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肝成圣,武道肝成神》 第1章 目下十行 秋末。

金柳乡,西河岸边。

楚恒费力张开眼,望着漏风的墙壁,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是哪里?

呼...呼......

寒风呼啸,凛冽刺骨。

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冷!真冷!

身体冷,两世的记忆更冷。

上世遇全球经济萧条,年关遭辞退,心乱遇寒流。

再睁眼,就穿越至这里了。

而这一世,也差不多。

同名楚恒,其老爹曾是城里大户人家的护院,原身长得俊秀,跟了大户家少爷当书童。

若是这样也还好,吃喝不愁。

但两年多前,老爹不知为何突然辞了护院,带着原身回到这金柳乡。

打猎捕鱼,倒也自在,这位老爹还因原生当过书童,送其到镇上的书塾读书。

可问题就出在半年前。

原身老爹照常进山打猎,却再也没回来。

乡里有人说,原身读书两年多,一次书塾升学考试都过不去,其老爹不愿再供读,加上原身岁数也到了十六七的自立年纪,所以走了。

也有人说,原身老爹是在山里遇到大妖,丢了性命,所以没回来。

到底是怎样,原身不知道,楚恒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原身这半年来一边靠着其老爹传授不多的打猎捕鱼技巧维持生计,一边还要去镇上书塾读书,着实很难。

这不,一日前,寒冬将至,家中无粮,原身去山里打猎,结果真遇上吃人大妖。

万幸的是,镇上武馆武师路过,捡了条命。

却又因身体本就营养不良虚弱,加上受到这般大惊吓,一睡,就没再起来。

大概理清记忆,寒冷和饥饿同时袭来。

楚恒鼓了口气,裹着老旧却还算干净的被褥,战战巍巍起了身,走到屋门口。

揭开木桶......没有水。

“咕噜......”

干噎了一口,又走到旁边的米缸。

嗯,很干净,看得出来,原身是个勤快人。

别说米了,灰都没有。

这是要重开?

若是身体正常,有口力气,他可以尝试进山打猎或捕鱼,屋外就是金柳河。

但,这季节,山中出没的基本都是野兽、凶兽,乃至是大妖,河中也难见鱼儿,加上这副虚弱样子,怕是下了河就不用上来。

楚恒将被褥裹得更紧,望着黑漆漆屋子,目光最后定格在内屋算是书桌的小破木桌上,依稀可见一卷摊开的书。

“书?”

“钱!”

书本就值钱,而能让书生成圣的书更值钱。

“读书成圣?”

这方世界,非普通的古代,而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妖魔环伺,邪祟噬人。

武道成神,读书成圣。

他踉踉跄跄走过去,拿起那卷书去看。

“《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初基篇·抄录本》......”

书名很长,‘儒行要略’是指书塾必修书籍,共十二卷,第一卷即是‘启智明伦’,分初、中、高三篇。

至于最后的‘抄录本’意思,也很容易理解,是原身在书塾修习多年,书塾先生才让其抄录的。

抄录本不值钱,但《儒行要略》的抄录本值几个钱,原身珍惜无比,就是家中一粒米没有,也从未想过拿去换钱。

下意识翻了几页......

嗡!

忽浩然之气荡开,似有一卷无字金书出现,无数信息灌入脑海。

【阅书(目下十行)】

【进度:1/100】

“这......”

楚恒拿着书册的手僵住,又喜又愁。

喜的是,金手指来了。

愁的是,不解饿。

“目下十行......”

好奇战胜饥饿,楚恒一页页翻着手抄本。

只是片刻,他便看了十多页。

【进度:7/100】

进度涨的很快,但他真饿的撑不住了。

犹豫了下,楚恒卷好抄录本,放在怀里,出了门。

原身舍不得卖,他舍得,去了书塾还能看,不如将手书卖了换些食物。

呼!呼!

屋外,将至凛冬似是在显威,寒风吹得楚恒差点原地重开。

饥寒交迫,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将衣服裹了又裹,楚恒满脸凝重。

在金柳乡这种乡集小地方,没人会要《儒行要略》的抄录本,他想要换到银钱或者食物,需得去镇上。

屋门前是条临河小道,沿着小泥道走五里,就能到镇上,他不确定这身子骨能否挺住。

他先是到河边掬了口河水送入嘴里,再洗把脸。

很寒,但刺激效果不错,身体有了些气力。

河水可饮,乡里人都喝。

顺着小泥道走了百米,似是耗尽了河水效果,楚恒顿感四肢无力。

刚想再到河边掬一口,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

回身看去,见一黑糙汉子走过来。

“这么冷的天,恒哥怎么在这?”黑糙汉子脸上挂着笑容。

恒哥?

这黑糙汉子看起来,怕是得有二三十岁。

没叫错吧?

楚恒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黑糙汉子,搜索记忆才想起来。

黑糙汉子没叫错,其人名陆行,十六岁,看起来是汉子,实则比他还要小几个月。

叫他恒哥,是因为其跟着原身老爹学过几年打猎,跟原身关系算不错。

“回来拿点东西。”楚恒抬起头,掩着尴尬笑道。

陆行见得楚恒那苍白面容,心中一咯噔。

正常人,脸色哪会这么差啊。

陆行忽的想起,楚恒老爹半年前失踪,楚恒又要去镇上书塾读书,又要打猎维持生计,常有为了读书吃不饱肚子的情况。

“咕噜......”楚恒肚子不争气的叫着。

“恒哥你这是......”陆行哪还能猜不到。

‘饿的’两字没说出口。

“那个什么,我要回镇上了。”

楚恒强装无事,咕噜噜灌了三大口河水,转身要走。

“恒哥,走,先去我家。”

陆行哪肯放楚恒走,一把抓着其手臂,就往回拉。

楚恒自是没力气挣扎,只得被拉走。

陆行家比楚恒家好一些,有个院子。

院子门口站着个白发老人,手杵拐杖,听着外面动静。

“是陆行回来了吧?”老人眼睛似乎不太好,耳朵还算灵光。

“娘,天冷,你快进屋。”

陆行将老人扶进屋,急急忙慌又拿来两个窝头,上面还沾着红纸。

“恒哥,拿着。”

陆行将窝头塞到楚恒手里,转而看向屋内,似是怕被刚刚的老人听到动静。

窝头有些冰冷,但楚恒却感觉烫手的很。

贴了红纸的窝头,这是陆行准备拿去说亲的窝头吧?

这种窝头里面,是包了精肉的,一般有六个,平常没谁家舍得吃。

“喜窝头怎么少了,陆行啊,你快来找找,那是给你找媳妇儿的,可不能掉地上了,不吉利。”屋内传出老人焦急声音。

楚恒握着两窝头,唾液止不住流,肚子咕咕直叫。

他望着陆行,心中涌出感激:“谢了。”

“恒哥,镇上远,快去吧。”陆行讪讪一笑。

楚恒又轻轻道了几声谢,转身要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恒哥,要不,那书塾就别......”

陆行欲言又止。

楚恒要是不去书塾,跟他一起打猎捕鱼,吃饱肚子还是够的。

等攒点银子,取个媳妇儿,或者去镇上武馆学武,不更好吗?

他不懂,楚恒都饿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坚持。

“唉......”只听得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陆行语气一转,嘿笑道:“恒哥下次回来跟我说,我们一起进山打猎。”

楚恒脚步顿了下。

“好。”

...... 第2章 铭心不忘 “咕唧……咕唧……”

两口吞下两肉馅窝头,楚恒眼里有了光。

他没有直接去镇里,而是拿着《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初基篇·抄录本》回到漏风的小屋中。

哗啦…哗啦……

翻页声盖好风啸,三十几页的手抄本没用多久便看完。

【阅书(目下十行)】

【进度:17/100】

“需要读更多书籍才是啊……”

这方世界颇为不凡,文武皆有可能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就楚恒知道的,镇上武馆的那些武师,力大如牛,开碑裂石。

又如镇上书塾先生,从圣贤书上悟出元力,可在纸页上绘制线条元纹,纸页变元符,妙用无穷。

县城里的武馆武师和学堂的先生就更厉害了,武能猎杀大妖,文能驱邪镇祟。

原身老爹应该是个武师,不然也不太可能给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当护院。

而那大户人家,乃是县府中的大官,亦能驱使威力莫大的元符。

原身的记忆里,有着一幕非常清晰的画面。

那位大官为对付一头极为厉害的邪祟,曾使用如字如画的招式,一字重伤邪祟,一画诛灭邪祟。

原身此前算是比较勤奋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手持元符的书塾先生。

“武师...元力...元符...字画......”

“大妖...邪祟.....”

这里有超凡力量,危险亦无处不在。

山中有吞吐日月精华的大妖,噬人无骨。

还有诡谲难测,半夜吸食精气的邪祟。

他脑海中浮现原身前两日在山中打猎,遭遇的那头站起来有三四米高的黑熊精,后背就直冒冷汗。

“不行...不行......”楚恒摇摇头,“得赶紧让自己变强起来才是。”

他本还想着趁身体有些力气,先去山里试试打猎,说不定金书上还能再多出个类似【阅书】的射箭、打猎能力。

但把原身记忆整理了一遍,这念头就被狠狠压下去。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学武,二是继续去书塾......”

文和武是不同的,两者前期有些差距。

去武馆学武,多多少少会增长些力量,或学些招式,增强自身。

但文不一样,前期除了读圣贤书就是读圣贤书,直到从圣贤书中悟出元力。

唯有悟出元力,才能拥有些超凡手段。

可想要悟出元力何其之难,有天分的三年,没天分的,五年十年,亦不乏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庸人。

两者相比,明显练武更让人有安全感。

“只是......没银子啊......”

镇上武馆所需的入馆费用,少则二三十两,多则五六十两,去不起。

所以,楚恒目前只能继续学文。

“在书塾的时间也不多了。”

书塾亦是要交学费的,一年一交,二十两。

今年几乎过完,明年还想在书塾,就得续交。

多想无益,楚恒合上手抄本,在屋子里翻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先回书塾吧。”

书塾能看得到更多书籍,兴许【阅书】能力再提升提升,会有更多更好效果。

......

金柳镇,西街。

沿街商贩吆喝,行人脚步匆匆。

楚恒入了镇,寻记忆来到一家专门收纸墨笔书一类的铺子,将《儒行要略》的手抄本以三十文卖掉。

拿出十文,买了两块糙饼,与剩下的二十文一起郑重的塞进怀里。

“差不多能撑个三五天......”

三五天内,必须要寻到赚取银两的法子。

这般想着,他一路走一路看,直到停在一飘香的大院前。

抬头望去,‘柳河书塾’几个大字颇为醒目。

金柳镇上有两个书塾,原身所在的即是这柳河书塾。

跨入书塾,墨香扑鼻。

楚恒先四下打量了一圈,接着便沿着小径,直奔书塾西苑。

西苑有书廊,那里能看到书籍,相当于是前世学校的图书馆。

没走多久,来到书廊。

刚踏入进去,有平淡声音响起。

“前两日怎么没来?”

楚恒扭头看去,见一儒衫老者望着自己。

“沈老先生。”他拱手行礼,“家中有事,回了两日。”

老者是书塾先生,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书廊。

原身比较勤奋,每日也都会来书廊看书。

是故,这位沈先生对他印象还算不错,那个手抄本就是原身经得对方允许才抄录的。

“读书不能懈怠,你天分普通,勤奋即是你唯一改变自身的方式。”

沈老先生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楚恒再行一礼,进入书廊内。

他知道,沈老先生对原身的好印象,仅限于勤奋,而非读书上的资质。

走到书架旁,轻车熟路从上面取下三本书籍。

《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初基篇》、《儒行要略·内省笃行·初基篇》、《儒行要略·精元塑慧·初基篇》。

书塾分初、中、高书堂,这三本书即是初堂必学的。

三本书,皆有砖头厚,三本一起砸出去,绝对能给人砸个头破血流。

楚恒抱着书,寻了个座位坐下,便‘哗啦’翻看起来。

17...18...19.......

【阅书】进度快速增长。

动作很轻,但还是引起了注意。

几位同在书廊看书的文生,先是眉头轻皱的看去,接着便是惊疑,转而又多出轻蔑。

哪有人看书,一页不过三息就翻过去的?

这样都能看懂圣贤书,他们又何必寒窗苦读?

方才的那位沈老先生,目光亦是被轻微的翻页声吸引过去。

那是在看书?

他面色微变,顿了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楚恒。”沈老先生盯着那快速翻书的少年。

“先生......”楚恒听得名字,这才停下来,起身拱手,“我去边上看。”

沈老先生没有多少表情,看着那三本厚厚初基篇,沉声道:“莫徒费力演虚勤,真功方得见始终。”

“......”楚恒面色不动,“多谢先生提醒。”

然后就抱着三卷书,寻了个角落坐下,继续‘哗啦’的翻看。

老先生意思他懂,无非就是说他不要假装勤奋看书,要务实踏实,方能有收获。

但有着‘目下十行’的强大能力在,翻书怎能不快。

那位沈先生见楚恒不听劝,眼里闪过失望,也不再多说便背手离去。

36...51...77...89...99......

【阅书(铭心不忘)】

【进度:1/100】

“铭心不忘?”楚恒心头一喜。 第3章 精元塑慧 铭心不忘,简而理解就是,读过看过的东西,全都会记在脑海中,且不会遗忘。

楚恒迫不及待继续翻看。

目下十行的能力还在,看过的内容,也不管是佶屈聱牙,还是晦涩难懂,反正是都记在脑海了!

第一本《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初基篇》很快看完,牢固于心。

再看第二本......

楚恒拿起来又放下。

“先看第三本。”

原身在书堂两年多,本就熟记《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和《儒行要略·内省笃行》大部分内容。

学的比较差的,是《儒行要略·精元塑慧》。

这卷内容,从名字就能看出,跟灵慧有关。

按照寻常的读书之法,从理解到熟记,那真得做到咬文爵字才行。

书塾初堂大部分的文生,也都会被这卷内容折磨。

楚恒决定先看这本。

不管能不能理解,先死死记住再说。

黄昏日落,他堪堪读完塑慧卷。

【阅书(铭心不忘)】

【进度:37/100】

“闭廊。”

沈先生的声音在书廊中传开。

楚恒心有可惜,第二本的《儒行要略·内省笃行》还未看完。

不过影响也不大,整理下原身记忆,几乎都记得。

明日再来一次,重新巩固梳理下便可。

将三本书放回书架,他准备离开。

“楚恒,你等下。”沈先生叫住少年。

“先生。”楚恒拱手。

沈先生看着少年,眼里有失望,亦有一丝惋惜。

在他眼里,楚恒天分不佳,胜在务实勤奋。

只要肯下功夫,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打开灵觉,心生元初之力。

“我不知你家中发生了何事,但你要记住,万般苦楚磨难,也不能乱了心志。”

老先生以为,楚恒是前两日家中遇事,这才导致回来后,心浮气躁,丢了务实。

兴许,提醒一句,能将少年从迷茫中拉回来。

“谢先生。”楚恒心有所动,拱手一拜。

“嗯,去吧。”老先生摆摆手。

但楚恒没走。

“怎么?”沈老先生又看向少年。

“请教先生,书廊能借阅到中篇部分吗?”

初堂仅有三篇基础篇,即是楚恒先前看的那三篇。

想要看更多,需通过年终的升堂考,升入中堂,方能看中篇。

升堂考在月末,还有近半月,他等不急。

中篇?

沈先生眸光微闪,语气有些变化:“升了中堂,自然就能看。”

他对楚恒感官尚可,但那是建立在其此前的勤奋上。

今日的楚恒先是心浮气躁,胡乱翻书,现又好高骛远,竟想看中篇。

初篇未明,跳看中篇,没有益处,反倒适得其反。

楚恒见状,知道这位沈先生对自己生了厌嫌,便没有再啰嗦,拱手行礼离去。

他也就尝试性问一下,希望这位老先生给予个越堂借阅的小小特权,实则没抱太大希望。

没背景,没天分,人凭什么给特殊?

“算算时间,后日好像会有个临堂考,正好明日把笃行篇全部看完,好好考,拿个好成绩。”

楚恒边走边想着。

书塾对不同天分的文生态度是不同的,就跟前世学校对好生和差生的态度一样。

名列前茅的文生,受先生重视,常有小灶开。

他想着通过后日的临堂考,提升下自己在书塾先生中的印象,兴许能提前接触到中篇部分。

沈先生望着楚恒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

楚恒从书廊离开后,沿着小径走了半刻钟,来到书塾的舍院,也就是住宿的地方。

刚入院,就有两道目光投来,那是带有看不起,轻视的目光。

舍院分东西两屋,一屋住二人,那两人住的东屋,是金柳镇上人,故而从入院就看不起西屋。

进了西屋。

“楚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穿着灰色长衫的少年迎上来,那灰衫洗的有些白发,却很干净。

少年名宁锦,同住西屋,也是乡集人,亦常遭东屋两个镇上人冷眼。

“嗯,家里事耽误了。”楚恒抓起茶壶,灌了两口,这才看向灰衫少年,问道:“先生又点我名了?”

“何止点名啊,”宁锦语气有些急,“你再不回来,临堂考就要错过了。”

“我这不是提前一日回来了嘛?”楚恒笑道。

“提前一日?楚兄,你两日没来,还不知道,临堂考提前了,明日即是考测!”

“啊?”楚恒心中顿时生出忐忑,“明日就考测?”

笃行篇还没梳理呢......

“对!”宁锦重重点头,又道:“而且,这次的临堂考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楚恒问道。

“说是改变了临堂考内容,以前不是上下文对句嘛,明日的临堂考,在这个基础上,还加了段落默写和段落理解两部分。”

“先生还说,若临堂考效果不错,那月末的升堂考也会采用这种形式。”

“这......”

有些难受了。

原本的临堂考上下文对句,即跟前世的诗词对句一样,出上句,写下句,或出下句,写上句。

而加的段落默写和段落理解,应该就是要默写一大段内容,以及阅读理解了。

难度,明显增加。

尤其是阅读理解部分,对他不太有利,他只是记住了内容,未有理解。

“还有,我从东屋那听到,明日的临堂考,主要的考测内容是精元塑慧卷!”

精元塑慧卷是《儒行要略》三卷初篇中最难的,原身卡在这卷,宁锦也是,初堂的大部分文生都是。

但......

楚恒听得这话心中微喜。

精元塑慧篇,此刻正铭刻在脑子里呢。

要是这么考,他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精元塑慧他难,大家也都难,他的优势在于内容铭记于心。

“唉......”宁锦长叹一声,“书塾为了这次改革测考,还拿出了银钱,说是奖励三甲者。”

银钱!

楚恒眸光微凝,跟着问道:“多少银钱?”

“好像有五十文。”宁锦目现渴望,转而又沉下去。

他跟原身一样,出自乡集,能来书塾读书,已是耗尽家中银钱,所以哪怕是五十文,也心动不已。

但,宁锦知道,他不太可能考得三甲。

五十文!

楚恒全身上下,加上那两块粗饼,也不过三十文。

这钱,得拿!

得了五十文,他就能再多撑几日。

正想着,屋外却是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任兄,我爹今日正巧送来银子,明日考测完,我们下馆子?”

“好啊,我听闻竹轩楼最近出了道新菜,叫什么来着......”

“翡翠白玉!”

“对对!翡翠白玉,好像要五十文!”

“五十文而已!”

“......”

奖励是五十文,那什么翡翠白玉也要五十文,嘲弄之意很明显了。

西屋内。

宁锦暗暗握着拳头,心中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楚恒望了眼屋外,轻轻拍了拍宁锦肩膀:“早些睡吧,养好精神。” 第4章 临堂考 翌日。

楚恒就着水,吃了半块粗饼,与宁锦一起来到初堂。

书塾共有三个初堂,按照甲乙丙编字,楚恒所在的是乙字初堂。

堂内,已有不少文生坐在位置上,堂上站着位身穿灰蓝色儒衫的先生。

楚恒刚进堂,便遭了那先生冷眼。

旷堂两日,点名缺了两日,这位乙字初堂先生自是没个好脸色。

本来与楚恒并肩的宁锦,在入堂时,也刻意加快了步伐,先一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生怕被先生冷眼扫到。

楚恒看着初堂,有种梦回上学时的感觉。

至于先生的冷眼,说实话,他没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两世为人,又有奇异金页傍身,什么冷眼,什么嘲弄,都显得无关紧要。

走到初堂边缘,靠近角落的地方,楚恒平静坐下。

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文生进来,其中就包括同院东屋的两个镇上少年。

见先生已经在堂,有吓得缩脑袋,乖巧入座的,亦有面色坦然,昂首挺胸进堂的。

很显然,那些昂首挺胸的,要么是肚子里有墨水,要么家里殷实。

楚恒朝前头看去,靠近台上的位置,坐有两个头戴纶巾的少年,气质不凡,先生见二人进来都微微点头。

原身记忆里,那两人是这乙字初堂最惹人瞩目的文生,不光家境好,且每次临堂考都能得甲上。

按照先生的说辞,两人今年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升入中堂的。

再看坐在两少年身边的,也都非富即贵。

权贵即是资源,他们从小的眼界和认知就远高出同辈人,虽同处初堂,日后的成就却是天差地别。

是故,在哪里都一样,站得高,看得远。

这般想着,堂上那位蓝衫先生便开始了讲授。

前半堂是笃行卷内容,楚恒趁机好好梳理了下

后半堂的内容,他听得更为用心,那蓝衫先生讲起了精元塑慧卷,且是解读。

楚恒没有全部听懂,但全部记住了。

耳中听着,脑海中也尝试着结合内容分析。

逐渐的,理解的内容越来越多。

临至结束,楚恒一脸意犹未尽。

“今日讲授到此,接下来即是临堂考,”蓝衫先生扫视下方众文生,“大家应该都听说了,这次的临堂考跟往常不同。”

此言一出,除了前堂的两个纶巾少年处之坦然外,整个堂内的文生都变得紧张,忐忑......

硬要说还有一人没多大表情变化,那就是正在埋头分析理解精元塑慧内容的楚恒。

他没有半点紧张情绪,亦分不出念头产生这种无用情绪。

此时的楚恒,正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他感觉自己思维被什么东西蒙住,欲要勘破,却始终做不到。

就好像是触景感触,想到了应景诗词,却只能想起来下一句,或是一两个字眼,无法念出整句词那样难受。

“临堂考开始,林暮,张义,把考纸发下去。”

蓝衫先生取来一摞子考纸,然后让那两名纶巾少年发放给堂中文生。

“考测时辰不变,还是一个时辰,现在计时。”

看到考测内容,有人顿时戴上痛苦面具,有人面露难色,亦有人眼神灼灼,似是胸有成竹。

楚恒从那种晦涩的状态中退出来,转而盯着考纸。

从头到尾掀扫了一遍考测内容,上下文填空,抽段默写,以及最后的三个阅读理解。

看完题目,他心便定了下来。

前两个题型没什么好说的,记忆默写是他强项。

最后的三题阅读理解,为《儒行要略》的启智明伦卷、内省笃行卷、精元塑慧卷各一题。

前两卷难度不大,结合着就能分析出来要考的是什么。

最后一卷精元塑慧卷有些难度,但其实也不难。

只要将先前堂课那蓝衫先生讲授的部分理解透,不说完全答对,答出个七八成足够的。

道理是这样,但能够理解透的,没有几人。

看看堂上众文生状态便知道了,堂考还没开始多久,有人已经开始抓耳挠腮。

随着堂考进行到一刻钟,有个别文生更是急的咬笔杆子。

楚恒不疾不徐,先把三题阅读理解部分全部答出来,接着作答抽段默写和上下文填空部分。

大概到半个时辰,他便全部答完。

书塾不允许提前交卷,他就只能检查一遍后,继续沉思着先前蓝衫先生讲授的内容。

“求知若渴,明辨万物......”

“慎思明辨,勿为妄言......”

“学以致用,启迪智慧......”

这是精元塑慧中的内容,字面意思很容易理解,但他却始终难以理解深层意思。

“明辨万物,却不说明辨之法......”

楚恒越想,越有种迷雾朦胧之感。

他甚至有种直觉,《儒行要略·精元塑慧·初基篇》讲述的内容,是故意断开的,为的就是不让阅读之人轻易理解。

楚恒思索之际,其旁边座位的同屋宁锦亦是一脸愁容和痛苦。

难,太难了。

宁锦迟迟不敢下笔,考纸答错,是不允许涂改的。

痛苦之余,他又用余光瞥向周围。

周围几人皆与他差不多,或是凝眉沉思,或是握紧笔杆。

等看到楚恒垂目思索,迟迟不动笔时,他又平衡了些。

同样来自乡集,同住一屋,同样在书塾两年多,他跟楚恒关系好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同等的基础上。

他答不好,自是潜意识希望楚恒也一样。

楚恒确实在沉思,但思索的内容却不是考纸题目。

临近最后一刻钟,前排两名纶巾少年放下笔,笔叩桌的声音不大,可几乎清晰落在堂中每一个文生耳中。

更为焦急的情绪顿时在众人心中升起。

堂上,蓝衫先生正监考的有些枯乏,堂外来了个灰色长衫之人。

文生纷纷抬头,又全都急急埋下头。

灰色长衫是书塾有名的严厉先生,亦是书塾的书吏,主管书册,纪律,堂考等事情。

其实力亦是惊人,曾当着众人面,临场绘制三张元符,徒手诛灭夺走数人性命的邪祟。

楚恒看了眼,便又沉入到自己的分析中。

蓝衫先生起身出去,两人便在外面低声交谈起来。

“孙先生,临堂考马上要结束了,感觉文生们答得如何?”

“林暮,张义三题理解应该都能答得出来,”孙先生侧目看向堂前,“前三排估计能答出一两题。”

接着,他又扫向堂后,“其他人,能把抽段默写部分完整写出来,就算不错了。” 第5章 目光不对啊 “嗯,”灰衫先生微微点头,“跟甲字初堂和丙字初堂差不多。”

“顾先生,月末的升堂考,真要采用这种方式?”蓝衫孙先生又问道。

“对,”灰衫顾先生沉声道:“已经决定了,这种方式能更好筛选出开启灵觉,悟出元力的文生。”

“还有件事,等临堂考结果出来,孙先生一并通知下。”灰衫顾先生又道。

“连续三次升堂考不过者,不得再留书塾,续交银两也无用。”

“这......”蓝衫孙先生脸色微变:“怕是要驱走一半啊。”

“三年不升堂,庸人无疑,留着做什么?”

灰衫顾先生看向堂内,尤其是看到堂后方时,眼神变得厌嫌。

后排坐的,几乎都是留堂两年以上的,也就是顾先生说的庸人。

看完,他便离开。

蓝衫孙先生回到堂上,略有些可惜的依次看向后排几人,其中就包括楚恒。

兴许多给一两年,他们中还是有可能能冒出个打开灵觉,悟出元力的人吧?

还有,一下子驱走这么多人,供交的银子就要变少,月俸不知会不会受影响......

这般,最后一刻钟过去。

“放笔!”

随着蓝衫孙先生高喝一声,文生们或是赶着最后一个字,或是愤愤落笔。

答纸收上,当场批阅。

堂内共有五十多名文生,也就是五十多份答纸。

最上面的十多份,孙先生批阅的速度稍慢一些,尤其是前两份,他批完了还满意的抬头看了堂前的林暮,张义二人。

之后,速度时快时慢,有些半盏茶功夫,有些甚至看两眼就过了。

不用想也知道,批阅慢的,应该即是答得不错的,扫两眼就过了,怕是就没几个对的。

楚恒隐约看到有白光萦绕在孙先生手上,似是一种加持之力。

那白光,就是圣贤书中提到的元力?

通读《儒行要略》三卷基础篇,结合原身记忆,楚恒推测,领悟元力的关键应该就在《儒行要略》。

悟出元力,便掌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接触到《儒行要略》的中篇和高篇才行。

如此想着,堂上的孙先生已经批阅的九剩一了。

最后几份,速度稍慢,因为这几份都是在初堂呆了一年到两年以上的,答出部分相对更多些。

孙先生批阅第十份和第九份的时候,东屋镇上的两少年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两份批阅的时长还算不错,两少年脸上多出激动。

转而又微微侧身转目,一人瞥向一角。

宁锦急忙低下头,不敢对碰目光。

至于楚恒,他除了开始对孙先生手上的元力感兴趣看了一会,后面则继续沉浸在分析理解中。

批阅到倒数第五份,宁锦手心微微冒汗,紧紧盯着台上。

那份是他的,是故这么紧张。

好在,批阅的时长跟东屋镇上两少年差不多,估计不会太差。

倒数第三份的时候,宁锦又瞩目起来。

那一份,是同屋楚恒的,他自是也会关注。

东屋二人亦是关注起来。

堂上孙先生手上的白光萦绕,拿起这份题纸的时候,眼神顿时一亮。

十道上下文对写,全对。

五道抽段默写,全对。

《儒行要略·启智明伦》理解,对。

《儒行要略·内省笃行》理解,对。

最后的精元塑慧卷还没看,光是前面这些全对的部分,这份题纸足以三甲!

孙先生略有些惊讶看向落名,接着又抬头看向堂后方。

这是那个乡集之地,经常旷堂的楚恒答的?

那份题纸批阅的时间本就较长,加上孙先生略带惊疑的目光,顿时让整个乙字初堂所有文生猜疑起来。

算算题纸位置,好像是楚恒的啊。

出身乡集,两次升堂考不过,勤奋却没什么天分......

各种身份标签,在众人心头闪过。

难不成,楚恒这次答得不错?

同屋的宁锦这样想着。

不对啊,先前看楚恒样子,苦思冥想,应该答得不好才是。

对,定是答得不好,孙先生那目光是意外,答得非常不好的意外!

宁锦又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不少。

东屋两少年心中所想,那几乎就差写在脸上了。

一个乡下来的,两年升堂考不过,这种难度的临堂考,定是答得太差才让孙先生那般看去。

但,堂前有两人见得孙先生的目光,心头微动。

前排的林暮、张义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色。

惊讶之色不多,一闪而逝。

楚恒自己则埋头苦思,似乎感受到异样目光,抬起眸子,正好对上孙先生目光。

那眸子,平静,明亮。

孙先生脸上的讶色更多,心中想着,这个叫楚恒的,怎么两日不见,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变化。

原本是那种只知道埋头苦读,言行举止却散发着不自信,乡集来书塾的文生都会如此。

可如今的楚恒恰恰相反,自信,坦然,有种书香门第出来的感觉。

先看最后的精元塑慧部分吧。

孙先生垂下眼睑,看向题纸。

一眼扫去,刚刚才被压下去的讶色,转而化为震惊重新显现。

《儒行要略·内省笃行》理解,对了七成!

林暮、张义不过六成,楚恒竟然答对七成?!

这份题纸哪是三甲,分明是榜首!

孙先生再次抬头看向后排的楚恒,眼中的惊讶之色遮掩不住,甚至于,还有不少震惊藏在其中。

连续两次盯着后排楚恒,引得众文生更为猜疑。

不会吧,难道楚兄真答得很不错?

同屋的宁锦只感觉心中堵得慌,试图从孙先生的目光中找到异色。

但除了惊讶和些许的震惊,他没能找到说服自己想多了的异色。

找不到,那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楚兄跟我一样来此乡集,亦卡在精元塑慧卷上,不可能答得好!

稍微靠前位置,东屋二人短暂心烦,转而比宁锦还要快的再次认为一个乡集来的不可能答得多好。

而在堂前,头戴纶巾的林暮、张义却是脸色微变。

他们跟孙先生接触比较多,亦懂得察言观色,已然从孙先生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后排有人,答得比他们还要好!

众人的表情,也皆落在蓝衫孙先生的眼中。

只见他收回目光,将楚恒那份题纸放在右手边。

右手边,原本只有两份,众文生都知道,那是林暮和张义的。

正是这个动作,所有人心态顿时变化。

楚恒的题纸,放在了右边?!跟林兄和张兄一起?! 第6章 第一 “肃静,”孙先生批阅完剩下两份,站起身高声说道:“我现在宣布临堂考结果。”

唰唰唰!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台上。

台上已经摆了三份用纯白纸页包裹的银钱,那纸是金柳纸,专门用来奖赏的,着实惹眼。

对于如宁锦这样的乡集文生来说,纸不纸的不重要,银钱却是实打实的奖励,而如林暮、张义这等文生而言,银钱无所谓,金柳纸代表的荣誉才是关键。

楚恒亦是退出沉思,抬起眸子看去。

“张三,丁下。”

“李四,丁下。”

“王五,丁中。”

“......”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有人喜,有人愁。

“宁锦,乙中。”

乙中?

宁锦心头一喜,结果比他自己预料的要好。

“黄丞,乙中。”

“殷庆,乙中”

我只是乙中?!

我怎会与一个乡下的平名次?!

黄丞、殷庆即是同院东屋的镇上文生。

两人听得这结果,似是因为跟宁锦同名,脸上皆有不服和不爽。

回身看了眼宁锦那兴奋样子,两人更气了。

但身在初堂,两人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心中想着散了堂,怎么出气。

孙先生还在台上念着结果,念完了左手边,全堂只有三人名字没念。

“林暮,甲上。”

“张义,甲上。”

他先是把两名头戴纶巾的文生名字念出来,随之顿了下,再次看向后排的楚恒。

众人不解,猜测更甚。

孙先生念结果,是按照从差到优的顺序来的,林暮和张义都念了,楚恒还没念,这说明什么?

楚恒答得比林暮、张义还好?!

不可能!

众文生想都没想,直接跳过这个可能。

那没念名字,大概率只有一种结果了,楚恒的题纸答得有问题,有大问题。

要么全篇牛头不对马嘴,要么......作弊?

对,孙先生看了楚恒好几次,定是发现楚恒作弊了!

抱着这个想法的文生不在少数,皆期待的等着孙先生大发雷霆,把楚恒大骂一顿,然后再驱出书塾......

某些人正暗暗窃喜之际。

“楚恒,甲上。”

什么?

甲上?谁甲上?

楚恒?!

初堂瞬间陷入寂静。

有人嘴巴张开,有人瞪大眼睛,各种表情都有。

但总结就是,不可置信。

可还有更让人众人不敢相信的。

“第三名,张义。”

“第二名,林暮。”

“第一名......楚恒。”

话落,全堂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甲上就算了,居然还能压过林暮、张义,夺得第一名?!

同屋的宁锦只感觉心头压着块巨石,难受到了极致,脖子和脸都憋得通红。

同院东屋的黄丞,殷庆二人脸色变化不定,从难以相信,到愤怒,又从愤怒变得目光闪烁。

临堂考第一,还是增加难度的临堂考第一,楚恒怕是要升入中堂啊。

中堂是师兄,得搞好关系!

两人心态调整的着实快。

台上,孙先生拿起三份用金柳纸页包裹的银钱。

“三甲者,得书塾金柳纸奖钱。”

“张义,五十文。”

“林暮,六十文。”

“楚恒,七十文。”

七十文!

比宁锦说的五十文还要多二十文。

楚恒顿时心喜。

这七十文,怀里二十文,再加上两块粗饼和肚子没消化的,身价直接来到一两银子!

而且,有了这金柳纸奖,是不是就可以再去书廊试试,兴许那位沈老先生就让他阅览中篇部分。

这般想着,他已然跨步走上台,在众多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领取银钱。

孙先生有些复杂的看了楚恒几眼,随之微微点头,示意楚恒好好努力的意思。

“考测到这结束,楚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你们要以此为榜样。”

“另外,还有件事宣布下。”蓝衫孙先生先是夸赞了一番,随后面色严肃,道:“书塾决定,凡是连续三次升堂考不过者,来年就不用来书塾了。”

“什么?!”

众文生顿时惊慌,尤其是后排几名已然在书塾待了两年多,今年是最后一次升堂考的文生,脸色更是瞬间苍白。

比如宁锦,黄丞,殷庆。

孙先生看了众人一眼,拂袖离堂。

他前脚离去,堂上便乱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爹要是知道,定会让我继承家业,我不想做商贾啊。”

“能别说话吗?我比你惨多了,我要是不能留在书塾,那就只能去学武了,学武得多累啊。”

“......”

不是,你们那是在叫苦吗?

变着花样炫富是吧?

宁锦听着,本就难受的心,又好像被活生生刀了一次。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能留在书塾,那这辈子,就要如父辈一样,只能拘于乡集,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勤,浑浑噩噩一辈子。

宁锦不想这样。

还有机会!

月末才升堂考,十多天时间,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下意识看向楚恒。

“楚兄......我们一起努......”

这种相互勉励的话,直接就从脑子里蹦出来,他曾经和楚恒说过无数次,可今日,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楚兄临堂考是第一,升堂考定能考过,已然跟他不是同路人了。

必定通过......?!

宁锦忽的眼神明亮,想到什么。

我可以找楚兄请教!

“楚兄,恭喜恭喜。”宁锦先一步上前恭贺。

“恭喜楚兄夺得第一,走,去竹轩楼,听闻那里新出了道菜叫翡翠白玉。”东屋的黄丞,殷庆也凑了上来,讨好的很。

紧跟着。

更多乙字初堂的文生欲上前交好。

抱着与宁锦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因为楚恒不同于林暮、张义,出身寒微,所以众人认为更容易搞好关系。

堂前,林暮与张义动了几步,看起来也有攀谈之意。

可两人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楚恒这次考测第一不假,但终究是如孙先生所说,厚积薄发罢了。

两年多时间才达到这种程度,天分实属一般,就算升到中堂,也很快会泯然于众,攀交的意义不大。

他们想要攀交的,是如他们一样,天分高,家境好的同辈。

楚恒拿着金柳纸,想着赶紧去书廊找沈先生,本就没心思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让让...让让......”

从人群里挤出,他便在一声声‘楚兄’中离开众人视线。

“装什么?”不知是谁低声酸了句。

话刚出,顿时就被人怼了回去。

“有本事,你也第一!”

“对啊,你懂什么叫第一吗?楚兄很大可能会通过今年的升堂考,明年再见,我们就得喊师兄了!” 第7章 得中篇 好不容易离开初堂,楚恒直接来到书廊。

可能是昨日的举止有些反常,沈老先生只是瞥了少年一眼,态度算得上冷淡。

楚恒行了一礼,就进入书廊取下《儒行要略》的笃行卷翻开起来。

他没有拿金柳纸上去找沈老先生,那样会给人一种自傲之感,老先生怕是不喜欢。

是故,他想着先把笃行卷完全梳理一遍,铭记于心。

待时间差不多,他临堂考第一的消息应该就会传到老先生耳中。

按照记忆里对这位老先生脾性的推测,估计不用他去找,沈老先生会主动找他了。

如是这般,他端着笃行卷,坐在角落,不像昨日的如饥似渴,反而是一副认真聚神模样。

另一边,沈老先生抬起眸子,扫了书廊一眼,最后看到楚恒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勤奋务实,眸子里多出了丝丝赞许。

昨日的提醒,起了作用。

老先生这样想着,外面有五名文生小跑过来。

“楚师兄下堂之后,几乎都会来书廊?”

“对,这叫勤奋好学,不然你以为,楚师兄为何能力压林暮、张义夺得考测第一?”

“孙先生说了,我们要以楚师兄为榜样。”

“走,进书廊。”

五人里有三人是跟楚恒同院的宁锦、黄丞、殷庆三人,另外两人则跟几人关系不错。

自楚恒夺得第一,同屋的宁锦在众文生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哪怕是黄丞、殷庆都有些讨好之意。

宁锦跟楚恒关系好,他们跟宁锦搞好关系,就是跟楚恒搞好关系。

“书廊之地,安静!”

五人说着,刚走到门口,就遭了声呵斥。

沈老先生走到几人面前,扫视一眼,最后看向宁锦,沉声问道:“楚恒临堂考得了第一?”

“......是。”宁锦躬身回答。

“进去吧。”

沈老先生转身看向角落的少年,眸子微动,不知何意。

少年安静垂目,聚精会神,就好像没听到外面动静一般。

这少年,考了第一还能如此淡然?

老先生有些不信。

顿了下,走出书廊。

约莫一刻钟再回来,脸上多出笑容。

他找书塾其他先生问了,楚恒确实得了临堂考第一。

“这次临堂考增设的难度不小,这小子还能逆流而上,夺得第一,不错,不错。”

老先生进入书廊,迈步走到楚恒旁边。

围在楚恒左右的宁锦等人,顿时装模作样的看起自己的书。

“沈先生。”楚恒心中微动,起身行礼。

老先生轻点下颌,温和笑道:“金柳纸呢?”

楚恒赶忙拿出。

老先生接过白纸,取来笔墨,在上面写道:

“天道酬勤古训传,志存高远破云烟。”

“春华秋实皆心血,日积月累见真章。”

四句诗词,表示了他对楚恒这次夺得临堂考第一的赞许。

宁锦五人在旁看着,羡慕不已。

沈老先生是书塾最年长的先生,地位颇高,亲自题诗赞赏,那得多大荣誉。

关键是,沈老先生题的诗,能卖钱的啊!

楚恒看着金柳纸,上面隐约能感受到微弱的奇异之力。

他手指触碰金柳纸,奇异之力消散,心中却生出一种安然宁静的舒畅感。

元力?

“谢先生。”楚恒躬身感谢。

“勿骄勿躁,继续保持。”沈先生又是轻和一笑。

在这位老先生看来,勤奋坚持是种难得的品质,读书这条路很需要这种品质。

天分高的人读圣贤书更顺畅,却未必能走的更远。

天分差而有着勤奋这种品质的,可能走的慢些,却可以走的更远。

“是。”楚恒又是行了一礼,转而脸上现出犹豫。

老先生见少年模样,便知其有话想说。

“出来说吧。”

老先生把楚恒带到书廊外。

“说吧。”

“......”楚恒垂着眸子,拱手在前,语态诚恳,“沈先生,我想观阅中篇......”

老先生闻言,陷入沉默。

他带少年出来说,便是想到了少年可能又如昨日一般,想要观阅《儒行要略》的中篇。

片刻安静,老先生终是开口。

“中篇与初篇截然不同,你现在读,没有好处,且会适得其反,升堂考在即,你仅有今年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好好温习巩固吧。”

语气有些变化,可以听得出老先生不喜楚恒好高骛远,但言辞还算温和。

楚恒保持拱手姿势,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才能让这位老先生开小灶。

从题词可以看出,老先生是个愿意赞赏鼓励好生的书塾先生。

现在不愿开小灶,是不是因为表现的还不够?

也就是老先生还不够看中自己?

“先生,晚生想看中篇,是因为晚生在领悟《儒行要略》三卷初篇时,遇到了困惑。”楚恒换了个方式。

“说来听听。”

“精元塑慧卷说,求知若渴,明辨万物,晚生知其意,却不知其然,明辨万物,到底该如何明辨?”

“咦?”沈老先生听得这个疑惑,眸光微凝,略有些意外的看着少年,“你觉得该如何明辨?”

他之所以有些意外是因为,能生出这个疑惑,说明少年对三卷初篇铭记于心,且有了自己的见解。

而这个疑惑的答案,有部分藏于三卷中,另部分则是在中篇,他想听听少年能悟出多少。

“晚生结合三卷推测,求知若渴,学以致用,三思后言,方有可能明辨物事。”

“但晚生觉得,只是如此,最多能辨识眼前事物,远做不到明辨万物。”

话落,沈老先生眸子里顿时掠过精光。

这个回答,几乎把藏在三卷初篇中的答案都给总结出来。

“所以,你认为,中篇中有答案?”

“晚生不知,晚生只是觉得,三卷的初篇结尾,都在向着某一方向引导。”楚恒回复道。

“某一方向引导?”沈老先生脸上又有笑容浮现,“好一个引导。”

“引导方向,确实就是中篇。”

他已然确认,眼前的少年基本上领悟了《儒行要略》三卷初篇。

这种程度的领悟,只要没有意外,保持温习巩固,升堂考定能过。

既如此......

沈老先生迈步走进书廊,再出来,手里多出本书册。

“这是《儒行要略·启智明伦·中篇》的前五十页内容,拿着吧。”

前五十页?

意思是,不全?

楚恒心有所动,双手接过书册:“谢先生。”

不全没关系,一步步来,有了前五十页,就有第二个五十页,第三个......

今日看完五十页,明日再来‘请教’。 第8章 融通贯串 “中篇部分比之初篇更为高深,你虽然对初篇有了一定的领悟,但切莫急功近利,看了中篇,忘了初篇。”沈先生又提醒了一句。

“是。”

楚恒拿着中篇,进到书廊,重新选了个角落,远离宁锦几人。

哗啦啦......

轻微而快速的翻书声又在书廊响起。

【阅书(铭心不忘)】

【进度:55/100】

56...57...58......

宁锦、黄丞、殷庆几人齐齐看去。

楚师兄在干嘛?

读书?

哪有这样读书的?

不是,楚师兄读的好像是沈老先生给的书吧?

难道是......中篇?

几人心头就生出各种猜测。

交头接耳之态,皆落在沈先生眼中。

老先生轻轻摇头,转而也看向角落里的少年。

紧接着,他眉头逐渐凝皱。

那一幕,似曾相仿。

昨日,楚恒就是如这般急躁的翻看着书籍。

他心中刚生出对少年的认可,倏然间消散。

这般看书,能看出什么?

昨日刚从家中回来,心境不定也就罢了。

休息了一日,加上金柳纸上的静心元力,理应比常人更为明净才是。

怎么才拿到中篇,又变得虚勤?

老先生欲上前提醒几句,可迈了两步便停下来。

人各有志,他昨日已经提醒过一次,对方还是不能醒悟,那便不值得再提醒。

时间流逝,转眼便过去一个多时辰。

96...97...98...99......

【阅书(融通贯串)】

【进度:1/100】

楚恒脑海中的金书异动。

嗡!

倏然间,一种痛彻之感浇灌全身。

原先的疑惑,豁然开朗。

“融通贯串......”

楚恒心中惊喜。

这能力,简而言之,就是增加悟性啊。

《儒行要略》的内容在脑海中快速掠过,本不在意的字眼、词句,争相着现出意思......

蒙住思维的无形薄纸,顷刻间荡然无存。

拨开云雾见青天,风清月朗夜无疆!

楚恒合上中篇部分,稳步走向一侧。

“先生。”他躬身一拜。

沈老先生没有抬头,自顾读着圣贤书,语气没了先前的温和:“何事?”

“谢先生的书。”楚恒将书册递过去。

“不看了?”老先生有些意外。

“时辰不早,晚生明日再来叨扰先生。”楚恒说道。

“不必,先拿着,看完了再送回来。”老先生似是不想跟少年说太多。

“谢先生。”

楚恒行了礼,便就离开。

五十页中篇,他看完了,本想再寻老先生要其他部分,但想了想,似乎又不太合适。

毕竟,短短一个多时辰就看完五十多页《儒行要略》中篇部分,说出去不会有人信。

明日再来,还能有个废寝忘食的说辞,兴许能让沈老先生拿出更多内容。

楚恒一离开书廊,宁锦五人急忙也追了出来。

“楚师兄,等等。”

楚恒没有停下脚步,他想趁着天色未黑,去镇上逛逛。

来了这方世界,那就应该多了解这方世界的事情才是。

镇上有杂书店,他准备去看看。

“楚师兄,我在竹轩楼定了桌子,晚上来啊。”

东屋的黄丞比较精明,见楚恒不愿停步,便知道口头上的‘师兄’奉承是没用了,于是就想着要邀请吃饭。

楚恒还是脚步不顿,轻轻摆手,大步朝着书塾大门方向走去。

黄丞几人也不知道那摆手动作是应邀了,还是拒绝。

“先去竹轩楼定桌子。”

不管如何,诚意要先到。

“宁锦,你跟楚师兄同屋,定是知道楚师兄喜好吃什么,走,你去点菜。”

黄丞两镇上人的态度转变,让乡集来的宁锦有些受宠若惊。

“楚师兄没吃过翡翠白玉......”

......

楚恒出了书塾,先是在镇上逛了一圈。

这个有着几十万人的小镇,放在前世,几乎能算得上一座小县城了。

酒楼,客栈,米庄,药馆等等,什么店铺都有。

楚恒还路过一条全是勾栏听曲的街道,悠长婉转曲子透过窗户,吸引着不少人驻足观望。

望着望着,不少公子哥模样的人就进去了。

他有些好奇,但没进去。

不是因为囊中羞涩,主要是因为他不愿如此。

“曲子,一般。”

楚恒摸了摸怀里,感受着九十文‘巨款’,脚步略微加快了些。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双腿有些疲乏,寻了个没人的巷子,取出半粗饼,囫囵两口咽下去。

肚子没填饱,他索性又把剩下的一块粗饼拿出来吃掉。

九十文钱在身,这种粗饼,五文一块,他能买一百八十块,饼摊主若是会做生意,说不定还会多送几块。

是故,自是不必再舍不得吃。

吃饱之后,腿也歇的差不多,楚恒出了巷子,继续行走。

没走多久,见得一写着‘书廊’的铺子。

此书廊非金柳书塾的书廊,只是个沿街的杂书铺子。

走进里面,左右两排书架,看起来摆放着三四十本书册。

“客官面如白瓷,衣行带风,步伐稳健,不凡,不凡啊。”

几个木板搭起来的柜台后面,坐着个留有两撇山羊胡的人,两只眼睛微眯着,一看就是奸商。

相由心生,怕是在这方世界也适用。

有钱有实力的,谁来这种杂书铺啊。

楚恒身上衣裳谈不上缝缝补补,但洗发白的迹象还是很明显的,哪有什么不凡。

很明显,那山羊胡子老板在瞎诌捧客。

这种说辞,哄哄如宁锦那样的文生可能管用,而楚恒,直接就忽略掉了。

“这里的书,怎么卖?”他问道。

“看客官举止大方,此时又临近黄昏的,我给客官生打个折,全场书,一律八成价。”

“具体多少?”

文字游戏,楚恒懒得揭穿。

“这得看客官要买什么书,我这里有直通圣人的圣贤书,有救死扶伤的医术,还有......”

“等等。”楚恒出声打断,眼神微闪,“我能先看看吗?”

“......”山羊胡子老板有些犹豫,“看是能看,但客官看了就要买。”

“那是自然。”

“看吧。”

楚恒不动声色,走到左侧书架旁,拿起一本书,‘哗啦啦’翻看起来。

【阅书(融通贯串)】

【进度:7/100】

7...8...9......

非书塾的《儒行要略》,而是本杂记,但也能涨进度!

没用多时,一本书便看完,进度停在了‘37’。

“客官,这本书乃是从县里的大户人家买来的,珍贵着呢,只要三两银子。”

三两,真敢说!

楚恒放下书,摇头道:“不要这本。”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本书。

37...38...39......

“这本也不太好。”

“......”

一连看了七本,山老胡子老板终是发现了不对劲。

“客官不能再看了,得给钱!” 第9章 举一反三 给钱?

没买书,给什么钱。

楚恒面无异色,趁老板走来的间隙又翻了两页。

97...98...99......

【阅书(举一反三)】

【进度:1/100】

“谢了。”

放下书,楚恒在老板微怒的目光中走出店。

【阅书】再次突破了不说,读的那七八书,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脑海中将内容整理总结,最后得出:

武者,入劲蓄力,力大如牛;强身淬体,刀枪难入;养气凝血,劈手成刀。

“入劲,淬体,养气......”

楚恒总结了这方世界武者的实力划分。

按照书中所说,原身在山中遇到的镇上武馆武师,很可能就是淬体武师。

而在淬体之上,即是养气凝血的武馆馆主。

除了武道之外,他对读书成圣亦总结出了一点。

“蒙初,灵觉,元初......”

蒙初即是如他这般,在镇上书塾的文生,不论是初堂中堂,还是高堂,都不过是巩固基础的蒙初阶段。

唯有通过书塾高堂的升堂考,方能升入县城的书院,修读更为高深的圣贤书。

记忆,悟性,智慧等,都会在这个阶段有非常大的提升,故而为灵觉。

但灵觉阶段,其实依旧没什么实质性能力,还是个文弱书生。

唯有将灵觉开启到一定程度,可以从圣贤书中领悟元力,才能掌握玄妙力量。

而这一步,即是元初,书塾的大部分先生应该都是这个境界。

楚恒边走边想着,黄昏日落,回到书塾。

“明日,先去沈老先生那试试看能否要到《儒行要略》中篇的更多部分。”

“若行不通,只能去镇上重新寻个杂书店......”

......

金柳书塾,金柳堂。

五六名身着儒衫的书塾先生聚在一起,似是在商讨着什么。

“考测改革已经在初、中、高堂都进行了一次临堂考,诸位觉得如何?”

首座上坐的的是金柳书塾的塾长刘诃,头发微白,双目却尤为有神。

书塾最为严厉的书吏,灰衫顾先生拿起几页纸,沉声说道:

“就目前统计的,不论是基础扎实的文生,还是底子弱的文生,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比如甲字初堂的庄卓,此前临堂考,题题无错,但这次的精元塑慧卷理解题,只答了个八成。”

“再如甲字高堂的苏仅,以前几乎都能得甲上,这次只有乙上。”

“也有不退反进的,最典型的就属乙字初堂的楚恒。”

“楚恒在书塾已有两年多,如大多数文生一样,始终不能理解透彻精元塑慧卷,但这一次的改革测考,答得出奇的好。”

“怎么好?”塾长刘诃问道。

“楚恒以前只能得个乙中,好些的也就乙上。”

“这次却得了甲上,答对七成,是除庄卓的八成之外,唯一的七成,同堂的林暮也仅有六成。”

“是吗?”塾长刘诃轻声笑道:“这般看来,改革的考测效果还挺不错。”

“不仅提升了筛选力度,还能发掘不错的文生。”

“月末的升堂考,就按照这次的出题方式来吧。”

众先生点头。

“不过,在月末升堂考之前,还有件事,关乎我们金柳书塾名声的事。”

塾长刘诃面色变得有些凝重:“隔壁金墨书塾的老常跟我说,他们想联合我们金柳书塾在三日后举办一场大型改革考测。”

“大型考测?”书吏顾先生眉头一掀,“他们是不服去年输给我们金柳书塾,借着这次改革考测,又想跟我们比试吧。”

“呵呵,不服也好,比试也罢,”塾长刘诃笑着道:“我们都得接啊,大家说是不是?”

“当然得接,老常的面子要给。”

“哈哈......”

在场先生皆会心一笑。

这哪是给金墨书塾老常面子,这分明是要借机再打击金墨书塾一次。

“顾书吏,这次不一样。”塾长刘诃没笑,脸上郑重之色更浓。

“高堂我不是很担心,初堂和中堂怕是没那么好比。”

“初堂有庄卓,中堂有郭泽,金墨书塾难道还能有文生压过他们?”

“有,常谦和常航。”

“老常的两个儿子?”

“嗯,常谦在初堂,这次临堂考答对了九成,常航在中堂,答了八成,近九成。”

“而且,我今日看到老常,从他语气里听的出,常谦已经在参读中篇,而常航也在参悟高篇。”

言落,众人沉默。

“是老常的性子。”书吏顾先生打破沉默,“老常能这么干,我们也能这么干。”

“顾先生意思,让文生们提前接触下篇?”

“那自是不行,书塾有书塾的规矩,初堂只能看初篇,中堂只能看中篇,不能打破。”

“但,规矩是死的,按照往例来说,每堂三甲者几乎都能通过升堂考,不如让这群文生提前接触下篇。”

“顾先生说的有道理,可时间会不会太短,仅有三日,就算不眠不休,怕是最多只能死记硬背个前十多页内容吧。”

“孙先生所言没错,但现在好像只能如此。”

“也是,”塾长刘诃发话:“就按照顾先生说的办,给初、中堂三甲者给予参读下篇的权限。”

“另外,通知下去,三日后与金墨书塾举办月末升堂考的联合预备考测。”

“能在考测中获得前三者,免升堂考,直接进入下堂。”

“......”

......

经过两日适应,楚恒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了改变,就像是......

“楚师兄,你就像是群星中的皓月。”宁锦在旁不停的讨好着楚恒。

“群星岂能与皓月争辉,但皓月亦无法与骄阳相提并论,楚师兄就是我心中的骄阳。”

东屋的黄丞、殷庆跟着马屁就拍上来了。

“有什么困惑,说吧,快开堂了。”楚恒有些无奈。

“楚师兄,这句话如何理解?”宁锦急忙指着精元塑慧卷上的一句。

“夫欲明智,必先明心,简单来说就是,心态影响智慧。”

宁锦若有所思。

“楚师兄,那这句呢?”黄丞跟着问道。

“这句啊......”楚恒看着书册,语气顿挫,“意思是心要诚。”

“心要诚?”黄丞愣了下,疑惑问道:“这句没提到心和诚啊?”

“我说的心诚,非书册上心诚。”楚恒眸子闪动,手里转动着一文钱。

黄丞哪还能不明白,犹豫了下,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偷偷塞到楚恒手里。

从触感和重量判断,怕是得有五十文。

再看黄丞和殷庆那肉疼模样,这钱估计是两人一起凑的。 第10章 三卷中篇 五十文,真大方!

算算,加上身上的九十文,楚恒身价已然到了一两以上。

收了钱,他便也不废话,给二人讲解着疑惑。

很快,孙先生登堂,开始讲授。

讲授的内容还是《儒行要略》三卷初篇内容,楚恒认真听取,再在自己脑海中加以分析领悟。

上午的堂课很快过去,有人昏昏欲睡,有人强打精神,亦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今日讲授结束,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情。”孙先生提高了声音。

众文生立马来了精神。

不是因为听到孙先生要宣布事情,而是听到了‘讲授结束’,即将下堂。

“后日,我们金柳书塾将与金墨书塾联合举办一场大型考测。”

“啊......”下方文生顿时哀鸿一片,显然是不想参考。

楚恒也不想在这种无谓的考测上浪费时间,但孙先生的下一句话,顿时让他来了兴趣。

“考测前三者,可以不用参加月末的升堂考,另有银钱奖励。”

不用升堂考?还有银钱奖励?!

楚恒心动了。

吃饭要钱,明年的书塾要钱,还金柳乡陆行那两个精肉窝头也要钱。

他还想着攒钱,接触接触武道,学些招式,提升自身。

这些,都要钱。

昨日的临堂考首名便奖励七十文,这种两书塾联合的考测首名奖励,得有多少?

三两?五两?还是更多?

“楚恒,林暮,张义,你们三人随我来。”

沉思之际,孙先生点了三人名字,然后便出了堂,沿着小径行走。

看方向,似乎是书廊?

楚恒在后面跟着,林暮、张义刻意保持了距离。

没走多久,果然来到了书廊。

“沈老先生。”

孙先生行了一礼,楚恒三人也跟着行礼。

沈老先生指着书廊一侧的书架,眼神有些复杂道:“《儒行要略》三卷中篇都在那里。”

他之所以眼神复杂,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觉得,不该为了个联合考测,就让文生提前接触下篇内容,这种方式属于揠苗助长。

读的少则没什么,可三卷全给,时间又这么短,只怕会得不偿失。

但书塾做了决定,他也不愿多说什么。

第二点则是因为楚恒,这少年昨日和前日都想参读中篇内容,他看在其临堂考第一的勤奋上,给了五十页内容。

五十页内容,在他看来已经会扰乱少年此前所学所悟,是故还提醒了几句。

没曾想,少年今日再来,竟要提前接触所有。

他看得出来,少年是想参读更多内容的。

但此举表面看起来是随了愿少年愿,实则是却并非好事。

他昨日在金柳纸上题的诗,有着明心之效,可少年最后还是那般急躁的翻看书册。

这说明,少年的心很乱很急,乱到明心符都无法安抚,急到元力也无法镇住。

如此情况下提前接触三卷中篇,别说领悟内容了,能不能将初篇的理解保持住都难说。

沈老先生这样想着,但正主正好相反。

《儒行要略》三卷中篇?

楚恒看向沈老先生指向的那侧书架,心中顿时生出喜色。

孙先生领他们来书廊,是为让他们参读中篇?

很快,他就得到得了确定答案。

“楚恒,林暮,张义,你们是昨日临堂考的前三,书塾决定,让你们提前参读《儒行要略》三卷中篇。”

“后日就要联考,这两天勿要懈怠,好好努力。”

林暮、张义眼里闪过苦涩,孙先生话里的意思他们听得出来,是要他们这两日临阵磨枪。

读书的事,急不得,循序渐进,方有收获。

仅仅两日,能看出个什么......

哗啦——哗啦——

翻书声将两人从愣神中拉回来。

转目看去,楚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着孙先生行了一礼,拿起《儒行要略》三卷翻看起来了。

【阅书(举一反三)】

【进度:1/100】

1...2...3.......

进度上涨的速度有所下降,楚恒却沉浸其中。

这种沉浸式的状态,一度让他忽略了在书廊翻页时的动作要小一些。

沈老先生暗暗皱眉。

少年果然还是没能从家事中走出来,依旧这般急躁。

“唉......”

轻叹一声,不知是惋惜还是其他意思,这位老先生转身离开。

孙先生疑惑的盯着楚恒看了会,接着亦是凝皱眉头。

想了想,他迈步走过去,提醒了句:“中篇较之初篇更为深奥,切勿贪进。”

“......是。”楚恒稍稍放慢了些速度。

孙先生见状,也不再多说,看了林暮和张义一眼便也离去。

待其走后,楚恒翻页的速度再次增加,看的林暮、张义惊疑不定。

林暮犹豫了下走上前:“楚恒,你这是......”

“看书。”楚恒随意回了句,目光未曾移开书册半分,翻书的动作亦是不见停顿。

这是看书?

一目十行也做不到这么快速度吧?

再说,这是《儒行要略》,就算能一目十行,也无法理解其意。

甚至于,看了上页,下页便忘了。

如此看书,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或者,是做样子,假装很努力。

两人这般想着,心中多了几分轻视。

林暮取下《儒行要略·内省笃行·中篇》,坐到远离楚恒的地方,慢条斯理的,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看了一页,他又抬头看向楚恒,似是在说:这般,才是看书。

张义则取了《儒行要略·启智明伦·中篇》,坐到林暮旁边,亦是温文尔雅的翻看起来。

兴许是两人看书的状态确实比较不错,沈老先生远远看着,都不免微微点头。

再看楚恒......

此子若是不能从急躁中走出来,圣贤之路,大概率要止步于此了。

“圣贤明心,格物致知......”

外人如何看,楚恒懒得管,他也看不见,因为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三卷中篇。

进阶出【举一反三】能力的【阅书】,读书的速度已然超出原本的【目下十行】。

真要算,他现在几乎是一目二三十行。

看完便铭记于心,同时又在脑海中分析领悟。

25...26...27......

看书的速度快了,但进度上涨的速度却是更慢了。

但好像也没慢多少。

37...38...39.......

《儒行要略·启智明伦·中篇》,看完。

《儒行要略·内省笃行·中篇》,看完。

进度来到‘77’。

“闭廊。”

沈老先生的声音又传来了。 第11章 格物致知 楚恒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退出来。

精元塑慧还没看,时间不允许。

他先是将启智明伦卷和笃行卷放回原位,然后抱着精元塑慧卷来到沈老先生跟前。

“不可带走,明日再来,我会给你们讲授。”

不等他开口,沈老先生便给了答案。

“......是。”

楚恒没办法,只能将这卷书册也放了回去。

......

回到舍院。

没入院,楚恒就闻到了香味。

“楚师兄,这边。”

黄丞候在院子里,见楚恒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楚恒定睛看去,好家伙,院子那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楚师兄勤奋好学,是我等榜样。”

黄丞这夸人和奉承人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一套一套。

说实话,楚恒不是因为一桌子菜坐下的,他是看在同院寒窗的情谊上。

“翡翠白玉,竹轩楼招牌,楚师兄尝尝。”

“好。”

楚恒从那道摆盘颇为精致,食材看起来只是青菜的翡翠白玉中夹起一块。

入口......

确实就是青菜,但比粗饼好吃多了。

他也从来没想到过,青菜豆腐能这么好吃。

兴许是两天粗饼‘养’的吧......

“......”

......

睡了一夜,楚恒精神饱满。

上午在初堂上了孙先生的初篇,下午便去了书廊。

书廊今日来的,是甲、乙、丙初堂的临堂考前三,共九人。

沈老先生坐在上面,手捧《儒行要略·启智明伦·中篇》。

“心者,神之舍也,若蒙尘垢,则智光难显......”

老先生讲授的很细,细则意味深。

九人虽都为初堂前三,但基础明显不一样。

如甲字堂第一名庄卓,聚精会神,看样子老先生讲的都能听得懂。

而如乙字堂第二名的林暮,似懂非懂,再如乙字堂第三名张义,时不时脸上就蹦出疑惑。

九人里,如张义这样的,占据五人,如林暮的,加上其自身有二人。

而庄卓也不是唯一,有个少年跟他差不多,听得聚精会神。

楚恒眼神清澈,竖起耳朵听着沈老先生对中篇的讲授。

他能自己分析理解不假,但肯定是没法跟先生直接把解释塞进脑子里相比。

对,【阅书】进阶的‘举一反三’后,楚恒再听老先生的讲授,等同于是有人把答案望脑子里塞这么简单。

《儒行要略》中篇三卷,‘启智明伦’讲了一个时辰,‘内省笃行’讲了一个半时辰,‘精元塑慧’则足足两个时辰。

讲授内省笃行时,林暮也开始如张义一样,是不是蹦出疑惑,九人里只有庄卓与楚恒看起来状态不错。

至最后的精元塑慧两时辰,庄卓都显得有些迷惑了,好在其功底确实深厚,又或者早就研读过中篇,迷惑的并不多。

沈老先生讲完,看着下方九人,心中叹息。

中篇的晦涩程度,远超初篇,仅是半日的讲授,几人能听懂多少?又能记住多少?

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书塾这次的决定,好坏难测啊。

老先生目光扫过九人,七人脸上写着各种困惑,一人若有所思,一人沉思。

看着沉思的楚恒,沈老先生眼神出现微微波动,似是想说什么,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庄卓天分之高,家境优越,其实早就开始在家中前辈的指导下参读中篇,如此才能听了他的讲授若有所思。

楚恒呢?前两日心浮气躁,胡乱翻书,怕是连‘启智明伦’中篇的开篇都没记住吧。

沉思?

或者加个‘虚’字形容更贴切些。

“今日讲授便到这里,有什么疑惑的,闭廊前,都可来问我。”

老先生应是疲乏了,讲述完没有如往日一样看书,而是靠在椅子上休息。

隐约间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半透明气体萦绕其左右,沈老先生在用元力回复己身。

楚恒在下方惊奇的看着。

圣贤书中悟出的元力,还真够奇异的。

九人都比较有眼力劲,没有在沈老先生养神之际上前询问。

等了盏茶功夫,老先生重新睁开眼,面貌明显恢复精神。

乙字堂的张义立马抱着圣贤书上去请教,老先生随意点了两句,张义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暮也上去请教,同样是两句话,抹去了其脸上郁结的困惑。

九人一个接一个请教,老先生几乎都是一两句拨开云雾。

至最后,还剩庄卓和楚恒。

庄卓顿了下,抱书上前,问出心中疑惑。

问题挺典型,亦很关键,所以老先生讲的有点多,相当于是重新又开了一堂课。

讲了一刻钟左右,就剩楚恒一人没去提问。

楚恒本来不打算去问的,通过老先生大半日的讲授,他已经可以自己理解分析其他内容了。

但仔细想了想,不去问好像不合群,不合群倒也没什么,主要是会不会又让老先生认为他不务实。

给老先生的印象要好,以后说不定还需要老先生开开后门。

《儒行要略》中篇三卷得到了,他就该考虑高篇了。

“先生,这句话,我无法理解意思。”楚恒抱着书册上前请教。

沈老先生虽然对于少年这两日的表现不是很满意,但今日讲授,一视同仁,谁来问,他都会细细解答。

可等老先生看到楚恒指的内容时,脸上还是出现了变化。

所指内容,并不在他前半日的讲授中,属于超纲部分。

不问所授,问超纲部分,少年给老先生感官再次下降。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老先生先是读了一遍,然后看向少年,冷声问道:“你自己是如何理解的?”

他想要敲打敲打少年。

楚恒顿了下,拱手回道:“晚生理解的是,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

将理解的内容说完,下方八名文生满脸错愕,老先生也有些愣神。

“你自己悟......”

老先生下意识生出质疑,但没有把话说完,兴许是觉得这话有些打击和侮辱之意,他换了语气说道:

“格物者,非仅为探究事物之物理,更是以心感悟万物之理,你觉得该如何?”

老先生的言语从方才的敲打之意,变为此时的考验。

“如观草木之生长,知其顺应天时,汲取养分,方能茁壮成长。”楚恒回道。 第12章 好起来了 “我再问你,人之智慧,在于慎思明辨,如何慎思?”

“遇事不可仓促决断,当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

老先生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少年皆答对如流。

“晚生不知理解是否正确,还请先生指正。”

楚恒答完,躬身拱手。

指正?

沈老先生望着少年,眼神闪动不定。

通过刚刚的对答,他非常确认,这少年,不仅熟记《儒行要略》三卷中篇内容,还对每卷内容有着一定的感悟。

可是,少年不是才接触中篇三卷两日时间吗?

两日时间,别说领悟了,‘启智明伦’篇估计都看不完。

难不成这少年也跟庄卓一样,家境不凡,早有其他先生指导?

不对......

老先生很快便否定这个猜测。

因为他知道少年出自乡集,家境寒微,能凑出书塾费用都算不错,何来先生指导。

“那就是这小子勤勤恳恳两年多,开了窍?”

老先生想到这,眼神倏然明亮。

书塾阶段便开窍,再加上勤奋的品质......

璞玉!一块蒙尘的璞玉!

老先生再看少年的眼神,轻善中带着惊喜。

“思绪或如脱缰之马,难以管束。然持之以恒,渐能掌控。当心澄明,可内观己身,洞察自身之优缺点......”

沈老先生接着楚恒作答,给出了更为深奥的解读

林暮七人听不懂,庄卓好像听懂了一点。

楚恒嘛......

“谢先生。”

如此这般,临近闭廊,楚恒终于将《儒行要略·精元塑慧·中篇》理解的七七八八。

【阅书(举一反三)】

【进度:57/100】

将书册全部放回原位,楚恒想着,找个时间跟沈老先再请教请教。

经过下午的对答,他看得出来,老先生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

老先生看他的眼神,他熟悉的很,是老师看待尖子生的眼神。

有了这个基础,再多展现下自己对中篇的领悟,老先生兴许就让他参读高篇了。

“明日上午,你们不用去书堂,直接来书廊,我再给你们讲授下精元塑慧卷。”

“谢先生。”

九人结伴离去。

楚恒来时一人,去时却被同堂的林暮和张义围在中间。

书廊半日,两人清清楚楚看见沈老先生对楚恒的态度,从冷淡到和善,又从和善变为惊喜,乃至是那眉宇间藏不住的喜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恒得到了沈老先生的认可!

沈老先生的认可,历年来,全书塾也没几人吧?

两人在今日来书廊之前,对楚恒是轻视,而此时却已变得交好。

“楚兄,林兄,学了几个时辰,又饿又乏,去竹轩楼吃些好的补补?”张义笑着说道。

“张兄,以楚兄身份,竹轩楼怎么够,我觉得该去烟雨楼。”林暮眸子闪烁。

烟雨楼?

那可是勾栏听曲,风雅文士才去的地方,消费高的吓人。

楚恒听说,好像一块摆盘糕点,打底都是二两银子,赏给楼内小二的赏钱,动不动就是三五十文。

里面不仅东西好吃,手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更是秀色可餐。

“林兄说的有理,就去烟雨楼。”

“......”楚恒脚步微顿,面色严正,“林兄,张兄,明日上午需去书廊听授,下午即要联考,烟雨楼还是别去了吧。”

“......”

烟雨楼没去,楚恒心底有些小失望,但别说,竹轩楼的菜是真不错。

原本以为翡翠白玉是招牌,去了才知道,青菜豆腐只是招牌里面的平民菜......

吃饱喝足,林暮和张义又亲自送楚恒回舍院,看的宁锦、黄丞三人满脸惊愕。

那可是林暮和张义啊,一个儒书世家,一个家境厚实,两人皆是书塾其他文生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可今日不知是入了冬,风吹错了方向,还是他们迷了眼看错了,楚师兄和林暮、张义有说有笑。

两人甚至还入了他们小院,坐下来跟楚师兄一起喝茶......

“时辰不早,我们就先走了,楚兄,明日再见。”

二人摆手告辞,临走前还对着宁锦、黄丞三人笑了笑。

“......”三人又是局促又是慌乱。

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他们以前几乎都未曾跟林暮、张义说过话,更别说笑容了。

等人离去,楚恒回屋中休息,三人在外面急急低声议论起来。

“林暮、张义竟然送楚师兄回来,这也太......”

“楚师兄自打从家中回来,感觉越来越不一样了。”

“孙先生说了,那叫厚积薄发。”

“......”

三人议论之际,院子外面又有人来了。

“楚少爷在吗?”

谁?楚少爷?

楚恒师兄?

三人齐齐看向院子外面,是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少女,面容姣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找楚恒师兄吗?”

女子是林暮的近侍婢女,黄丞见过。

“对,我家少爷命我送来一套衣袍。”

三人这才看到女子双手捧着套干净叠好的锦袍。

锦袍!

一套少说二三两!

三人眼睛都看直了。

吱呀。

西屋门打开,楚恒闻声从里面走出来。

“替我谢谢林兄。”

“少爷说,该谢楚少爷。”

少女将锦袍恭敬的递给楚恒,然后又行了一礼才离开。

林暮之所以送来锦衣和感谢,是因为先前吃饭之际,楚恒给其解了个大惑。

楚恒感受着锦袍的柔软质感,脸上现出喜色。

终于能换身舒服且暖和的衣服穿了。

......

第二日清晨,楚恒吃过黄丞送来的早餐,刚准备去书廊,就见得宁锦从外面小跑回来。

“楚师兄,书塾门口,有个黑汉子找你。”

黑汉子?

是陆行。

楚恒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果然看到低着头,缩在书塾对面街道上的陆行。

黑漆的皮肤,老旧的袄子,不安的眼神和无处安放的大手,无不在显示着陆行心中的形秽自惭。

陆行常来镇上,但几乎没来过书塾这种空气中都飘着书香的地方。

“恒哥。”

直到他时不时的抬头,看到了从书塾出来的楚恒。

几日不见,楚恒感觉这黑汉子陆行容光焕发的。

想到之前那两个贴着红纸的精肉窝头,他觉着,陆行这是喜事将近啊。

“恒哥,拿着。”

出人意料的是,陆行上来就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楚恒。

饼,看起来怕是得有五六块之多,省着吃,足够吃上大半月!

楚恒心中感动。

陆行这是担心他在书塾没得吃,特意来送吃的!

“拿着!”

黑汉子陆行见楚恒不收,不由分说的把饼塞到楚恒手里,然后脸上又有与其身形不符的羞态。 第13章 联考 “恒哥,我下个月月中,也就是小年,办...办喜事,你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楚恒拿着温热的饼,心中涌出更多感动,“娶的哪家姑娘?”

“嘿嘿,”黑汉子咧嘴一笑,那黑糙的脸上竟还多出几分红色,“镇...镇上的。”

“镇上的?你小子可以啊!”

“嘿嘿......”陆行胸膛微微挺了挺,“恒哥,不跟你说了,我得去......”

“懂!懂!”楚恒本想着拿出些银钱给陆行,听得陆行要办喜事,便敛去这个念头。

不说又要跟陆行拉扯一番,身上那点钱,就是全拿出来,他也觉得不够两个精肉窝头的续命恩情。

“......”

送走陆行,楚恒在去书廊的路上想着,得赶紧多挣些银子,等陆行办喜事,包个大的。

来到书廊,林暮、张义等人已经落座,沈老先生也在等着。

见着楚恒坐下,这才开始上午的讲授。

一上午时间,楚恒一边听着,一边想着挣银子的事情。

不知不觉,讲授结束。

沈老先生还是如昨日一样,有些疲乏的在旁养神,此时上方站着的是另外两人。

楚恒认得两人,一个是文生惧怕的严肃书吏顾先生,另一个是书塾的刘塾长。

“下午即是书塾联考,”顾先生看向楚恒九人,面色果然严厉,“你们九人是甲乙丙初堂的佼佼者,亦是书塾诸文生的榜样。”

“好好考,别辜负了书塾对你们的期望。”

“是。”几人皆拱手行礼。

“这次联考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不仅关乎书塾,亦关乎你们自身......”刘塾长也发表了一番鼓励的言辞。

两人说完,便离开书廊,他们还要去中堂那边再说一遍。

沈老先生恢复的差不多,看了楚恒等人一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几人好好努力。

散了课,林暮和张义又请楚恒去吃了午饭,作以回报,楚恒为二人解读疑惑。

临至下午,联考开始。

说是联考,实则跟平日的临堂考差不多,各堂文生落座,发题。

唯二不同且能体现联考的,即是题卷和监考的先生换了。

楚恒不认识台上的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书塾的。

题卷由两大书塾先生联手编纂,有原本的上下文填写,亦有上次临堂考新增的抽段默写和抽段理解。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压轴题,阅题书文,用楚恒理解的意思就是语文试卷中的作文题。

拿到题纸,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中有了大概。

这次的联考卷,难度相较于之前的临堂考又提升了许多。

楚恒不知是书塾故意如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每种题型里,他都能看到《儒行要略》三卷中篇的影子。

初堂联考,考的中篇?

超纲了啊。

难怪前两日书塾又是给他们中篇参读,又是让沈老先生讲授的。

这些题,对于如宁锦等没有看过中篇的文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答出来。

楚恒猜测,应是书塾用来拔高和筛选联考结果的。

好在,对他来说除了抽段理解的最后两题和作文题有些难度,其他题都不用过多思考,脑子里就蹦出了答案。

楚恒如此,其他人则难受了,不少文生拿到题纸时的表情,就跟生吞了蝇虫一样痛苦恶心。

多的不说,看看宁锦、黄丞就能知道,几人满脸郁结,时常执笔难落,写写停停。

而在联考进行之际,金柳书塾的刘塾长等人聚在一起,亦是在作答着联考卷。

刘塾长作答高堂卷,顾先生作答中堂卷,孙先生则是初堂卷。

联考卷由金柳、金墨书塾联合出卷,联合的方式即是金柳书塾出一部分,金墨书塾出一部分,由镇上世家做中间方整合。

换句话说,他们也是到现在才拿到完整的题卷。

几人没做答多久,刘塾长突然气的拍了下桌子。

“金墨书塾的高堂卷题目,太超纲了,连《儒行要略·修身养性》卷都搬上去!”

《儒行要略·修身养性》非书塾讲授内容,得要进入县里的书院才能接触到。

“中堂卷也是一样,严重超纲,金墨书塾出了《儒行要略》三卷的高篇部分!”顾先生看起来同样很生气。

“孙先生,初堂卷如何?”两人看向孙先生。

“一样超纲,涉及到了中篇。”

“尤其是最后的压轴书文题,超纲太严重,这种难度的题目,完全能作为中堂升高堂的中卷压轴题了。”

他没那么气,但还是装出有些愠怒的样子。

其实在场三人的愠怒都是装的,金墨书塾超纲出题,他们金柳书塾也是这么干的。

三人如此,是因为超纲的部分,不在他们这几日临阵讲授的范围内。

这意味着,金柳书塾的文生,答得可能会不太好。

“就目前高堂卷来看,高堂中恐怕只有顾长晏能稳定发挥了。”

顾长晏是顾先生之子,书香门第,是金柳书塾高堂中的‘大师兄’。

“我这几日一直都在亲自教授长晏,高堂联考,问题应该不大,”书吏顾先生皱着眉,“关键还是中堂和初堂。”

“中堂考原本我以为至少有三人,但现在看来,怕是只有郭泽能答得不错。”

“孙先生,初堂那边呢,你觉得如何?”

“初堂......”孙先生看着题纸,沉默了下,道:“甲字堂的庄卓,乙字堂的楚恒、林暮,丙字堂的仲举,应该能答出一些。”

“其中的话,庄卓和林暮底子最好,又从小受书香熏陶,最有希望。”

孙先生这般说着。

“我不这样认为。”

就在孙先生说完时,一老者从外面进来,是书廊的沈老先生。

“几人里面,我觉得楚恒最有可能答得不错。”

两日讲授,这位老先生对楚恒明显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在他看来,楚恒就是块未被发掘,且未经雕刻的宝玉。

“我觉得,楚恒至少前三......”老先生顿了下,后半句‘首名也有可能’没说出来。

时间太短,讲授的太少,前三应是必然,但首名,他想了想,只能说有可能,所以没说出来。

“前三?”刘塾长有些失望,“沈先生,往届联考,不论初、中、高堂,首名皆在我金柳书塾。”

“也只有首名才能代表我金柳书塾比金墨书塾的教授方式更好,前三......”

沈老先生明白其中意思,想了下,又说道:“楚恒家境寒微,底子薄弱,甚至常有吃不饱肚子的情况。”

“刘塾长,这楚恒是块宝玉,加以培养,等升了中堂,定能为书塾夺得榜首。” 第14章 联考结束 “培养?沈老先生什么意思?”

“楚恒若是能前三,我希望刘塾长能免了他的书塾费用。”

“沈老先生发话,自是可以。”刘塾长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这个叫楚恒的若能前三,书塾不仅免了费用,食宿也都包了。”

“若是夺得榜首,书塾再奖励他一笔银钱!”

“多的书塾拿不出来,但十两还是能出的。”

“......”

......

乙字初堂。

“也不知奖钱是多少......”

楚恒勾勒笔墨,很快便答完前面题目,来到最后最难的三题。

两道抽段理解,一道书文题。

说是最难,但也就是相对前面的题目,于楚恒而言,还是能答个九成,可能会有一成不到位。

要是能再多给两天,那个一成怕是都没有了。

只能讲,书文题,超纲太严重。

楚恒先是把两道理解题作答完,短暂思索,便题写最后的书文题。

而此时的堂上,虽没有声音,无形中的那种压抑、痛苦,却早已弥散在每个角落,每个人身上、脸上。

若不是身在堂上,需遵从纪律,不然的话,吐槽乃至是谩骂绝不会少。

看不懂题目的文生痛苦,看得懂题目,知晓超纲到中篇但不会作答的文生,更痛苦。

测考的时间,总是让人捉摸不定,明明时长一样,可有人觉得漫长,有人却觉得不够用,少有文生觉得时辰刚刚好。

“刚刚好。”楚恒收起笔,“正好写满。”

他的‘刚刚好’,不是说时间,而是说可作答的题纸空间。

作答完毕,查缺补漏,少年便微微合目,脑海中继续分析理解着中篇内容。

《儒行要略》三卷中篇都刻在脑海里,已经解读参悟了六七成左右,剩下的则是精元塑慧卷中比较难以理解的。

楚恒估计,再有个两三日,应该就能完全吃透中篇。

吃透中篇,接下来便是高篇。

可高篇要高堂才能接触,他这次就算能联考前三,也只是免了升堂考,从初堂升入中堂。

“免考...中堂升高堂......?!”

楚恒正想着如何接触高篇,心中灵机一动。

“联考前三,免了初堂升中堂,那在月末的升堂考之前,我已经是中堂了!”

他眼睛发亮。

“所以,我可以用中堂文生的身份,参加中堂升高堂的升堂考啊!”

月末之前,他必然已经悟透中篇三卷,足以应付中堂的升堂考。

升到高堂,不就自然而然的能够接触高篇了。

“就是不知书塾同不同意......”

想法是好的,但得要书塾默许才行。

“还是得跟沈老先生多请教请教,兴许老先生会为我说说好话。”

这两日下来,楚恒很确定,老先生对他赞赏有加。

是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通过沈先生去进行这件事。

如此这般,伴随着先生高昂的‘收笔’之音,众文生在焦急、慌乱、不甘、坦然等各种情绪下放下笔墨,交上题纸。

收卷的不是书塾先生,而是镇府中的官吏,作为两大书塾的中间人,保持公正公平。

同样的,题纸的批阅,也非书塾先生单独批阅,而是需要在镇府官吏的监督下,联合批阅。

按照往年来说,结果会在第二日下来。

是故,楚恒想着趁着今日间隙,再去镇上逛逛,看看能否借读到更多书籍。

还没走出堂,林暮和张义便找了上来。

“这次联考的题卷,真难。”张义脸色不是很好,额头上有细汗,似是还没有从考测中缓过来。

“确实难,最后的两道理解,以及新增的书文,涉及的内容都是中篇精元塑慧卷上的,我也只能答出一二。”

林暮的状态轻松一些,只有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心有些干透的汗渍而已。

答出一二?

张义听得,顿时闭口不言。

“楚兄答得如何?”两人齐齐看向楚恒。

“一二吧......”楚恒回道。

张义更不说话了,林暮听到这话,微蹙的眉宇反倒松开。

沈老先生认可的楚兄才能答出一二...放心了。

楚恒看着两人的表情变化,再想来两人这几日的盛情款待,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一二成没答出来。

但两人这几日待他不错,就不打算说了,免得打击二人。

“考都考完了,多说无用,走,楚兄,林兄,今晚我做东,烟雨楼雅字间?”

张义家里是镇上的富商,手头富裕的很。

“这......”林暮眼神闪烁,明显心动。

雅字间,那就是能与烟雨楼有名的艺姬独处一屋......

十五六岁的年纪,哪有不心动的。

楚恒下意识心动了,但转而又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眼前两人都是少爷,一个是书香门第,一个是富商,哪怕圣贤路走不通,也不会愁吃愁喝。

但他不行,他背后,只有一个漏风漏雨的小破屋。

“林兄,张兄,我不去了。”

“楚兄想去书廊看书?不用这么拼吧?”

“劳逸结合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啊。”

两人一人一嘴的劝说。

楚恒心念何其坚定,自是不会让什么烟雨楼、什么艺姬影响自己的变强之路。

对,他要变强。

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不去书廊,我去镇上办些事。”

楚恒随意编了个理由,甩掉二人,便离开书塾,在镇上寻找能借读书籍的地方。

一连‘走读’了三家杂书店,看了不下于二三十本书籍,堪堪将【阅书(举一反三)】的进度怼到‘77’。

“进度增长的越来越慢了啊。”

黄昏日落,楚恒路过勾栏听曲的那条街,似看到林暮和张义进了烟雨楼。

寒风吹过,有些冷。

早些回院舍休息吧。

......

镇府。

负责这次联考的官吏郭承将所有题纸分发出去,金柳书塾与金墨书塾的先生聚在一起,挑灯批阅。

约莫两个时辰后,金墨书塾的一位先生捧着份题纸来到郭承跟前:“老郭,这是郭泽贤侄的答卷。”

郭泽即是金柳书塾中堂最厉害的文生,亦是刘塾长等人寄予厚望的文生。

而监考官吏郭承,即是其父亲。

虽是镇府官吏,但其身份地位,跟书塾的先生差不多,是故也就‘老郭’的叫。

“答得如何?”郭承问道。

“上下文,默写等部分全对,抽段理解部分也只有最后一题有些瑕疵,书文题的话,可以用出彩来形容。”

“足以评得上甲上。”金墨书塾的先生笑着说道。

郭承听得,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而这时,金柳书塾的顾先生也抓着份题纸,举步几次,还是脸色复杂的上前:“老常,常航贤侄的答卷。” 第15章 力挽狂澜的金玉! 常先生见顾先生那复杂神色,心中已然明了,常航定是答得不错。

他笑着问道:“答得如何?要是答得不行,我回去非抽他一顿。”

“......”顾先生看了眼郭承,道:“除了书文题有一点瑕疵,其余题目,全对。”

郭承脸色顿时就不对了。

金墨书塾常先生家的常航参加的是中堂联考,他家的郭泽也是中堂联考,而常航仅书文题有瑕疵,这就意味着,郭泽考的没常航好。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还只能在金柳镇这种地方,早就没了心气,是故都想着子嗣能走的更高。

平日里晚生考的如何,关乎着他们自己的颜面。

而这一次,郭泽考的没常航好,作为父亲的郭承面子上自然过不去。

脸色难看的,不仅有郭承,还有金柳书塾的几位批阅答卷的先生。

郭泽和常航代表着两座书塾中堂文生榜首,常航答得更好,基本意味着,这次联考,中堂层次,金柳书塾先丢一城。

“还以为那小子最近是演戏给我看呢,没想到是真努力,不错,不错,回去就不抽他了。”

“......”

中堂出了结果,两边先生批阅的速度也在加快。

没过去多久,高堂的结果也出来。

“长晏稳定发挥,我那戒尺可以收了。”

“......”

金柳书塾扳回一城,这回轮到金墨书塾先生脸色难看。

初、中、高堂,两大书塾各胜一局,是故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初堂的结果上。

初堂之所以批阅的最慢,不是因为题卷难度,而是因为题卷的数量。

不论是金柳书塾,还是金墨书塾,初堂的文生是最多的。

“我记得,前几日改革临堂考,金柳书塾的庄卓和金墨书塾的常谦,都答对了八成,这次联考的结果,应该也要在他们两人答卷中决出了。”郭承一边批阅着题卷,一边说道。

他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难色,因为他心里已经想好了,严父出良才,回去确实该鞭打鞭打那输了中堂考的郭泽。

“庄卓上次临堂考题卷我后面看了,说是八成,实则可不止,都要接近九成了。”顾先生在旁说道。

“接近九成?”金墨书塾常先生捋了捋胡须:“金柳书塾不愧是咱们金柳镇第一书塾,比不得,比不得。”

“我家那小子临堂考勉强八成,这次我们金墨书塾怕是又要输给金柳书塾了。”

“呵呵......”

众先生轻声笑着,气氛还算不错。

没多久。

“庄卓的题卷批阅出来了。”金墨书塾先生从题卷中抽出一份。

“如何?”

所有目光都看了过去。

“理解题对了九成,书文题,亦答对八成。”

“九成?八成?”众先生眼睛一亮。

这次的联考,题目难度非常大,尤其是理解题和书文题都涉及到了中篇部分,大部分文生基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少数接触过中篇的文生,能答个一两成,如张义、林暮那样的,能答对五成就是极限。

所以可见,庄卓的九成、八成含金量有多高。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怕是......”

话音未落。

“常谦的题卷也出来了。”

“怎样?”

以常先生为首的金墨书塾先生全都看过去。

“理解题,九成,文书题......”郭承拿着题卷,故意顿在此处,然后抬头扫视两大书塾。

“老郭?”常先生有些急切。

“也是九成。”郭承说道。

也是九成?

那不是说......

“哈哈......”常先生捋着胡须,忍不住笑道:“承让,承让。”

初堂胜负已分,三堂两胜,金柳书塾只有高堂夺了第一,中堂和初堂的首名都被金墨书塾夺了去,这次的联考自是金墨书塾胜出。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初堂的胜出,真的是庄卓和常谦决胜。

两边的先生,包括郭承这位中间人也是这样认为,庄卓败了,所以金墨书塾这次联考胜出。

“老常,常谦,常航确实不错,好好培养,未来成就定能超过你个老东西。”

顾先生这话,既真心夸赞了常谦、常航,也真心把输了不爽的气撒给了常先生。

常先生赢了联考,自是不会与顾先生计较,更何况,只要是夸他两儿子,贬低他也无所谓。

就在金柳书塾众先生脸色不太好,金墨书塾先生沉浸在胜出的喜悦中时,金墨书塾一位先生批阅完手中题卷,双目无限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震撼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震撼,他手里的题卷,竟然......

“十成!九成!”

什么‘九成’、‘十成’的......

前一瞬无人在意。

可下一瞬。

“宋先生,你说什么?!”

唰唰唰!

在场十几道先生,包括郭承的目光全都看向那说话的先生。

“十成......”宋先生惊疑的反复检查了一遍题纸,转而神色郑重,“金柳书塾的楚恒,理解题全部答对,书文题,近乎九成......”

“不可能!”常先生一步上前,拿过题纸查看。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越看,那个脸部表情僵硬的就越明显。

从侧面看,常先生是在笑,从正面看,那也确实在笑,但那笑是之前的,因为面部僵硬,没能收回去。

所谓笑不会消失,也不会转移,但会传染。

常先生僵硬的笑容,传达着一种让金柳书塾众先生笑从心起的惊喜。

楚恒?理解题十成?书文题九成?

岂不是说,这次联考的初堂榜首,是他们金柳书塾,而非金墨书塾。

顾先生难掩喜色,却也没像先前常先生那样半途庆祝的大笑,只是紧着脸,憋着笑容,走到常先生跟前,急促却又不失礼貌的拿过题卷检查。

上下文填写,全对。

抽段默写,全对。

阅文理解,包括中卷塑慧篇,亦是全对。

再看最后的压轴拔高书文题......

九成?

这哪是九成,这分明是九成一啊!

“楚恒......”

顾先生脑海中浮现那个有些瘦弱,时常穿着洗的发白,又干净整洁的灰色长袍少年。

印象不深,只记得家境寒微,有些内向,不善与人沟通。

他又想起联考前,书廊的沈老先生特意寻来,要为少年挣取些好处。

今日之前,他还无法理解沈老先生说的楚恒是块未发掘的宝玉是从哪得来的结论,但此时,他算是真的信服了。

这个叫楚恒的少年哪能只是宝玉,这少年就是他们金柳书塾力挽狂澜的金玉! 第16章 榜首!奖励! “楚恒?”金墨书塾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别说金墨书塾,就是金柳书塾在听到这名字的第一反应也是......谁?

没办法,哪怕楚恒夺了前几日临堂考乙字初堂第一,书塾先生也只当是改革考测的一次意外,并没有像关注书香子弟,或家境殷实的那些文生一样。

同样的,昨日沈先生当众提到楚恒,在场先生也只包括金柳书塾刘塾长、书吏顾先生,以及乙字初堂孙先生在内的寥寥数人。

是故,知晓楚恒名字的,还是没多少先生。

至于说金墨书塾,那就更能理解了,可能某个茗茶之余,听到了金柳书塾乙字初堂临堂考第一的名字,抿了一口茶后,便抛之脑后。

毕竟,一个不是书香子弟,不是家境优越的文生,就算某次夺了第一,大多也会在下次泯然于众。

但今日,这个名字只怕要被两大书塾,在场十几位先生,及镇府官吏郭承给记住了。

且不说楚恒改变了两大书塾联考比试的结果,光是那初堂便能将超纲至中卷的理解题完美十成答出,以及那能够作为中堂升堂考的大题的书文题答出九成一,力压庄卓与常谦,就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

这等天分,这等底子,无不在表明,他们发现了一个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的好苗子。

顾先生看完楚恒题卷,两书塾其他先生也都拿过去检查。

在所有先生都看完之后,这次联考,两大书塾的比试,也算是彻底结束。

金柳书塾以初堂、高堂首名,战胜只有中堂首名的金墨书塾。

......

翌日,清晨。

金柳书塾。

初冬的清晨总是古怪的冷,火炉在房取暖的大户人家也不愿起床,也更别说只有舍院这种基本上仅一床棉被,呼气都是白雾的地方。

楚恒本来不想起来,奈何同屋的宁锦早早就起了。

宁锦起也就算了,毕竟是吃过苦的孩子,可同院东屋的黄丞二人竟也起来。

距离开堂授课还有大半个时辰,三人起的这么早,也没提前去堂上,反倒是先去了趟外面,再回来就带着香喷喷的早饭。

“楚师兄,早饭。”

“好......”

楚恒在三人离开后没多久起床了,他想多睡会儿,但处境不允许,还是抓紧时间多看些书,增强增强自身吧。

吃过三人特意准备的早餐,四人去了初堂。

乙字初堂。

林暮、张义见楚恒来了,立马摆手打招呼。

“楚兄早。”

“早。”

“楚兄,我早餐多买了份,要不......”

“有什么问题?”

“昨日联考的题目,这句话我不是很懂。”

“......”

楚恒在众文生错愕、惊疑的目光中,替林暮和张义解答了几个疑惑。

临近开堂,孙先生急急入堂。

入堂第一件事,便是对着楚恒一笑。

那笑容亲切和蔼,众文生只有少数人见到过,一般是他们乙字初堂测考不错才会看到。

关键是,孙先生还在保持着微笑,堂外又有两道身影到来。

书塾书吏顾先生,书塾刘塾长。

这两人一进入初堂,同样对着楚恒和蔼笑着。

众文生只感觉脑子不太够用。

书塾最为严厉的顾先生,会笑的?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刘塾长,对着楚恒笑?

楚恒望着台上三人的笑容,心中大概猜到了什么,没猜错的话,应是昨日的联考,成绩还算不错。

紧跟着,众文生也都想到了昨日的联考。

对,定是昨日联考,楚恒考的很不错!

可到底得多不错,才能让顾先生、刘塾长亲自来?

没有等多久,众文生便得到了答案。

顾先生微微上前一步,看向后排少年,语气轻和:“楚恒,你上来。”

楚恒稳步上台,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三人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不骄不傲,心性沉稳,果真是个好胚子!

“昨日联考,结果已经出来了。”顾先生站到楚恒旁边,“我们金柳书塾以二比一的成绩战胜金墨书塾。”

“在此,我要当众表扬楚恒。”

“楚恒以绝对领先的答卷,夺得两塾初堂榜首。”

楚兄夺得两塾榜首?!

林暮、张义表情呆滞,有些不敢相信,可仔细想想这两日楚恒给他们的解惑,好像又很合理。

可再合理,也不该压着甲字初堂的庄卓与金墨书塾的常谦一头吧?

两人只认为,楚恒能夺个第三,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哪能想,庄卓与常谦都比不过?

楚师兄联考第一?

宁锦三人心脏猛地一颤,转而就是狂喜。

楚师兄第一,必然就升到中堂了,那这几日的巴结,岂不是相当于巴结了位真正的中堂师兄。

关键是,这位师兄,还跟他们同屋同院!

一双双炙热目光看向台上的少年。

原来被如此多人关注,是这种感觉。

楚恒有种衣不蔽体的不适感,但也就持续了一瞬间,转而重归于常。

“今日上午不讲授,开表彰会,都到圣人雕像下去。”

为书塾扳回联考胜利,自是不会仅有口头上的夸赞。

圣人雕像下,初堂、中堂、高堂文生皆聚于此,上头是刘塾长、顾先生等书塾先生。

刘塾长先是不吝言辞的将三堂夺得前三的文生全都夸奖了一遍,然后再拿出前三的奖励。

奖励分两种,一为不用参加月末升堂考便能直接升堂,当然,除了高堂。

高堂的升堂考即是升院考,非书塾能决定,需参加整个县统一的升院考才行。

“乙字初堂楚恒,夺榜首,升中堂。”

“甲字初堂庄卓,联考第三,升中堂。”

第二在金墨书塾,所以初堂只有两人升堂。

到中堂则只有郭泽一人,榜首和第三名则都在金墨书塾。

楚恒三人在近两百文生羡慕的目光中接受奖励。

接着,是第二项奖励。

“乙字初堂楚恒,夺榜首,自今日起,免书塾所有费用,奖励金柳奖银钱十两,另每月银钱一两。”

免书塾所有费用?!十两?!每月还有一两?!

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落到楚恒耳中。

多,真多!

楚恒想过奖励可能有三两,甚至五两,他也想过会不会直接来个十两。

但他从来没想过,书塾竟还免了费用,每月另还有一两?!

明年...不,以后书塾的费用都不用操心了。

每月一两,伙食质量也能稍稍提高...似乎本就提高了,林暮、张义还有同院的黄丞这几日基本包了一日三餐。

那十两也可以拿出来个五六七八两包给即将办喜事的陆行...... 第17章 中堂升堂考 果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情。

接下来还要用钱的地方,似乎就剩个武馆的学费了。

读书成圣,武道成神,楚恒都想试试。

毕竟,多个路子,多份实力。

这几日他也打探了镇上武馆的学费,最低的每年也要二十两。

“二十两......”

任重道远。

得再来几次这样的大型联考才行。

楚恒恭敬的接过奖励,十两银子,真的挺沉。

这般思索着,楚恒在书塾先生的赞赏,以及众文生的惊羡中走下台。

刘塾长又讲了些鼓励勉励的话,大抵就是要以楚恒为榜样,家境寒微而能逆流而上之类。

等表彰结束,楚恒几人又被单独叫过去,再说一些保持住,继续努力,不要为衣食担心的话。

临近中午,这次的联考表彰会才算结束。

等楚恒回初堂拿东西,顿时就被众多文生包围。

不仅是乙字初堂的文生,甲字、丙字初堂的文生也都来了大半。

“楚师兄,我在竹轩楼摆了宴......”

“楚师兄,烟雨楼是我家开的,走,我让烟雨楼头姬......”

“......”

各种讨好之语争先恐后的涌来。

同屋的宁锦,还有同院的黄丞、殷庆都被平日里看人都是用下巴的真正有钱人家的文生们邀请了一次又一次。

除了黄丞能稍稍应付自然些,宁锦跟殷庆根本不知是拒绝还是答应。

现实便是如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里的‘穷’和‘富’指的即是楚恒之前和如今。

之前的楚恒,乡集出身,在书塾两年多迟迟不能升入中堂。

而这次联考之后,楚恒不仅升入中堂,还得到了书塾包括顾先生、刘塾长在内的所有先生的赞赏和认可。

有见识和眼界的文生都知道,顾先生、刘塾长一般不会轻易赞赏,除非天分特别高。

“楚兄,”林暮和张义好不容易挤到楚恒身边,“金画舫,我定了桌,晚上一起庆祝下?”

金画舫是金柳镇上最好的酒楼,也是最好的烟雨之地,听说一顿饭的消费,哪怕是普通桌子,也不会低于五两,若是厢房、雅间之类,那更是十两打底。

五两...十两......

楚恒眸子闪动,心里想着不如直接把这钱给他。

但这话,自是不好说出来的,毕竟读的圣贤书,不能总是钱不钱的,得有点文人之气。

“多谢林兄,张兄,我晚上还有些事。”

不管是烟雨楼,还是金画舫,说实话,楚恒都有些好奇,只是好奇归好奇,他还有正事要做。

先要寻沈老先生,问问能不能参加月末的中堂升堂考。

按照原计划,若是能参加,他就能直接升到高堂,然后参读《儒行要略》三卷高篇内容了。

其次,他准备再去镇上逛逛,看能否借读到更多书籍。

烟花之地,终究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那明晚?”林暮和张义不肯放弃。

“明晚?明天再说吧。”

楚恒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但也没直接答应。

明天的事,自是明天再议。

围着楚恒的文生一听楚恒连金画舫都拒绝了,皆也都识趣的不再打扰。

可等楚恒走到门口,迎面却又走来一人。

“楚兄。”庄卓一袭白色长衫,儒雅随和,风度翩翩。

“庄兄。”在书廊相处了几日,楚恒认得此人,“有事?”

“我在金画舫定了厢房,不知楚兄晚上是否有空?”

厢房?

十两!

楚恒眉梢微微耸动。

这些个书香子弟,富商公子,钱就真的这么多?

有人一大家子,一年都挣不到十两,而十两不过是这些人的一顿饭钱。

天宫与平民的差距,到底是有多大?

总不能真如前世一样,黄金是平民家的三金首饰,而在天宫,只能是电线一类的五金件吧......

楚恒保持住面色,拱手道:“晚上有事,多谢庄兄邀请,改日再说。”

“改日?那就明日吧,楚兄总不能还有事吧?”

“......明日跟林兄、张兄约了。”楚恒说道。

“林暮,张义?”庄卓看向二人,略带笑意的眼神,竟是让两人有些不自在。

“那就一起,我定的雅间很大,林兄,张兄,你们没意见吧?”

这是在征求意见?

“......我们没意见,主要是要看楚兄......”

庄卓又笑着拱手看向楚恒,态度算是非常真挚了。

“好。”

盛情难却,都是一个书塾的,三番五次邀请,楚恒也不好当众驳了对方面子。

吃一顿,提前了解了解这方世界天宫一角,好像也不错。

......

出了文生们的包围,楚恒直接来到书廊。

沈老先生还是如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看书。

“先生。”

楚恒上前行礼。

“来了。”沈老先生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上下看着楚恒,笑道:“今日看起来不错。”

“谢先生夸赞。”

“夸赞?”沈老先生摇摇头,“你能将联考卷的理解题全部答对,书文题答对九成,出乎我意料。”

“我也非夸赞你,荣誉,奖励,都是你自己凭努力得到的。”

荣誉,奖励?

楚恒听出话里好像藏着话。

“刘塾长应该都跟你说了吧,免除书塾费用,奖励十两,另每月一两。”沈老先生又道。

“说了。”楚恒心中一动。

这次的奖励这么多,是沈老先生在中间说了好话?

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楚恒完全确定,就是这位老先生在刘塾长那说了什么。

“我知你家境寒微,常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有了这些银钱,你就不用再为俗事发愁,一心读书即可。”

“多谢沈老先生。”楚恒拱手作揖。

沈老先生随意的翻着书籍:“你夺了联考第一,直接升到中堂,月末的升堂考不用参考,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处理下家中事吧。”

书塾原本的奖励,只有免升堂考和五两银子。

奖励能翻一倍有余,是沈先生在刘塾长那把楚恒好好夸赞了一番。

这位老先生觉得,楚恒有了这些银钱,应该能解决家中大部分事情,以后就不用再如之前那般,急躁翻书。

他希望楚恒能沉下心,将心思都放在圣贤书上。

家中事?

家中除了房子漏风,米袋空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事。

关键是,楚恒还是打算参加月末的升堂考。

“先生,”他躬身拜去,神色诚恳,“我想参加月末的升堂考。”

“嗯?” 第18章 蒙初之物 “刘塾长已经准许你直接升入中堂,为何还要参加升堂考?”

“初堂的考测,于你而言,没有多大难度。”

沈老先生有些意外,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参加初堂的升堂考,就是浪费时间,不如用来参读中卷。

“......”楚恒顿了下,摆正语态,“先生,我想参加中堂的升堂考。”

话落,书廊瞬间陷入安静。

楚恒没有抬头,但他能感知到老先生一双眸子正盯着自己。

几息之后。

“好,我替你跟书塾说。”

让楚恒意外的是,老先生竟是直接就同意了,搞得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都没用出来。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升堂考一个文生只能参加三次,你今年若是用掉一次,留在书塾的时间便只剩两年,确认想好了吗?”

“想好了。”楚恒没有任何犹豫。

“好。”

沈老先生起身走到书廊内,再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

“按照书塾规定,中堂便可参读《儒行要略》中篇,拿去看吧。”

中卷?

楚恒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老先生给他那高篇......

“谢老先生。”

楚恒这次没有直接要高卷,而是真的抱着中篇三卷到一旁参读。

三卷中篇,经过这几日时间,本身内容早已熟记于心,领悟方面,也只有精元塑慧卷最后一点点还在理解中。

是故,他打算今日一举搞定。

如此这般,过去一个多时辰后,楚恒带着自己理解的内容来到沈老先生面前。

“先生,这句话:史者,往昔之镜也,观朝代兴衰,明民心向背之重;察名人成败,晓修身立德之要,晚生有些疑惑。”

“什么疑惑?”老先生面有波动。

这句话,是《儒行要略》中篇精元塑慧卷的最后部分,想要理解,难度很大,不仅需要将中篇三卷前面部分全部领悟通透,还需查阅大量史书方有可能感悟。

仅凭这句话本身,自是难以理解。

老先生没想到,楚恒会提问这句。

他不知楚恒是真的已经将前面内容全部理解在心,还是读到了这句话,便带着疑惑来问。

“晚生理解的意思,以史为鉴,慧心自明,可历史是前人所编,有真有假,该如何分辨,又该如何以此慧心?”

“咦?”

老先生听得楚恒疑惑,眼神闪过一抹明亮。

能够知晓历史有真有假,说明楚恒真的读过很多史书,并结合种种,整理理解,方才能知晓这点。

楚恒的基础,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若是如此,那还真有可能通过中堂的升堂考。

“研读历史,如与古圣先贤对话,可汲取前人智慧,规避过往之失。以史为鉴,非徒记其事,更需领悟其中蕴含之大道。当面临抉择,智慧之灯常亮,可做出明智之举,使人生之路少些曲折,多些通达......”

“......”

印证了自身参悟,楚恒对着老先生又是躬身作揖。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老先生却叫住了他。

“你对中篇部分的领悟,已然超出了中堂的大部分文生,甚至于,中堂内,比过你的人没几个。”

“只要正常发挥,你确实能通过中堂的升堂考,进入高堂。”

老先生眼中涌出更多惊喜的看着楚恒。

“是故,我便把你当成高堂文生看待,有些话,需与你提前说说。”

“老先生请说。”

“你可知圣人之路如何?”老先生面色变得郑重。

“晚生只知,圣人之路,分蒙初,灵觉,元初......”

楚恒心中微动,将自己知晓的都说了出来。

“你能知晓这些,已是不错,”老先生微微点头,道:“蒙初,灵觉,元初,为圣人之路的前三个层描述,熟读并理解《儒行要略》的‘启智明伦’、‘内省笃行’、‘精元塑慧’三卷初中高篇,便算是蒙初了。”

“这个阶段,记忆,悟性,智慧等方面都会有一定提升。”

“若是能通过升院考,进入书院,参悟《儒行要略》其他卷,打开灵觉,悟性,智慧等会有质的提升,这个阶段也就是灵觉。”

“至于元初,更好理解,灵觉开启到一定程度,便能自然而然的从圣贤书中感悟玄妙元力。”

“这个阶段,也就是元初。”

沈老先生说着,右手虚空一点,白色光点在其手指尖凭空出现。

“这,就是元力。”

“掌控元力,我们也就有了与武者较较劲的底蕴。”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老先生继续说道:“蒙初,灵觉以及元初三个阶段,其实并非通读圣贤书便能达到。”

不是通读圣贤书达到?

什么意思?

楚恒心有疑惑。

好在老先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答案。

“比如蒙初,参透《儒行要略》三卷初中高篇,再通过升院考,确实也能算得上蒙初,但跟真正的蒙初相比,却有着不小差距。”

“唯有使用过蒙初之物,方能真正达到蒙初。”

蒙初之物?

楚恒疑惑更甚。

“嗯,蒙初之物可能是蒙初丹,也可能是类似效果的宝物,统称为蒙初之物。”

“蒙初之物非常珍贵,比你想象的都要珍贵,不光是银两上的多少,更有其本身的稀有程度。”

“比如蒙初丹,最次效果的都要好几百两银子,且未必买到。”

几百两?!

楚恒心头一震。

蒙初丹这般贵?!

“以此类比,灵觉也是如此,想要真正达到灵觉,需灵觉之物,比如灵觉丹。”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书塾高堂,已经有人服用过蒙初丹,他们的智慧,精元,悟性等等都远超寻常文生。”

“你如果想追上他们,那就必须要在这两年时间,将《儒行要略》三卷参悟到极深的地步,然后升院考,能考得全县前十。”

“前十,县府会奖励蒙初丹。”

老先生这般说,其还是在告诫楚恒,勿要急功近利,好好利用书塾时间,扎实基础,最后能在全县的升院考中,考入前十,去争取挣取那能蒙初丹。

同样的道理,灵觉之物亦是如此,等你升入书院,自会明白。”

蒙初丹...蒙初之物.....

楚恒算是对圣人修行之路有了更为清晰的了解。

“多谢先生,”他拱手作揖,“我决定了,参加月末的中堂升堂考。”

“......” 第19章 学武 半日书廊,楚恒收获颇丰。

除了知晓圣人修炼之路,所需的蒙初之物,灵觉之物外,他还从沈老先生那得知,悟出元力之后的种种奇妙。

如绘制元纹,元符,清心净神,开悟明智,乃至是与武者战斗等。

然后便是蒙初、灵觉、元初之后的境界。

“蕴文...通玄...格物......”

后三境界,县城中大人物方能如此。

蕴文之境,能以字、画镇杀邪祟妖物。

通玄之境,文成章,画成卷,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威能。

格物就更为恐怖,什么君子六艺,元力点化,饶是擅长战斗的武者也未必是对手。

带着种种新奇,楚恒离开书廊,准备回舍院。

还没到舍院,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文生围住了舍院。

往日清幽的舍院,此时围满了人,就好像院子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院子里自是没有好看的东西,这些文生是来找楚恒的,意图交好。

“楚师兄还没回来吗?”

“我跟楚师兄约好的,今晚去烟雨楼赏姬,还请宁兄开开门。”

“......”

楚恒顿在百米之外,想了下,便转身离去。

人太多了,要是这时候回去,又得应付许久。

时间珍惜,他不想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还是去镇上逛逛,多找找书籍看吧。”

【阅书】好处巨大,他自是想要再多肝出些特殊效果。

不声不响离开书塾,楚恒就在镇上逛起来。

镇上杂书店就那么几家,前几日基本上都去光顾了一遍,老板们也不够大气,他不好再去。

“只能找找摊铺一类的了。”

运气好,能遇到一些卖书的摊贩,或是如他刚来到此方世界一样,没钱吃饭,不得已卖掉圣贤书,或是一些手抄本,不知从什么地方流出来。

但这真要看运气,可能会遇到,可能遇不到。

楚恒在最可能出现的几条街逛了几圈,都未能找到目标,只能暂且放弃。

找不到书借读,那接下来要干嘛?

怀揣着近十二两的银子,楚恒心思转动,好巧不巧的来到武馆所在的街区。

是真的好巧不巧,还是什么使然,自是不重要。

“哈!”

“哼!”

隔着高墙,似乎能听到武馆中弟子练武声音。

“学武?”

不知不觉,停在一家武馆面前。

楚恒抬头望去,见武馆前站着位体型高大,肌肉虬结的汉子,初冬之际,算是寒冷,可汉子就穿着个粗布衫子,一双粗壮臂膀露在外面,尤为显眼。

汉子头顶,则是刻着‘红山武馆’四个大字的武馆牌子。

“多少银钱?”

“一年二十五两。”

“......”

告辞。

楚恒若无其事离开,来到下一家武馆。

“二十两。”

下一家。

“二十五两。”

再下一家。

“三十两。”

“......”

一家家比较过去,楚恒才知道,二十两真的是最低。

这片街区大概有十多家武馆,相距也不算太远,一个面貌虚弱,穿着书塾文衫的少年一家家询问武馆学费,没有吸引太多关注,但亦是引起了些许目光。

“兄弟,别转了,这边武馆最少的都是一年二十两,你问五家是如此,问十家也是如此。”有人‘好心’提醒。

连二十两学费都拿不出来,武道之路不可能走多远,练武不仅需要超乎常人的肉食,还需要定期的汤药,药浴,哪个不需要银钱?

没钱,还是早些打消成为武者的念头吧。

楚恒朝着眼前之人微微拱手,在看一圈各大武馆,心中确实打消了学武的念头。

但,只是暂时打消。

等攒够钱,一定回来。

本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去会书塾,可走了几步,楚恒又突然停下来,转而走到刚刚好心提醒的汉子跟前。

“学费能分期吗?”

“分期?”汉子明显没听懂。

“......”楚恒顿了下,解释道:“就是,我先付三个月,或者半年的,半年之后,再付其他的。”

“这......”汉子看着少年诚恳的模样,有心拒绝。

“你准备付几个月的?”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身衣物之人从汉子身后的武馆中走出来,略有些兴趣的看着楚恒。

“傅师。”门口汉子见得来的,急忙拱手。

楚恒看着黑色劲身衣之人,眼里闪过疑惑。

这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看你样子,是忘了当日那头黑熊精了。”那人又说道。

黑熊精?!

楚恒眼神闪动,顿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原身进山,遇到黑熊精,就是这个武师出现,将其救下并带回金柳乡的。

“多谢傅师救命之恩。”

虽然救的是原身,但楚恒现在就是原身,是故还是拱手感谢了一下。

“呵呵,没想到当日受了那么大惊吓,魂都丢了的样子,你还能好起来。”名为傅师的武师上下打量着楚恒,“想学武?”

楚恒郑重点头。

“银钱不够?”

楚恒再次点头。

“你刚刚那什么分期付学费挺有意思,你想先付几个月?”

“三...三个月?”

楚恒想着说一个月的,若脑海中的金书也能肝武道,应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小有收获吧。

但一个月好像太过分了,人武馆很可能也不会同意,是故常识性的说了三个月。

再多,他银钱就不勾了。

“我们七伤武馆一年的学费是三十两,每月相当于二两五,三个月即是七两五。”

言外之意,这位傅师好像同意了。

七两五,在楚恒的预算之内。

“今日交钱,今日即能入武馆学武。”傅师又笑着说道:“我们七伤武馆收费高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的武学,在金柳镇众多武馆中都算是顶尖。”

“比如当日你遇到的那头黑熊精,只要进了我们武馆,迟早都能斩杀。”

傅师似是在劝诱少年交钱。

“在哪交钱?”楚恒没有思考太久,便做了决定。

圣人之路,前面的蒙初、灵觉都没什么战斗力,他需要赶紧学武来保护自身。

“呵呵,进来吧。”

傅师带着少年进入武馆。

“哈!”

“呼!”

刚入武馆,就见得一个巨大院子,院子里有十多名裸着上身,要么在拎石轮,要么在站桩的学徒。

为什么楚恒知道他们是学徒,因为那些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小,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十二三岁,拎着两个看起来上百斤的石轮练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