座信仰。

霍玉山此时抬手一指。只见操演场正对着的一面墙上,赫然描摹着一副画像,一个男人的半身像。

只见一个男子精神烁立,左手执长剑、右手执长枪,双目炯炯有神,像是要射出金光。身披黄袍,威武乾坤,俨然一副世间神灵的模样。

陈夜认识这个画像,这幅图非常有名,叫“太祖出征图”。

“巡夜司的执火人,供的神,皆是大夏之太祖,是先祖神灵。”霍玉山此时眼中流露出一抹崇拜,“七千年前,他平定乱世,武道修为至臻人间巅峰,一品上,而他双修心火,心火修为更是在一品之上,抵达至圣之领域。”

“挥斥战刃便横扫六合,建立当今世上最强国家之大夏。楚国、幽国皆要避其锋芒,退居一方。创立巡夜司,连鬼都在帝国的权柄下被征服,拘拿无形之鬼,服从大夏之威。”

“虽然每个人观想当中,太祖之容各有不同,但是共同的,那就是所有巡夜司的执火人都供奉太祖皇帝为至上神灵,把全身心都交给祂,并言一句:‘太祖保佑’。”

“你只要成功观想出太祖之图,便是成功了。当然,世界上也有无数的人永远地卡在了这一步,只因不够虔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夜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执火人都供他?幸亏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什么“香火神”的说法,不然这太祖得多神啊。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供太祖。”霍玉山接着道,“正阳寺的僧侣供的便是佛祖,太一宗的修士供的便是道祖,都是在远古时代就踏入至圣领域的存在。”

“我们执火人,可是只能供太祖!你需得牢牢谨记。”

“得令。”

“在太阳升起之时,便用太阳真火勾勒太祖之相吧。”

唰!

东方泛起鱼肚白,此时,第一道太阳曜辉洒向人间!

所有执火人睁大双眼,让阳光播撒进瞳孔之中,疯狂地带动全身心吸纳太阳之真火。

陈夜在吸纳太阳真火后,便紧闭双眼。随后,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太阳真火,照猫画虎般按照墙上的太祖画像临摹。

可是每每当画至最后一笔之时,整个画像便轰然崩塌,根本不成样子。

“啧。是我不够虔诚......?太祖皇帝你是我的偶像,我信你我信你。”

陈夜一遍遍地勾勒太祖画像,但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咚~

直到巡夜司的钟声响起,周遭的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场,陈夜这才回过神来。

整整一个时辰,陈夜毫无进展。

“该死,这是什么反穿越机制。”陈夜心里暗骂,“从上辈子到现在,活了快有四十年,突然让我有一个信仰,怎么办得到。”

往昔岁月沉重,深刻地烙印在陈夜的潜意识里,与他的行为模式、处事方式、思维模式结合在了一起。

陈夜,是一个无神论者。 第十三章 功勋 不过,虽然修为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好在陈夜能感受到身上的伤势因为修炼已经得到极大的缓解。

只需像今天这样修炼几日,便能恢复巅峰。

伴随着钟声响起,一众执火人此时都三两成行,往巡夜司的里屋走去。霍玉山也拍了拍陈夜的肩膀,示意陈夜和他走。

走到巡夜司的楼房内部,陈夜倒是感觉像是来到了上辈子的警察局。里面倒是格外亮堂、窗明几净,似乎用了什么建筑学的原理引入阳光,让整个建筑物内部都亮堂堂的。

房子也是非常扎实的木质结构,光是一楼就有很多房间。许多执火人各自走入房间。此时霍玉山也走入了一间房间,示意陈夜跟上。

在陈夜和霍玉山踏入门牌号为“六”字的房间以后,又有数人走了进来。房间内有数把椅子和一个讲台,讲台后面有一块黑板。说这里是个学堂陈夜也是相信的。

陈夜观察了周围,除了霍玉山和自己,还有四人。

其他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各自在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中有许多陈夜熟悉的面孔,诸如岳正阳,栾五一等。他们都身着黑袍,只是黑袍的手臂上,每个人铜色丝线的数量有所不同。

陈夜找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此时霍玉山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有些严肃不近人情的样子。

“早会,开始。”

一众执火人顿时正襟危坐。

“今天,有一名新的执火人加入我们‘六字营’,他叫陈夜,三等巡卫,相信你们也看到了。”

此时,其他四人都是看向陈夜,他们的目光倒是都非常友好。

霍玉山说道:“陈夜尚未正式加入六字营,便立大功一件,与二字营的周卫一同封住了一只极凶的‘凶’级诡异,你们一个个的,都来多少时日了,可曾有人家这般战功?”

“都要以陈夜为榜样,再接再厉,笃实修行。”

“得令!”

众人皆是大吼一声,吓了陈夜一跳。

“接下来时间,就先让新人熟悉一下。岳正阳,从你开始。”

“到!!!”

岳正阳顿时站了起来。对于岳正阳,陈夜已经不陌生了,赶忙站起身来回应。因此岳正阳咧着个大嘴,笑道:

“我叫岳正阳,陈夜兄弟,应该已经熟悉咱了吧!一等巡卫!”

陈夜看到岳正阳手臂处黑袍纹着的三道铜纹。这便是一等巡卫的证明。

而陈夜自己的黑袍手臂处只有一道铜纹,这便是三等巡卫。

“栾五一,一等巡卫。”

栾五一人长得倒是不高,长相也完全非常路人,属于那种放在人海里一眼绝对看不到的存在。他说话倒是相当简洁,完全没有多余的话。

“在下方正,二等巡卫,还望陈夜兄多多关照。”

方正是一个长相有点柔和的男人,说话倒也是轻声细语,有一份儒雅的气质。若是脱了这身黑袍换一身书生装,说是书生倒也是能相信的。

不是很像他的名字。

此时,最后一个人也站了起来。

“陆远通,三等巡卫,擅长正面搏杀。”

陆远通猛地一抱拳,一股子沙场气扑面而来。陈夜总感觉他像是一个兵,气质倒不像是巡夜司里出来的。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以后,陈夜也抱拳,看向众人说道:

“三等巡卫,陈夜是也。初出茅庐一窍不通,还望各位海涵。”

“陈夜兄弟,咱别谦虚了。”岳正阳乐呵道,“你连同周卫就封了一只上了品级的鬼,周卫那小子的水平咱还不知道吗?你怕不是有点强哦!”

“好了,先到这里。吹捧的话晚点说,早会继续。”

霍玉山出声打断了岳正阳,岳正阳微微一颤,赶紧正襟危坐。

“昨天我们六字营任晚间城内巡逻,弟兄们辛苦了,一会儿回去都睡个好觉。昨晚,封印‘凶’级诡异一只,各位赶到现场及时有功,各赏十功勋。”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陈夜默默观察,应当是十功勋便是相当之多了。

紧接着,霍玉山接着说道:

“因为诡异接近‘恶’级,凶险万分,三等巡卫陈夜封印诡异有功,不惧艰险、出生入死,巧斗诡异,现场无一人死亡,赏一千三百功勋。”

一千三!

霍玉山话音刚落,就像是往水里丢了一颗鞭炮一样,一瞬间就炸了开来,众人回头看去,都对陈夜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陈夜心头一喜,顿时抱拳称谢。

虽然不知道一千三百功勋究竟能有什么作用,但是以众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陈夜,有了功勋以后可以去狱部兑换一些需要的百骸技、焰术、或者特殊物品。还有,领取你这个月的青烛份额。这些东西都是狱部一并管理的。”

“今日是六字营的休沐。休沐期间,执火人也要时时刻刻注意城里是否有异状。如果遇见一些散发诡异气息的人,及时禀报,并灌注心火进入到令牌当中。”

陈夜摸了摸怀里的玄黑令牌,掏出来一看,原来背面还印着“六”的字样。

“灌入心火至令牌,便是发动鸣火令。周遭的执火人都会赶去你的方向和你并肩作战。同样的,如果你的令牌发热发烫,指引你去往某个地方,你也必须响应。”

“如若发现有人不响应令牌的号召,依照戒律惩处。”

霍玉山说道。

“陈夜,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没关系,你慢慢地都会了解的。休沐期间适当放松即可,在以后六字营执白班或者夜班的时候,你会更加熟悉的。”

“散!”

霍玉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依旧是如此的风风火火、大步流星。陈夜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霍头。”

陈夜快步走到霍玉山身边,接着说道:

“那来浙酒楼少东家,我能去见他吗?”

霍玉山摇摇头。

“不行,进了狱部,执部就不允许插手了,这是规矩。只有狱部的人唤你协作,你才能进到狱部大牢。”

“不过放心,宋统领已经让我关照过狱部的人了。”

听闻此言,陈夜顿时放下心来。

如果是宋临的安排,想来小滑头也不会遭很大的罪。

霍玉山大步流星地走了,陈夜的脚步渐渐放缓。此时岳正阳从后边跟上来,猛地一个勾肩搭背。

“陈夜兄弟,今日无事,倒不如一起去做些‘紧张刺激’的活动?”岳正阳咧着个大嘴笑道。

陈夜眉头一挑。

怎么,这是邀请他去干啥?

“不了,我去趟狱部,换点焰术、百骸技。”陈夜说道,“我们六字营,就霍头和我们五个吗?”

“倒也不是,还有个年长的老黄,现在在养伤。既然你不去,我就叫方正了哈。方正~你去不去。”

岳正阳便去勾搭方正了,方正倒似乎没有推脱的意思,似乎对活动略感兴致。

不过此时,倒是陆远通走到了陈夜身边。

“陈夜,我也要去狱部。不如同行?”

“善。” 第十四章 兑换 由此,陈夜便是和陆远通结伴而行。

陆远通似乎话不是很多,或者说可能有些嘴笨,不是很乐意说话。这人一身军旅气,腰杆挺得贼直,眉骨这儿有一道狭长的疤痕,长出来的新肉都已经老了,和周围的皮肤一样的颜色。

陈夜默默观察。虽然陆远通心火只有三寸,但是比较令人意外的,他竟然有四寸的气血。

四寸气血,怎么着也不只是大头兵了。看守城门的一众卫士修为充其量也就四寸气血,他的一身功夫拿出去也算是好手了。如果是去镖局一类,能讨个非常不错的差事。

亦或者是去武馆教拳,也是一件美差。习武的人还是很多的,数量绝对是执火人的几十倍,即便是上百倍,陈夜也是相信的。陈夜不太明白,为什么陆远通有武道修为,却在巡夜司办事。

巡夜司的工作,还是很危险的。最主要他的一身功夫要比心火要强,显然是花了更多的心血。

陈夜也不问,才刚认识就问这种问题,似乎也有点太冒昧了。

陈夜是一个微微有点冷漠的人,他尽可能地、有意无意地和他人保持着一种疏离感。虽然他有朋友,有信任的人,比如张掌柜、宋临、小滑头,也并不讨厌和人沟通。

但是陈夜就是一个距离和边界很明晰的人,他不过多侵犯别人的距离,说实在的也是不希望他人过多侵入自己的世界。

陈夜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毕竟他的心灵已经渡过了接近四十个年头。

只是他从未老去,一直年轻着。

归根结底,他还是把自己认为是地球人,而不是一个大夏国人。

狱部很近,或者说都在南城巡夜司里面,走过去自然是分分钟的事。

“为什么焰术一类的也归狱部管理呢?”

陈夜有些好奇,便主动与陆远通搭话。

“因为百骸技和焰术的手抄本,都是非常珍贵的典籍。狱部非常擅长保护一类的工作,让他们来管理,显然是最合适的。”

陆远通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陈夜点头。

这个世界上,印刷术似乎不是很普及,官府似乎也有意地反对印刷术的使用。

这使得书籍的价格在这个世界一直非常之高,学习知识变成了一种非常奢侈的行为,手抄的书籍也变得极为的珍贵。

进了狱部的小门,陈夜顿感此处十分逼仄,不仅所有的墙壁都涂成灰的,就连入口处,都设了站台和铁栅栏将里外隔开,倒是非常像当铺的样子。

“二位,来此的目的。”

铁栅栏后,一个狱部的执火人有点机械地说道。

“来浏览百骸技、焰术,以及一些其他可以兑换的东西。”陈夜说道。

“那就请登记一下吧。”

登记了名字,核验了身份,通过了安全检查以后,有一名狱部的执火人便领着陈夜二人朝着后面的小图书馆走去。

“请坐,这边几本是百骸技的目录、这边几本是焰术的目录、这边几本是奇珍道具的目录。”

一名比较大的执火人让二人在图书馆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随后拿来有小山这么高的目录册。

陈夜随手翻开了一本百骸技的目录册。

“【(九品)金蛇狂舞】(150功勋):以拳掌手臂为鞭的战法,生生流转,攻势连绵,大成者身法也极为灵动,亦可辅以长鞭施展。”

“【(九品)流焰百影拳】(140功勋):拳法灵动而又势如破竹,令受击者如遭骤雨侵袭,眼前拳影无踪。”

“【(八品)恫吓】(200功勋):以佛门正阳寺‘狮子吼’为原型,将心火流于喉头,运起正念发出雷音怒号......”

陈夜顿时被琳琅满目的招式看花了眼。翻开焰术的目录,同样的令人眼花缭乱。

所有的百骸技都标了品级,大致地综合考量了修行的难易度、威力、适合哪个品级的执火人施展。

“【(九品)七钉封术】(120功勋):以受术者周身七个大穴为星位,封印其行动......(注:此术仅可对人型诡异起效)”

“【(八品)龙舞】(190功勋):将外火拧作神龙,声势浩大、愈燃愈烈......”

“【(九品)赤炎心甲】(100功勋):把外火化作铠甲,可以很大程度上护住心脉、抵御来自诡异的直接攻击。”

更别提一大堆奇珍道具,陈夜只觉得天旋地转。

陆远通似乎并不是来选百骸技的,而是请狱部执火人拿来一本他本就换好的百骸技读了起来。狱部的书籍概不外带,因此即便换好了,似乎也只能在狱部读。

不过,陈夜选百骸技的时候,陆远通倒是提出了一点自己的意见。

经过快两个小时的精心挑选,陈夜总算是把这一千三百的功勋大部分都物尽其用,化作了能增强实力的各种物品,就连狱部的老执火人和陆远通都觉得选得非常好。

陈夜选了一个百骸技、一个焰术、三种道具。

先说百骸技。

“【(七品)奔雷】(450功勋):急如掣电、快如奔雷。心火涓流入四肢百骸后如奔雷滚动,大成者体内隐约雷鸣,无可匹敌。”

这是一套以心火施展的百骸技,既包含了手上功夫、也有脚上功夫,可以说是一套自成体系的体术,全方位地补强了陈夜进攻、防御、灵动。如此一来,身法也囊括了进去,这也是陈夜看上它的主要原因,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再来说说焰术。

“【(七品)流星】(440功勋):将外火化作弓箭,燃起炎矢射出,古有大能曾以此技贯穿星辰,状若流星。若不成弓亦可凝箭速射,但其杀伤骤减。”

也是攻击类的招式,极致的远程杀招,弥补陈夜的远程。在这个世界,不仅仅要和诡异斗,更要和人斗。现在高腾的上司老陈头陈富是压在陈夜心里的一块巨石,因此手中还是能杀人的技巧更多为好。

至于诡异,其实陈夜当初运起黑烛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参透了七钉封术,这个招式已经被陈夜记在了心里,也可一用。而且黑烛对诡异克制很强,稍微削减一下在对付诡异招式上的预算,陈夜认为也是划得来的。

这两个百骸技和焰术,起码可以用到日行者境界之前了。

最后,还有两样道具。

“【(八品)结界符】(80*2功勋):能短暂使一个封闭空间形成结界,进不去,也出不来。”

既然没选控制诡异的焰术,那陈夜就换点一次性道具用来对付。诡异没有明确的杀人目标的话,应该会被控制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关一会儿才对。

“【(八品)壮神丹】(40*2功勋):加入太阳矿石之粉,可提振精神,若外火萎靡、一粒即可完全恢复。(对大脑负荷大,用量需谨慎)”

“【(八品)愈骨丹】(40*2功勋):吞下即断骨速愈,止血生肉。”

这个完全就是恢复类的药品。一个用来恢复精神,一个用来恢复身体,非常好理解。

最后的最后,拿了一根标配的青烛,陈夜就离开了狱部。 第十五章 黑烛的奥秘 修心火者,神魂异于常人。陈夜以五寸心火的修为,足以把两本百骸技和焰术的修行全过程全部都记了下来。

巡夜司设置功勋兑换百骸技和焰术,并不仅仅是要藏私,而是要激励执火人的工作积极性,以及让执火人修行技能的时候量力而行,修行自己力所能及、能够修成的绝学。

陈夜还看到可以用功勋抹掉一年赋税,不过陈夜现在荷包鼓鼓,倒也用不着用功勋抵消税金。

“来个包子。”

走到熟悉的包子铺前,陈夜要了一个包子。

只不过一直以来经营包子铺的老头今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花季少女。少女穿着一身碎花长裙,面容虽然看起来还稚气未脱,但是手上的动作已经极为老练了。

少女比划了一个“五”的字样。

陈夜点头,递给她了五个铜板。

少女是包子铺店老板的女儿,从小就得了病说不了话,听力似乎也不怎么样。包子铺老板一直养着这个女儿,不舍得让她很早就嫁人。附近认识的人都叫她“哑女”。

哑女也因为不能说话,从小没少受欺负。

今天不知怎么的,老板不在,她来出摊了。

陈夜猜测大抵老板是生病了,不然哑女也不会出来出摊。

这不关他的事。

回到来浙酒楼以后,陈夜把事情的经过和张掌柜都说了一通。知道小滑头被宋临打点好了,张来福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面容也不复往日的精神了。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来浙酒楼遭鬼传播的不大,没怎么影响生意。虽然张来福还是很担心小滑头,但眼下似乎什么都办不到,也只好静静地等了。

“掌柜的,我想修行一会儿技艺,后院可否借我一用。”

“自然。小陈哥儿,这就是你的家,你去罢。”

陈夜来到来浙酒楼后院。后院相当大,养了一些花花草草,但主要还是空地。有的时候这里会放一些采购来的米面食材、堆积在这里,然后慢慢分拣收好。今天倒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于是乎,陈夜便开始练功。

“【奔雷】,心火随拳动而动,后发先至,在体内爆鸣如奔雷,这也是【奔雷】得名的由来。”

“硬要类比的话,倒是有点像柴油发动机,通过轻微的爆炸产生强劲的力道。”

陈夜脑中观想【奔雷】书中所绘行功图,一板一眼挥出正拳、横肘、侧步冲拳、膝顶、撤步侧踢、外摆腿。一招一式、虎虎生威。

只是陈夜修炼良久,招式虽然明显感觉到威力增加,但是体内却并无雷音鸣响。

“书里写,一招一响,便是初窥门径;一招三响,便是登堂入室;一招六响,便是小成;一招九响,便是大成。”

“这对心火的操控,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陈夜微微喘气,头上冒出了细汗,“这几乎要求我把奔雷的技巧化为本能,出招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就用出来,才能赶上出拳的时机轰出雷鸣吧。”

陈夜顿感艰难,盘坐在地上凝神调息。

突然,陈夜顿时灵光乍现!

他精神抖擞,连忙站了起来。

陈夜想到了在与痨病鬼一战当中,黑烛全开之时陈夜所看到的草蛇灰线,世界如此通透澄澈,不由得有了抄近路的想法。

“黑烛,来。”

一时间,陈夜的白烛尽数化为了黑烛。陈夜睁开眼,一抹幽光划过。

陈夜顿时觉得世界清晰了起来,就连脑子里面那些复杂的动作,都变得如此简单。

“奔雷。”

陈夜瞬间打出一拳,此时手臂中,一道雷鸣炸起!

原本那些要勤修的技巧,此刻几乎化为本能被陈夜用出。无数繁杂的技巧在陈夜脑子里面解构,随后又重新组装了起来。仅仅一瞬,陈夜便对【奔雷】融会贯通!

没有丝毫地犹豫,陈夜顿时动了起来。

横肘、侧步冲拳,三道雷鸣响起!

登堂入室!

膝顶、撤步侧踢、外摆腿,六道雷鸣在体内炸响!

奔雷小成!

伴随着招式不断使出,陈夜一个空中转体向后翻转,稳稳落地后又是一记正拳轰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啪挞。

手臂到拳头,瞬间轻微炸响九下雷鸣!

奔雷,大成!

陈夜在黑烛状态下打完了一整套奔雷,每一招标准的同时衔接完美流畅,可以说悟性直接点满了。

只是陈夜的手臂此刻却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显然是因为过度的威力无法卸去,手臂直接脱臼了。

陈夜面无表情地用左手一推,右手便复位了。

“这就是黑烛的厉害吗。”陈夜暗道,此刻他内心古波不惊,“正常修炼,就这一个奔雷入门,恐怕就要毫上数月。可能终其一生有的人也无法大成。”

“仅仅依靠黑烛,便如此简单地做到了。”

陈夜细细想来,黑烛目前有如此几种用途:

第一、保持头脑完全冷静,暂时让伤势停住,进入“活死人”的状态。同时遮蔽自己的活人气息。

第二、对诡异以及诡异的物品特攻,似乎能对诡异一类造成超额杀伤。

第三、对心火的技巧能很轻易地看清、掌握并且融会贯通。

第四、能吞吃一些特定的物品,也许是灵异物品,提升自身的修为。

“黑烛,你还有什么作用......”

陈夜心中默念。此时,黑烛的火焰突然摇曳了一下,陈夜的意识当中,突然多了一些画面。

陈夜理解了。

“第五,黑烛的黑焰能克制普通心火的火焰。”陈夜目光微动。在产生了疑问以后,陈夜瞬间就明白了黑烛最后一个功用。

黑烛,有些神奇,却又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陈夜让白烛归来,主动解除了黑烛的模式,并且继续用起了奔雷。

如果平常形态不掌握奔雷,那就难以变成日常能使用的战力。陈夜总不能指着每次都依靠黑烛克敌,他不想这张底牌被任何人发现。

这是能够让他翻盘的底气,也是最大的隐秘之一。

陈夜练了一下午,练得天都快黑了。不过有了黑烛的通关经验,陈夜的身体已经有点开始掌握了奔雷的节奏。此刻,陈夜正常出招已能打出三响四响。如果一直打下去,打了几套以后,就越是有可能打出七响八响,陈夜最多的一次再次打出了九响。

当然,手臂也是再度脱臼了。

“打出九响,一拳的威力起码涨了五倍。”陈夜暗叹道,“看来没修行过百骸技和焰术的,无论如何都难以敌过同境界修行的。”

“能瞬间拉开那么大的差距!”

陈夜微微点头。

“不过,还是得找个桩来打,不然无处卸力手臂老脱臼也挺麻烦。” 第十六章 暗杀 日渐黄昏,落日西斜。太阳已经完全被吞入地平线了,只剩下落日的余晖尚且照亮一片天空。

陈夜修行完以后,出了一身汗。沐浴了一下以后换上了常服,人倒也显得很精神。

【流星】没办法在后院里面练,威力似乎有点大,容易打坏东西。陈夜还是决定之后去城外荒郊野岭随便找个地方练。城外在日落之前,还是没什么危险的,也有很多城里的居民出城打猎。

而且,如果是在城外修炼,如果使用黑烛也不太容易暴露。

“现在倒是在城里暂且安定了下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老头子那玉佩到底是哪来的,说不定就能直接破境了。”

“如果‘供神灵台’一直迟迟没有进展的话,那就只能依靠黑烛破境了。”

“黑烛,你该怎么破境。”

“你,又是什么东西?”

陈夜识海燃起一寸黑烛。黑烛只是焰光摇曳,没有任何反馈。

现在的陈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实力的提升迫在眉睫。一旦真正踏入这个诡谲的世界以后,修为总是不够用。虽说在城里宋临可以保自己性命无虞,但是在别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陈富会不会直接对自己出手也犹未可知。

另一方面,黑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陈夜也不知道。前十六年没有金手指来,陈夜已经相信自己是一个平庸的穿越者。在这方世界,突然出现一个能直接提升实力的东西,陈夜并没有被此冲昏头脑。

黑烛,有可能实实在在的,是一只鬼。

陈夜陷入了这样的猜测。

每一次启用黑烛,都是一次豪赌。赌赢全场通吃,赌输满盘皆输。

但是,人如果在溺水的时候,总是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甚至有可能把身边的人都拽下水。

一旦陈夜真的大难临头,那一定会放手一搏。

第二天。

早课结束以后,依旧是昨日一样的早会。

五个大汉挤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听着霍玉山讲话。

“今天六字营执城外早班,在城外巡逻。”

“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如果看到淫祠野寺,能当场砸掉的就当场砸掉。感觉有危险的,回来上报!”

“此外,更要注意渡阴人的足迹,如果发现可疑的人,也尽快回来上报。”

“解散!”

在城外巡逻的工作似乎很轻松。陈夜也在城外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对荒外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巡逻的时候并不用和他人同行,六字营的几个人都各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没有走到一块儿的。

换句话说,就算干活摸鱼也没人管。

循着记忆,陈夜往城外的南边走去。翻过几个小山坡以后,一方翠绿的景色映入眼帘。

小溪顺着上游的水流流淌而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溪流瀑布,尚不足一人高。溪流下游遍地的翠绿青草,两岸树林不少。一股青草的芬芳充斥着陈夜的鼻腔。

“这里没人,倒怪适合练功的。”

......良久。

咻!

一枚漆黑的火焰箭矢穿过密林,瞬间贯穿了一颗树木,将其劈成了两半。树木瞬间爆燃起熊熊大火,但随即转眼就熄灭了。

陈夜一步步走上前,丈量从射箭到目标的距离。

“三百步的距离,流星这招厉害啊。”陈夜眼睛一亮,“如果在城里,这个距离敌人根本发现不了我的行踪,简直就是狙击。”

“如果是直接凝聚箭矢速射的话,虽然伤害、距离减半了,但也相当厉害了,起码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开外。”

陈夜就如同修行奔雷一样,用黑烛加快了修行的速度。虽然脑袋有点晕晕的,但好在焰术比百骸技还要方便,直接就修至了大成。

不仅如此,就连白烛施展这招,也瞬间提升至了大成。

太阳高高升起,到了正午十分,不过今天到不热,反而格外的凉爽。

陈夜躺在草地上,享受宁静的惬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破空声突然传来。

唰!

陈夜猛地睁开眼睛,侧身一躲,一柄大刀贴着他的耳朵轰了下来。这一刀直接砍出了数米长的沟壑,一阵无形刀气涌动,撕裂草地。

啪挞。

一滴鲜血顺着陈夜的脸颊流下,陈夜起身,看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蒙面汉子,一袭黑衣裹住全身,看不见半点皮肤,双目炯炯有神,杀意浓浓。

其人周身气血萦绕,七寸气血拔地而起。正是一名七品下的武夫!

“好俊的身手。”

蒙面人拔出刀来,淡淡地说道。他不追击,眼里写满了轻蔑。

陈夜没有废话,体内瞬间雷音暴动,欺身一拳轰上。

铛!!!

蒙面人大刀一横,挡住了奔雷一击,后退了半步。

奔雷三响!

三响奔雷一拳,可使境界高两寸的武夫后退!

蒙面人眉毛一挑,甩了甩手腕。

“阁下也不问点什么?”

“搞得好像我问了你就会答一样,狱部见吧。”

陈夜浑身奔雷炸响,脚尖轻点,草坪炸开一片。拳尖燃起火焰又是一记炮拳。

“做个明白鬼上路不好吗?”

蒙面人似乎吃定了陈夜。在他眼里,距离都被拉到了近身战,那七寸气血的武夫断无可能输给一个五寸心火的执火人。

“赴山海。”

蒙面人周身气血爆发,动作快如雷电,竟然后发先至,一刀直直地横扫向陈夜的拳头。

陈夜的眼中,像是千钧山海扑面而来,一股极重的威势有如惊涛骇浪、又似地动山摇一般有力。

如若被结结实实地砍中,那这只手也没要的必要了。

陈夜只好变招,双脚猛地一蹬,雷霆作响,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勉勉强强避开了这一刀。

即便如此,陈夜的胸前却还是被这招赴山海的刀芒划破了衣服,流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顿时鲜血流淌而下。

砰!

蒙面人得势不饶人,又是飞身一刀袭来。只是这一次陈夜早有准备。

“流星。”

陈夜伸手一指,一道瞬发的流星射出,瞬间集中了蒙面人的右手手腕,直接将其手腕贯穿。

炽热的火焰箭矢剜开他的血肉,高温灼烧他的骨头,一下子就传来一股焦臭味道。

蒙面人吃痛,停下了这一招。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却给了陈夜拉弓的机会。

“流星。”

陈夜没有犹豫,一发满弓的流星瞬间暴射而出,直击蒙面人的心脏。

轰!!

压缩到极致变成箭矢的外火瞬间炸裂了开来。即便蒙面人及时用双臂、鼓动气血护住心脏,但还是被炸了个面目全非,全身大面积烧伤,贴着皮肤衣物瞬间爆燃,直接把血肉肌肤烤至融化!

蒙面人,不,此时已经不蒙面了。陌生的男人倒是十分硬气,被大面积烧伤都没有吭声。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陈夜已然消失无踪。

“人呢!”

就在男人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耳畔若有似无地传来九重雷鸣。

“奔雷!”

一只拳头在他的眼前不停放大,如有排山倒海之威势,瞬间命中男人的面门。

九响奔雷一击,虽说没有九倍威力,但也使气力涨了有五倍,比三响的威力还翻倍不止。这一击,动如雷震!

轰!

一声巨响过后,男人整个面门都凹陷了进去,面部骨骼像是石膏一样碎开,鲜血不要钱似的疯狂飚射。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陈夜一抖手,甩掉了手上的血液。随后,陈夜掏出了七根钉子。

虽然七钉封术最主要是来封印诡异的,但是用来封人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人的血气便无法贯通,任凭男人再有什么精妙的武学都于事无补、无法施展。

噗嗤!

在用七钉封术封印男人的周身大穴以后,陈夜便在男人身上摸索了起来,防止他再能摸出什么武器。

喜闻乐见的搜身环节。

“匕首,药粉,丹药,擦刀布......酒杯?这是什么?”

突然,陈夜从男人身上摸出来了一个两指大小的琉璃小酒杯。这奇怪的东西与男人其他携带的东西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陈夜握住酒杯没多久,突然,陈夜全身传来一阵极强的饥饿感。那股饥饿感钻心蚀骨,好似要把世间所有东西都要吃下去一样。

“这是,和那玉佩一样!”

陈夜当即唤出黑焰炙烤,不一会儿,那琉璃小酒杯就和玉佩一样,软化、液化,直至变成一摊浓稠的琼浆汇聚在陈夜的双手掌心。陈夜盯着这摊液体,食指大动,口中生津。

陈夜低头一吸,把那些琼浆统统饮下。那温热的琼浆顺着食道滑入尾部,一股满足感顿时从胃部扩散至全身,清凉的感觉从胃部化开,整个人都感觉极端地舒畅。

而在陈夜的识海当中,青色琼浆能量愈发增长。虽然这次的量不如上次的多,但是也使得盘踞在陈夜识海里的青色琼浆能量变得更加庞大。

隐隐之中,陈夜感觉突破的瓶颈有些松动!

“黑烛不需要别的,只要有足够的琼浆就能破境!”陈夜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破开迷雾见青天的感觉,“再来一个琉璃小酒杯,感觉就能破境了!” 第十七章 黑烛突破之法 陈夜用男人的擦刀布把他的口舌塞住,省得他咬舌。虽然咬舌自尽是谣言,但是咬舌以后说话就不便了,不利于拷问。

扛着男人,陈夜走回了城门处。此时,站在城门岗哨上的霍玉山见到陈夜扛着一个人后,便匆匆赶了下来。

城门很高、城门岗哨更高,霍玉山走了很久。走到一半,霍玉山实在有些等不及了,竟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陈夜!”霍玉山顾不得身上尘土飞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是渡阴人吗?”

“应该不是,是个武夫。”陈夜把那个男人丢在地上,“来杀我的。”

“......这样。”

霍玉山有些失望,陈夜猜想他可能是有点失望没抓到渡阴人吧。

就这样,男人被扭送押去了巡夜司的狱部。

宋临的房间内。

宋临正奋笔疾书地写着文案,陈夜坐在对面,和他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连审都不用审,我就知道是高如真的死士。”

宋临冷哼一声,头都不抬。

高如真,就是南城的城主。

“那,能用来弹劾......”

“想得美,死士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很难撬开他们的嘴,当做呈堂证供的。”宋临快言道,“不过,也不需要证据。他下台只是时间问题,从他上任到现在,蠢事做了一堆,把南城搞得一团糟,哼。”

“而且一出了什么事,比方说谁威胁到他,或者他家亲属的家产。他就派出死士搞这一套,成功好几次了,抓了好几个死士都问不出东西。到底是同时统领南城军部的城主,手腕还是过硬的。”

说到这里,宋临停笔抬头,看了陈夜一眼。

“你小子倒是有点本事。被七寸气血的武者暗杀还能活着回来,还能反杀。放你们六字营里的岳正阳、栾五一几个绝对做不到。说说吧,怎么做到的。”

陈夜诚实地答道:

“以奔雷和流星破敌。”

“?”

宋临顿住,放下了手中的笔,盯着陈夜看了许久。

“一天就练成......”宋临有些恍惚,“陈放这老鬼耽误你好久啊。”

“早让你踏上此道,你一定已经成了日行者了。”

其实我早点练也是白练。陈夜心里吐槽道。

看到宋临回忆自家爷爷的模样,陈夜就脑中灵光一闪。

“宋统领,您可知道我爷爷留给我的玉佩,那是什么东西?”

陈夜如此问道。想来,宋临应该也是为数不多可以解答他这个疑问的人了。

“玉佩......”

宋临回忆了一会儿,随后恍然道:

“那是鬼的结晶。”

“鬼被封印了以后,不是会被押去狱部吗?在狱部用大日连同心火烹烤七七四十九天以后,鬼会留下一摊粉末和一颗结晶。粉末用来制成青烛,或者是城墙上的巨大火炬。”

“而留下来的那颗结晶,则会呈现各种各样的样式。做成玉佩这种东西的做法,都是几百年前的手法了,都是老物件。现在结晶都是直接拿来用的。”

“这些结晶可以帮助武者清志明神、思维敏捷、加速搬运气血,帮执火人加快修炼的速度、在鬼气萦绕的环境下保持清醒,都是一等一的瑰宝,极少的人才能有。”

“当然了,也可以直接磨成粉,做青烛或者用来维持巨大火炬,效果比一般粉末好很多。”

“我们一般都叫诡华。”

宋临接着道:

“你爷爷留给你那块,是个古董,卖了可保你衣食无忧,大概是个‘恶’级诡异的结晶。”

“你留着修炼吧,对你也有用。”

陈夜微微有些心动。

那看来,这个东西不算什么特别稀罕物啊。是不是有办法能弄到呢?

“狱部能不能用功勋兑换‘诡华’啊?”陈夜侧敲旁击问道。

“难,很少能弄到。”宋临摆摆手道,“现在狱部的粉末都不够用,基本上所有的结晶都拿来直接磨成粉,拿去做青烛了。做出来的上品青烛可以用功勋换。”

“如果你是封印某个诡异的头号功臣,你也可以要那块结晶做最后的奖励。不过这都是狱部的劳动成功,不会随便让给你的。”

“我这儿有一块,你要不要?”

宋临很随意地丢了一块结晶给陈夜,陈夜赶忙伸手去接。

接到结晶的瞬间,陈夜顿时感到一阵饥饿感传来。

没错,就是这个!

陈夜眼神火热。但此刻宋临还在跟前,倒也不好直接吃了。

“记得自己保管好,别弄丢了。”宋临继续伏案办公,“这个东西落入渡阴人手里好像有各种各样的用法,对他们来说还挺宝贵的。”

陈夜听到渡阴人三字,心顿时有些沉重。

渡阴人能用?

那自己,会不会是一个渡阴人。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陈夜脑中一直有些乱,直至天黑。

盘坐在床上,强忍着把结晶化液吃下去的饥饿感,陈夜一直在做着思想斗争。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陈夜现在也没有急到现在就要做出决定。人总是可以把决定往后拖一拖的。

而且,现在就用了,万一被宋临发现丢了也不好解释,暂且这颗先放在身上。

最起码遇到绝境的时候,也能当做后备隐藏能源,强行提振一波精神力,当十全大补丹用了。

陈夜把诡华放了起来,熄灭烛火睡了过去。

南城、城主府。

城主府晚上也依旧灯火通明,此时,高如真坐在府中处理公务。

这时,一个老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城主,接到巡夜司那边的消息,肆被抓了。”

“得手了?”

“他失手了。”

“废物,连个八品中的执火人都干不掉。”

高如真轻骂了一句,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好像是抹嘴一样随手一做。

“去告诉陈富,别因小失大,我亲戚多了去了,没做干净的机会就不要动他。”

“老奴知晓了。”

老奴缓缓走了出去,而高如真,似乎依旧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一阵阴风拂动,室内气温陡然降低,案台上的烛灯也微微黯淡。

一个斗篷的人影突然出现,静静地站在角落。

“高城主好狠的心啊,连自家亲戚的仇都可以不报。”

高如真看了一眼斗篷男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呵呵,彼此彼此。” 第十八章 莫小姐 “自从陈放老鬼死了以后,我还是第一次回来呢。”

斗篷男子轻笑了一声,施施然地坐在了高如真的对面。

“陈放老鬼因你而死的,你倒是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高如真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十七年第一次回来,什么感觉,城里变化大吗?”

“大,怎么不大。”斗篷男子阴恻恻地笑道,“我都认不出了,连家都找不到了。”

“一回来就闹出不小的动静。总的来说,做的还不错。最起码,让巡夜司那帮家伙的眼睛从城主府上头挪开了。”

“真是要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胡汝被揪出来,不然我也不会叫你回来搅浑这趟水。现在胡汝还在巡夜司被关着审,死也死不掉。”

听到高如真的夸赞,斗篷男子微微一笑。

“别说我了,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要做什么?”

“放心,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要我去给胡汝一个痛快吗?”

......

“来个包子。”

日影西斜,陈夜又混过一日。

其实巡夜司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打生打死的,如果这样是常态,不会有什么人加入巡夜司的,太危险了。

追求安全,是每一个人的底层需求。

所以说巡夜司的工作,有的时候意外地是个肥差。

此时蒸屉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包子,哑女没有犹豫,把最后两个包子一并包进了油纸内递给了陈夜。

“我只要一个包子哦。”

陈夜以为哑女没听清楚,用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哑女连连摆手,双手在空中乱舞比划,口中牙牙学语。

“累熄涨个,累熄涨个......”

“因为我是常客,所以这最后两个都给我了是吗?”陈夜大概听懂了哑女的意思。

哑女用力点头。

陈夜微微一笑,递给了哑女五个铜钱。

“那多谢了。”

包子全部都卖完了,哑女也就收摊了。只是当她拿起案板的一刻,却发现案板下有五颗黄澄澄的铜钱。

叼着包子回到来浙酒楼,陈夜却是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堵在酒楼门口,尽皆摆出作揖的样子。

他们作揖的样子不伦不类,甚至说有点滑稽。酒楼门口的伙计则是连连驱赶。

“去去去,要讨钱去一边去,你们堵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做生意。”伙计老赵嫌恶道。

为首的老年乞丐见此情形,便是径直跪倒在地。

“大人,您行行好吧,咱几个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我说大爷,你也行行好吧。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好几天吃不上饭了!”老赵怒目圆瞪。

城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生计可做的,有些人就比如像这样,每天只能乞讨为生。只是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这些乞丐能活一天算一天,很有可能突然就染病、或者饿死,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这些乞丐穿着破烂不堪,浑身污浊,看起来好久没洗过澡了,散发的臭气几十米外就能闻见。乞丐不是作假,但是却有那么些无赖。

其中好几人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好几人苦叫连天,整出一副哀嚎遍野的样子。只有一个豆丁点大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嘴巴含着手指,双目迷茫。

“老赵,掌柜呢?”

陈夜走上前问道。

老赵摇摇头,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掌柜刚被巡夜司叫走了,不过临走时掌柜的说让后厨好酒好菜都备着,要给少东家的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小滑头要回来了!

难怪掌柜的不在,如果张来福在这里,多半是会随便给一些后厨剩的吃食给他们的。

陈夜顿时心中略感安慰,随即说道:

“老赵,你去把后厨......”

然而此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有力地传来,打断了陈夜和老赵的对话:

“父老乡亲们,现在善济堂在棚户那边发白粥,如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顺着女声的来源看去,一个穿着一袭青蓝色襦裙的少女站在众乞丐背后说道。少女看着不到二十,五官端正协调,虽说乍一看不能说是极美的美女,但这张脸却是越看越顺眼。

若对上她的眸子,顿时只觉望穿漫天星河。

少女生的一双好眼睛。

一众乞丐听闻此言,顿时两眼放光,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走了过去,不再骚扰来浙酒楼。

乞丐一走,少女和陈夜中间便什么都不隔了。少女朝着陈夜淡淡微笑,随后微微躬身后,便跟上乞丐朝着棚户区走去。

“害,多亏有人解围。”老赵一抹头顶虚汗,“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陈夜心想,若是张来福或者是小滑头在这里,一定能把事情做的漂亮圆满。只是老赵的嘴和处事实在太笨了,但这些都不是平民的孩子能养出来的教养。

“善济堂?老赵,刚刚那姑娘是谁你知道吗?”陈夜问道。

“哦哦哦,大概知道。那善济堂,善济堂......就是九城商会搞起来的,一个善堂。”老赵老实巴交地说道,“那个姑娘,好像是在善堂里打杂办事的吧,不是商会的人。我听别人称呼她,她好像叫......好像叫......”

“叫莫小姐。”

“莫小姐......”陈夜默念了一声。这显然不是本名,是个敬称。

如此看来,这“莫小姐”似乎风评还不错。

晚间。

“恭喜少东家!!!”

此时来浙酒楼热闹非凡,一众的伙计欢呼雀跃。小滑头坐在主座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眼神中充满着疲倦,而双眸也不复往日之灵动。

被鬼上身,还是对身心创伤太大了。

陈夜摇了摇头,转身上了楼。

虽说很是心痛,但是这似乎也无药可治。

张来福见陈夜上楼,便急忙跟了上去。

“小陈哥儿。”张来福急忙喊住陈夜,“小陈哥儿。”

“掌柜的。”

陈夜拱手。

“小滑头,他......巡夜司说,他在生死之间徘徊过,很容易被一些坏人盯上,如若有修为傍身,便可入巡夜司,在巡夜司谋一份差事,受巡夜司庇护。”

“您可否指点他一二?”

张来福弓着身,脸上写满了希冀。陈夜也是一愣,没想到张来福会这样说,便当即同意了下来。

“掌柜的您言重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就多谢小陈哥儿了。”张来福一抱拳,转身下了楼。

陈夜看到,张掌柜偷偷拿袖子抹了抹眼角。 第十九章 见者有份 “内视识海、催意点烛......”

“将一缕太阳真火纳入识海,与神魂交......”

如此一来,陈夜便手把手教起小滑头修心火。小滑头到底是聪明,没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学会吐纳太阳真火了。

只要不断循环往复,小滑头终究是能修成心火的。

让小滑头在院子里自己吐纳,陈夜得赶去上班了。早课翘了,早班得去。

然而陈夜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一阵吵闹。

“我都说了,这是城主府的新规,每户商铺必须要缴城建税。你们酒楼占地两亩三分,要缴二十两纹银。你们快快缴上来!”

一名穿着朴素官服的差役不耐烦地说道,边说还边挥舞着手里的大棒,狠狠砸着大堂里的实木圆柱,砸出铿锵的响声。张来福暗叹一口气,给了老赵一个眼神,从柜台那里拿出二十两纹银递给了差役。

差役一把夺走老赵手里的钱袋子,掂量了一下,眼睛骨碌一转。

“你们这,钱不够啊!”

老赵听见这话顿时急眼了,连忙急道:

“这就是二十两纹银啊!官老爷!掌柜的,我没贪银子,我......”

张来福一伸手,阻止了老赵继续说下去,给了老赵一个眼神让他去柜台后面再拿。

陈夜顿时脸冷了下来。

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若是让这差役都能欺负酒楼,这还得了?

“你是哪里的差役,上司叫什么名字。”陈夜冷漠道。

“啊?你管老子......大,大人...!”

那差役骂骂咧咧转过头来,却是看到陈夜那一身黑袍,顿时吓得腿软。

这一身衣服,就是权利最直接的象征。

大夏执火人,闻风丧胆令小儿止啼。寻常差役说白了身份也就比百姓强那么一点。除了军部将领和城主府的高官,哪有见了执火人不怕的?

“银子的分量,不够?”

“够的,够的。”差役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的这就滚。”

说罢,那差役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楼。

“这城里的苛捐重税,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张来福摇摇头。

“老百姓安生不了几年,那官府就要出来作妖,搞得民不聊生。去年虽是大旱搞得今年国库空虚,但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老百姓永无翻身之日,还不完城里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

“每次都是眼瞅着要过上好日子了,老百姓身上突然担子就又重了。”

张来福摆摆手,转身向后庭走去。

推门出去,陈夜正要去上班。

不过去上早班之前,还是来个包子。

包子铺前,三五差役挡在铺子前面,手中持棍,恶狠狠地敲在包子铺的台面上,包子都震了一地。

哑女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抱头躲在蒸笼后面。

“你们家不足半亩,就得按半亩的交!”一高大差役怒斥道,“五两纹银,少一两都不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哑女摇头,眼泪流淌的满脸都是,喉咙里面呜咽着,只是啜泣。

她不能说话,也和差役讲不通。她没有五两银子。

周遭的商铺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都流露着同情的神色,但是也没人帮着说话。

此时旁边铺子里做活的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朝着那几个差役点头哈腰。

“大人,您几个高抬贵手,行行好吧。”老太太哀求道,“这姑娘她爸病重,所有的钱都拿去给父亲治病了,没有什么钱的。您看能不能宽限她几日......”

“宽限她,谁来宽限我?!”

那高大的差役朝着老太太咆哮道。

“前两天就张贴告示要收,为什么现在还不准备好?!”

“咱不识字啊......”

“滚一边去!别啰嗦!”

那差役猛地一推老太太,怒吼道:

“要么,你来替她出!”

老太太顿时被推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个时候那高大差役的几个手下纷纷露出了淫笑。

“大人,我看要不把这女的抓去教坊司还债算了,我看她也交不上。”

那高大差役皱了皱眉,屏息了良久,随后摆摆手。

几个小差役顿时两眼放光,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一样,一下子翻身冲进了包子铺要把哑女抓出来。

哑女奋力挣扎,说不了话,只能喉咙里发出悲鸣的呜咽与嘶鸣。

“呜呜!!!!”

“住手!!!”

“住手!!”

突然,两声住手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陈夜刚踏上卖包子的这条街,就看见这一幕,顿时一阵揪心,随即便是开口怒斥。

而此时,街对面,另一声怒喊则是来自一个身穿青蓝色襦裙的姑娘,正是昨天所见之莫小姐!

陈夜没有丝毫地犹豫,一个翻身进到包子铺里,把那几个差役给丢了出来。哑女衣服都被差役推搡扯烂,浑身都是淤青,蜷缩在地上衣不能蔽体。

陈夜脱下身上黑袍,独留一件单衣。把黑袍丢给了哑女,翻身跃出了台面。

而此时,莫小姐则是蹲在那被推倒的老太太身旁,默默不语。她闭上眼,双手交叉握拳放在心口做祷告状,口中念念有词。

陈夜一眼看过去,那老太太已是没了气息。毕竟她也是年岁已高,被猛推一下倒地则是气断而亡了。

那高大差役见此情形,双目圆瞪呆立当场。那几个小的差役则是在地上打滚,骂骂咧咧。

这时周遭的群众都义愤填膺地走了出来,大骂差役。

“暴差暴官!”

“杀人啦!!!”

“杀人偿命!!!!”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我顾某人不屑与你等为伍。”

良久,莫小姐站了起来,怒视差役,胸口起起落落,却是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莫小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在差役手里。

“够了吗?!”

莫小姐怒视着他。

“够了......”

高大差役呆呆地回答道。

差役走了。不知过了多久,巡捕房的官兵过来,把老太太的尸体划线围了起来。

莫小姐又去安抚了一下哑女的情绪,便匆匆离开了现场。

此时,陈夜已经走远。

他虽然有点疏远感,但倒不至于对眼前的暴行熟视无睹。最起码他的那一身衣服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令麻烦避让开。

“那位大人!”

陈夜低头走着,此时身后一阵清脆婉转的女声叫住了他。声音很好听,犹如清泉流转。

回头看去,陈夜发现是莫小姐。

莫小姐对着陈夜微微躬身行礼。

“刚才多谢大人,如果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那群差役。”

陈夜摇摇头。

“你一个普通人能挺身而出,你比我更了不起。我听人说,你不是商会里做的,那五两纹银付出去,生计可还成问题?”

“哎呀,我一小女子,交出那五两纹银可是穷困潦倒了呀,要吃不起饭咯~”莫小姐揶揄道。

陈夜笑了笑,他自然听得出莫小姐是开玩笑的。

随即,他便从怀里掏出二两半的纹银,递给了莫小姐。

“既然如此,莫小姐,见者有份。”

莫小姐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伸手便收下了陈夜手里的纹银,倒也没有丝毫客气。

“那再会了,莫小姐。”

“......再会。” 第二十章 切磋 “陈夜,你总算来了,哪儿去了?怎么早课都没上。”

此时正开早会,岳正阳对陈夜说道。

陈夜把刚刚看到的所见所闻和众人都说了一下,几人都沉默不语。

霍玉山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今天六字营执城内早班。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在操演场好生修炼。如果有事情就出勤。散!”

“得令!”

众人大喝一声,随即各自朝着操演场走去。

正所谓将熊熊一窝,霍玉山手底下带出来的几个巡卫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一点霍玉山的脾气,那种有点爽气、有点刚正的秉性。总之陈夜不讨厌,反而觉得挺好相处。

执火人不会随便在白天的城里走动,那不是属于执火人的世界。只有当一些诡异的事情发生,执火人才会在城里的白天现身。所以城里百姓官吏对执火人的映像,天生就与死亡挂钩。

既然无事,陈夜便在操演场上默默练着奔雷。操演场有铁桩,这些铁桩还都是添了特殊的矿石,打坏了修修补补就能重新用,非常物美价廉。

陈夜对着一个实心的铁桩打了起来。一套奔雷打了下来,陈夜双臂挥动地虎虎生威、腾挪间身姿矫健。

短短一会儿,这实心铁桩就被打得满是凹痕,这还是陈夜收着力的。

岳正阳也在一旁练着,看着陈夜打了一套奔雷,顿时眼前一亮,朝着陈夜走了过来。

“陈夜,在练百骸技吧?”岳正阳龇着大牙,“百骸技一个人练没啥效果,不如切磋切磋?”

“可以。”

陈夜没有回绝,一口应了下来。岳正阳说的有理。

岳正阳闻言,顿时双目一亮,手猛地一抻,解开衣服的带子,把衣服丢在一旁,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陈夜兄弟,把衣服脱了吧,别一会儿打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善。”

陈夜也是把上衣一脱,露出了上身。随不如岳正阳的肌肉那样大块,但也算是精壮有力。

此时操演场上的众人一见这架势,都知道二人要切磋一番。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啥情况,这是要和岳正阳切磋百骸技?”

“这新瓜蛋子也是倒霉了,终究是逃不出被那两个家伙磨炼的魔咒。”

“散了,没啥好看的。”

众人皆议论纷纷。栾五一、方正等人也凑上前来看了。

他们也都好奇,这个新同事的水分究竟怎么样。

“陈夜兄弟,咱六字营,本来就因个个擅长百骸技而闻名。”岳正阳扭了扭脖子,“让我来考校考校你,百骸技的修为如何。”

“得罪了!”

岳正阳分指成爪,两手做虎爪势朝陈夜扑杀而来。

八品百骸技:烈虎!

陈夜丝毫不敢大意,虽有击败七品武者战绩珠玉在前,但执火人的攻势比之武者更有不同。武者气血流于全身、是将全身气力精血拧成一股劲,讲究劲力勃发。

而执火人的百骸技,则将心火流于具体的地方,例如近在眼前的虎爪,便是将心火流于手指的筋肉骨骼之中,增强其威力。

陈夜侧身躲过虎爪一探,奔雷迸发、脚尖点地凌空而起,空中一扭腰身便是一记鞭腿扫向岳正阳。

六重雷鸣在陈夜腿部炸响!

岳正阳连忙收招提肘横挡,身体朝着踢来的反方向侧身卸力。但即便如此,六响奔雷一腿也不能完全卸掉力,岳正阳被陈夜顿时一脚打翻在地,顺势就地一滚再度卸力。

双臂发麻,岳正阳背后直冒冷汗、几欲遁走。

正当岳正阳连忙站起身,陈夜便是得势不饶人一脚正蹬袭脸。岳正阳还半跪着,便只好抬手虎爪一探,欲与这一脚相抵。

陈夜这一脚蹬只不过三重奔雷炸响,威力不及刚刚那一腿。岳正阳的烈虎探爪正好与正蹬相抵,若是寻常,这一爪瞬间便能叫人分筋错骨,可如今,岳正阳也只不过可以堪堪卸力而已。

岳正阳心下大骇。这哪是刚开始修炼百骸技的菜鸟执火人,这分明是已炉火纯青的高手!

周遭的执火人,尤其是六字营的几人顿时看得有些挪不开眼,也是心里暗叹。

“岳正阳在我们营,百骸技仅与我不相上下。整个营五寸心火及以下的,没人百骸技能超得过我们二人,这家伙......”

栾五一心头一紧,一股危机感顿时萦绕在心间。他收起了对陈夜的漠视、以及轻视之心,而是认真地把他当做了对打的假想敌,默默地为岳正阳捏了一把汗。

岳正阳到底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借着陈夜正蹬的势道,顺势后撤站起身,再度摆出大开大合的架势。

“再来!”

陈夜也是双目一亮,再度与岳正阳缠斗在了一起。

二人你来我往数个回合,陈夜突然感觉一股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顿时大脑放空清明,一拳轰出。

拳头手臂处,传来轻微的九声炸响。

九响奔雷!

砰!

岳正阳瞬间被打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再起不能。虽然执火人的肉体也随着心火的成长而成长,但毕竟不如武夫一般全身筋骨强劲,猛摔一下身体还是难以抗住。

陈夜缓缓收招,这一击他还是收着力了。不然岳正阳抵抗的双臂都要被轰断。

这便是奔雷能被评为七品百骸技的道理,一旦触及九响奔雷,其威力便呈几何倍数上升,甚至一瞬间就能结束势均力敌的战斗。

在场的众人鸦雀无声。无人不知道岳正阳是五寸心火境界百骸技的佼佼者,今天竟然被后来者居上,所有人都很难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六字营的百骸技,名声愈发显著!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在操演场响起。

来人是门房乐大爷。

乐大爷驼着背,摇晃着铃铛。

“小伙子们,有事情做了。”乐大爷呵呵笑道,“你们霍头叫六字营去两个人,到棚户区去瞧一瞧。”

“那边好像出人命咯。”

乐大爷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一副都不是很想去的模样。

而陆远通向前一步,站得笔直。

“我去吧。谁要和我一起去?”

“我来我来。”

陈夜连忙穿上衣服,匆匆跟上了陆远通。

留在这里被人当做猴子一样欣赏实在是有点难受,还不如和陆远通一起去出公差。

二人结伴而行,往棚户区的地方走去。

“你刚打完,累不累?”

“不累......一点点吧,缓一会儿就好了。”

陈夜刚想说不累,可是又觉着这样说实在是太狂了,便改口说累了。

很快,二人就走到了棚户区。 第二十一章 墨阑珊 棚户区在南城的西南角。所谓的棚户区其实就是贫民窟。这边的人就用建议的铁皮、纸皮、竹竿、草堆简单地搭了一些棚户,能勉强遮风挡雨。

这边生活的,都是穷的不能再穷的,比底层还要底层的居民。

陈夜和陆远通一靠近棚户区,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萦绕在鼻尖。越是往里走,就越是恶臭。

地面上到处都能看到随便乱排的大小便。现在可是九月,天气依旧有些热。被烈日一烤,那恶臭味怎么也挥之不去,浓郁得让人作呕。

陈夜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和陆远通往里面走。陆远通则是眉头都不皱一下,昂首挺胸。

二人倒是很远就发现出事的地点了,因为被许多人围了起来,很多巡捕房的巡捕都在挥手驱赶人。

“去去去!都离这儿远点!”

巡捕们不耐烦地大喊道。

陆远通带着陈夜直直地走了进去,看到二人的服饰,倒是也没人敢拦。

许多棚户区的贫民都没见过巡夜司的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巡捕房的几名巡捕看到二人,则是像看到救星了一样,急忙走到二人身边。

带头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巡捕走到陆远通跟前,点头哈腰。

“巡夜司的大人,这儿死的这几个人真是太玄乎了,应该不是正常死的。”老巡捕说道,说着说着,就躲到了二人身后,“一开始我还以为有人报官捣乱,结果没想到,还真有其是。”

在棚户区,每天死上几个人是很正常的。毕竟住在这里的人都太穷了,很有可能就饿死或者是病死了。这里的卫生条件又如此的差,死亡反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陈夜遥遥一看死者们的死状,也能马上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害怕。

死在现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此时三个人的尸体都仰躺在草席上,每个人的死状都一模一样。

两具男尸、一具女尸。

他们都浑身干瘪,面露惊恐状,眼睛瞪得很大。

而他们的手臂也都四十五度翘了起来,就跟握手时手臂抬起的弧度差不多,只是双手都翘了起来。

很多贫民都伸着脑袋,好奇地过来看。没有对死的畏惧,只有看热闹的兴趣。

“谁报的官。”

“是我。”

熟悉的清脆女声传来,人群中钻出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莫小姐!

只是此时莫小姐没穿着容易脏的襦裙,反而是麻布素衣。

“莫小姐。”

陈夜点头,打着招呼。

“诶~是这位大人。刚说回见马上就见到了。”莫小姐正了正声色,开口道:“是我报的官。”

“我们善济堂在棚户区摆救济摊位,发放救济粥。这边的人都认识我,所以当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

一众贫民纷纷看向莫小姐,都露出敬重的目光,俨然把她当成主心骨的样子。

陈夜觉得,这莫小姐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就算不是大户人家,家里也绝对是不缺钱花的。这份谈吐、修养、认知,不是一般的阳上城家庭能养出来的。

这边的人估计也是因为莫小姐懂得多,便把她当做主心骨了。

“这三个人分别叫张阿狗、李小草、和郑琴。他们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是疾病一类的,都是比较守本分的,也不应该突然就暴毙的。”

“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很难想象是正常死的。”莫小姐接着说道,“他们应该是晚上就死了,白天被路过的人发现了。”

陆远通点点头,莫小姐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

旁边的老巡捕也低声附和道:

“初步验了一下尸,确实是死了有六个时辰以上了。”

“你们,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陆远通此时扯着嗓子喊道,在人群里询问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这一会儿的时间,莫小姐则是悄悄走到陈夜跟前。

“这位大人,你要吃碗白粥吗?”莫小姐眨巴着眼睛。

“不用了。”陈夜摆摆手。

莫小姐“哦”的一下,一阵恍然。

“对不起了,这位大人应该是看不起一小碗白粥啦,是我冒犯了。”

陈夜苦笑了两声。

“莫小姐说笑了。”

“好了,别叫我莫小姐莫小姐的了。”莫小姐拍拍胸脯道:“叫我本名就可以。”

“我叫墨阑珊,笔墨的墨哦,不是莫须有的莫。”

“很多人没看过我名字怎么写的,都会搞错。”

墨阑珊。

陈夜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还怪好听的。

“大人,小女子说了自己的名字,您是不是也说说您的呀?”墨阑珊的眼睛布灵布灵的,很是灵动。

“陈夜。”

陈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墨小姐也别叫我大人了,叫我陈夜就好。”

“那你还叫我墨小姐?应该叫什么?”

“......墨阑珊。”

“对啦。”

墨阑珊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陈夜,你今年几岁呀?”

“十六岁。”

“哇!!!好年轻!!!那么年轻就当上巡夜司的巡卫啦!我十八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旁的陆远通倒是这个时候找到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是一个九岁大的小孩。

“小朋友,你能说说,你是在哪儿发现的尸体吗?”

陆远通蹲了下来,和小孩平视。九岁的小孩已经有些懂事了,便伸手一指。

“在那边,那边有个破破的大~房子,以前一直都锁着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锁没了。我就想进去探险一下!”

“结果就发现他们了!”

陆远通拍了拍小朋友的脸蛋,谢过小朋友以后看向陈夜。

陈夜点头,知道要干活了,便跟着陆远通往小朋友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墨阑珊便转身离去,继续发粥。

二人走到不远处的大木屋。木屋很是奇怪,没有一扇窗户,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棚户区的人没有翻窗进去睡的原因。

陈夜敲了敲房子的木板,发现都是非常硬质的木板,几乎很难弄坏。

“走,进去看看。”

陆远通和陈夜对视了一眼,猛地一起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后,二人就迅速闻到了一股酸腐臭味。是那三个人的尸体臭味。

与其说这里是一个木屋,到不说是个仓库。陈夜环视了一眼,高大的木屋里面并没有二楼,能直接看到空荡荡的天花板,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

如果是鬼,倒也无处遁形。

“有点鬼的气息。”陈夜说道。

“不错,鬼应该已经走了。”陆远通说道,“原本这里是锁着的,估计就是因为这里锁着一只鬼。谁会在这里锁着一只鬼呢,真是莫名其妙。”

“估计那三个人是想把锁弄开进去睡觉的。结果就被鬼给弄死了。” 第二十二章 阴境 “鬼现在估计已经在城里晃荡了。不过白天倒不会出来。”陆远通接着说道,“既然我们执了今天的白班,那这件事的后续也归我们六字营管了。”

“好,我明白了。”陈夜大概明白了巡夜司的程序,“要把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带回巡夜司吗?”

“......我都看过,记住尸体的细节了。埋了吧。”

这里离城门很近。陆远通轻车熟路地回到棚户区,带走他们的尸体,一个人就全扛了起来。

随后二人就来到城郊,陈夜挖了一个大坑,陆远通把他们全都丢了进去,随后都掩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以后,陆远通心情似乎有点复杂,便有些无神地往巡夜司的方向走去。

陈夜倒也无心去问为什么,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这只鬼是怎么杀人的。

“陆兄,那几具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看出鬼是怎么杀人的吗?”

“目前看出来,这只鬼的杀人方法比较单一。”陆远通说道,“他们尸体手臂上,都有一道黑手印,应该是被鬼捏住双臂就会死。”

“而且它只杀了那三个人,说明鬼还不是特别凶。”

“只要把鬼定住,不让它摸到你的手臂,应该比较轻松好对付。”

陈夜点点头。

要论诡异程度,那女鬼的瞪眼吊绳和痨病鬼的死病诡雾还比较吓人,都是那种很难避开的杀伤。

至于别被鬼碰到,其实还是非常好办的。

二人回到巡夜司简单做了报告,就一起商讨该怎么把鬼捉住的事谊。

直到日落。

黄昏时刻,墨阑珊发完了善济堂的救济粥,离开了棚户区。

她的家在南城的中心地带,非常繁华,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墨阑珊的家很大,是一栋独栋的楼房。

只不过,家里似乎没人,什么灯火都没有。

墨阑珊就像往常一样,点亮了家里的蜡烛,一瞬间家里就亮堂了起来。

她的闺房是主卧。烧水、沐浴焚香后,墨阑珊拿出一个蒲团放到了一张小桌前面。

将香摆在桌上,随后墨阑珊从小桌的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神像,放在了香的后面。

神像身着长袍,通体灰黑没有什么颜色,看着有点像石像。不过有些奇怪的是,神像面部竟然什么都没有。

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氛围。

墨阑珊磕了三个头,双手交叉握拳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人拾其薪,夜夜传火。与君共慧,万物一同。”

入夜。

陈夜和陆远通手持火炬,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走去。

既然事从棚户区起,那便要从棚户区着手开始寻找那只鬼。

“要小心那只鬼,暂且还不知道那只鬼是什么级别的。如果是‘恶’级,那摸到我们一定就死了。”

陆远通说道。

此时的陆远通倒是很有前辈的样子,对陈夜说着很多有关的嘱托。

二人在棚户区搜寻了一番,却始终没有发现的鬼的踪迹。

“那只鬼莫不是走远了?”

二人心里升起这样的疑惑。但无论如何,放着一只鬼在城里不知所踪总归不是执火人的作风。二人便顺着道路接着寻找那只鬼。

嗡~

就在此时,陈夜觉得胸口一热。往胸口一掏,竟是令牌在发烫!

是鸣火令!

同一时间陆远通也感受到了鸣火令的召唤。二人对视一眼,都握住了令牌。此时令牌牵引着陈夜的心火,使得陈夜的心火往西南方向折腰!

“在西南边!”

陈夜连忙道。

二人此时便顺着令牌指引的方向一路疾驰,陈夜甚至都用出了奔雷,而陆远通也用出了武者的武技在赶路。很快,二人就赶到了心火指引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小的祠堂。

一座灰扑扑的祠堂进入到了陈夜的视线中。它就嵌在两栋普通的民房中间,祠堂很小,只容得下三四个人进去跪拜。

而祠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非常大的诡异石像。

石像的脸部,什么都没有。

宛若一片虚无。

“陈夜小弟别看!”

陆远通直接一把摁住了陈夜的头。陈夜拍了拍陆远通的手,轻声说:

“我不看我不看,哥你先放开我。”

陆远通缓缓放开陈夜,慢慢解释道:

“这,就霍头一直说的,要砸掉的淫祠野寺。”

“这里供奉着的石像不是正神,而是邪神。尽量不要去看那石像,小心脑子里面出来奇怪的东西。那到时候就没救了。”

陈夜“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细细品味,这祠堂一直若有若无释放诡异的气息。毫无疑问,这里面有诡异潜藏其中。

“一般来说,只有传火教这帮疯子才会供邪神。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竟然堂而皇之有个祠堂。”陆远通接着道,“传火教和我们巡夜司是死对头,反正你只要知道,传火教一直在试图颠覆大夏,就可以了。”

“现在,我们一起放出来外火,把祠堂给砸了。”陆远通说道,“我数到三,一起放出外火。”

“没问题。”

陈夜手上凝聚出一把火弓。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饱满透亮,在黑夜中绽放光明的色彩。

陆远通瞳孔一缩。

好高级的焰术!

顿时,陆远通心中安稳少许。

“好,听我指令,一。”

陈夜把手搭上弓弦。

“二。”

陈夜缓缓拉弓,一只巨大的火焰箭矢在弓弦上形成,浓缩到极致的火焰全部被化作了一支利箭。

“三!”

陆远通放出外火,而陈夜松开弓弦。

下一刻,箭矢击中贯穿石像,一瞬间就爆发出巨大的火光。伴随着“轰!”的一声,石像直接坍塌碎裂,整个祠堂的诡异气息也为之一散。

陆远通给陈夜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说罢,便领着陈夜往祠堂里面走去。

“看一下,发动鸣火令的同僚可能就在祠堂里面,找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地下。”

陈夜点头,紧紧地跟在陆远通身后。

然而就在陈夜踏进祠堂的一刹那,一股诡风瞬间吹过陈夜的耳畔,一股极为浓郁的诡异气息涌上陈夜的心头,寒意浸透了陈夜的骨髓。

随之而来的就是视线一暗。

等到陈夜的双眼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以后,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身处祠堂了,而是一个阴暗的古宅。

陈夜心中一突,刚想回头撤出去,转身却发现刚刚跨过的门槛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墙壁!

“坏了。”

陆远通也意识到了不对,顿时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中招了,刚刚的祠堂是表象。”

“我们踩进阴境里面来了。” 第二十三章 老黄 “阴境?这又是什么?”

接连几天,接二连三的新知识不断涌入陈夜的脑海当中,令他不禁感到些许疑惑。

阴境?又是什么东西。

“阴境,是鬼的巢穴。”

陆远通伸出右手,掌心摊开,然而此时浮于他掌心的只有一寸心火。

他是拥有三寸心火的......陈夜暗道。

“所有执火人在阴境当中,其心火便会被阴境压制。”

“这一切都是因为阴境是鬼的温床,是一只强大的鬼,或几只弱小的鬼强行扭曲周遭环境,塑造成它们适宜的模样。”

“鬼物交叉,杀人的法则不断斗争,最后形成了一个趋于平衡稳定的小世界。”

“即便是一只弱小的鬼融入的阴境,都会变成一只极难封印的鬼。”陆远通眼底透露着一抹绝望,“在人间,我们的现世能封印鬼,将它们镇压,那是因为那是人类的世界,是我们的地盘。”

“而现在,是我们误入了鬼的世界,踏入了它们的地盘。在这里想要封印一只鬼,简直难于上青天。一般的凶级诡异我等平常就能封印,放进阴境则需要日行者才能强行封印。”

“更加要命的是,在这里的鬼,杀人的能力也得到了恐怖的增强。”

听到这里,陈夜也脸色有点沉了下去。

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啊!

这里是阴境,换句话说是诡异形成的结界,能够增强诡异,削弱人类。

陈夜暗中升腾起心火,而白烛的心火竟然也被压制了两寸,变成了三寸!

执火人在这个阴境当中,竟然要被压制两层心火!

究竟是谁燃起的鸣火令?莫非那个人也踏入了阴境?

还是说,这是个圈套?!

刹那间陈夜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可能性。

环视四周,古宅一楼似乎并没有什么家具建筑、都只有空荡荡的苍白墙壁。只是整个一楼中央,有一个能上二楼的实木旋转楼梯。

这楼梯做工看起来倒是非常讲究。只是上边的朱漆有些掉了,一副陈旧的模样。

“啪挞啪挞啪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上传来。陈夜心中一突,二人同一时间摆出了战斗的架势。若是诡异冲下来,那就和它拼了!

陈夜已经做好了瞬间切换黑烛的准备。如果仰仗黑烛,倒是有可能在这个地方争得一线生机!

啪挞啪挞啪挞!

脚步声越来越近,通过听音辨位,能发现那阵脚步极速地靠近旋转楼梯。

要下楼了?

陈夜二人愈发的紧张,豆大的汗珠从陆远通的额头流下,气血高涨,只怕是下一刻就要血气爆发,和诡异死斗在一起。

歘!

一阵人影竟直接飞身而下,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陈夜刚想甩出外火,却发现来者不是鬼。

而是穿着黑袍的人!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两颊有些瘦的花白短发老头冲到他们跟前,眼窝深邃,眼睛下有很重的眼袋。

“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跟我来!”

那老头匆匆忙忙地再次踏上楼梯,而陆远通则惊叫道:

“老黄?!”

随即,陆远通没有丝毫犹豫地蹬步一冲,跟了上去。

陈夜见此情形,也只能相信陆远通的判断,一道冲了上去。

上到二楼,倒是和一楼的格局大有不同。二楼有三间卧室,这三间卧室门都开着,门里面皆是漆黑一片,宛如摄人心魄的黑洞。

卧室外面的走廊上倒是灯火通明。

此外,还有一架楼梯横在二楼,直通三楼。

老头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进了一间房间。陆远通站在那间房间门口,踟躇不敢进去。

“如果你站在外面死了,可不管老子的事。”

老头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

陆远通一咬牙,跟着老头走进了房间。陈夜倒是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进了这间房间。

等到三人都进到房间以后,那老头唤出了一寸心火,顿时黢黑的房间变得有些光亮,随后老头猛地一把关上了房门,转动金色把手上的圆形扣子,上了锁。

此时,除了老头手里的心火微光,只能从门的门缝里面看到外面走廊的些许光亮。

“老黄,你怎么在这?”

陆远通问道。

“老子还想问你们呢。”老黄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这是个阴境,为什么来的不是日行者?”

“我们进来之前并不知道这里是阴境。”陈夜平稳道,“外边的样子可是一个无脸神的祠堂。”

“好了,我这下知道了,又是传火教做的好事。”

老黄磨了磨牙,脸都气歪了。

陈夜听着老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很快他就想起来岳正阳和他说过。

六字营,还有个在养伤的老黄。

“我本来发动鸣火令求援,就是要找日行者来,我误入此地的时候外面可不是个祠堂。”老黄看着似乎有些泄气,“好了,现在大腿没来,反倒是来了两个没用的,这下我老黄算是彻底栽在这里了。”

“老黄我在巡夜司混了几十年,是最长寿的一个了,现在倒好,全完了,全完了。”

陆远通见此,不禁说道:

“老黄,你讲一讲,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黄冷哼一声。

“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捉人鬼’?”

陈夜和陆远通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得,你们都是小伙子,不知道将近二十年的鬼也正常。”这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老黄蹲坐在墙角,说道:

“二十年前,有一只鬼在阳上城到处流窜,四处杀人。”

“但是那鬼转移的速度很快,每每当有人遇害,便不见了踪影。而且这鬼杀人从来不弄出很大动静,被杀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被杀的时候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只鬼本身并不凶,只能杀杀普通人。”

“所以说,即便日行者出手,都很难把那只鬼彻底抓住,因为每当发现其作案,便已经迟了一步。”

“而且,鬼无差别杀人。捏住人的双手胳膊,人就要死。”

老黄叹息一口气。

“那段时间全城的执火人都发动了,我也去了。每每赶到现场,留下的只有一具双臂留下黑手印、面色惊恐的尸体。”

听到这儿,陈夜和陆远通为之一震。

是在棚户区杀人的鬼!

“而现在。”老黄阴恻恻地说,“我们和它可是共处一室了。” 第二十四章 两只鬼 “在阴境里面,鬼的等级至少都被提到了‘恶’以上。”老黄说道,“所以我想要让日行者来,即便那只鬼现在也在这里徘徊,给了我们封印它的最好条件,也不是我们这几个菜鸡能拿下的。”

“可惜了。将近十六七年没听过这只鬼杀人的消息了,老黄我现在就要死在它手里了。”

陈夜眼中灵光微动。

那么看来,那座没窗的老宅,很可能就是专门用来封印这只捉人鬼的。

可是听老黄所说,就连执火人都没抓住这只鬼,那究竟是谁?究竟是谁,抓住了这只鬼呢?

陆远通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道:

“那老黄,这个阴境连一线生机都没有吗?”

老黄摇摇头。

“我姑且来讲讲这个阴境吧,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快一刻钟了。每隔差不多十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切换黑白天。”

十分之一炷香,指的是青烛燃烧十分之一的速度,大概是三分钟。

“黑白天?”

“看门缝,看到外面的亮光没有?亮着灯火,就是所谓的‘白天’。我起的名字,不要在意。白天在这老宅里面走姑且还是很安全的。”

“那黑天呢?”

“黑天......”

咚。

咚。

咚。

就在此时,三声类似于木鱼敲击的声音响起。

在第三声木鱼敲击的一瞬间,门外的亮光突然为之一暗,变成了死寂一样的黑暗。

“黑天。”老黄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鬼捉人的游戏时间了。”

一、二、三......

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听得陈夜一阵毛骨悚然。

是鬼的脚步声!

陈夜能很清楚地听到,诡异从楼上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噔噔蹬蹬。

愈来愈近!!

噔噔。

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此时屋内的三人心头提到了嗓子眼。一旦鬼当真推门而入,那三人必然是即死当场。恶级诡异才不是只有几寸的执火人能对抗的,再怎么有经验和胆识都有个限度。

这是壁垒。

老黄看向那个有些发黑生锈的门把手。现在三人的小命全部都吊在这个门把手上面。

陈夜注意到了老黄的目光,不由得想起老黄刚才锁门的行为。

锁门,估计能堪堪挡住诡异。老黄应该就是靠锁门才在这十几分钟内存活到了现在。

天无绝人之路!

噔噔噔噔。

诡异走了,去了别的房间。顿时在房间内的三人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夜本来都做好点燃黑烛殊死一搏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砰!!!!!!!!

突然什么东西猛地撞向了眼前的门板,撞出一声惊天巨响!!

此时整个门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砰!!!砰砰!!!

老黄吓了一跳,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陆远通也是吓得几乎肝胆欲裂。

“那鬼在砸门!!!”

老黄此时已经顾不得出声了,连忙叫喊道:

“抵住门板!一起来!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没有丝毫的犹豫,陈夜和陆远通双手猛地撑到了门板上,而老黄更是整个人用肩膀抵住了门板,对抗外面不断传来的沛然巨力。

三人皆是用上了百骸技的技巧,将心火流于四肢死死地顶住门板。

此时那手把上的门锁也在不断地抖动,那鬼竟然意图转开把手进来!

老黄在抵住门板的时候已然撤掉心火,空间陷入一片漆黑,不然此时三人就能发现,那发黑生锈的门把手上此时出现了更加多的锈点,看起来有数百年那么陈旧。

砰砰砰砰!!!

门在剧烈的颤抖,门把手被疯狂地拧动。

三人紧闭双眼,一刻不停地用全力顶住门板。此刻,他们已经把生命系在了这一寸门板之上。

门的背后,就是死亡!

良久,就当三人要脱力的时候,门那一边的鬼像是放弃了,便不再冲击门板,渐渐走开了。

而三人就像是要虚脱了一样,浑身都被汗淋湿了,纷纷瘫坐在了地上。

“这也太紧张了吧......”陆远通说道。

老黄低着头,默默地祈祷。

唯有陈夜,只是口中喃喃有词。

九十一、九十二.......

“看来门锁还是护得住我们的。”老黄缓过劲来,轻声说道,“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的时候,那捉人鬼虽然会来搜,但是从来没这样冲击门板。”

“应该是我们多了两个人,出现变数了。”陈夜推测道。

噔噔、噔噔。

突然间陈夜好似又听到了异样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去听。

“老黄,这里的阴境只有捉人鬼吗?”

“对啊应该只有捉人鬼才对。”老黄说道。

陈夜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

“那我请问一下,外面为什么有两个脚步?”

嗡!

两个脚步!

老黄顿时头脑一阵发昏,两股战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陆远通亦是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鬼尚且如此,两只鬼怎么办?

“对啊,阴境罕有一只鬼......”老黄喃喃道,“两只不强的鬼,才能让阴境维持住平衡......寻常时候的捉人鬼根本做不到的......”

陈夜继续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噔噔噔。

陈夜此时听清楚了,那只鬼,是从楼下上来的!

“捉人鬼是从楼上下来的,第二只鬼是从一楼上来的!”陈夜轻声道,“它要过来了!”

一听到陈夜说出的话,二人又是心头一紧,连忙挤出一丝力气站了起来聚到了门板边上。

三个人为了活命,已经开始疯狂挣扎了。

“两只鬼的脚步是不一样的,第二只鬼的脚步轻一点。”陈夜还在竭尽全力分析着现有的条件,指望着能增加存活的概率。

一百十一,一百十二......

噔噔。

那第二只鬼已经站到门跟前了,突然停了下来,静止不动。

三人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咯啦啪嚓、咯咔咔咔。

突然,门锁处传来异响,陈夜率先反应过来,顿时脑袋一懵。

门外的第二只鬼,在拿钥匙捅门锁!

伴随着钥匙插入门锁,三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咔嚓......

钥匙一转,锁顿时被旋开了!

老黄急忙去转门锁,却发现门锁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锁不上了。 第二十五章 结界符 第二只鬼走了。

第二只鬼没有进来,只是把锁给打开了。

然而,陈夜并没有听到钥匙拔出的声音,那鬼把钥匙留在锁销里面,把锁给卡住了!

就在三人只觉得是虚惊一场的时候,突然,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蹬蹬!!!

是第一只鬼!

“该死,鬼怎么那么聪明,它怎么知道门开了?!”陈夜暗骂道。

老黄顿时绝望地惊呼:

“草拟奈奈咯腿!龟孙子玩意儿!”

噔噔噔噔噔!!

鬼,来了!

那架势,分明就是来开眼前的这扇门的。

老黄和陆远通此时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等死了。而陈夜则是一咬牙。

“拼一把。”

顿时,陈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猛地贴在了门和墙的交界处的门缝上!

黄纸贴上的瞬间,就开始轻微地燃烧,燃起黄色的微微火光。

而老黄看到这张符纸,顿时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结界符!”老黄大喜过望,“你丫有这种宝贝怎么他娘的不早拿出来!几品的?”

“八品的。”

陈夜道。

此时陈夜祭出了用功勋兑换的符纸,正是八品的结界符。

结界符反向地把室内的封闭空间整合成一个刚性的结界,外面无法强攻进来!

“那可能挡不了太久......”老黄踟躇道。

就在这时,门板再一次被剧烈的拍响!

砰砰砰!!!

只不过,这一次门板并没有摇晃起来,反倒是极为的稳固!也就是在同一时间,那结界符竟开始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冒出了亮眼的火光。

在诡异的攻击下,结界符的燃烧速度陡然加剧!

此时,陆远通和老黄只能默默祈祷,别无他法。

而陈夜则是攥紧了胸口处的第二张结界符,如果第一张结界符燃尽还没有等来转机,那他会毫不犹豫地用第二张!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结界符竟然意外地抗造,竟然越发平稳地燃烧着。

“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八......”

陈夜默默数着。

“一百八十二,一百八十三......”

终于,在陈夜数到一百八十三的时候,那捉人鬼总算是停止了攻击,随后便是剧烈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噔......

脚步声越传越远,捉人鬼径直上楼了。

“一百八十五,一百八十六!”

终于,在一百八十六的时候。

天,亮了!

外面的世界再次传来灯火的光亮,透过门缝照亮三人的眼睛。

陈夜揭起没烧完的符纸,老黄颤颤巍巍地转动把手,推门出去,外面正是透亮的走廊。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陆远通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陈夜则是攥着残留的符纸,结界符此时只剩下一个小角落,可能在过两秒,这符纸便要燃烧殆尽了。

“大概能抵御诡异四十秒的攻击。”陈夜暗道。

陆远通狠狠搂住老黄的肩膀,眼泪纵横。

“我们做到了!”陆远通大喊道。

老黄也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做到啥呀,才活过一轮......”

陈夜看着适才的门把手,这门把手连带着锁销,已经腐蚀得不成样子,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锈迹,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上面留有一把漆黑的钥匙,在陈夜的注视下钥匙渐渐随风消散,门锁又变成可用的状态了。

又去检查了其他的门把手,发现其他的门把手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每一间屋子都躲过,就是为了让把手的损耗平均一点。”老黄说道,“这把手,我看最多只能撑一次了。”

在老黄自己躲藏的一刻钟内,门锁显然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腐蚀。

“前面几次,那捉人鬼从来就没有这样过,最多就是拧拧把手。”老黄露出一个悲催的表情,“也没有开锁鬼来开我的锁啊。”

“是我们三个聚在一起,人的气太旺了吧。”陆远通猜测道。

现在三人都已经缓过来,不知不觉开始正式地去思考这里的环境,以及生存下去的办法。

“应该一间房间只能躲一个人。”陈夜捏着下巴猜测道,“不然那鬼没道理一个劲的反扑,也不会有开锁鬼过来。”

“没准,就是因为我们坏了‘规矩’,在引来开锁鬼的。”老黄赞同道。

“陈夜,你还有结界符吗?”

此时,陆远通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他。

陈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没有了。”

并不是陈夜为了让自己独活,而刻意隐瞒了还有一张结界符的事实。

而是他并不知道,在这种绝境之下,这两个人的下限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出来,如果这两个人当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动作,那断送的就是全部三人的生机。

这一张符,只能由最冷静的自己来用。

陈夜的识海当中,一抹黑焰燃起,心神稳定,冷静如一。

“老黄,还有多久‘天黑’?”陆远通问道。

“白天应该是和天黑的时间差不多的。”老黄说道。

“一百八十五。”陈夜道。

二人同时看向陈夜,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一百八十五......?”陆远通疑惑道。

“天黑以后,数了一百八十五个数就天亮了,既然如此,应该还有一百三十个数左右天就要黑了。”陈夜冷静分析。

现在陈夜太冷静了,黑烛燃起的时候简直就是无情的思考机器。

三分钟多五秒,共185秒,这就是陈夜默算得出来的时长。

但是他还无法确定每一次天黑的时长是否是一样的。

“这里的门锁最多撑得过一轮。”陆远通说道,“如果我们三个人下一轮天黑都躲进去,那撑得到等来日行者吗?”

“难。”

老黄摇摇头。

沉默了片刻以后,陆远通突然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躲了。”

陆远通露出一副释然的笑容。

“多留一扇门给你们吧,你们好好活下去,没准门都还能多撑几轮。”陆远通干笑了两声道,“我没有家人的,你们好好活下去。”

“切。”老黄咂了咂嘴。

陈夜摇头。

“陆兄,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要论家人,我也没有。”

陈夜踩上了楼梯,老黄瞪大了眼睛。

“我要上楼看看,你们要一起来吗?”

陈夜幽幽地说道,二人顿时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开来。 第二十六章 三楼 “你疯了吗?”老黄低声喝道,“你难道刚刚自己没有听到,那鬼是往上走的吗?”

“万一它就在三楼楼梯口候着怎么办?”

老黄一阵捉急,他实在是不喜欢出现变数。他情愿把得救的机会赌在下下次天黑之前有人来营救他。

“坐在这里等死吗?我没有坐以待毙的风格。”陈夜摇摇头,“等到执晚班的执火人走到附近接收到鸣火令,恐怕黄瓜菜都凉了吧。”

陆远通则是点点头,赞同了陈夜说的话。

“今天值晚班的,起码要一刻钟的时间才会路过附近。”

陆远通显然对晚班的成员和路线有一定的了解。

听到这里,老黄面色一僵。一想到可能要死在这儿,他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与其说留在这里干等,倒不如上去看看,没准有逃出去的希望。”陈夜冷静地说道。

这是他在黑烛加持下,清晰的头脑得出来的结论。

老黄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气,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你知道吗?想要从阴境出去,有三种办法。”

“第一,你实力真的够强,能强行封印阴境的鬼,那阴境绝对被破坏了。”

“第二,找到阴境的核心‘镇物’,在两只及以上的鬼纠缠形成的阴境当中,会有一个晶体在诡异力量的制衡中结晶,这个点就是阴境的平衡点。取走它,可能阴境也会直接崩塌。”

“第三,如果你破坏本来稳定制衡的阴境,让两只鬼互相厮杀,那阴境也会出现扭曲,给予逃生的机会。”

陈夜听到老黄所讲的三条办法,冷静地理清了思路。

第一条办法,直接封印鬼无疑是目前最不现实的。而第二条办法和第三条办法貌似是尚且有点机会。

其中,第三种办法无疑是最好的。如果阴境不直接破坏掉,那还能把捉人鬼困在阴境里面,不至于放出来害人。

陈夜掏出一根青烛,尝试用心火把它点起来,却发现怎么也点不起来。

果然,刚刚老黄和陆远通没点青烛,不是不想点,而是不能点。心火受到压制,那青烛同样也受到压制直接熄灭。

如此一来,拖延战术也没什么用了。

必须得拼一把逃出生天!

“上楼吧。”陈夜说道,指向楼梯,“你说了,‘白天’鬼不会出来,楼上也是有灯火的吧。”

陆远通张望了一眼,三楼确实传来了柔和的暖光,和二楼一样。

老黄听到陈夜说的话,则是连连摇头,活像个拨浪鼓。

见到老黄如此战战兢兢的样子,陈夜也不多废话,而是大步一跃转身踩上了楼梯,一步一步轻轻上楼。

陆远通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跟上了陈夜。

老黄面色犹豫,摇摆不定。但最后,他也没有跟上,只是回到了一间房间,静静地等待黑天的到来。

一楼、二楼,陈夜都已经看过了,现在就剩下了最神秘的三楼。

陈夜小心翼翼地上楼,视线刚刚能看到三楼的状况,他就仔仔细细地把三楼的状况扫了一眼,不敢冒进。

只见三楼的确如同一楼二楼一样,在白天的时候灯火通明,而且不见鬼的踪影。

三楼和二楼的格局有点类似,唯二不一样的是,三楼有四个房间,而且没有再往上的楼梯了!

也就是说,这一整个古宅只有三楼。

一楼二楼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没准破局之法,阴境的“镇物”就在三楼。

见到暂且没有危险,陈夜壮着胆子走上了三楼,陆远通紧随其后。

陆远通心脏噗噗跳,饶是上个三楼这几步路,就给他走的后背沾湿了衣服,黑袍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见到陈夜如此大胆冒进,则是魂都要吓飞了。

“陈夜,你慢点......”陆远通的腿在发抖。

“慢不了,我们至多只剩两个白天了,必须抓紧时间搜集信息。”

陈夜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一扇门这儿,转动门把手。

这一下动作更是把陆远通吓得亡魂大冒,大脑一片空白。

上到三楼没看到鬼,那鬼能去哪儿?

鬼不会凭空消失,哪怕是在阴境这种地方。

它,大概率就在四个房间中的一个!

陆远通如坠冰窖,一动都不敢动。

陈夜一转门把手,门顿时敞开。

门的后面,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陈夜顿时心火过心脏,一团外火召出,陈夜猛地一扔,外火被丢进了房间内,短暂地照亮了一下房间。

即便心火被压制,但是陈夜依然能召出三寸识海本源心火,也能唤出外火。

房间内,空无一物。

陈夜检查了一下房间内外和房门,和下面的房间一般无二,只是把手崭新如初。

“嗯,不出所料。”

陈夜没有犹豫,又是走向第二间房间,毫不留情地瞬间打开房门开始检查。

亦是空无一物的状态。

陈夜走到第三间房间前,没有丝毫的犹豫,再度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咯嗒咯嗒。

陈夜这才发现,想要转动这个门把手似乎并不可能,这个门把手是锁住的!

从里面锁住的!

陈夜眼睛微微一亮,心中有了猜想。

在一旁看着的陆远通眼前一黑,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了。

这个人,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吗?

不巧,还真被陆远通猜对了。

黑烛点起,陈夜就已经渐渐失去了恐惧的情绪。虽然白烛并没有完全褪去,但作为人的基本情感已经不太明晰了。

感情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第四间。

打开,空无一物。

“陈夜,怎么样?”

陆远通脚有些发软,强撑着自己走到陈夜身旁。

陈夜沉默了一会儿,脑中疯狂头脑风暴。

原来是这样......?

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

“赶紧下去!”陈夜面色一肃说道。

“要天黑了!”

陆远通顿时心脏一滞,和陈夜马不停蹄地飞奔下楼。

就在他们下楼的同一时间,诡异的木鱼声响起。

咚。

咚。

咚。

呼!!

一阵诡风拂动,三层楼的灯火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重归一片死寂。

陈夜和陆远通则是在最后一声木鱼声敲响前,就重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死死地锁住了房门。

陈夜的房间是刚才三人一起躲的房间,也是门把手被腐蚀地最严重的房间。

但是,陈夜偏要躲在这个房间。

“是时候验证一下了。”陈夜暗道。 第二十七章 无视 陈夜脚一蹬,随后一只脚便踩住了房间的门把手,整个人都站在了上面。

现在,陈夜全身的重量都由这一个门把手支撑,而陈夜则是仰着头,耳朵刚好贴到了天花板上面。

他要确认一件事情。

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踩在门把手上了。

此时,天黑了,鬼要开始行动了。

“把所有白烛都换成黑烛。”

此时此刻,陈夜识海的白烛整根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光的黑烛。

也就在这个瞬间,陈夜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最大,他现在哪怕没有一丁点光源,也能将这间黑暗的屋子看的一清二楚。

似乎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眼睛虽然没有办法在物理上看清完全无光的黑暗环境,但是不知为何周遭的成像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脑子里面。

陈夜贴着天花板的耳朵,此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啪挞。

随后,“噔噔蹬蹬”的诡异脚步开始进入了陈夜的耳朵里面。

陈夜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目前都对了,就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了。”

“等到下一个晚上,自会见分晓。”

此时,陈夜的首要任务依旧还是。

活下来!

他轻轻从门把手上下来,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

随后,陈夜摸了摸胸口处的最后一张结界符,心里有了打算。

噔噔噔噔噔。

捉人鬼从三楼下来了,此时另外两个房间的两位执火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怦怦跳,一种无言的恐惧在他们心底蔓延。

“可恶,还是修行不到家。”陆远通喃喃地暗自说道,“如果是霍头,或者是宋统领,以他们的心境,绝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一股气顿时在陆远通心中盘旋。

如果我真能活下来,我一定加倍修炼!

而老黄在房间里,则是召出微弱火光,死死地盯着门把手。

噔、噔、噔、噔。

脚步声愈发接近老黄的房间,顿时豆大的汗珠从老黄的额头上流下。

如若那鬼如同刚才那般死命冲击房门,那这锁断然是承受不住了。

能不能活下去,老黄目前全仰仗着这个门锁了。

咯嗒咯嗒。

门把手被轻微转动,但是因为门锁锁销,门把手并没有办法被完全转动。

门外的鬼在尝试开门!

老黄亲眼看到,伴随着捉人鬼触碰门把手,那门把手正飞速老化、衰败、变得更加地锈迹斑斑。

仿佛下一刻,这门把手就化作一摊沙子随风飘散了一般!

老黄屏住呼吸。

咯嗒、咯嗒。

捉人鬼还在尝试转动门把手,老黄直接选择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锈迹要遍布门把手的最后一刻,捉人鬼松开了门把手,走去了别的地方。

老黄顿时感到劫后余生,全身此刻已经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噔、噔、噔、噔。

脚步声逐渐靠拢陆远通的方向,陆远通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怕战死沙场,不怕打不过敌人,他就是怕被鬼瞬间灭杀。

这是刻在血脉中的恐惧。

陆远通呼吸渐渐急促,但是眼神坚定。

如果要英勇就义的话,那就来吧!

鬼开始转动门把......

陈夜听到捉人鬼分别转动老黄和陆远通的门把,便知道二人能活下来。

陆远通房间的门把手,其损坏程度与老黄那间相当,如果老黄能顺利活下来,那陆远通一定没有问题。

果然只要没有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那捉人鬼不会进行猛烈的反扑,更不会引来开锁鬼。

所以现在,最应该担心的,而是自己这扇门。

这扇刚刚饱经摧残的门,锁销未必能扛得住捉人鬼的诡异腐蚀。

陆远通此时紧紧地盯着门把手。果然,在门把手被锈蚀到只剩最后一点点的时候,那捉人鬼顿时停了下来,朝着别的地方走去。

捉人鬼,朝着陈夜来了!

噔、噔、噔、噔。

捉人鬼抚上了陈夜的门把手,开始轻微地转动。

咯嗒咯嗒咯嗒......

门把手随着捉人鬼的动作开始轻微地扭动。

陈夜屏息凝神,手伸进胸口的口袋里面。

里面还有一张结界符。

要用吗?

陈夜死死地盯着门锁,他虽然没召心火,但是却把门锁的状态看的一清二楚。

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

门锁此刻已然遍布锈迹,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陈夜眯起眼睛,把手从胸口拿了出来。

“赌一把。”

啪挞!

门锁突然应声而断,门把手都直接掉在了地上。

砰!

门忽然被打开,一阵阴风瞬间吹入了房间,一股寒意瞬间从陈夜的尾椎骨直升头顶。

门的外面,站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此时没有一门之隔,陈夜这才“看”清了那捉人鬼的真实面目。

捉人鬼浑身焦黑,完全看不出有五官,整个鬼就像笼罩在影子里面一样,和那荒外的女鬼完全不同。

既看不出那捉人鬼有穿什么衣物、也看不出捉人鬼具体的特征。

这就是一个黢黑的不透明黑色人影。

捉人鬼站在门外,陈夜就这么静静与它对视。

一秒,两秒......

捉人鬼突然动了,一步,两步,三步。它直接踏进了房间。

陈夜见状则是一步、两步,三步地退后,直至退后到顶住墙壁。

捉人鬼缓缓走了进来,每走一步,一股腐烂的恶臭就愈发浓郁,陈夜闻得格外地清楚。

捉人鬼停下了。

此时捉人鬼和陈夜的距离不过一拳之距,强烈刺鼻的腐臭味钻进陈夜的鼻子。陈夜屏住呼吸,也就这么盯着捉人鬼。

识海中,黑色的心烛正在静静燃烧。

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

就这样过了十多秒,捉人鬼后撤一步转身离去了。

它,并没有袭击陈夜!而是转身离开了!

“果然猜的不错。”陈夜心如止水。

当黑烛全部燃起,陈夜就不再被诡异判定为人类了!

捉人鬼并不是无差别杀伤的鬼诸如痨病鬼,所以陈夜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堵墙,直接就被捉人鬼忽视了。

走廊对过的两扇门此时紧闭,也并没有任何人发现陈夜的秘密。

“既然如此。”陈夜心道,“可以出去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节省下来的结界符。

那张堵上性命节省下来的结界符,将是接下来逃出生天的关键! 第二十八章 房间的真正作用 捉人鬼渐渐走远,脚步声愈发地轻微。它似乎往楼上走了。

“一百八十五,一百八十六。”

当陈夜数道一百八十六的时候,外面灯火重燃,天再次亮了!

陈夜推门而出,此时门板上的把手已经化为齑粉,散落一地。于此同时,就在门把手损坏的一刹那,陈夜背后突然也亮起了灯火。

回头看去,陈夜发现此时室内也亮起了明灯。

此前整个室内可都是一片黢黑!

“应该没错了。”

陈夜头脑冷静,种种线索穿针引线,事情越发接近他脑中所想的答案。

“接下来,只需要上楼验证了。”

同时,陈夜略显期待地看着老黄和陆远通的房间。

咯嗒。门开了。

二人同时从门里走出。相比起上“晚”的惊魂未定,这次二人倒是游刃有余很多。

毕竟比起第一次,上一个黑天太安稳了。

就当二人走出来的一刻,房门的门把手也悄然断裂,径直地落在了地上化为一地齑粉。

也在这个时候,二人身后的房间也顿时亮堂了起来,变得跟走廊一样。

见此情形,老黄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你说你们,非要踩进来做什么,我一个人在这儿起码还能躲上一刻钟等到日行者的。”

“真是一帮短命鬼。曹他赖赖的。”

老黄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但是比起生气,他更像是颓废,脸上写满了绝望。

陆远通则是按住了老黄的肩膀,张了张嘴,最后吐出几个字:

“也许能活。”

陆远通安慰道。

“去你大爷的。”

老黄骂了一声,挣开了陆远通的手臂,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而此时,陈夜则是踏上了去往三楼的楼梯。

他回头看向二人。

“你们是要在这里等天黑,还是跟我上去搏一条生路?”

陈夜淡淡地说道。

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但是若要逃出生天,这两个人倒是不能少。

老黄一愣,猛地看向陈夜。

“你上去了,上面没鬼?”

陈夜摇摇头。

“有鬼,但是鬼不会跳出来咬你。”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上去赌一赌?”

说罢,陈夜便自顾自地一步一步拾级而上。陆远通这次倒是没有半分犹豫,跟着走了上去。

老黄站在二楼,陷入了一阵纠结。

这叫陈夜的新人会不会是害我的?

他叫我上去是不是拉我垫背?

老黄内心暗自腹诽。

但在数秒钟过后,他似乎想通了,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去他的球,等到天黑待在下面也是个死。”

“拼了!”

陈夜率先冲上了三楼。再度检查几扇门的门把手。

第一扇门,依旧可以打开,并且空无一物。

第二扇门,依旧可以打开,并且空无一物。

第四扇门,依旧可以打开,并且空无一物。

当陈夜来到第三扇门门前的时候,他轻轻转动把手。

咯。

门是锁住的。

“捉人鬼怎么不讲规矩啊。”陈夜喃喃道。

“你已经捉了好几轮了吧?”

“是不是应该换换?怎么躲着不出来?”

陈夜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有些发懵的老黄和正在搜索空房间的陆远通。

“这里的门,和下面的构造一样!”

此时,陆远通激动地大喊道。

老黄顿时眼睛一亮,走到一扇打开的门前。

细细地检查了门把手、检验了门锁是否可用以后,老黄换上了一副略感安心的表情。

“可以,这里的锁应该和下面一样,能抗过三个黑天!”

“撑过两天三夜,就能赶上一刻钟的时间等人来救我们了!”

老黄有些激动地说道。

陈夜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老黄眉头一皱,看着陈夜有些欠揍的表情牙痒痒。

“那你说,你个小老弟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陈夜耸了耸肩,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倒是没有把脑袋别在别人裤腰带上的习惯。”陈夜眼中一道幽光闪过,看得老黄一阵毛骨悚然,“如果说,过来驰援的执火人里面,没有日行者怎么办?”

“他们也误判了,被困住了怎么办?”

老黄咽了咽口水,有些被陈夜的样子吓到了。

“你觉得,光靠这三间房间,真的能救你的小命吗?”

“我是不信的。”

陈夜缓缓踱步,走到第三间房间门前,背对着老黄,随后缓缓转过头来。

“这里是鬼捉人的游戏。没道理鬼能一直捉人。”

“鬼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东西。”

老黄冷哼一声道。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也不错。”陈夜冷冷道,“不过,我更愿意相信我的判断。”

“既然黑天是鬼捉人的时间,那白天。”

“就轮到人捉鬼了。”

陈夜没有多说别的话,转身躲进了靠近第三间房间的第四间房间,盘腿坐在地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下一个黑天的到来。

“陈夜说的也有道理。”陆远通说道,“霍头说过,阴境之中,鬼相互制衡牵制,所以即便是鬼也要遵守某种规矩。”

“既然是这样,陈夜一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陈夜,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陆远通虚心地问道。

陈夜见此,并没有故作玄虚,开口说道:

“时间不多,我就跟你简单地说一下。”

“从白天和黑夜的持续时长来看,这两个阶段是互相呼应的。也就是说,我们理应和鬼是形成某种对等关系的才对。”

“人可以在黑暗里活动,也可以在光亮里活动。而鬼,仅仅只能在黑暗里活动。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陆远通脑中咯噔了一下,突然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些奇怪。

“如果鬼是一个完全上位的捕猎者,它的活动范围怎么会比我们还要小?”

“整个白天,鬼所在的这个房间房门都是锁死的,和我们是一样的。同样,在黑夜鬼也和我们一样,在房子里面可以随意走动,只是走不进上锁的房间。”

“但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在白天,房间内部却并不会变成白天的光亮。”

“只有楼下三个已经破损,不能反锁、失去作用的门和房间现在才会在白天发光,这说明什么?”

陈夜冷笑一声道:

“我不废话了,我直接说结论。”

“这个房间本身根本就不是用来保护人的。”

“是用来保护不能见到白天光亮的鬼的!” 第二十九章 赌一把 “鬼不会在任何光亮的地方出现,这是鬼的禁区。”

“所以理所应当的,完好的房间里面保持永久的黑暗,我认为这根本就是一座鬼的监牢。”

“如果我们是厉害的日行者,那这鬼捉人的游戏顷刻间就会颠倒过来。”

“变成人捉鬼的游戏!”

说到这里,老黄和陆远通皆是一惊。

此时老黄则是忍不住出声道:

“问题是鬼也有可能可以出现在白天里啊,只是它不出来而已。没准,这是个陷阱......”

“老黄,这不是算数,也不是什么严谨的推理。”陈夜说道,“只需要有个可能性高的猜想,这不就够了吗?我们没时间探讨深挖这座阴境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磨磨唧唧地拖延,是会死在这里的。”

“既然已经知道鬼的弱点是白天的光亮,只要想办法让它在白天的时候出来就行了。没准阴境由此就破解了。”

老黄小声道:

“这完全就是赌博啊......”

“没错,我就是赌了。”陈夜道,“即便是走在路上,也有几率被天上落下的陨石砸死,难道就不走路了吗?”

“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抓住这一线生机,一次机会而已。”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天黑就反锁在房间里等着就行,一切都交给我。”

陈夜如此说道。

即便赌输了,陈夜也未必会怎么样。在这个阴境里面,存活率最高的就是陈夜。即便在这里一直等着,也能凭黑烛强行躲过捉人鬼的锁定。

去赌博一次,救的可是这两个人的性命。

“准备好吧。”

陈夜关上了房门。

“天,要黑了。”

啪挞!

陈夜锁死了房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天亮之时,就是逃出去的时候。”

陈夜暗道。

咚。

咚。

咚。

天黑了!

一切灯火都归于寂灭。陈夜能清楚地听到第三间房间的门锁传来啪挞的响声,门锁被打开了。

噔、噔、噔。

里面的鬼走出来了!

一如在二楼所经历的一样,捉人鬼走到上锁的房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把手在捉人鬼的转动下开始渐渐腐蚀、破旧。但是这次的门锁可是全新的,绝对稳稳能抗住三波捉人鬼的进攻。

房间内的陈夜看着被腐蚀的门把手,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快下去吧,捉人鬼。”陈夜暗道,“下去了,就是你的死期。”

捉人鬼很快地搜完三间房间,噔噔噔噔渐渐远去。

这次捉人鬼下楼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可能是因为门锁被锁住,拖延了捉人鬼进程的关系。

捉人鬼下楼了。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陈夜在默默地算着。他在等一个数字。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

“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

“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五!”

就是现在!

陈夜猛然转开门锁,迅速走到第三间房间门前,果然,门是开着的!

轻轻地合上了房门后,他掏出胸口的结界符,用力拍在第三间房间的门缝上。

随后,陈夜识海中白烛燃起,一抹明黄色的火焰跃入陈夜手中,迅速地点燃了结界符。

也就在这个瞬间,陈夜听到了楼下传来捉人鬼急促的脚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捉人鬼发现他了!

陈夜不慌不忙地熄灭了白烛,识海中此时只剩下黑烛,随后在那捉人鬼上楼的前一刻走进了第四间房间,反锁了房门。

“能不能成功,就见分晓了。”陈夜幽幽道。

陆远通和老黄听到门外传来的些许异动,也升起了一阵疑问。

陈夜做了什么?

噔!噔!噔!

捉人鬼迅速地上楼,走到第三间房门门前开始用力地转动门把手。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但是任凭它怎么转动门把手,它怎么都进不去这间房间。

于此同时,结界符开始剧烈地燃烧!

“结界符理应只有使用者也就是我才能轻易揭下。”陈夜心道,“即便是那鬼真有那么聪明,怕是也揭不下来!”

此时,结界符贴住的房门使其内部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结界,进不去,也出不来!

而陈夜算过,即便是已经比拟恶级捉人鬼,打破结界符也需要足足四十秒!

而四十秒之后......

“天,就亮了。”

陈夜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就让我们来看一下,鬼在白天里面会发生什么吧。别那么贪心嘛。”

“让我也捉鬼玩玩。”

伴随着捉人鬼迟迟无法进入到房间内,捉人鬼开始变得有些暴躁了起来,它开始狠狠地推砸房门,就如同刚才冲击三人同在的房间一样。

砰!!

砰!!!砰!!!砰砰砰!!!!

捉人鬼极端暴躁地冲撞房门,弄出了巨大的声响。躲在房间里的老黄和陆远通顿时一惊,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怎么了!

老黄内心咆哮道。

“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

陈夜还在默念数字,只是越往后念,他脸上的笑意便更甚。

“一百七十五、一百七十六......”

每每念了一个数,捉人鬼便愈发的狂躁,拍打房门的声音更加响。

“一百七十七......撑住啊结界符。”

“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

此刻,这串数字不再是陈夜等人的生机。

而是那鬼的催命符!

“一百八十三、一百八十四。”

“一百八十五!”

天,亮了!!!

整个走廊瞬间燃起了亮堂的灯火,原本空虚阴冷的黑暗瞬间被光明笼罩,宛若破晓的黎明一样传来令人振奋的温暖!

灯火燃起的瞬间漆黑的捉人鬼身上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原本还在拍打房门的捉人鬼顷刻间就在熊熊大火的炙烤下踉跄倒地。

室内的灯火就好像有辐射、有剧毒,对鬼来说就像是酷刑!

陈夜推开门,他死死地盯着捉人鬼身上的火焰,此刻捉人鬼正满地打滚,火焰在其身上愈烧愈旺。

它已经无力再来捉人了!

也就在这时,整个空间都震动了起来。陈夜看到天花板上开始掀起了一层一层的波浪,就好像有海浪隐藏在木顶后面不断地推涌。

整个木质的房屋结构都如同天花板一样开始不停地滚动,就像是盗梦空间或者是奇异博士的镜像世界一般,就像是整个世界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是时候出去了。”陈夜笑道。

他,赌赢了! 第三十章 逃出生天 “快出来!现在是逃生的最后机会了!”

陈夜大喝一声,躲在房间里犹豫不敢出来的二人顿时推门而出,作为执火人的本能他们在对现状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坚定地选择相信同伴。

老黄和陆远通一出门便看到,倒在地上浑身燃烧的捉人鬼,都瞳孔地震。

“竟然真是如此!”老黄心下大骇,“这陈夜竟真的赌对了!”

一时间,老黄对陈夜此前种种猜忌顿时烟消云散,心中不停地震动。

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将捉人鬼困在了外面!

陆远通则是已经看到了贴在第三间房间上的最后一角结界符,顿时心中佩服地五体投地。

他竟然敢把能让自己保命的资源就这样用出来!

太大胆了!

陆远通心里升起一阵佩服。此刻二人心中都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们此时看向陈夜的目光,隐隐有种看向主心骨、领袖的感觉。

两人却毫不知觉,完全已经忘记了陈夜只是个菜鸟执火人的事实。

“这里可能要发生变化了。”陈夜指了指不断扭动变换的墙壁和地板,“这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平衡被打破了吧?”

“第三层没有往外走的路,我们往下走!”

没有丝毫犹豫,老黄和陆远通跟着陈夜,面对不断扭动像是扶梯一样往上爬升的楼梯,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两下跳跃,三人来到了二楼!

当老黄看到二楼灯火通明的三间房间,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诀窍!

“如果下面这三间房间尚且还完好的话,那鬼是不是有可能就栖身于这三间房间了?”老黄愕然,“他奶奶的,还好咱有三个人,正好能破掉下面三间房间,还能卡住上面三间房间!”

“那也未必吧。即便是两个人,也能一间一间房间卡过去,先弄坏四间吧?”陆远通推测道。

对于后知后觉的两个人,陈夜已经无心和他们解释了。他抬头张望,发现楼梯下的一楼大堂,此时墙上竟然出现了一扇门!

而门此时已经敞开,门外面正是阳上城街道的景色!

“冲!”陈夜大喊一声道,二人齐刷刷往楼下冲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陈夜回头一看,竟是那捉人鬼强顶着身上的烈火,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不能让它出去,不然不好处理了!”

陈夜顿时眸中黑光一闪,五寸黑焰全开。

既然阴境不稳,那这捉人鬼也没有恶级的实力了吧!

“你们快点走。”

陈夜说完,一个箭步蹬了出去。

黑焰在体内爆开,瞬间九声雷鸣在体内轰动。

百骸技·奔雷!

随后陈夜借着奔雷蹬劲在空中转了三周半,一脚翻身侧踢而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此时,他的腿部竟响起了十二声雷鸣!

黑焰反复使用奔雷,竟然突破了奔雷原有的极限!

陈夜一脚踹在捉人鬼的胸口,瞬间捉人鬼就宛若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砸在了楼梯上,把不断扭曲的楼梯砸出一个大坑。

做完这一切以后,陈夜飞身下楼。

“快!”

陆远通把着门说道。

陈夜飞身钻过大门,落到了熟悉的阳上城街道。顿时一股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传来。

他从来没觉得,阳上城竟然这么有安全感。

陆远通顺势带上房门。老宅大门合上的一瞬间,老宅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神像破碎了一地的祠堂。

三人坐在祠堂外,纷纷喘着粗气。

“这下,是真活过来了。”老黄整个人坐在地上后仰着撑地喘气,对着陈夜竖起了大拇指,“我老黄服了,服了!!!”

陆远通看着祠堂,心有余悸。

差点就出不来了......

幸好,这次带着一个能在阴境里面冷静思考的人物。

“还能动吗?”陈夜看向陆远通,“我在这儿和老黄守着,你去叫人来。”

“包在我身上。”

陆远通“嗖”的一下就跑远了,估计是用上了武者的武技。

老黄则是咧着一口黄牙,拍了拍陈夜的肩膀。

“小老哥,我佩服!”

老黄对陈夜的称谓,从小老弟变成了小老哥。

“重新认识一下,黄钟景,巡夜司当差三十年。大家都叫我老黄。”

“......陈夜。”

南城城主府。

“高城主,似乎捉人鬼被阴境困住了。”斗篷男人看着窗外喃喃说道,“真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放捉人鬼出来杀人、给巡夜司找点麻烦的,结果白送巡夜司一点青烛粉末了。”

“呵,不碍事。对大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高如真伏案疾书,“大楚已经把荒外的诡异聚拢了,全城巡夜司现在手头的青烛储备都应该极少了。”

“终于要来了,百鬼夜行......”斗篷男人一脸希冀地说道,“终于能将这座城市,付之一炬......”

高如真笑道:

“快了,再有七日,沈大将军的部队就北上和幽国正面对上了,无瑕再抽身对付这里了。”

“届时,阳上城就正式易主了。”

“整个青州,也将是大楚的囊中之物。待到大夏九州具纳入大楚之下,吾等虽死而无憾矣。”

此时,诡异祠堂门口。

一众巡夜司执火人举着火把,将这儿团团包围,火把照的周围灯火通明,夜如白昼。

一人骑着马来到陈夜面前,面色阴沉冰冷,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陈夜。

正是二字营的陈富。

陈夜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此时,隐约二人中间有火花闪起,一种无名的业火从陈夜肚里窜出。

看着他就不爽!

就在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一声温和但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从陈富背后响起。

“让一下,好吗?”

陈富顿时心一跳,骑着马避让了开。一个皮肤白净,脸上挂着温和微笑的男子缓缓越过陈富。

老黄见此情形,猛地一拉陈夜,避开了那人。而陈富看那男子的眼神,却是格外忌惮。

陈夜盯着那让陈富退避三舍的男人,只觉得他皮笑肉不笑。

是个表面君子。

陈夜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泄密者为谁 那白净男子走到祠堂前,细细地朝里观察,周围没有一个执火人敢轻举妄动。

老黄则是把陈夜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怎么,你跟陈富有过节?怎么好像有火药味?”

“哦,他就是陈富,我说呢,怎么一阵无名的窝火。”陈夜低声说道。

陈夜还从来没有正面见过陈富,只是隐约听到了他的名字,以及从宋临那里知道陈富对自己有一定的杀意。

陈夜把目光从陈富的身上挪开,把视线转移到了白净男子的身上。

他看不出白净男子的具体修为。

“那人又是谁?”陈夜附在老黄耳畔问道。

老黄看着那人,眼里满是敬畏,说道:

“那人,是一字营的头头,名叫林玉占。”

“你要知道,在我们巡夜司,一字营是最为特殊的一支队伍。”

“特殊在哪儿?”

“特殊在。”老黄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他们全员都是日行者!”

全员日行者!

陈夜瞳孔微缩,难怪说他看不清林玉占的修为,那是日行者的境界。

而作为这个一字营的领袖,林玉占究竟需要多高的修为,才能在这个一字营里站稳脚跟,掌握话语权?

起码在两尺心火的修为以上!

“嗯,的确是个阴境。”林玉占点点头,转过身来,朝着陈夜微微笑道:

“小兄弟,身手不赖,竟然能从阴境里面那么容易出来。”

“我回去就让统领好好表彰你一下,记一点功勋。”

记一点功勋?

陈夜心中顿时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都把这座阴境给探完了,现在有人来得收渔翁之利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诸位同僚,在外等候,我去去就来。”

林玉占摆出一副如沐春风的微笑,随后转身就要踏入祠堂。

而就在林玉占要进这座阴境的时候,突然,一匹马的疾步声忽然传来。

“众执火人听令!奉南城左统领宋临之命,召所有执火人退出阴境,各司其职,留半数人下来守护阴境。”

“这座阴境,由宋统领亲自接手!”

林玉占那本要踏进祠堂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他施施然收回那只脚,依旧保持微笑。

只是心里,他却暗自腹诽。

“好,好。宋临,这也要抢?”

此时,林玉占柔声说道:

“各位听令,二字营的成员留守阴境,不得私自逾越雷池半步。如有违抗者,依令惩处。”

老黄赶忙扯着陈夜的衣角,带着陈夜走远。

陈夜反复转头去看,心里却是有了计较。

“老黄,什么情况?”陈夜低声说道,“这是在抢阴境吗?”

“这是自然!”老黄见走远了,这才低声说道,“在城里出现一个阴境,那是一年到头都碰不上一次的大事,如果能破了城里这个阴境,没准能顺藤摸瓜找出很多线索。”

“就比如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传火教弄的鬼。万一找到传火教的线索,那又是大功一件。总而言之,城里的阴境那都是香饽饽,是明晃晃的功勋和功绩,所有人都抢着要。”

“不过敢独闯阴境的,也就是日行者了,和我们这些基层的巡卫、校尉关系却是不大了。”

此时,老黄说到一半又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眼神。

“不过今天宋统领是怎么回事?”老黄有些奇怪地说道,“宋统领是我们巡夜司最正直、最严肃的,怎么会今天跑出来抢功?”

“他正到连好友犯错,都当即向上举报,又怎么会抢我们这些小巡卫的蝇头小利......”

老黄的眼神很不解。

只是陈夜,却是心里一突。

好友犯错、向上举报......

“老黄,你说的好友犯错,向上举报是什么意思?”陈夜故意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这么说,宋统领还举报过好友?”

“当然了,你不知道,我们以前的大统领叫陈放,是左统领宋临的至交好友。”

“不过大统领好像犯了什么事,被宋统领捅到上面去了。后面大统领前不久就在菜市头被斩首示众了,唉,可惜......”

老黄眼中满是追忆的神情,而陈夜脑海却是嗡的一下炸开了。

爷爷,是被宋统领举报的?!

老头子,你......

一瞬间,陈夜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可能不可能,宋临按常理来说不会是这样的人,没准另有隐情。

陈夜强行克制自己胸口隐隐的绞痛。

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老头才不过当了自己十六年的爷爷。

难道就因为他给我一餐饭食。

难道就因为他养了我十多年。

难道就因为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在阳上城的街头走路。

难道就因为即使自己没天赋,也不厌其烦地教自己修行......

此时,陈夜的眼眶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全部转换成黑烛......”

陈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眼眶中的泪水全部挤掉,胸口的躁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我一定要查个究竟。

不然这样,我不能弄清宋临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然这样,我没脸给你上香啊,老头子......

天色黑暗幽深,老黄没察觉陈夜的异样。

“现在的大统领是阳上城总巡夜司派过来空降的,所以宋统领大概倒也不是为了南城总统领的位置。”老黄什么都没发现,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唉,只是可惜了陈统领。以前他在的时候,我们南城巡夜司的日子多好过啊。”

“而且陈统领还老是拿红烧肉什么的新式菜给我们吃,唉那是真好吃啊。”

“......”

陈夜一脸黑线。

难怪以前家里老是少菜,我还以为你是猪呢......搁这儿借花献佛了,老头子啊。

二人回到巡夜司。现在只不过才是上半夜,夜的时间还很长。今日李方士还是在晚上值班。

“小伙子,你真拼啊。”

李方士给陈夜把脉,悠然道。

“你上次的阴伤才好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又误入阴境了?好了好了,你没受伤,去吧。”

“多谢李方士了。”

李方士点点头,便自己推着轮椅的轮子朝屋外走去。

“李方士是下班了吗?我送送您?”陈夜说道。

李方士笑着摇摇头。

“倒也不用,我已经习惯了。”

说着,李方士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小腿裤子,说道。

李方士推着轮椅往自己家的方向慢悠悠地过去。

虽说李方士没了两条腿,但是他的修为比霍玉山还要高,足足九寸心火,差一步就能成为日行者。倒是也不害怕路上出现什么危险。

推门回家,李方士径直来到一张供桌前。

将蒲团摆好,李方士噗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

随后,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诡异的无脸神像,放在供桌上。

他虔诚地叩头。

“人拾其薪,夜夜传火。与君共慧,万物一同。”

“上神佑我,让我的腿......” 第三十二章 日行者之威 翌日。早会。

霍玉山还没到,而老黄接着回去修病假了,虽然他这人看上去没什么疾病。只能说是老油条的从容吧。

陈夜正随意地坐着,搬弄着识海里的黑烛。

昨日从阴境里出来以后,陈夜就发现只是燃起一点黑烛似乎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现在控制着四寸黑烛和一寸白烛,周遭的同僚似乎并没有察觉一样。

只要黑烛的比例越大,陈夜头脑就越是冷静,身体也就越不像人。

此时,霍玉山推门走了进来。今天他竟然迟到了。

“霍头,怎么迟到啦?”

岳正阳打趣道。

霍玉山没接话,而是说起了别的。

“昨晚,在南城南一街出现阴境,黄钟景、陈夜、陆远通发现有功,各赏四百功勋。”

四百功勋,不多也不少,如果只是发现一个阴境,确实也只应该拿这些。

“其中陈夜表现突出,带领同僚逃出阴境,额外嘉奖六百功勋。黄钟景、陆远通配合陈夜破解阴境,各赏一百功勋。汇报完毕。”

“今夜六字营执城外夜班。陈夜,你不用去。”

霍玉山看向陈夜。

“陈夜,晚上的时候去一下高塔,宋统领找你。”

陈夜心里一突,点了点头。

宋临找我?可能是阴境的事吧......

怀揣着对宋临的些许猜忌,陈夜想了一个白天。

白天教导了小滑头练功,入了夜,陈夜才重新又回到了巡夜司,去到了高塔。

很快,陈夜便来到宋临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敲了敲门。

“进来吧。”

刚一推开门,宋临便已经起身了。

“我已经跟霍玉山说过了,征用你一会儿。”

“征用......?”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诡异祠堂跟前。

此时的诡异祠堂外灯火通明,再也没有了昨日的那些诡异感。火光把宋临身上的金纹黑袍照得隐隐发光。

站在祠堂外守着的执火人纷纷对宋临投来了敬畏的目光,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这个等级的阴境白天是不会显形的,必须得晚上来。”

“走吧,陈夜,我们进去。”

说完,宋临便拽着陈夜的肩膀和陈夜一起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正如陈夜所料想的一样,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他再次来到了老宅。

只是这一次,身边跟着的不是修为不高的陆远通,而是一尊日行者。

老宅和上次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发生些许的改变。原来破损的门把手全部变成崭新的了,其他暂时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看了陆远通的报告,不过你还是跟我讲一讲吧,这座阴境的奥秘。”

此时老宅是白天,里面灯火通明。宋临背着手缓缓走着,环视四周没有漏掉任何一丝细节。

“昨日进来的时候,每一百八十五个念头就会切换‘白天’与‘黑夜’,也就是亮着灯火和关着灯火的区别。”

“捉人鬼只能在关着灯火的时候出来,如果接触到灯光,它就会受伤。它在三楼的一个房间。”

“如果一间房间躲了多个人,那开锁鬼就会在晚上出来开锁。”

陈夜捡了重点的内容和宋临说,宋临点点头。

“明白了。”宋临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想要一网打尽,那就必须等‘晚上’开锁鬼和捉人鬼一道出来吧,不然阴境破了另一只鬼未必好找了。”

“进来。”

宋临走上二楼,拉开一扇门,叫陈夜进来。

陈夜也只好听宋临的,和他一道躲进一扇门内。

“宋大人。”陈夜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您应该看过卷宗了吧,陆远通应该说的相当清楚,您为什么要找我和您一起来?”

“阴境的功勋,自古以来都是一块香饽饽。”

宋临缓缓说道,手上燃起一缕火苗。但仅仅就是一缕火苗,竟发散着耀眼的光芒,把整个房间照的宛若白昼,陈夜甚至都不能用眼睛直视那道火苗,只感觉太过于耀眼。

“昨天晚上,一字营不是直接过来,要进阴境吗?毕竟是凶级诡异形成的阴境,即便在阴境内能有恶级的实力,对日行者来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只是,如果日行者来了,那你之前拼死获得的那些情报,就白白浪费,甚至做了别人的嫁衣。”

宋临没什么感情、淡淡地说道。

“我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在我这里,有努力、有智慧,就应该要有与之对应的回报。”

“你和我一起,等阴境破了,你会拿到和我一样多的功勋。”

陈夜听完,心中隐隐震动。

宋临这样公平公正的人,真的会是坑害自己老友换取财荣的人吗?

还是说他太过正直,才会如此?

陈夜心底的疑惑更加深了。

咚。

咚。

咚。

呼!!

木鱼声响、诡风拂动。

天黑了。

陈夜冷静地听着周遭环境声音。他不知道在自己打乱这一块地方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新变化。

噔、噔、噔。

依旧是熟悉的脚步声,依旧是熟悉的下楼声。捉人鬼下楼了。

噔噔。

捉人鬼走到陈夜和宋临的门前,停下来脚步。

随后,捉人鬼便好像是发现了两人一般,开始用力地推搡房门!

砰砰砰!

房门被捉人鬼砸得震天响,就连墙头和地板都能感受到极其剧烈的震动。而此时那门把手正在飞速老化。

“聒噪。”

宋临冷冷地说了一声,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门板上。就在其手指点中门板的一瞬间,一团璀璨的火花瞬间爆开,随后一团火焰就如同滚动的发光铁水一样,瞬间流入门板的纹理当中。

电光火石之间门板的纹路被火光填满,随后,那门板竟然突然停止了震动,那砰砰的砸门声顿时不复存在。

宋临收回手指,那门板依旧固若金汤,任凭外头的捉人鬼如何砸门,始终纹丝不动。

而门把手,完全没有继续腐蚀的痕迹。

陈夜瞳孔地震,仅仅一根手指的轻轻一点,就挡住了捉人鬼的连番攻击。如果不是捉人鬼的脚步没有远去,陈夜甚至都怀疑门外有没有鬼。

这是什么本领!

陈夜偷偷瞄着宋临。

“一根手指挡住一只恶级的鬼。”陈夜心道,“这就是日行者。”

突然,此时门外第二种脚步声响起,陈夜顿时绷紧精神。脚步声比捉人鬼轻,那是开锁鬼! 第三十三章 鬼捉人(一) “来了。”陈夜死死盯着门把手。

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随后陈夜已经听到钥匙插入门板的声音......

啪挞。

锁,被打开了。

然而就在此时,宋临突然暴动。

一抹金光汇聚在他的脚尖,随后他猛地一脚轰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一阵爆炸火光传来,整个门板瞬间被轰飞了出去!

此时陈夜清晰地看到,两只鬼都被金光闪闪的门板压倒在地板上。

还没完。宋临双眸发出耀眼的光芒,丝丝金光溢出。他张嘴一吐,一道璀璨、绚丽、夺目的赤金色外火瞬间喷吐而出。大片火焰从他的口中宣泄了出来,瞬间就形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外火升腾,将走廊天花板全部都包围住,刹那间原本还是‘黑天’的老宅瞬间被火光照的亮堂了起来,好似白天一般!

“这就是日行者的外火!”

陈夜双手抬起挡在眼前,灼热的火焰在走廊中翻涌,瞬间形成了火烧云海。极致的热浪让陈夜都没办法走出房间,只能躲在房间里面。

下一刻,整座老宅都被外火点燃。天花板直接燃起了熊熊大火,而陈夜所处的房间角落里面已经燃起了火苗。

火愈烧愈旺!

宋临伸出双手,两手成爪猛地轰爆了门板,把门板下压着的两只鬼的脑袋直接抓了起来。

他的手上也泛着金色的火焰,隐隐之中有大奥秘,两只恶鬼竟被他死死压制,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此时陈夜才能看清楚两只鬼的样貌,那捉人鬼自然是如同上次看到的一样,浑身漆黑就像是被影子包裹着的。而那开锁鬼,外貌看起来只是与一般老人无异。

不过开锁鬼双眼只有白翳、面如枯槁,皮肤泛着青色,倒是一看就知道是鬼。

这就是日行者!

陈夜内心震动。靠两只肉掌就压制住鬼,随便一吐便能侵吞阴境。

这还是人吗?

“会不会封印术?”

宋临转头看向陈夜。

陈夜连连点头,随后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会七钉封术,只是我没带钉子......”

“......下次记得随身带着。”

宋临眼皮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就算是老正经的他也感觉有些无语。

随即,天花板上熊熊燃烧的外火突然落下细微火焰小雨,那火光落到地上竟形成了十四枚火钉,落在了陈夜跟前。

陈夜顿时心领神会,抄起地上的火钉,按照七钉封术的办法一枚一枚种入鬼的身体里面。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陈夜轻而易举地把十四枚火钉插入两只鬼的身体里面,期间根本没用动用任何黑烛的力量,但是插入的过程就像是把钉子插进水里一样,几乎没受到任何一点点的阻碍。

就在陈夜做完这些事以后,整个老宅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就像是地震一样!

陈夜都快站不稳了,然而就在这时。

啵。

一声脆响,陈夜发现周遭的景色一变,他回到了阳上城。

只是这一次,陈夜却站在诡异祠堂的里面。

在陈夜眼前的地上,有一块拇指大的晶体。

“这是阴境的核心,整个阴境的平衡点,汇聚了一点纯粹的诡异力量。”宋临看到后淡淡说道,“拿去吧,没什么价值,最多就是磨成粉末做青烛。”

说完,宋临头也不回地往祠堂外面走去。

“把这两只鬼押去狱部。这里守着的执火人全部跟着一起去,这里不用人看守了。明天叫城里的差役把这里打砸掉。”

“那个谁,过来记一笔,宋临于九月廿二,破解城中阴境,巡卫陈夜封印两鬼有功。两只鬼,分称开锁鬼、捉人鬼。”

宋临开始发号施令。陈夜也是明白,为什么他要带着自己,还让自己封印两只鬼了。

这是送功啊。

陈夜摇摇头,他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只是知道,宋临对自己似乎没表现出任何的恶意。

但如果说他在自己爷爷被杀一案中没任何过错,也太过武断。

还是需要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陈夜叹息了一声,伸手就要把地上的结晶捡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阴境结晶的一瞬间,他的意识顿时一阵变换。

嗡!

就像穿过了一道长长的时光隧道,他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

“叔平,你当鬼来捉我们呀!”

“好~”

“陈夜”突然把小小的手抬了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蹲了下来。

陈夜发现自己突然控制不了这个身体,而且这个身体好像是一个小朋友的身体。

他也没有任何的触感、或是其他的感觉诸如呼吸等。

“捉人......”陈夜心里暗暗道,“这是谁的回忆吗?”

“难道是捉人鬼的回忆?鬼以前会是人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换。

“我”是叔平,是阳上城出生、长大的孩子。

这是“我”的故事。

“叔平!你扮鬼来抓我们吧!”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说道。

眼前这人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长大,我很喜欢她。

因为我不太会扮鬼捉人,所以和大家一起玩鬼捉人的游戏的时候,我扮鬼的话总是会很有玩头。让她来的话说不定很快游戏就结束了。

咦?怎么找不到呢?

哎呀我真是好笨,又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相甜美的小女孩跳了出来。

“叔平,你输啦,哈哈哈哈!!!”

小女孩蹦跶着,双马尾一抖一抖的。她一边跑一边跳的走了过来,搂住了我的肩膀。

她很会玩鬼捉人,我很崇拜她很羡慕她。

“你刚刚藏在哪里了呀?”

“我藏在窗帘后面呀,好笨哦!”

“原来是这样。”

为了打败她,我练习了很久很久,思考了很久很久,总算,我鬼捉人的技巧、还有藏起来的技巧变厉害了。

只是,已经没有时间玩了。

“你不要再偷东西了!”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哭了。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赶忙走上前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很厉害的,偷东西从来不会被别人发现!”

“每次我只拿一点点,而且从来不偷穷人的。”

我偷东西很厉害,藏身也很厉害,从来都没被官府发现。

这也许是从小练鬼捉人练成的吧。

和官府斗智斗勇,不就是玩鬼捉人的游戏吗?

只不过,我扮的是人而已

啪。

我捂着脸,脸好痛。她打了我一巴掌。

“那也不行!”她哭喊着说,“我们是有手有脚的人,有能力通过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

“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和你见面了!”

她气冲冲地从我家冲了出去。我慌了,我真的慌了。

我已经习惯她了,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她。

我冲出去,发了疯一样地追了出去。我跑的很快,一下子就追上了她。

我拉住了她的手,求她别走。

“我错了,我错了。”我低着头,“我会去找份工作的。”

“这是你说的!你一定要做到!”

“嗯,我一定要做到。” 第三十四章 鬼捉人(二) 我听她的,我不再去偷东西了。

我找了个生计,是在酒楼里做伙计的,那家酒楼待遇很好,老板高兴的时候还会赏银,眼见着,我的日子一天天好过了起来。

我翻新了家里的老宅,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一天,家里张灯结彩,红灯高挂,彩绸飞扬,喜气洋洋。

我轻轻地掀起她的盖头来,那一天她用了上好的朱砂,很美很美,真的很美很美。

“叔平,我美吗?”

“美,美极了。”

“我爱你,叔平。”

“我也爱你......”

我紧紧地拥抱住她,就像是血肉之中生长出来的渴求,我想就这样拥抱她,和她融化在一起。

很快,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好在有她陪在我身边,能有口饭吃,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无比的幸福、快乐。我应该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原来,靠自己劳动当真能够丰衣足食。不过今年大旱,粮食会不会涨价啊......

过了几年,我和她下定决心要一个孩子。很快,她的肚子就像是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我特别高兴,有一个我们抚育的小生命在她的腹中成长。

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去天桥请人算了一下命,说我们的孩子是个女娃子。

女娃子好哇,女娃子好哇,如果是女娃子那想必应该和她一样可爱、一样好看吧。

只是今年,又是灾年。

今年是大荒之年,没怎么下雨,到了冬天都没什么粮食。城里的粮食涨价了,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大家都说到了冬天就没东西吃了。只是那娃娃也是冬天来,我不能让她们母女两挨饿啊。

已经连续好几年灾年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灾年?城里面已经开始乱了,粮食翻倍翻倍的涨,附近住得那户李员外放粮了,只是好贵好贵,比寻常贵了快十几倍。

我做活的酒楼也倒闭了。说来也是,都灾年了,哪有什么客人,大家都把银子攒着买粮食了。这家酒楼又不做那些达官贵人的生意,只是平价酒楼,只是普通人下馆子的一个选择。

很快,酒楼就关了。我也没了工作。

哪里有工作?哪里有工作?!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这么些年攒起来的银子才不够花呢,必须手头上得找个工作去做。

我找了许久,城里面现在都没什么生计好做,大家都盼着能有活干呢。

今天我看到告示,说李员外家却两个壮丁。我两眼放光,这是决不能错过的机会。

李员外家里有那么粮食,没准能混口吃的。告示是说李员外家里的壮丁死了,这才需要两个壮丁的。

我来到李员外家门前,李员外家门口堵着数十个贫民,个个都面黄肌瘦,肚子里没有三两油水。他们都争先恐后地要上李员外家做工。

大家都穷疯了。

没办法,我也只好进去和他们一起争抢。都这个时候了,有一份工干,能有钱拿就不错了,也没有任何挑三拣四的余地了。

幸好我聪慧过人,因为做了那么些年的伙计,也算是有点机灵劲。总算争得头破血流以后,顺利地当上了李员外家里的壮丁。

同样和我一起做工的,还有一个男的,叫铁蛋,看起来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名字也够憨厚。

当上家丁,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粮仓里的粮食搬一点到前门卖。那卖的是真贵,比寻常的价格高了十倍,但每每抛出来一点点,马上就被抢空。城里现在太缺粮食了。

李员外家里不包吃住,工钱也很微薄,只有一点点。甚至都买不起粮食。

“放平心。家里还有钱。”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这个时候能有一份工,补贴补贴家用就好。”

“家里有一些针线,我做一些针线活卖卖,也能少许补贴一点点。”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没能给她过上好日子,她跟着我受苦了。

算了算家里的银子,如果粮价不变的话,加上做工的工钱应该能撑得过这个冬天。

现在粮食有价无市,很多人就像李员外一样,是一点一点往外抛,根本买不了很多存在家里。

只是,穷人家总归是命苦的。

过了一段时间。

“不!!!!”

我看着家里空落落的钱袋子,无能为力地跪倒在地。

钱!钱不见了!!!

她痛哭地抱住我,不断地责怪自己。

“对不起叔平,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硬要出去卖针线活没看好家,对不起叔平对不起叔平......”

我抱住了她,这不是她的错。

是谁偷的!是谁偷的!

我心如刀绞。没了这笔钱,这个冬天该怎么过?

天上开始飘雪,家里的粮食也吃完了。能有多的一口吃的我就给她吃,我骗她说李员外家里有些吃的,我不饿。

我好饿。

在李员外家里做工的那天,家里的粮食全部吃完了,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外面的粮食越来越贵了,在李员外家里做工的钱,连麸糠都只能换一点点。

我和铁蛋负责把粮仓的门关上。

就在门关上之前,我看着粮仓里的粮食。

要不,拿一点点?

一有这个念头,我就克制不住自己。

铁蛋似乎看出来了我的想法,拍了拍我的肩膀。

“要不咱就拿一点点吧,就拿一点点,藏在兜里,没事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能饿着,但不能看她饿着。

我拿了一点点放在兜里,回到了家。捧起粮食跟她炫耀。

“看,李员外赏我的粮食!”

“哇塞!真的啊!”

可能只有才一两粮食,她的眼睛都雪亮了。

我们拿粮食煮了粥,我吃了一点点,多数都给她吃了。

“你得吃饱,你肚子里有孩子!”我这么严肃地说。

听到我这样说,她也只好点点头,多吃了一点点。

接下来几日,每每当家中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偷一点点粮食。反正李员外家里的粮食像大山一样多,少个一两的都是可以接受的误差,根本没人发现。

只有和我一起偷的铁蛋知道。

只是,偷东西偷久了,铁蛋似乎动了一些歪心思。 第三十五章 鬼捉人(三) 铁蛋似乎总觉得不够,他家里似乎有很多人要养,有母亲,有父亲,有弟弟妹妹,比我家里的人口多得多了。

我父母亲死的早,不过幸亏他们死的早,也不用在这个时候忍饥挨饿了。

“叔平,我家里的粮食实在不够吃了。”

铁蛋用一种哀求的眼神和口吻说道。

他面黄肌瘦,浑身瘦的跟皮包骨头一样,眼眶都深邃了,确实没有撒谎。

“我们说好的,我们只偷一点点。”

我摇摇头,内心很犹豫。

如果不帮他,可能他一家真的要饿死在这个冬天。

现在城里每天都有人饿死,大片大片的人都饿死了。就在我们这儿周围,少说也有七八百人活活饿死。很多为了不饿死已经开始不择手段,换家里的孩子吃。

现在是炼狱。

我最后还是心软了,让铁蛋多偷了一点。我还是只拿了一小点点。只要能让我家饿不死就行。

铁蛋连连叩头感谢我,说我是他的大恩人,他一辈子都会感谢我的。

我才不是什么大恩人呢,要感谢的是你自己。

只要勤奋做工,总归有回报的,总归能活下去的。只是现在是灾年而已。

等扛过了灾年,等扛过了灾年......

就这样,又一连过了十几日。

“叔平,孩子在踢我肚皮呢。”

晚上她拉着我的手,细若蚊呐地说道。

我也紧紧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兴许我们还会好过很多。

但是只要撑过灾年,凭我们两口子的勤奋与努力,我相信总归能让孩子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

如果我很早就开始勤奋的话,是不是现在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砰!!!!

然而此时,突然我家的门被砸了开来,她被吓了一跳,尖叫了起来。

冷风呼呼往家里面灌,我连忙看向门口,门口站了许多人,都是认识的人。

都是李员外家里的家丁!

账房先生缓缓走了进来,冷冷地盯着我。

我心下一个咯噔。

坏了!一定是偷粮食的事情被发现了!

“是他吗?”账房先生冷冷地说道。

“就是他!就是他!”

人群后面,有个人被押着,他激动地说道。

“就是他偷的粮食,和我无关啊!和我无关啊!大人明鉴!”

我顿时愣住了,正在说话的人是铁蛋!

怎会如此?

我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地上。

她吓得躲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我连忙开口道:

“不是这样子的,不是......”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又开始无赖狡辩了。”账房先生冷哼一声说道,“多说无益,砸!”

“是!!!”

账房先生走了。几名家丁粗暴地闯进屋子,个个横眉怒目,凶神恶煞,手中拎着棍棒,他们二话不讲便挥起棍棒,对着墙壁就是一阵乱砸,瓦片四溅。柴门被踢得粉碎,摇摇欲坠的窗棂被打得碎屑横飞。

无数棍棒犹如雨点一般落下,砸在我身上。

不痛,根本不痛。

不过就是鬼捉人的游戏输了,受到惩罚了吗。

很快,我的身上浑身都是血,我已经数不清身上断了几根骨头了。

我只是苦苦哀求。

“求你们,别打她......”

那些家丁狞笑着,对我的哀求置若罔闻。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哭喊道。

然而家丁们却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狞笑着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一棍、一棍、一棍。每一棍都结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眉骨被打碎,好看的眼睛被打爆了,单薄瘦小的背脊被重重的棍棒一寸一寸碾碎。

他们也没有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照着她的肚子就是一顿猛砸。她口中鲜血不止,浑身颤抖抽搐。

“不......”

我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他们了,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因为我去偷了吗?我错了,我真的认错了,能不能放过我。

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所以才吃不起饭吧,是吧?

血水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她渐渐没了声音。

我的骨头都被打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冷。

我又做错了。

不知道是哪个家丁把煤油灯打翻在地,木质的房屋一下子就着了起来。

火焰呼呼地烧。死之前起码没有受冻,好像也不错。

只是我恨,我心里憎恨。

我恨那个出卖我,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的铁蛋,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我恨那个账房先生,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恨那些家丁,明明都是穷人,为什么偏要下手那么重,偏不放过我。

我恨李员外还有和李员外一样的人,明明手里有粮食,却还是趁火打劫,把我们穷人当做挣钱的工具。

我恨这个朝廷,这个阳上城,在这里难道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恨这个世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努力就有回报的世界,有的时候,即便竭尽全力了,也生存不吸取。

我恨我自己,没能给她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我恨她,如果当初没有嫁给我就好了,一个人她说不定就能活下去了。

我好恨,我好恨。

我后悔吗?确实吧,有一点点后悔。但是如果我不去偷,说不定我和她早就饿死了。

我后悔没有弄死那个铁蛋,我后悔被发现了我偷。

我只不过输了一次,就满盘皆输,这根本不公平,这不是公平的游戏。

火焰熊熊燃烧,大火灼烧着我的肌肤,将我包裹在火里。

好痛,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熄灭了。

是因为冬天太冷了吗?还是因为单纯地没东西烧了。

我好像没死,没事,过会儿就要死了。

我浑身被烧的漆黑,全身血肉都被烧糊、烤化了,竟然还没死。

我现在看起来,应该像个焦炭吧。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把那些人全部,全部都带进地狱。

我要在地狱里把他们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我要杀光他们。

我要凌迟他们,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此时,一道黑影笼住了我,我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原本疼得不行的血肉突然一股凉意传来,我突然就不痛了。

我全身都被那黑影笼罩住,它盖住了我的肌肤血肉,成为了我新的血肉。

我感觉好多了,我感觉很好。

我甚至感觉,我能站起来。

我,渡过了阴间,现在来到了地狱。

或者说我从未离开过地狱。

我缓缓站起身,一种可怖的力量在我体内涌动,我现在不会死了,我已经不是活人了吧。

我背对转生的门扉。

黑夜中,我站起身,胸膛里只有满腔的怒火。

“现在,轮到我扮鬼了。” 第三十六章 鬼捉人(终) “捉人鬼,原来是一个渡阴人?!”

回忆看到这里,陈夜终于意识到,捉人鬼是一个附在人身上的黑影,而那个全身被黑影包裹的人,显然就是叔平了。

回忆还在播放,陈夜继续看了下去。

“我”好像还活着。

我活着吗?

也许吧。

也可能我已经死了。

但是这都无所谓,现在我体内充斥着无所不能的力量。我要报复。

我要报复一切让我沦落至此的人。

先从,李员外开始。

我发现如果我在大太阳底下出现,力量会变弱一点,有的时候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我打算在黄昏的时候,杀光李员外一家。

包括那些家丁。

包括账房先生。

天色渐晚。

我和李员外他们玩起了鬼捉人的游戏。

只要被我抓住双臂,他们就算输了。他们好像玩的不是很开心,每个人玩的时候都大吼大叫,真是烦死了。

玩完了,他们马上就倒在地上睡觉,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不是大户人家吗?怎么那么不懂礼数。

李员外的家烧起来了,好像是我放的火,是我放的火吗?诶,什么啊,哇喔。

铁蛋不在,应该是早早收工去陪家人了吧,他们家好幸福呀,哼,还是我家比较幸福,诶嘿诶嘿诶嘿诶诶嘿诶嘿。

我突然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笑个不停。

我接下来要去找铁蛋了,铁蛋,你等我,你家人多,我和你们一个一个做游戏。

我走到铁蛋家门口,推门进去。里面人很多,他们看到我好像很害怕,都开始尖叫了起来,好吵啊。

她从来不会这么吵我的!

我看到铁蛋家里角落的米缸,这不是分明还有好几十斤米吗!怎么就没粮食了呢?

我真是不理解。既然大家都能吃饱,来做个游戏吧。

“我们来做游戏。”我说,“来完鬼捉人,我扮鬼,被我捉住就算输。”

“现在,开始。一,二,三......”

啊啊啊啊啊!!!

他们一边尖叫一边往外面跑,不一会儿都跑的没影了。

“四五六七八九十!”

我轻轻一踏,感觉就像踩出去十万八千里远一样,转眼间就来到了铁蛋老母亲的面前。

我热情地和他的母亲握手,只是她母亲脸色铁青,摆明了没给我好脸色看。

到了你们家就这样对我?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

一会儿要把铁蛋掐死才行!

然后是铁蛋的妹妹,铁蛋的儿子,铁蛋的老婆。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都是一脸惊恐的样子,被我握住手就僵硬地倒下去。

真的很没礼貌!

我很快就找到了铁蛋,铁蛋一边踉跄,一边往巷子的深处跑去。

我一个闪身来到了铁蛋的面前,铁蛋顿时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铁蛋,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叔平啊!”我激动地说道,铁蛋不认识我怎么行呢。

他万一以为他是被别人掐死的怎么办?

“求求你放过,求求你放过我。”铁蛋连连叩头,“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出卖你,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可是我有孩子,我家里很多人,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我本来也应该有孩子!!”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怒吼道。

我紧紧地掐着铁蛋的喉咙,把他高高地举起。他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真没意思。

我把铁蛋丢了下来。

我的心里感觉出现了一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做完游戏也没有半点好受。

黑河嘿嘿嘿集合诶诶,我接下来我我哦我,该找对对对对对对谁玩游戏呢?

陈夜静静地浏览捉人鬼的记忆,赶忙甩了甩脑袋。现在捉人鬼叔平的意识已经开始有点不对劲了,开始精神错乱了。

不能再很深地代入了,要用更加旁观的视角。

接下来所发生的,就是捉人鬼不断在城中挪移,杀人。

过了大概几十天以后,突然有一天。

“我们来做游戏吧。”我说,“来完鬼捉人,我扮鬼,被我捉住就算输。”

那个鹰钩鼻,眼眶有些深邃的男子愣了两秒,随后苦笑着说道:

“好啊。”

......

等等?鹰钩鼻的男人?

陈夜有些发愣,随后破碎的记忆开始扭曲重组。

城门口、来浙酒楼......

陈夜突然全部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这个鹰钩鼻的男人,就是此前在来浙酒楼的渡阴人!

陈夜不敢大意,继续认真地浏览着叔平的记忆。

“找到你了!”

我只消轻轻一踩,就瞬间挪移到了一栋房子里面。

我闻到了,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房子里面!

只是我刚踏入房间的一刹那,眼前一团火光燃起。

那男人竟用一团火焰砸我!

火光照耀下,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衣着,那是个穿着银色条纹黑袍的男人。

我顿时觉得好痛,跌倒在地。随后那个男人迅速跑出了屋子,随着咯嗒的一声脆响,门外似乎被锁锁起来了。

“喂!”

我有点生气,可一杀杀杀说话撒,我要把他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掉。

咦?

好奇怪?

为什么出不去,我明明只需要轻轻踏一步就能穿梭了呀,为什么?

为什么呢......?

我感觉好痛,好痛,我突然好像意识清醒了一下,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干嘛,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等等,我是不是杀了好多人?

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我的头好痛!!!

有什么东西,往我脑子里面钻,它,它,它要占据我的脑子,占据我的身体。我知道了,那个东西要我的一切,要我存在的痕迹。

那个东西是鬼!它越来越过分,要把我吞噬了。

无所谓,反正我孑然一人。

等一下等一下,我应该有个妻子才对。

我应该有个爱的人才对。

我很爱她,可是她死了。

我帮她报仇了吗?应该吧,好像吧,那算了,那死了也没事了,无所谓了。

只是。

我记不起来了。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

“叔平!你扮鬼来抓我们吧!”

“叔平,你输啦,哈哈哈哈!!!”

记忆中,一个小女孩向我跑来。

只是我记不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直回忆,一直回忆着。

直到黑暗的潮水,将我完全吞没...... 第三十七章 加班遇险 记忆全部浏览完了。

只是陈夜的心里,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鹰钩鼻的斗篷男人,以前是一名执火人!还是一名校尉!”

陈夜难以置信,难道心火之法,和渡阴人的手段是可以共存吗???

“老黄说,捉人鬼十六七年前就销声匿迹,那这个执火人,会不会还在巡夜司的系统里面?”

陈夜顿时脊背发寒,一阵心悸涌遍全身。

难以言喻的可怕。

“不行,绝对不能把刚刚看到的和任何人说,哪怕是宋临、哪怕是霍玉山陆远通。”

陈夜决定把刚才的一切都吃进肚子里面去。那个银纹袍的执火人,看起来可能隐约有日行者级别的战力。

那这样的人,即便在巡夜司,也绝非等闲。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发现了他,那也许真的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然而,记忆的片段还没有完。

突然闪现了一段回忆,那是开锁鬼的记忆。

陈夜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老人的身躯。他对着镜子,坐在梳妆台前。

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映射出老人的脸庞。老人看向自己的眼睛,陈夜顿时觉得那个老人在凝望的。

是自己。

一阵心悸之后,整个记忆破碎了开来。

开锁鬼的记忆很短,有点没头没尾。

陈夜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祠堂外,宋临还在嘱咐执火人。

刚刚那一大串记忆,实则只是过去了一瞬。

陈夜不动声色地把结晶放入怀里,随后走出了祠堂,跟上了宋临,往巡夜司的方向走去。

“陈夜,辛苦了。”宋临淡淡地说道,“明天功勋就会到,去换点有用的东西。”

“现在狱部的东西不多了,有得换就换吧。”

陈夜点点头,和宋临一起走。

走了一会儿以后,宋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陈夜。

“怎么了,宋统领。”陈夜疑惑不解。

“你,跟着我干嘛?”宋临说道,“今天你们六字营不是执城外夜班吗?”

“......啊?”

“啊什么,赶紧去。”

陈夜还以为自己跟宋临完了阴境之后,就可以下班了。没想到还要被逼着上班。

感情刚刚那是加班。

陈夜只好自认倒霉,只能默默往城门的方向赶去。

城门处有巡夜司的岗亭。陈夜拿起一盏青烛灯笼,和门口的卫兵打了声招呼。

“去吧,你的同僚刚刚已经出去了。”尉迟修检查完陈夜所有的手续证件,说道,“恭喜如愿以偿,进入巡夜司。”

尉迟修,此人正是陈夜参加破格考核之时,押送陈夜的卫兵。

陈夜一拱手,便匆匆走了出去。

巡夜司的城外巡夜和白天的城外巡逻其实差不多,都是随便走走,看看附近有无异样就可以。

不过在巡夜司,想要在晚上巡夜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其实不太可能,毕竟带头校尉都会问你巡逻了哪些地方,心火可撒不了谎。

陈夜走了少许时间。他往以前在城外住的地方走。

他想看看,那只瞪人就上吊的女鬼到底还在不在。

走到破房子附近,扫了一大圈,怎么也没看到女鬼的踪影。

“被别的同僚收走了?”陈夜嘟囔道。

巡夜司互相之间沟通其实并不多。

实际上,哪怕是一个城的东南西北巡夜司,可能消息都不流通。在这个印刷品都被严格限制的时代,传递信息大半靠吼,小半靠传信。

消息根本流通不起来。如果不是重要的通知,可能几个巡夜司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流,都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大夏九州八十一城,每个城好像都各自为政的样子。

这种传播效率,城主和州牧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俨然一副封建割据的样子。

就在陈夜准备去别的地方的时候,突然,一道黄色火光从天而降。

轰!

瞬间火焰落地炸开,爆发出绚丽的火花,把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

陈夜侧身翻滚一躲,堪堪躲过了火焰的爆炸范围。

还没等来得及站起来,突然一个小锤裹挟着明黄色的火焰照着陈夜的面门砸了过来,陈夜眉毛一挑,抬手便挡,五寸心火爆发护在胸前。

砰!!!

陈夜直接被这一锤干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站起来,脸上烧出一道狰狞的疤痕,手腕处的衣服都被烧的破烂了。

此时陈夜才看到,缓缓走来的是一个拿着小锤,脸上大半都有烧伤痕迹,面部因为大面积烧伤而扭曲,极丑的一个男子。

小锤上燃着火焰,只是那火焰没有心火的那种力量与温度,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不是执火人。

而是一个驾驭着火焰厉鬼的渡阴人!

陈夜瞬间做出判断,全身警铃大作对男人万分警戒起来。

那男人把玩着小锤子,在手中来回旋转,缓缓朝着陈夜走来,完全没把陈夜当做威胁。

陈夜识海中黑烛悄然亮起,此时黑夜中的一切在陈夜眼中都无比地清晰。

而且隐约之间,陈夜能看到男人的周身,缠绕着六寸厚的诡异业障。

这,就是渡阴人的实力指标?!

这是陈夜在斗篷男人后看到的第一个渡阴人。斗篷男人也许修为太高,看不穿,但是这个男人倒是看得出来,那驾驭厉鬼的实力又有几分。

六寸业障。

虽然不知道这大概能否和执火人的六寸心火相对,但是陈夜想来,即使有差,差别也不会太大。

“阁下,我姑且问一句,我们无冤无仇,你跟我打有什么好处吗?”陈夜沉声问道,眼前这个男子实力比自己强,如果能说动他不爆发正面冲突,陈夜还是希望先回避一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一个执火人,身上揣着诡晶,难道不是勾引大爷我犯罪吗?”

陈夜一听,从怀里掏出了两颗结晶。一颗是宋临给的、一颗是刚才阴境破碎后掉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那驾驭火焰厉鬼的男子顿时露出了贪婪的样子,舔了舔嘴唇。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们巡夜司搞什么幺蛾子,钓鱼执法来的,没想到跟了你一路,竟然就是一个蠢货而已。”

“那些跟古董一样的诡晶感应不到,但是这种结晶倒是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啊。”

“说来也真是可笑,能让渡阴人快速提升实力的诡晶,只有执火人才炼得出来。” 第三十八章 连升两寸 陈夜明白了。

他是冲自己的结晶来的。

听了男人的话,陈夜顿时心中一沉。

荒外潜伏着很多渡阴人,既然这个东西对渡阴人有这么大的吸引力,那不难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纵火男袭击了。

自己也渴求这些东西。

也许,自己可能确实有些诡异之处。

纵火男目露凶光,缓缓试探着靠近陈夜。刚才说那么多,他无非就是想拖住,缓缓靠近陈夜而已。

杀了他,夺了那两个晶核,只要一两年,就能吸收掉晶核。

届时,诡障突破到七寸,指日可待!

满脸可怖烧伤痕迹的男人在微微的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那小锤子在他手中一转,顿时一道汹涌的火焰如同海浪一样拍打在陈夜的身上。

陈夜被漫天的火焰瞬间轰倒在地,顿时全身烧伤,趴在地上失去了声响。

在陈夜的识海当中,白烛正在疯狂地跌落。

“断气了。”

纵火男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装死、偷袭,这都是渡阴人的家常便饭,他自认决不能在这种地方阴沟里翻船。

直到确认陈夜完全失去了活人气息,纵火男这才缓缓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陈夜口中黑焰缓缓燃烧,两粒诡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陈夜口中,被黑焰烤的缓缓融化,化作琼浆玉液滑入了陈夜的腹中。

不能再留手了。

虽说陈夜隐约觉得,凭着五寸黑烛应该能将其击败,但是现在根本不是压制境界的时候。

琼浆玉液迅速化成一团清气,在识海中盘旋。此时,识海当中胀满了青色的琼浆能量,随之而来的,就是啪挞一声脆响。

黑烛的火苗猛地窜高。

黑烛的烛身不断的涨大,升高,直接突破了五寸的壁垒,踏入了六寸的范围。

此时,识海中并没有出现供神灵位的太祖出征图,而是隐隐摊开了一副黑灰色的画卷。

画卷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而起,像是水墨一样的黑色线条不断地从中涌出。在那黑色线条的一步一画勾勒之间,白色和黑色交织形成了光影,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画映照在画卷之上。

水墨画卷上,赫然映着“捉人鬼”的模样!

此时水墨画卷上的捉人鬼,全身被勾勒的有些黯淡,但是其双手勾勒地极为清晰清楚,就像是捉人鬼在眼前活过来了一样。

供神灵位这一步被黑烛扭曲,此刻,供奉在黑烛之后的,是鬼神的画像。

供鬼灵位!

一股莫名的力量迅速涌遍陈夜的全身。当水墨画卷高举的时候,陈夜就明白该怎么使用这股力量了。

还没完,伴随着境界的突破,青色琼浆的力量还尚未消耗殆尽。在青色琼浆的滋补之下,黑烛的高度再度暴涨,越过了瓶颈,直达七寸!

和五寸到六寸不同,六寸到七寸竟格外顺滑,瓶颈极为松动,不需要大量能量堆积冲击。

水墨画卷上的捉人鬼更加清晰了一分,双手勾勒地更加栩栩如生。

陈夜心神微动,在意念的指使下,黑焰凝聚起来,在陈夜的身体里面流淌。

纵火男走到陈夜跟前,探出手。

“既然如此,诡晶我就收下了......”

此时,被纵火男误以为已经死亡的陈夜突然暴起!他瞬间就抓住了纵火男的双臂。

纵火男瞬间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开陈夜的钳制,但是却发现陈夜的双手宛如两把精铁铸成的钢钳,稳若泰山,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黑焰此时在陈夜的双手处爆发,黑焰在双手表面燃起、凝实,随后形状样子突然改变,隐隐约约中,一双鬼影之手附着在陈夜的手腕上。

供鬼灵位的特殊能力,使用一部分鬼的力量!

一股阴冷的感觉瞬间袭遍纵火男的全身,那宛若十二月之霜寒从陈夜的双手渗出,浸润了纵火男的双臂、肩膀、四肢、头脑。

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力量冲刷自己,纵火男想要驾驭厉鬼的力量反击,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听他的使唤,就连厉鬼都像是死了一样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也无法唤醒它。

纵火男瞬间因为捉人鬼的力量变得脸色铁青,发黑,眼眶中流出黑色的血泪。

“你是,渡阴人......”

咔嚓!

陈夜生生捏断了纵火男的双臂,诡异力量渗透纵火男将其当场杀灭。纵火男头一歪,顿时死的不能再死了。

陈夜抛下浑身发黑的纵火男,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

没多久,陈夜脸上和身体的烧伤很快就渐渐减轻,估计很快就能消失不见。

八品愈骨丹!

虽然叫愈骨丹,可远不止愈骨丹的作用,治疗血肉也是轻而易举的。

此时陈夜冷冷地看着被自己杀死的纵火男,冷静地思考。

“纵火男是我用黑烛力量杀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回巡夜司,不然我没办法解释。”陈夜识海中黑烛燃烧,全身心冷静思考道,“现在我的黑袍也烧坏了,若是他人问起,如何解释也是个问题。”

“还有,他身体里的纵火鬼......应该还没死吧?”

就在陈夜想到这里的一刹那,突然一团火焰从纵火男的身上燃起。

这股火焰虽然温度很高,但传来的诡异阴冷气息却不是作假。它正在不停地在纵火男的身上极具侵略性地扩张。

陈夜眯起眼睛,运起本源黑焰,随后流淌过心脏燃起外火。

黑色的外火被陈夜拉成一张弓。一道流星瞬间射出,吞没了纵火男的身体。

黑色外火一下子就压制住了诡异之火,并把纵火男子的身体一点点燃烧、分解。

黑焰的温度极高,被炙烤的身体一瞬间就碳化了。

而且这纯黑的火焰在黑夜之中完全不显眼,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大火烧的很旺,但是却没引起任何执火人的注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纵火男人的尸体被烧成了黑色齑粉,没有残留一点活着的痕迹。

陈夜脚一跺,瞬间灰烬扬散,黑焰也熄灭,徒留一团诡异火焰。

没了黑焰的压制,那团诡异火焰顿时又开始剧烈燃烧了起来。

陈夜捡起地上的灯笼,手裹着黑焰,强行把那团诡异火焰抓起来径直塞了进去。离开了地面到了笼子里,那火焰安分了少许。

“先回去交差吧。”陈夜暗道,“如此,就可以编织不是谎言的谎言了。” 第三十九章 宝聚酒楼 “......又封了一只鬼?”

宋临略带诧异地看着你。

“现在执火人抓住野生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你运气未免有些太好了。我给你加功勋,别人怕不是以为我强行塞功给你。”

“这样吧,记在我这里,你可以看中一样五百功勋左右的东西,我给你换。”

宋临也是有些许无语了,陈夜抱拳道谢。

如此一来,倒是全都圆上了,陈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

黑烛七寸以后,当黑烛转换为白烛的时候,总会留两寸。那白烛竟然不能跟黑烛共通破境。

陈夜不是非常清楚两寸的黑烛在识海里一直燃烧会有什么后果,但总之未必会带来好事。

首先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其次,李方士曾经说过自己过度用脑,没准黑烛常燃对精神会有很大的负担。

第三,自己还能保持人样吗?

虽然黑烛只燃起了两寸,但是陈夜感觉世俗的欲望已经消退到几乎没有了,头脑也十分冷静,心跳也变慢了。

即使没有七寸黑烛的时候这么严重,陈夜还是有些忧虑。

“你是,渡阴人......”

纵火男的这句话,一直在陈夜脑海里面盘旋不散。

如果黑烛一直燃烧,自己会像叔平那样,捉人鬼失控,完全被捉人鬼吞噬吗?

陈夜不知道。

他现在只能做他能做的。其他一律管不着。

......

三千一百九十功勋。

这是陈夜现在持有的功勋数额,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既然如此,陈夜打算换一个好一点的封印诡异的焰术。

七钉封印可封不住像是纵火鬼这样的东西,这次是运气好强行把它搬回来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土偶吸封(五品):2300功勋】

这个封印术理论上来说甚至能封印恶级的诡异,只是要做到那种地步得要日行者的修为。

这个封印主要是通过,用本源心火烘制土偶,刻上许多刻印并且用心火点亮,就能制造出来一个对诡异有强大吸引力的土偶。

陈夜现在有七品的黑色心火,许多凶级的诡异会直接无法抵抗土偶的吸引力,会直直地朝土偶走去,进到土偶里面。

土偶就是一个牢笼,进去的诡异基本上很难出来。

如果碰上强一点的凶级诡异,或者说恶级诡异,就需要打败它们强行把它们塞进去,才能起到封印的效果。

不过,陈夜已经觉得很好了。毕竟起码能用到五品的修为,也就是四尺心火,日行者的中期境界。

现在自己才堪堪不过七品下,黑烛的修为跟霍玉山也就旗鼓相当,要到四尺心火,还为时尚早。

【炎阳丹(六品):160*5】

炎阳丹旨在祛除体内阴气,壮大人的阳气。现在陈夜正需要这个,万一黑烛形态维持太久,身体出现异样的话,这五枚丹药可以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陈夜的功勋又直降到九十了。

今日白天,是六字营休沐的时候。

早会结束以后,岳正阳又拉着方正出去玩了,陈夜则是去狱部换完了封印的焰术和丹药。

既然是休沐,倒不如早早回到来浙酒楼。

陈夜心里,有一件事需要得到一个人的解答。

如果说,除了宋临以外,爷爷最为亲近的朋友倒是还有一人。

来浙酒楼,原名宝聚酒楼的老掌柜,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是张来福的父亲,曾经经营着酒楼。后来因为酒楼经营不善开不下去了,但是地契倒是一直攥着,把酒楼留给张来福重新开业。

张来福倒是在陈夜的一些帮助下,把酒楼经营地蒸蒸日上。

今天酒楼还是一副热闹的景象。张来福在柜台算着账,抬头看到陈夜进来,顿时笑脸相迎。

“陈夜,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两人就像家人一样,说着问候的话语。

“掌柜的,许久没见你家老头子了。”陈夜说道,“老头子现在住哪儿,我去拜访一下。”

“哦,老头子啊,老头子还是住老地方。这条路顺着走下去,张宅。”

“好。”

很快,陈夜就来到了张宅跟前。张来福因为酒楼还有事,就也没有跟着来。

在老宅前面,陈夜叩响了门。

“老爷子?在家不?”

陈夜大声道。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被拉开一个小缝,一个眼睛露了出来。

“哦,陈夜啊。”张老爷子马上拉开大门,也没管陈夜,自顾自地往屋内走去。

陈夜熟练地顺手关上老宅的大门,跟着张老爷子进了屋。

“坐!”

张老爷子伸手一指,让陈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随后拿了一套茶具在茶几上,开始泡起了功夫茶。

这个似乎是张老爷子的兴趣。

“张老爷子......”

“唉!有事晚点说,先不急。先喝一口茶。”张老爷子轻轻晃动着盖碗,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顿时飘了出来。

张老爷子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茶具。

“喝了茶,再说事。”

张老爷子倒了一杯茶给陈夜。陈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芬芳瞬间充斥着鼻腔。

陈夜不懂,大概这是好茶。

张老爷子喝着茶,一脸享受的模样。不知道他究竟是享受这个茶水的滋味,还是享受泡茶的这个过程。

茶香四溢,空气逐渐慢了下来。

陈夜适时开口道:

“老爷子,知道一个叫叔平的人吗?”

老爷子正喝着茶,顿时一顿。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张老爷子放下茶杯,一脸惋惜的神情。

“曾叔平,以前是我们宝聚酒楼的伙计。这个人头脑挺聪明,我曾经想要提拔他做领班的,可惜了,宝聚酒楼那时候办不下去了,大家也就都散了。”

“听说后来他家失火,他被烧死了。可惜了啊......”

没错,正如张老爷子所言,陈夜在诡晶记忆里看到的,叔平正是来宝聚酒楼做伙计。

至于为什么陈夜认得出来,那是因为认出来了叔平记忆里,年轻时候的张老爷子,张掌柜。

不过也算不上有多年轻,不过十几年前,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

验证了叔平的记忆,看来他的记忆没有错乱,姑且还都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陈夜一脸沉思,正式拉开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张老爷子。”

“我爷爷,究竟犯了什么罪?” 第四十章 内奸 “你爷爷......”

张老爷子一阵恍惚。

“这是巡夜司内部的事,具体如何,还是宋临最清楚,为什么不去问问宋临呢?”

“......老爷子,我先听听您是怎么看的。”陈夜说道。

张老爷子扶着椅子起身,拍打着椅子上的木球,长叹一口气。

“唉.......”

“你爷爷,是被十六年前的一桩事给拖累的。”

十六年前?为什么是这个节点?

陈夜突然想到叔平记忆里,十六年前的大荒连年。

“十六年前,你父亲离开了大夏。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母亲也自杀了。就在最近,有一份十年前的密报传来,说你的父亲已经投敌叛国。”

“宋临抢在所有人前头,揭发了你爷爷。这么做换来的条件,就是你能活下去。”

“宋临也确实果断,如果这份密报再流入更下层的话,把柄就落入那些觊觎你爷爷官位的人了。”

“你爷爷最后被判了通敌叛国之罪,株连三族,都是你那十六年前非要离开大夏的父亲给拖累的。”

“可叹,可叹也......”

张老爷子又是一阵叹息。陈夜顿时沉默不语。

原来,自己活着,就是宋临把消息捅上去的唯一好处。

陈夜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无力感。

“你现在已经入了巡夜司,要小心一个人。”张老爷子说道。

“那人叫陈富,曾经是你爷爷的学生。只是你爷爷做大统领的时候,和南城的城主极不对付。”

“那高如真便向陈富抛去了橄榄枝,从此陈富便和你爷爷决裂。巡夜司很大程度上,一部分都是高城主的人了。”

“你,千万小心。”

阳上城,总巡夜司。

一条灰白色的骨头小蛇在墙沿之下游动,避开了所有的眼线,顺着阴影进到了巡夜司里面。

骨头小蛇穿梭于巡夜司的禁制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巡夜司的焰术结界根本无法阻挡它分毫,那骨头小蛇悄然遛进了总巡夜司的大牢里面。

此时,一座昏暗的审讯室内。

污浊、腥臭、腐烂。

这是这间审讯室的代名词。

审讯室的正中间,一个浑身赤裸,全身都是惨不忍睹的血痕和血洞的男人被挂在房间的中央。他的双手被铁链吊了起来,整个人已经接近意识涣散了。

三个巡夜司的狱部银纹黑袍执火人站在审讯室内,个个面色凶恶。他们的身上早已浸染了鲜血,只不过不是他们的。

“他还是不招吗?”

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双目炯炯有神。

“庞大人。”

三人恭敬地说道。

眼前这个男人他们不得不尊敬,这是整个巡夜司,乃至整个阳上城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

虽说边疆城市,兵权略胜过巡夜司之权,但是依旧不影响这个男人恐怖的威望。

阳上城巡夜司总统领,庞隆。

庞隆叹息了一声,走到被吊起的男人跟前。

“说出来不好吗?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折磨是永无止境的。”

男人咧嘴一笑,牙都不剩几颗,里面只有鲜血。

呸!

一阵血雾被男人喷出,往庞隆脸上吐去。

庞隆仍旧不为所动,焰光一闪,所有的鲜血都被凭空阻拦。

“你们三休息一会儿,过会儿让他用了愈骨丹以后,接着审。”

“好的大人,我们已经快破开他脑部的禁制了,再没多久就能让他吐真话。”

三人连忙拱手道。

庞统走了。三人没多久,也离开了审讯室。此时,审讯室内徒留一个被吊着的男人。

嘶溜,嘶溜。

一阵轻轻滑动的声音,那白骨小蛇,竟不知何时悄然溜了进来。

男人睁开被血雾蒙上的眼睛,看着白骨小蛇。

“炎,你终于来了。”

白骨小蛇用骨节支起身子,抬高头部,张口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貳,这两天我一直在找机会进来,呵呵,这巡夜司守备力量倒是不错,怎么样,要我给你一个痛快吗?”

“还是说,你要在临死前面,反咬他们一口?”

听到白骨小蛇的话,貳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说?”

“老高给了我一份名单。”白骨小蛇说道,“他们不是在拷问你还有哪些大楚之人潜伏在城里吗?正好可以利用,把一些人给送进去。”

“行宫要挖穿了,宝藏出土也快了。大楚总攻之日,就在近日了,能给巡夜司添点堵也不错。”

貳听到白骨小蛇的话,有些犹豫。

“我不说话也罢了,他们巡夜司的,是能看出我是不是撒谎的。”

“不打紧,呵呵呵。”白骨小蛇发出一阵轻笑,“我会替代你的脊骨,反过来控制你的脑干和神经中枢。这些话,由我来说。”

“不会有事的,因为撒谎的不是你。”

“那来吧。”

貳很干脆地说道。

“忍着点。”

白骨小蛇一跃到貳的身上,顺着他脖子上的血洞直接钻了进去。顿时,一阵剜心的疼痛冲击着貳,让他几欲昏厥。

那白骨小蛇,竟生生地吞吃貳的脊骨!

貳双目暴突,强忍着疼痛没有哀嚎。

“为了大楚......”

貳咬牙切齿地小声哼道。

很快,白骨小蛇完全钻了进去,和貳融为一体。貳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了,整个脊骨都已经被白骨小蛇接管,感觉不到任何感受了。

过了一会儿,那三名狱部的执火人回来了。

在把愈骨丹强行塞进貳的身体里以后,又是一顿残酷的刑罚。

“我......招。”貳一副扛不住的样子,嘴巴开始说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说!阳上城里面还有哪些是你的同伙!”

“军部......李春高、范向笛、贺鹏池、仲襄、支文......”

“巡夜司......”

貳缓缓说道:

“张强、梅清山、赵德柱。”

“令高梅、褚一一......”

“宋临。”

“霍玉山......”

三人此时皆是对视一眼,心下大骇。

巡夜司,竟然已经被楚国的探子渗透成了筛子!

此时,远在南城城主府。

高如真面前的斗篷男人缓缓翻动手中的竹简。

“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

斗篷男人轻笑道。

“等城攻下来了,我要夏太祖行宫的秘宝,别的我不要。”

“大帝自有定夺。”

高如真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为了大楚。” 第四十一章 八寸心火! 入夜。

宋临在巡夜司内审查入库的文书,突然,一阵风吹草动,宋临顿时警觉了起来。

一团心火在胸膛中燃起,宋临攥紧书卷,随时准备发功。

“我劝宋大人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此时,一道声音从窗外响起。

听闻此声,宋临缓缓放松了心火。

“阳上城总司,狱部有请。”

同一时间,正在家中酣睡的霍玉山突然被惊醒。

轰的一声,门被踹开,随后一时间涌进来数名黑袍执火人。

霍玉山身旁的女子顿时尖叫出声。

“你们是......!”

“霍玉山,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抵抗。总司狱部有请!”

城内的各个地方,甚至是军部都出现一阵又一阵的骚动。

此刻,总巡夜司的高级战力几乎倾巢而出,直接就缉拿了数十名“内奸”。

来浙酒楼内,陈夜缓缓睁开眼。

自从黑烛常燃以后,他总是睡得很浅。

他隐约感知到了城里的骚动。

“怎么了......?”

此时城内马蹄声震动。即使动静不算大,但是对一个执火人来说,已经是重要的信号了。

陈夜顿时换好衣服,来到了巡夜司。

刚来到巡夜司,陈夜就看到焦头烂额的岳正阳冲了出来。

他看见陈夜,顿时两眼放光,仿佛找到了救星。

“不好了,陈夜!”岳正阳抓住陈夜的双臂,“霍头被抓走了?”

“什么?被谁抓走了?你说清楚点!”

“霍头被总司的人抓走了!我听说,是因为他是楚国的探子!”岳正阳慌神道,“宋统领,宋统领也被抓进去了!”

“什么?!!”

陈夜顿时感觉一道晴天霹雳直劈脑门,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儿?!

“是那楚国的探子招了。”

此时,老黄缓缓从陈夜身后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我干了那么多年,总司也认识一些人,有老伙计透露给我的。”老黄皱着眉头说道,“那个探子捅出情报的时候,心火可没有半点晃动,他说的是实话。”

“不可能,霍头绝不是那样的人!”岳正阳情绪激动地说道。

“没错,霍头绝对不会是楚国的内奸。”

此时,栾五一、方正、陆远通也从外面赶了过来。

栾五一朗声说道:

“霍头是最为正直的,那楚国的内奸,会不会他自己的意识也被扭曲了,所以主观上没说谎?”

“有是有这个可能。”

方正揉了揉眉心,说道:

“只是,现在霍头被抓进去,问心之后如果结果没问题,那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最后两边一起关在大牢里面,一直拖。”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六字营的,你们来的正好。”

一匹漆黑的高大骏马上,陈富冷脸低头看着几人。

“本来还想着把你们一个个抓过来审,看来现在不用了。”

“来人,给我把六字营的都关进去,这是大统领的命令!彻查他们与内奸霍玉山的勾结!”

“是!”

陈富一发号施令,霎时间数名铜纹黑袍出动,控制住了几人。

陈夜几人不敢反抗,若是在此刻反抗,怕是要当做间谍当场镇杀。

很快,几人就被押入了狱部的牢房。

押入狱部以后,就不归陈富管了。陈富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把手伸进狱部的范围。这就是巡夜司分设三部的意义所在。

“陈夜,轮到你了。”

一名狱部的执火人对陈夜说道。

陈夜出了牢房,来到了审讯室。两个狱部的执火人像是流水线工作一样,问着陈夜问题。

“性命。”

“籍贯。”

“修为。”

陈夜一一照答不误。

“亲属关系。”

“仅有过世的爷爷一人。”

“爷爷姓名。”

“陈放。”

就在陈夜说完陈放二字以后,狱部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二人对陈夜的态度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露出了些许笑脸。

在这之后,审讯变得少许轻松愉快了一点。

等到所有六字营的人都审讯完以后,几人暂时被放了出来,取保候审。

“不过,由于六字营的统领霍玉山目前已押至狱部大牢,六字营的成员暂时解散,分属其他各营。”

见过一面的林玉占此时倒是在巡夜司主持大局。

巡夜司的右统领都是负责狱部相关事宜的,不对执部的工作进行任何程度的领导。而南城巡夜司的大统领被紧急叫去了总司,现在住持执部大局的自然就变成了一字营的统领,林玉占。

“岳正阳、方正,去四字营报到。”

“陆远通,去八字营报到。”

“栾五一,三字营报到。”

“黄钟景,你接着养伤吧,没你事。”

此时,林玉占的目光扫向陈夜。

“陈夜,二字营报到。”

听到二字营的瞬间,陈夜顿时心沉了下去。

怎么偏偏就是二字营?

二字营,是陈富主管的,如果陈富要对付自己,在他的营里不是任人宰割?

然而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

等到林玉占走后,陈夜便一拍老黄的肩膀。

“老黄。”陈夜低声问道,“你有诡晶吗?”

“有一两个,怎么了?”

“借给我。”

“最多借你一个,到时候还给我。”

“放心。”

审讯完出来刚刚日出,陈夜一直忙活着。

直到日影西斜。

此时,陈夜已经搜集到了九枚诡晶。

它们分别是从几个同僚那里借来的,也有从张老头子那里的藏品拿来的。总之,陈夜问能借的地方都借了一遍。诡晶这种东西一般执火人都有一块傍身,辅助修炼,不算太稀有。

也正因如此,给了陈夜可趁之机。

盘坐在来浙酒楼房间的床上,陈夜有些犹豫地看着这几枚诡晶。

这几枚诡晶都是凶级的诡晶。

吃,还是不吃?

“没有时间瞻前顾后的了。”陈夜心一狠,像是吃药丸一样把一颗诡晶丢进了嘴里。

黑色的火焰在陈夜口中燃烧。诡晶顷刻间化作了琼浆玉液,滑入了陈夜的腹中。

陈夜能感受到,识海中涌入了大量的青色琼浆能量。

“第一颗,还差三颗凶级,便能破境!”

又是连吃了三颗下肚,霎时间,青色琼浆一道化作一团,被黑烛吸收。黑烛火影一动,瞬间暴涨。

八寸心火!

陈夜睁开眼睛,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阴冷了。

更不像人了。

“无所谓了。”

陈夜面色冷漠,把剩下的所有诡晶都吞入腹中。 第四十二章 报仇正当时 心火已达八寸之境,距离日行者的境界已相差不远。

此时,除了陈夜识海里黑烛的高度涨了一寸之外,那鬼神画卷上,捉人鬼的线条此时也被勾勒地更加清晰了。

原本捉人鬼只有一双手栩栩如生,此时捉人鬼画像上双腿也变得灵动起来。

“双手代表着捉人鬼的杀人方法。那双腿代表了什么?”

陈夜当即试验了起来。他运起黑烛心火流淌至双腿,此时画卷上捉人鬼的双腿竟然也动了起来。

一双黑影,附着在陈夜的双腿肌肤之上。

啪。

陈夜一迈步,竟已穿梭到门外。

“是捉人鬼来无影去无踪的穿梭腾挪。”

陈夜双目微动,这个能力其实运用得当相当的强。

只不过,限制条件也很多。就像捉人鬼在阴境的时候,必须要服从阴境平衡的规则,穿梭似乎失效了。而在叔平的回忆里,被执火人用结界关押,穿梭的能力也会失效。

但是这波提升,还是实打实的。

已经八寸心火的陈夜并不满足。

要破到下一境九寸,陈夜感应到还需要六枚诡晶。

又吃下五颗以后,识海内青气暴涨,涨的识海都有些发疼。

只不过,现在距离九寸心火,还差一枚诡晶!

“保守起见,还是要弄来最后一颗。”

陈夜缓缓起身。

此时,天将破晓。

不久之后,陈夜来到了巡夜司,站到了“二”字房的门外。

深吸一口气以后,陈夜推门进去。

刚一推开门,陈夜就看到陈富用极度阴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谁允许你,进门可以不敲门的?”

陈富冷冷地说道。

陈夜眉毛一挑。

他知道陈富会针对他,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下马威。

“陈富,我劝你不要太蹬鼻子上脸。”

既然对方没给自己好脸色看,那陈夜也没打算好好说话。

反正都心知肚明了,撕破脸又怎么样?

陈夜这一句话说出去以后,在二号房内的众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竟然敢这样对陈富说话?

“宋统领只是配合调查,不是死了。这个阳上南城也不是高城主的一言堂。”

“你想对付我,也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此时,空气死一般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而陈富则是一脸脸黑地死死盯着陈夜。

陈夜昂起头,宛如一只斗胜的骄傲公鸡,丝毫不惧陈富。

“这小子,这么硬?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后台?”

陈富心道。他被陈夜如此强硬的态度给有些震到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陈富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竟敢顶撞上司,常浩,给他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啪!

常浩没有犹豫,两个巴掌顿时甩到陈夜脸上。

陈夜的左脸顿时肿了起来。只不过陈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地盯着常浩。

这种程度的惩罚是巡夜司认可的、赋予校尉的职权。如果更加过分地公然违抗上司,是有可能按叛国论处的。

虽然巡夜司不是军队,但毕竟是国家的暴力机关,从上到下的管理必须稳固,下属需要服从。

这两巴掌,陈夜认了。

只是,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城内白班,散。”

陈富很简洁,简单地说了一下就离开了二号房。

他在公开的场合,也很难再更大限度地为难陈夜了。

再更高程度的处罚,必须由狱部执行了。毕竟现在并不是在对抗敌人的途中,陈富没有资格和正当的程序处理陈夜。

陈夜没有和房间内的人多说话,径直走向了操演场。

城内白班,若无事巡卫们都会待在操演场。

陈夜早早地来到操演场,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许多执城内白班的人都已经来到了操演场,各自默默练习了起来。

陆远通似乎也执白班,他看到陈夜的时候,赶忙走了过来。

“陈夜,陈富那家伙没有为难你吧?”陆远通说道,“我听说,你和他似乎有些过节。”

“还没来得及呢,呵呵。”

陈夜揉了揉脸颊,此时已经消肿了。

他盯着楼的方向,此时,常浩和王天几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陈夜拍了拍陆远通的肩膀,示意他在这儿等着。

“常浩兄。”

陈夜此时走到常浩眼前,常浩一脸警觉地看着陈夜。

“干嘛,你有事吗?”

“切磋一下百骸技吗?常浩兄。”陈夜咧嘴,笑着看向常浩。

只是此刻,常浩感觉陈夜有些渗人。

“你什么东西,我才不要和你切磋呢。”

常浩一推陈夜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到一边去,却发现陈夜纹丝不动。

“啊咧,常浩兄,不会是怕了吧?”

陈夜略带讥讽地大声笑道,此时,整个操演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常浩闻言顿时脸色涨红。

“来就来!谁怕谁啊!!”

常浩当即摆出架势。

陈夜后撤两步,一拱手。

“那常浩兄,当心了!”

呼!

常浩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漆黑的鞋印突然在眼前放大。

砰!

陈夜飞起一脚,顿时奔雷九响,一脚就把常浩踹倒在地。

常浩不过五寸心火修为,百骸技不过尔尔。陈夜一脚把他踹倒,随后猛地拽起他的头发。

砰!砰!砰!

顿时三拳下去,把常浩打的面流鲜血,找不着北。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常浩的鼻骨断了三根。

常浩运起心火想要反击,但是所有的攻势都被陈夜死死摁住。

陈夜的奔雷本身就是七品百骸技,又是被陈夜修成了大成境界,就算是专精百骸技的岳正阳都被陈夜的奔雷碾压,更何况是常浩。

常浩顿时心中萌生惧意,猛地一把推开陈夜想要投降,可是话刚到嘴边,一拳又照着他的嘴打来。

咚!

陈夜运起奔雷,九响奔雷爆发,瞬间把常浩的嘴都给打歪,两排牙飞掉十多颗。常浩根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常浩兄!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有骨气之辈,这都不投降,我小看你了!”

陈夜一把抓过常浩的肩膀,一拳印在他的肝上。

顿时,常浩脸色涨成猪肝色,呼吸短暂停止,根本喘不上气。浑身那股剧痛让他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常浩兄,别逞英雄啊!”

陈夜又是一拳,常浩整张脸全部肿了起来,活像一个猪头。

若是拉开常浩身上的衣服,就能发现他全身发青发紫,没有一处完好的。

陈夜从来不习惯隔夜报仇。

有仇,我陈夜当场就报! 第四十三章 沈将军 此时操演场的众人哪还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私人恩怨。这是要把常浩往死里揍啊!

王天见此情形,瞬间心火一鼓,一道外火跃入手中。

“大炎绳!”

顿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化作火焰鞭子猛地抽向陈夜。陈夜从容地向后一躲,那火焰鞭子抽在地上,瞬间轰出一道漆黑的烙印。

陈夜定睛一看,那王天竟是六品心火境界,比起常浩可是过了一个大关。

“住手,你在干什么!”王天怒斥道,“你戕害同僚,你还是不是人!”

“别随便扣帽子,王天兄。”

陈夜故意假装一脸无辜的样子,举起双手。

“我和常浩兄只是友好切磋。只是常浩兄太好面子了,不愿意投降而已。”

“胡说!他是不愿意投降吗!他分明,他分明......”

王天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却是不好意思说常浩被打到投降都投降不了。

王天一跺脚,怒斥道:

“既然要比,那你就跟我来比!”

“王天兄,你可是堂堂六寸心火境界,也要和我五寸心火的小辈一较高下吗?”

陈夜耸肩摊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样子。

王天指着陈夜,气得嘴唇颤抖。

“你,你!”

“我要定你的罪!”

王天说罢便扛起常浩,往疫疗所的方向怒气冲冲地走去。

此时,陆远通走到陈夜身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是这个。”陆远通说道,“他惹到你了?”

“嗯哼。”

“没事,放宽心吧陈夜,操演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常浩自己应下你的挑战的,这种程度没伤筋动骨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有些丢脸而已,没法说你戕害同僚。”

“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

陈夜微微笑道,收敛起了刚才的无赖样子。

常浩既然甩了自己一巴掌,就要相对应地付出代价。

这既是所谓的立威。只有表现出自己那不好欺负的一面,才能避免后面更多的麻烦。

虽然现在和陈富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不过他既然敢背刺陈放,那梁子早就结下了。

无所谓梁子大小了。

不过这个立威,可谓是效果显著啊。

陈富二字营手下那几个人,此时看到陈夜都不敢直视陈夜的眼睛。

陈夜便知道,这次的效果还不错。

若是刚刚和王天打起来暴揍他一顿,那可能效果更不错。

只是自己的八寸心火修为那是见不得人的,自己明面上的五寸心火很难正面打败王天。

“远通兄!军部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咱头叫你看着去处理一下!”

此时,八字营的同僚对陆远通喊道。

陆远通点点头,当即应了下来。

“一起去不?”陈夜问道。

跨营合作,也是可以的。只要后面再递上一份文书就行。

陈夜实在是不想和二字营的家伙们共处一个空间。

哪怕是宽阔的操演场。

“行,我后面补一个说明,说我需要你协助。”陆远通朝着门口走去,“走吧。”

和上次一样,还是陈夜和陆远通。二人朝着军部的方向走去。

八字营的人叫陆远通去处理,主要是因为陆远通的背景原因。

“我在来巡夜司之前,是在军部当兵的。所以我也有些武道修为。”

陆远通说道。

“我是住在棚户区的一个穷小子,对,就是上次咱们去的棚户区。没什么办法,只能去当兵了,还是挤破头,靠着自己长得有些高,才勉强浑进去。”

“也是幸好,碰上了一个贵人。他随口点拨了我两句,我便有三寸气血修为。”

“那个贵人,是我们阳上城的沈将军。”

“沈将军?”

陈夜好奇地问道。

此时,陆远通眼中充满了憧憬。

“沈将军一定不记得我了,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在军营的时候路过,看到我们这些大头兵在练功,便随意点拨了几句。”

“沈将军是我们阳上城的镇关将军,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是我们阳上城最能一言九鼎的人,因为是边疆的关系,比城主还更有话语权。”

“而且,沈将军武道、心火同修,是当世奇才,放眼九州八十一城,沈将军都是绝对的第一天才。”

第一天才。

陈夜眼皮跳了一下,好大的名号。

不过,他既然有这样的名声在外,说明他的本事镇得住他的名号。

“我也是崇拜沈将军,才和他一样,去学了修心火之法。不过我倒是意外地发现,修心火比起修武道要快些,应当是我在修心火一道上更有天赋一点吧。”

“我们长官就把我引荐到了巡夜司来。说起来,我这一辈子运气总是不算差,有贵人提携。”

很快,二人就到了事发地点。

事发的地点不是军部,准确来说,是军部分给退役将士的居民区域。

只不过,这里也是设士兵看守的。

一栋平房外,此时挤满了人。陈夜和陆远通不难看出是这里出事了。

“都让一下!”

陆远通大声道。

众士兵看到二人的黑袍,纷纷让开了道。

此时,民房内。

一年轻小伙穿着士兵的衣服,正抱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尸体放声痛哭。

“爸!爸!!!”

那哭的撕心裂肺,真叫人心碎。

那年轻士兵四寸气血,看年龄不过十六七岁,也算得上少年英才了。

而他怀里的老父亲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他的胸口心脏处,有一处极深的贯穿剑伤。

陈夜一看便知,老人是被一剑穿心而死。

“孩子,能起来一下吗?”陆远通说道。

那士兵转过头来,脸上挂满了泪水,双目通红。

“巡夜司,巡夜司巡夜司!昨晚抓了那么多长官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抓我吗?啊?!!”

说罢,那士兵竟是一时间热血上头,浑身运起气血,竟是一拳打了过来。

陆远通没反应过来。眼看那四寸气血的全力一拳要砸中自己,陆远通下意识地闭起眼睛来,可是,意想当中疼痛却没有传来。

陈夜伸出手,此时竟是牢牢地把士兵的拳头攥在手里。

“小伙,我劝你冷静。”陈夜淡淡道,“袭击巡夜司巡卫,依律当照细作惩处。”

“康龙!冷静啊!你疯了!!”

此时外面的士兵才反应过来,一把把康龙,也就是那年轻士兵给摁住,两人死死地扣着他的双臂让他不能动弹。

“抱歉,两位。”架住康龙的中年士兵说道,“请二位看一下,此人身受之伤,可与诡异有关?” 第四十四章 十六年前 康龙被架走以后,陆远通和陈夜这才上去查看死者。

死者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满是沟壑,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胸口处有很深的剑伤。

“你们为什么说,这可能是诡异所致呢?”陈夜问道。

从常理来说,死者胸口出现剑伤,大概率是人杀的,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这件事和诡异有关呢?

“阁下有所不知。此地乃军部家属老兵之居所,皆有重兵把守。修为最高者,可至五品修为。”

“如若有敌来犯,恐怕是难逃守卫之眼。况且,这间屋子从里到外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连脚印都没有。寻常武夫想要做到这般地步,起码得有五品修为。”

“试问,哪有五品修为的武人会自降身份来杀一个什么人都没招惹的退伍老兵呢?”

守卫这样说道。

陈夜点点头,他也觉得守卫言之有理。

守卫又一指老人胸口的伤口。

“此人身中剑伤,可经军部高人查看过后,他们认为这道伤痕非常奇怪,比之剑伤要宽,可又没有刀伤长,应该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兵器所致。”

“所以,你们怀疑是渡阴人,对吗?”陈夜问道。

守卫点了点头。

陈夜轻轻抚过老人的剑伤。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干涸,可以确定这是昨天晚上就发生的命案,只是今天才被发现。

时间过了那么久,老人身上的伤口即便曾经残留诡异气息,现在怕是也消散殆尽了。

“可否说说,老人的生平?他可曾得罪过什么人?”陈夜问道。

“此人名叫楼峨山,十六年前作为从牧雪城逃荒来到阳上城。后应召入伍,做了十年兵后退役。育有一子,便是刚才的小伙子,名叫楼良材。”

十六年前?

陈夜眉头轻轻皱起,这个数字引起了他的一些警觉。

为什么偏偏是十六年前?就因为大饥荒?

比起牧雪城,阳上城还要穷些,怎么会从牧雪城逃来阳上城?

“楼峨山生平乐施好善,助人为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脾气,从不惹是生非,服从命令,从来没听说过他惹过什么人。”

“至于他来阳上城之前,那就不知道了,周围的人也没听他说过。”

线索一下子又断了。没得罪过人,人偏偏要杀他,陈夜是不相信的。

这个大院里那么多的人,偏偏落在他头上,基本上可以锁定是仇杀了。

“麻烦盯紧一下他儿子。”陈夜说道,“如果是仇杀,很可能不会放过他儿子。”

“其子目前在军部,应是无大碍。”守卫道,“只是,若是其过两日回家守孝,怕是可能再出事端。”

没有别的办法,这个世界也没有监控,杀手来的时候没留下一点线索。

现在,也只能守株待兔,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推移了。

回到巡夜司,陈夜来到了狱部。

巡夜司的卷宗,全都放在了狱部,如果想找什么线索,来到狱部不会有错。

“我想借十六年前的卷宗。”

陈夜来到狱部,对狱部的值班执火人说道。

“你要哪一天的。”值班执火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全部。”

两个值班的执火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随后一人转身进去为陈夜准备手续和流程。

很快,陈夜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此时图书馆的三张空桌上,堆了十几摞一米多高卷宗集。

“狱部手抄不容易,请好好爱惜。”

狱部执火人说完后就离开了,独留有些凌乱的陈夜。

不过,既然如此,也只能看起来了。

十六年前是大荒之年,城里特别乱,每天都有大量的案子亟待处理。

饶是陈夜有黑烛思绪极快,一张张翻过去的动作都快把陈夜累趴下了。

就这样,陈夜硬是看到了第二天白天。

但是,在这么多卷宗里面,也属实是很难找到与楼峨山有关的卷宗,或者说每个都可以有关,每个也都可以无关。

反而是和爷爷相关的记录,让人心生疑虑。

“九月六日,南城巡夜司总统领陈放,与北城、西城、东城总统领共同主持太子遇刺一案。”

“卷宗详情:”

卷宗详情后面,是一片空白。陈夜不知道是自己级别不够,还是这件事是绝对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九月九日,南城总统领陈放失手打死一名线人。”

“九月十日,南城总统领陈放因病告退,左统领宋临暂代其职。”

这几天,非常可疑。

爷爷究竟怎么了?

总巡夜司,狱部。

“老夫问心无愧。”

宋临眼睛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这让审问的几名执火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临大人的心火也未曾摇曳,不似说谎。”狱部执火人眉头紧皱,“那究竟是谁的证词出问题了呢?”

“宋大人,事情查明之前,还委屈你在狱部久坐了。”

“......无妨。”

轰咔。

宋临被关回了牢房里面,他坐在地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这里,吸收不到太阳真火,连修炼都困难。这样都没事情打发时间了。

“好诡异的离间计。”宋临心中默念。

“马上太祖行宫就要被挖穿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

“会是那个渡阴人的手脚吗?”

又入了夜。

身穿白色孝服的楼良材跪在父亲的灵像前失声痛哭,此时他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了,就连哭嚎的嗓音都沙哑了。

坐在屋内角落的陆远通静静地看着,他在守。

此时屋外,还有数名八字营的弟兄也在守候,他们都在等那个渡阴人的出现。

然而就在陆远通的视角盲区,阴影里直直站着一个斗篷男人。

鹰钩鼻的斗篷男人看着死者的画像,面露恨意。

“你根本不配有孩子。”

此时陆远通转了转头,突然惊觉屋子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

我怎么没发现!

两个巨大的疑问和恐慌瞬间布满了陆远通的脑海。就在陆远通准备喊起来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

嘶啦。

一柄骨剑从那斗篷男子的宽大袖袍里探出,突然出现在陆远通眼前划出了一剑。

陆远通难以置信,楼良材已然身首异处。

“来人啊!!!”

伴随着陆远通惊呼,那男人瞬间撞破屋顶跳了出去消失不见,而八字营的弟兄们冲进来,却也只是扑了个空。

陆远通呆住了。

那个速度根本不是寸级别的执火人能反应过来的。

为什么自己却没死? 第四十五章 极阳焚灭功 又是一日日升。

陈夜从狱部走出来,晒着太阳,但还是觉得体内阴冷到了极点。

黑烛的副作用已然开始显现。

无奈之下,陈夜只得先吃一颗炎阳丹祛除阴气。

伴随一颗炎阳丹下肚,陈夜顿时觉得好多了,心跳的速度也变快了,惨白的肌肤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只是,这一颗下去,又能坚持多久呢?

陈夜已经隐隐感觉到,在黑烛的作用下,身体逐渐再度变得阴冷。恐怕只消两天,身体又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暂时不去管身体变得如何,陈夜倒是又看到街上开了个善堂为人免费问诊。

“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身体抱恙的可以免费问诊!”

墨阑珊清脆的嗓音在善堂外响起,原本平平无奇的善堂顿时多出了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善济堂外,此时俨然已经大排长龙,陈夜定眼一瞧,那善堂里给人看病的,不是年事已高老医师,反倒是个大光头。

那光头和尚倒是尤为年轻,面对来往的穷苦百姓都笑脸盈盈。

墨阑珊此时看到了陈夜,便眼睛一亮,朝他挥挥手。

“陈大人!”墨阑珊热情地说道,“你也来问诊吗?”

“不了,不了。”

陈夜走上近前,看向那个年轻的光头和尚,小声问道:

“这是......”

墨阑珊眨了眨眼。

“这个大光头好像是山上下来的高僧,来了阳上城以后就一直缠着我们善堂说要行善事,说是有医术傍身,就姑且让他试试。”

墨阑珊附在陈夜耳畔低声道。

那和尚看向两人,微微点头微笑。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墨小姐朋友?”

一边说着,和尚还一边给人诊脉。

“正是。”

陈夜一拱手,说道。

和尚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阁下定是心地善良之人。墨小姐是大智慧大德行之人,周身有功德庇佑,我相信她的眼光。”

“如果我所料不差,阁下应当是巡夜司的执火人。这本书,便交于你吧。”

说着,大光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了陈夜。

陈夜接过以后,和尚便又开始诊断病人。

陈夜翻动书籍,这竟然是一门武道内功。

“这本武道内功名为《极阳焚灭功》,是我偶然所得。”和尚看了两个病人,转头对陈夜说道,“我是佛门中人,要此书也无用。”

“况且,此功极为霸道,采纳天地正午之太阳真火修炼,非纯阳、或是纯阴之体不可驾驭。”

“寻常人修炼此功,必令其内火焚身,经脉俱熔,癫狂入魔。”

“施主浑身阴气入体,修炼此功可阴阳相济,倒不失为一种办法。”

陈夜心下一惊。这大和尚是什么来头,巡夜司日行者尚且看不出自己身体的毛病,这和尚竟是一眼便洞悉自身的问题。

“大师敢问法号?”陈夜客气地问道。

“大师不敢当,法号觉悟。”觉悟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微微行礼,“施主一旦体内阴阳相衡,便不可冒进武功,继续修炼了。施主非纯阳纯阴之体,只需修炼一重神功轻微化解即可。”

“若是阴气愈强,再修炼也不迟。”

陈夜拱手,再次谢过觉悟。

与墨阑珊又是攀谈了几句以后,陈夜便离开了。到了下午,问诊的人渐渐少了,善堂也收摊了。

觉悟缓缓起身,向墨阑珊躬身行礼。

“多谢墨小姐,给我如此机会,小僧比熟记在心。”觉悟真挚地说道。

“哪里哪里,觉悟大师佛法深厚,普度百姓,善在你身,我们善堂只是出了一点点小力而已。”

觉悟合十行礼。

“那墨小姐,我们便再会了。”

觉悟缓缓离开了善堂附近。不一会儿,一个人悄悄地跟上了觉悟。

“普正师叔。”觉悟一边走,一边不回头说道,“没人跟着了,你出来吧。”

一高大的光头和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与觉悟并肩行走。

“佛子,为何将我门正阳寺不传绝学《极阳焚灭功》赠与一小小巡卫?”普正忍不住说道。

“不传绝学?正阳寺可曾有人将阳极焚灭功练至化境?”

觉悟反问道。

“不曾......”

“阳极焚灭功,乃是一门武道绝学,确是正阳寺万年前至高绝学不错,但自从正阳寺改修心火以来,再没有人能修此绝学了。”

“我不忍一绝学明珠蒙尘。与其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找个合适的传人传下去便是了。”

普正听闻此言,却脸色担忧道:

“佛子,此乃天下风云变换之际,你才下山寻一方坦途。怎可费心于为《极阳焚灭功》找一传人?”

“师叔,你着相了。”觉悟摇头,“救世之法,不在大千,而在任何不起眼的小道上。”

“况且正是风云变幻之际,传火教已决心在方才那巡卫上下重注,我只不过是抢先下注罢了。”

“什......!”

“普正师叔,别在提了。”觉悟缓缓说道,看向城外天空的火烧云,“大乱伊始,任何人都不能独善其身。”

“哪怕是正阳寺、哪怕是传火教、哪怕是太一宗,哪怕,是那帝王之家。”

次日中午。

恰逢休沐,陈夜便在来浙酒楼的屋顶,翻开了那本阳极焚灭功、

经过一晚上的推演与思考,陈夜发觉这本功法确实没什么坑,是对抗阴气入体的一味解药。

既然如此,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陈夜便打算试试这门功法,可否缓解自身阴气入体的情况。

此时,俨然已经正午时分。

陈夜缓缓调动心神,迎着猛烈的阳光,缓缓张开毛孔。

“呼——“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功法要诀运转体内真气。刹那间,一股炽热的气流从头顶百会穴涌入,那是正午最烈的太阳真火。这股能量刚一入体,就让他浑身剧震,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行。

“坚持住!“

陈夜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水还未滴落就被高温蒸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炽热的能量正在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转,每经过一处穴道,就会留下一丝精纯的至阳真气。

渐渐地,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了淡淡的金色,那是太阳真火在体内凝聚的迹象。但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也愈发强烈。陈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知道,现在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

太阳真火带来的至阳真气在体内不断冲刷,形成一道道血雾充斥着陈夜的四肢百骸。陈夜皮肤的金色褪去,反倒是变得涨红。

陈夜一咬牙,照着阳极焚灭功的下一步行功路线运转。那血雾真气顺着经脉倒流,再度融入自己的肌肤血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缓缓划过高空。一个时辰以后,陈夜行功圆满,浑身的疼痛逐渐缓解,一股炎热从身体内部涌了出来。

此时太阳真火已顺利融入陈夜的身体里面,淬炼了陈夜的身体。

陈夜睁开眼,一道金光暴射而出,随后陈夜运功一震。

气血升腾。

武道入门,一寸气血已成! 第四十六章 行宫大开 九寸修为 伴随着气血升腾,陈夜感觉体内燃起的燥热与此前的阴冷两相结合,竟奇迹般地好了许多。

只是,若是想完全抵消,怕是要修成三寸气血才行。

既然有抵消阴气的办法,那便可想办法提升修为了。

陈夜来到了整个阳上城最大的商行。

九城商会所开的阳上大商行。

只是陈夜刚一进去,就恰好碰到推着一口大锅和很多人一起归来的墨阑珊。

“墨小姐!”陈夜打招呼道。

“叫我墨阑珊就好。陈夜大人,你是有什么要买吗?”

墨阑珊用她那摄人心魄的双眸盯着陈夜,陈夜不知为何,竟被她盯得脸庞有些发热。

她的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魔力。

“墨小姐,不知道你们商会有没有卖一种结晶。”陈夜问道,“从鬼身上掉下来的结晶。”

墨阑珊摇摇头。

“和鬼相关的任何东西,应该都是巡夜司管控的,寻常做生意的不能买卖。买卖这种东西是违法的,被抓到可就要杀头咯。”

“这......”

“不过,陈夜大人,你看看,这个东西你是否需要。”

说着,墨阑珊便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项链上,正是一颗宝珠。

陈夜看到宝珠的瞬间,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他感觉口水正在疯狂分泌,就好像他身体里本能地渴求此物一般。

好饿,好想吃。

陈夜强行克制住自己灼热的目光,这件东西,应当级别相当高才对。至少,也是恶级诡异掉下来的诡晶。

陈夜一拱手,看向墨阑珊。

“墨小姐,请您开个价吧。”

“那可不行。”

墨阑珊轻笑一声摇摇头,笑容明媚宛若一道春日的景色。

“如果被巡夜司知道了,那不就成了杀头的罪过?不成不成,这件东西,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了。”

“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墨阑珊反问道,“莫非陈夜大人,是要教小女子去死吗?”

陈夜闻言,便是微微拱手,不再多说。

墨阑珊把项链塞到陈夜的手心里。陈夜的手触碰到墨阑珊雪白的肌肤,只觉得宛如玉脂、温润细腻。

陈夜强忍着现在就把项链吃掉的欲望,把项链揣进兜里。

“快走吧,陈夜大人。”墨阑珊掩嘴,眼睛笑成了一道线,“再多礼数就俗套了。”

“下次我提一个要求,你答应我就是,如何?”

“善。”

翌日。

阳上城的中心。

太祖行宫遗址。

轰!

一声爆破,太祖行宫的大门此时竟然显露了出来。

“挖穿了!挖穿了!”正在挖掘的武夫说道。

“当真挖穿了?!”

“挖穿了!”

一时间,太祖行宫被挖穿的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你知道吗?太祖行宫的正门已经被找到了。”

“啊?那行宫里面不会有什么宝贝吧?!”

“走,就在城中央,去凑个热闹。”

正走在路上的觉悟双眼古波不惊,只是一味地朝着太祖行宫的方向走去。

“墨小姐,太祖行宫好像挖到了。”

此时,一名乞丐对着正在施粥的墨阑珊说道。

“哎呀,就是不知道那行宫里面有什么宝贝。”

乞丐满眼都是憧憬,墨阑珊见此也是微微一笑。

“太祖都死了多少年了,有宝贝怕是也化作一杯黄土咯!”

“那可未必,太祖神通广大,他的宝贝没准能流芳百世!”乞丐激动地说道。

墨阑珊摇摇头,露出了一丝微笑。

此时,全城风云涌动,无数潜藏在城里的修心火者前往太祖行宫,只为一探究竟。

巡夜司此时也闻风而动。

“二字营,立刻去太祖行宫的现场,如果太祖行宫打开,立刻禀报!”林玉占下令道。

“得令!”

二字营的人立刻都骑上马匹,赶赴现场。而陈夜作为二字营的一员,此时也不得不跟随陈富等人前往。

只是,现在陈夜的识海里面充盈着青色琼浆的力量,几乎填满了一半。

而识海中的黑烛,俨然已经四寸。加上白烛的五寸,陈夜的修为已经来到了九寸烛火。

离日行者,只差一步之遥!

“这墨小姐可真是我的福星。”陈夜暗道,“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有这么一个高级的诡晶。”

“如此一来,即便陈富暗算我,我也有与之一战的资本了。”

很快,二字营的众人就赶到了现场。巨大的工程围栏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围栏里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咚!

这声巨响瞬间传遍整个阳上城的角角落落,一瞬间,围观的人群全部都暴动了。

“门开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瞬间无数有修为傍身的好手冲天而起,跃入围墙内部。

二字营众人全都踩上墙头,就看到一个漆黑的隧道中,不停的有人往里面挤。

“王天,去告诉林玉占,门开了!”

“其他人,都守在这里!”

王天拱手得令,迅速转身离去。

而陈夜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围墙内癫狂的众人。只是在人群之中,陈夜突然看到一个淡定的光头。

“觉悟和尚?他也是盯着秘宝来的?”

陈夜心底疑惑。

很快,林玉占便带队前来。与林玉占同时来的,还有其他巡夜司分部,以及总巡夜司的人手。

“庞大人。”

林玉占朝着总司总统领庞隆一拱手。

庞隆点头,身边跟着都是最精锐的人手。陈夜看不透他们的修为,应该全都是日行者。

“来的正好,随我下去一探究竟。”庞隆眼中放出精光,“太祖的遗宝决不可落入外人手中。”

说罢,庞隆就带着整整十五名日行者冲进了隧道,消失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想要进入太祖行宫的人渐渐全部都进去了,太祖行宫外竟然变得格外的安静。

甚至是有点寂静。

陈夜看着天边逐渐下落的太阳,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此时,无数高手都涌入了太祖行宫,此刻正是整座城最为空虚的时候。

“最好是那些渡阴人也全都进行宫了,这样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陈夜心道。

天色昏暗,太阳完全被山脉吞没。

又过了数个时辰,太祖行宫内竟没有一人出来。

此时,已然午夜时分。

陈夜打了个哈欠,朝着远处的天边看去放松眼睛。

然而,一坨黑压压的东西进入到了视线。

“城外是什么东西?”陈夜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

下一秒,陈夜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