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间剑气疾》 第1章 山中岁月过 山崖边猎风阵阵,看着深不见底的崖涧和星星点点装饰了山崖的崖柏,蹲在悬崖边的陆离缩了缩脖子,内心很是感慨。

“这么大的风,估计跳下去也能直接被刮到天上去吧。”

这时候踩着小木棍被吹上去也算是飞剑了。

一念至此,陆离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小木棍。

想着的时候,山谷间隐隐传来回响。

“练剑啦!”

叹了口气,陆离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满的灰尘。

“回去干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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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陆离穿越过来的第八个年头了,睁眼就在这个大山里。吃果子、抓兔子还得躲开熊瞎子,转眼三个月过去,陆离眼见不成活的时候,遇见了这个糟老头。

当时的场面就是小野人碰见了老野人。

老野人裹了一身厚重的破烂皮衣,瑟缩在厚厚堆叠的枯枝败木里,旁边酒坛子散了一地,隐隐散发着的酸臭味只让陆离感恩第一次感恩冬天真好啊,如果是夏天不得直接被臭死。

小野人陆离也不敢贸然向前,想着前世有山里野熊招手的恐怖传说,这皮大衣别是那个黑瞎子精怪假扮的,三个月没吃到自己开始长脑子了。

还好黑瞎子精怪大野人先发声了,两道精芒从垂在眼前打缕的油发中直直射向陆离,浓浓的酒气喷口而出“我识得你,小孩。”

一声酒嗝,大野人艰难地翻过身撑地起身,扎在破皮衣上的枝丫簌簌而落,仿佛千年古树抖落了一身冬天的破败。

“我找到你了,小孩。”

黑瞎子大野人一步步过来,陆离很难从那垂在脸前的一堆打了缕的头发中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射向自己的眼神已有雾气氤氲。

“你认识我?”陆离疑惑地问,艰难地发出令自己感觉陌生的音节。穿越过来之后他毫无对这具身体的记忆,第一个周他都不知道怎么出那个陌生又诡异的石室,现在甚至对前世的记忆都逐渐模糊了。

黑瞎子大野人一把抓住陆离,小小的陆离淹没在破旧的皮衣里。

“我认识你。”大野人抱住陆离。

陆离任由被紧抱着,僵硬而充满防备的身体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没办法回应,现在不知道这大野人和自己这具身体是什么关系,如果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遇见一个能交流的人类了,就算他对自己怀有恶意,凭借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不如先观察一下情况。

想了想,陆离谨慎开口,“但我不认识你。我没有记忆,三个月前我醒在一个石室里,里面什么都没有。”

大野人听罢放开了陆离,蹲了下来,拨开了垂在脸前的缕缕油发,仔细盯着陆离看。

陆离这个时候也得以打量一下这个大野人,眸子干净、两道粗黑剑眉、眉骨高耸,不像什么流浪汉,倒像是个侠客。

“没认错的,就是你。”大野人又肯定了自己,随即叹气,“但是太晚了啊。”

啥又太晚了?确实太晚了,自己都快被饿死了。不过看起来这大野人对自己也不是很熟,应该不是什么很近的关系?

陆离决定谨慎套取情报,“你怎么证明你认识我?我叫啥?”

大野人晃神,起身拍了拍陆离的头,“你叫陆离。”

“陆离...陆离......”陆离念了两遍,然后又有点怀疑,这名怎么感觉像刚取的名字呢?

算了,起码不算是个野人了。

“那你是谁?咱俩是啥关系?你是我爹吗?”陆离又问。

大野人顿了顿,不知道是被这一串问题问到了还是上来被一个小孩问自己是不是他儿子给问懵了,最后还是开口。

“我应该不是你爹吧?”

这几个词是能组成一句话的吗?

住在小小的陆离身体里的大大的陆离不理解并表示大受震撼。

你们这地方没有仁义礼智信吗?

大野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眼睛通红,想了想又说“你叫我愁叔吧。”

陆离继续大受震撼。

“应该不是你爹”,“你叫我叔”?

看来这具身体还是大家族出身的啊,你们大家族玩得太花了。

陆离想起来前世玩的P社游戏,登时不寒而栗,这大野人是来找侄子的还是来找老婆的?

两人不说话了,气氛登时也有些尴尬,大野人叹了口气撤下了外面一层破烂的皮衣,罩在了陆离身上,里面仍是一层破烂的皮衣。

带着浓烈酒气的破烂大氅披在了陆离身上,内层还带有一些大野人的余温,虽然味道大了些,但是登时在寒冷的冬月里暖和了起来。

陆离打了个喷嚏,暖和了起来才觉得手被冻地有些麻,赶忙兜起了手,问道“所以愁叔你能带我回去?”

愁叔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我们就在山里,你跟我学剑。”

陆离看了看愁叔,探头看了看他背后,还是只有满地的酒瓶子。

“所以,”陆离也沉默,“剑呢?”

剑是我理解的那个剑吗?还是那个剑??

陆离又打了个哆嗦,“那剑呢?”

愁叔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来摸去。在陆离紧张的心越来越高紧张的时候,愁叔终于从怀里掏出来一节小树枝,丢给了陆离。

趁着陆离愣神的功夫,愁叔毫不尴尬地说:“你先用这个练。”

于是就用一柄小木棍练了八年。

从悬崖往回走的路上就看到了找过来的愁叔,如今愁叔倒是收拾打扮了起来,不似八年前的老野人形象。头发盘了起来,没了垂在脸前的油腻头发挡住眸子,反而因为瘦削的脸颊愈发衬托一双眉眼剑气逼人,加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衣,倒显得比八年前年轻了不少。

如果八年前愁叔是现在一身打扮,那陆离倒绝不会怀疑他剑客的身份,说不定会主动扑上去高喊“英雄救命”。

一眼在林中看见陆离,愁叔也没加快脚步,却转眼就到了陆离眼前,一把拎起陆离耳朵笑骂道“小崽子乱跑,不好好练剑小心叫那熊瞎子给你抓了去。”

说起熊瞎子陆离也是无奈,三年前愁叔觉得陆离基本功已经差不多,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那熊瞎子赶了过来,让陆离和熊瞎子对练,美其名曰锻炼实战能力。后来熊瞎子每个月来一次,毕恭毕敬地陪陆离练剑,算起来陆离也得叫一声熊师傅了。

可怜小陆离只能用小木棍戳戳不知道被压着打了多少年,最近才能偶尔在熊瞎子扑杀间寻到一丝空隙戳打其穴位造成一点损伤。

陆离嘿嘿一笑,“愁叔,我这不是来观悬崖悟道吗。”,随即陆离又正色说道,“我看那崖柏,自崖壁间破山间岩隙而出,凛冽山间罡风而不阿,十分心有所动。”

陆离后退一步,正色振袖,逡步而吟,“此正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就是我们练剑之人所追求的剑意啊!”

愁叔两道粗黑剑眉紧紧拧在一起,眼神狐疑,盯着陆离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这真是你自己的感悟吗?”

陆离被盯得有点心虚,哈哈一笑,“当然了,我看这悬崖和悬崖下的云卷云舒看了三年了,我已经了悟了!”

说罢又拿出小木棍比划了比划,“我也理解您让我用这根棍练剑的用意了,这就是我的剑意!”

陆离又挥舞了几下小木棍,嘴里配合着发出“唰唰”的声音。

不过这小木棍已经八年了还是完好无损,说不定还真挺神奇的?陆离边挥着小木棍边想着。

愁叔看着比划小木棍的陆离,拧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是很有天赋的,比我天赋高!”

拍了两下陆离的后背,“继续练吧,我的大剑客。什么时候你能把这柄小木棍练断了,什么时候你就出师了。”

陆离挽了个剑花,随后顺势将小木棍插回腰间,“这多简单,下次我故意让熊师傅的爪子往棍上拍不就行了。”

愁叔哼哼两声,取下腰间酒葫芦润了两口酒,不予置评。

谈话间也已经从悬崖回来了,八年来两人就住在陆离刚有意识的石室里,并围绕着石室建造了一系列的生活用具,

陆离这八年说起来也挺开心的,像玩建造游戏一样,在愁叔的指导帮助下逐一打造了各种生活用品。

不过联想到两人初遇时候的样子,可能说像鲁滨逊漂流记更形象?

这八年里,愁叔倒是没跟他说太多山外的事,只是大概讲了一下他们所在的国家是大燊,目前是在大燊长宁境内的嶽山深处。

陆离也不止一次追问愁叔自己爹娘是什么情况,但是愁叔从来没回答过,八年问的自己都烦了,索性就不问了。

不过陆离也有自己的猜测,这具身体的主人说不定是妈死了、爹是朝廷大官,然后这个愁叔估计是爱慕这具身体的妈妈。

嗯,八九不离十,准没错。

陆离还是对自己捕捉细节,进而抽丝剥茧、还原事实的能力非常自信的。

为了避免主观猜测,陆离还会争取收集足够的客观依据。最近一年,陆离洗漱的时候会对着潺潺溪流仔细观察对比自己和愁叔之间相似的地方,最后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和愁叔眉眼间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摸着自己俊俏的脸蛋,陆离这八年来看愁叔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对愁叔的态度也越来越温柔:唉,谁年轻时没点这事儿呢?

愁叔也能感觉到这股视线隐约间的变化,只当是这小屁孩长大了、体力好了,又欠练了,便加大训练力度、让他熊师傅多来几次,好好帮他度过叛逆期。

回来以后,陆离往石凳上一坐,长舒一口气,“累死了,今天观崖柏悟剑意,耗费太多精气神了,不宜练剑了。”

愁叔一边小啜着酒葫芦里的酒,一边抬腿就是一脚,把陆离踹到地上。

擦了擦嘴,愁叔也欣快了起来,多说了两句:“快点练你的剑吧,你的剑招可承不起你今天悟的剑意的。”

陆离也不恼,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奇问道,“愁叔,剑意这东西不就是一个领悟、一个概念吗?什么叫我现在的剑招承不起我的剑意呢?”

愁叔听罢,塞上了酒葫芦,随手丢到石桌上,对陆离说道,无可奈何道:“不给你看看什么是真的剑,你小子是再难沉下心去练剑了。”

说完便走到石室门前空地中央,正是夏末之际,有风穿林而过时,周围便一阵潇潇竹叶。

几片竹叶抓不住竹节,凭虚御风、晃荡在庭院空地之上的空中,偶尔遮几下阳光,使得落在空地上的阴影变幻丰富了起来。

愁叔翻手,隔空搅动起一片竹叶;又勾手竖掌,那柄竹叶登时凭空定在原处,笔直而立,脉络直刺天穹!

陆离看到莫名想笑,打趣一句道:“愁叔这等杂耍耍的倒怪好看的。”

愁叔也没理他,依然保持着勾手竖掌的姿势,看着直挺挺地立在空中的竹叶,嘴角弯曲的弧度更甚。

和愁叔同居八年的陆离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弧度,这和喝过酒之后的酒蒙子状态完全不一样,能看的出来他是真开心了。

耍杂耍能给自己耍开心了,愁叔还真厉害。

陆离一边赞叹着,一边心里想着,自己也可以学学这手,确实挺好玩的,大不了以后给愁叔养老送终的时候天天给他表演这个。

没关注陆离心里想什么,愁叔动作终于有了变化,手掌轻挥,口中轻道一声:“去。”

陆离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立定的竹叶已经消失,低头着便看见一根竹叶深深扎进了陆离手边的石桌之上。

陆离眼皮抽动了一下,抽出来插在石桌内的竹叶,反复摩挲,接着又把竹叶揉碎,又吃进嘴里。

最后得出结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竹叶!

陆离震惊,合着我是穿越到了一个高武的背景中了吗?

愁叔看着陆离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怎么样,还想看吗?”

陆离点点头,随手就是花叶穿石,假如给愁叔个全力出手的机会呢?

愁叔叹了口气,陆离觉得这一瞬间愁叔好像轻盈了很多,就像吐出了压在胸中的块垒。

“来。”

愁叔轻念一个字,疾风骤起!

密林之间劲风呼啸而过,一众未曾经历过如此疾风骤雨的叶片纷纷脱落却又呼应了一场自由的新生。

万千竹叶...不,应是亿万竹叶,随着疾风鼓动在愁叔背后阵列如麻!霎时间,陆离看不出究竟是风在吹动竹叶,还是一条绿色的巨龙在密林中起风作浪!

陆离把手挡在脸前,徒劳地挡着吹得脸生疼的妖风,努力睁着眼睛看向风暴中央,哪个完全不受一丝风影响的男人。

“这个杂耍耍得如何?”愁叔在风暴中央哈哈大笑,冲着陆离大喊。

陆离也大喊,“这是吹风的法术,你也没使剑啊!”

愁叔好像听见了,又好像因为大风没听见,“陆离,你且看清楚,这就是剑意!这就是剑招!这就是剑气!”

陆离眼睛生疼,却又本能地睁大眼睛。

愁叔哈哈大笑,拉开个拳架,高喝“我有尖锋挑日月,”随后一拳打出,“寒光迸溅万里霜!”

阵列在后的亿万竹叶纷射而出,逐渐模糊了各自的形体,只剩下自天而下的一片模糊而朦胧的绿色,仿佛垂坠而下的一道绿色帷幔,轻柔、缥缈,令人炫目迷醉。

顷刻间,所有的竹叶全部炸碎在陆离眼前,石凳已经炸成了“石粉”,而陆离的心情仍在震惊之中难以平缓。

“这是剑招,”愁叔轻笑着对陆离说道,又指了指自己,“这是剑仙。”

陆离不知道愁叔现在多大,但是这一刻的锋芒,让陆离穿越了岁月看见了二三十岁的愁叔。 第2章 游子需归乡 被愁叔秀了一通后,陆离又拿起来了自己小木棍,开始继续在愁叔的指导下挥舞起了剑招。

“话说愁叔,”陆离立剑劈斩,“你给我演示的也不是剑招啊!一堆树叶子,这说不定是什么木属性法术呢。”

愁叔,快使用树叶风暴!这句心里话才是陆离内心最想喊的话。

“你不懂。”坐在新搬来的石凳上的愁叔提壶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剑招是这样的。”

低头搂起来一把树叶灰,愁叔说,“当你的剑招能够表达出你的剑意时,你就能养育剑气了。”

“我们修剑的剑仙,本质上就是在修养剑气,”捻碎了树叶灰,吹了吹指尖,愁叔说,“而气,就是一切万物运行的本质。”

“气是宇宙的本质。”

“宇宙的本质?”陆离奇怪,“什么是宇宙本质?”

听到这边陆离的好奇心真的被调动了起来,来这八年时间,第一次听愁叔透露关于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愁叔看了一眼陆离,其实清了清嗓子,严肃了一点神情,“是的,气是宇宙的本质。”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意思就是这片世界的广袤天地以及从古至今的光阴,都构成了整个宇宙。”

“而让这整个宇宙诞生出来的,就是气。”

“在整个宇宙一片混沌鸡子的状态时,先天一气诞生了。”

“被孕育出来的先天一炁,孵化了混沌,宇宙就在那一瞬间绽放了。”

“所以这是无数年前,宇宙的起源故事吗?”陆离问道。

“不,”愁叔盯着陆离的眼睛,那仿佛是愁叔的标志的凌厉眼神传递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陆离沉吟。

愁叔继续说着,“宇宙绽放之后,先天一炁演化了无数世界,因此也诞生了术法、也因此出现了修仙百家。”

“修仙者通悟天意、招式共通天意,随后服气入体,勾衡体内小世界。”

愁叔顿了一下,“这就是修仙。”

陆离心扑通扑通跳,我的天,这个世界果然是修仙设定啊!

“所以,我们是剑修?”陆离问道。

愁叔笑了笑,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正如你说的那样,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先天情况不同,修行功法不同,所接引的气不尽相同,也因此形成了不同的修行者。”

“而所有修行者中,剑修尤其独特。”愁叔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离果断说不知道,想了想又问“该不会是当时最早破开混沌鸡子的那一道气吧?”

愁叔点了点头,“是的,剑气是最凌厉的气、最锐利的气,是能破开一切混沌、迷茫、虚妄的,永远在首当其冲的气。”

“古往今来,剑修多慷慨悲歌之辈,”愁叔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望向天际,陡然怅然,“剑修死剑矣。”

陆离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愁叔为什么突然惆怅了起来,只是感觉山风有些萧瑟了起来。

“所以我们修剑需要养一种锐不可当的剑意?”陆离轻声问。

愁叔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要养剑气,养破发一切的剑气。”

陆离点点头,说的好,我都懂了,所以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你的剑招像是木属性法术。

好像听见了陆离的心声一样,愁叔又说“之前我们说了,气是宇宙的本质,更是宇宙中一切事物的本质。”

“所以剑气也能统御树叶这种东西?”

愁叔赞许地点了点头,“是的,对于一些事物而言,如果你的气能够征服它,那么你就能驾驭他们。”

“而剑气又是不一样的,开天之气是最为宇宙所折服的。”

“锐意进取又一往无前的那批先行者,总是最让人愿意誓死追随的,”愁叔说起这些,又长叹一口气,对着陆离说,“不过你还小,理解不了这些。”

陆离挠了挠头,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活过两世,加起来活的年岁也当的上“三十而立”了。

不过“一往无前的先行者”嘛,前世开天辟地的那些人这么算来还真当得上“剑修”的定义了。

开天辟地、一往无前,开后代万世太平,怎么不算剑修呢?

陆离暗自点了点头,愁叔说的还真有道理。

“所以,其实只是我的剑气让他们这些树叶子折服了罢了。”愁叔语调又有点嘚嗖。

陆离也不去拆台,还是急忙问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我也能做到这一步吗?”

愁叔这次倒是没迟疑,直接回答道,“之前我是有怀疑的,这八年期间我让你以树枝代剑磨炼剑式,主要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剑道才能,如果能够通悟剑意的话就可以准备修行剑术了。”

愁叔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没有剑道才能的话,也可以强身健体了不是。”

陆离觉得愁叔还挺聪明的,给自己在这关禁闭八年不算了是吧?

“今天你观崖柏领悟的剑意,”愁叔停了一下,由衷地赞叹,“真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比我年轻时候斩雪悟剑的剑意还要再高上一重。”

愁叔拍了拍陆离的头,又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眼神复杂地对陆离说道,“你果然是剑道天才,你天生就是修剑的剑种。”

陆离:“?”

不是,愁叔你怎么还骂上人了?我怎么你了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非撸袖子给你两下。

你才剑种呢,一身剑气的剑种!

满脑子剑意!

你还贩剑呢!

愁叔估计也不会读心术,撑腿起身,拍了拍陆离,“今天开始,我教你正式修剑。”

行吧,原谅你了,陆离也不生气了,小孩还是好哄。

——————

林花谢春红,匆匆一年又过去。

“起!”陆离一声轻喝,一尾肥鱼自溪中蹦出,随即整齐解题,落成片片鱼片,

陆离赶忙端着木碟稳稳接住落下来的生鱼片,得意地带回石洞门口。

“愁叔,片了条鱼,搞点酒来去去腥呗。”陆离冲坐在石凳上喝酒的愁叔喊。

愁叔远远看了一眼木碟中的生鱼片,笑道,“你小子还真聪明,这练剑方法倒真给你练出了一手好手艺。”,说罢便把酒葫芦抛向了陆离。

陆离轻轻跳起,左手拾住半空的酒葫芦,又缓缓落地,右手端的木碟和生鱼片竟无丝毫晃动。

愁叔又赞叹一句,“手很稳了,你小子果然就是剑种!”

陆离无奈,被叫剑种叫了一年了,想质疑也不知从何质疑,只好任由愁叔这么叫去了。

不过自从去年露了一手剑仙手段后,愁叔在这一年里确实是变得温情、开朗一些了,不再是八年前初见的那个流浪汉形象。

陆离想,有的时候说人变老的特征就是变得曾经冷漠的人变得温和、念旧,愁叔大概就是如此吧。

陆离一边想着,一边对着木碟吹了一口真火,肥硕的鱼皮滋啦啦作响,转瞬皱缩、焦化。趁着余热还在,陆离提起酒葫芦向木碟里泼洒上酒。

接触焦化的鱼皮那一瞬,酒香登时炸起,与鱼鲜味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愁叔,你说这溪里的这么多鱼,怎么就偏偏钓上这只倒霉的呢?”陆离一边摆弄着鱼片,一边突然好奇发问。

愁叔眯起眼睛,悠悠开口,“山里小溪,本就是山清水秀的地界,鱼儿自然乐意在此安家。这么多鱼儿就总有个倒霉的,这是他的命,却也是整个族群的选择。”

“蠢笨的容易上当的自然就被人吃进肚子了,剩下聪明的也学精了,遇见饵料也不轻易上当,只逼得人要比鱼聪明。”

“这一年年下来,人也长大了、鱼也长大了,但总还是有蠢笨的要成为这个族群学习的范例。”

“落到这只鱼上,是偶然,也是他的必然。”

愁叔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他的命啊。”

陆离点点头,觉得愁叔也讲不出来啥了,看来这世界也不存在什么逆天改命手段的莫名手段。

想到这,陆离也夹了鱼片吃了起来,边吃边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变化,不禁感慨万千。

自从被愁叔天天称呼为剑种,他每日被愁叔敦促训练剑法,剑道造诣长进了多少不好说,但吃的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天生鱼片、明天灯影牛肉,陆离现在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下山当个厨子肯定也能养活自己了。

“吼吼”

密林里发出一声野兽的低沉的嘶吼声,随着密林的簌簌作响,一头大黑熊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陆离一看登时乐了,“熊师傅,闻见味来啦?”

大黑熊挪动身躯出了森林便趴了下来,抖了抖如山般厚重的皮毛,哼哼了两声,拖着巨大的身躯四脚并用朝着两人窜来。

爬到两人身边后,大黑熊抬起两只前爪上下摇动,做讨饭状。

陆离端起木碟,扒拉了半份鱼片倒到熊爪上,“多吃点,熊师傅,这么多年教导我也是辛苦了。”

得益于九年来的训练,最近陆离逐渐能打得过熊师傅了,力气说起来也算是堪比熊罴,熊师傅还是很值得被尊重地奉上一份饭菜的。

愁叔看着熊师傅讨饭的样子也是一笑,“刚说完蠢笨的,就来了个聪明的。”

随后喊陆离把酒葫芦还了自己,愁叔看着熊师傅说,“九年培养确实不容易,陆离这声熊师傅确实叫的不错,我也不能让你白出这九年的力气。”

愁叔一指弹开酒葫芦口,连带着几滴水珠飞速飞向熊师傅,眨眼间没入了老熊眉心。

憨熊这会儿刚一把吞掉半份鱼片,正在流着涎水舔舐着熊掌缝隙间的余味回味美味。

做完这些,愁叔喊了声陆离,“快吃吧,吃完继续练剑。”

陆离也没看见愁叔干了什么,哦了一声继续夹着鱼片吃地有滋有味。

“说起来,”陆离看似漫不经心,“愁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山啊?”

愁叔低着头细细挑着鱼刺,看不见表情。

“我爹娘到底是谁呢?”陆离也低下了头开始对付鱼刺。

愁叔终于吐出来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鱼刺。

陆离也不失望,毕竟九年来都是这样一个状态,一问这个问题愁叔就在装死,屁都不放一个。

可能是当年爱的太深沉了吧,陆离心里想。

不过,愁叔已经是那种大剑仙了,所以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呢?

有什么问题甚至是这种大剑仙都难以、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的呢?

陆离有些想不通,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能力也有所欠缺,只能说先修炼吧。

等能打过愁叔那天,直接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好好解释一下。

陆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提着剑架在愁叔脖子上,阴恻恻地笑道:“你岁数大了,剑已经顿了。”

意淫着想象中的画面,陆离痴傻地笑了起来。

愁叔又吐出一根鱼刺,霎时间鱼刺已悬在陆离眉心,晶莹剔透、蓄势待发。

“小子别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愁叔敲打道,“吃饱了就去练剑去。”

陆离被这根鱼刺吓得冷汗岑岑,恨恨道,“那你也不用这么吓我啊!真给我扎了怎么办!”

愁叔笑笑,“我有数,我有数。”

陆离离桌,又去挥舞那根小木棍,熊师傅也四手并用爬了过来,起身配合陆离演练起了剑招。

“对了,”闪避开熊师傅一招大熊掌,陆离得空向愁叔问道,“我啥时候能拿到一柄真剑练啊!”

愁叔喝酒,好像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了个“到时间自然会有你的剑的。”

陆离无语,继续手持木棍搏杀熊罴。

可能千百万年前的先民剑修们就是再这样刀耕火种的生产资料中搏杀野兽、绵延血脉的吧。

时间在陆离的辗转腾挪间慢慢流逝,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开霜花,不多时树枝也是一篇洁白了。

熊师傅也长上了一身更厚重的皮毛,每天陪练也没什么神采了,又过了几天也不见熊师傅了,大概是回去寻地方冬眠了。

陆离的剑气也在这一年里养出了一丝,也能做到飞花摘叶,甚至生鱼片也能片切地更细了。

这天大雪彻夜,纷飞白雪映着月光反倒衬着整片夜空瑰丽无比。

陆离熄掉了石室里摇曳的篝火,瞬间石室里也被瑰丽占满了,石室此刻也化成了星空。

陆离盘腿打坐,轻声对裹着厚皮衣背对陆离躺着的愁叔说了声晚安,然后入定温养引导剑气。

一夜不过是八个大周天。

清晨醒来,雪已停了,愁叔却不在石室内。

陆离长吐一口气,振衣出了石室,天朗气清、上下俱白,厚厚的白雪映着湛蓝的天空,倒叫人眼睛生疼。

陆离发现一串脚印去了远方,大眼一看估计是愁叔的,于是起了好奇心。

愁叔这小老头平时起来也就是在门口喝酒,今天跑哪去了?难道这小老头还赏起雪来了?

陆离跟着这串脚印走过去,在大大的脚印旁留下了一串属于陆离的小小脚印。

穿过密林,穿过树丛,路过蹦跳的兔子和吱喳的雀,陆离来到了那座悬崖边。

愁叔站在那里,罡风阵阵,愁叔却如铁般铸锭在那里。

陆离恍惚,仿佛间好像看过这个画面,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

“愁叔?”陆离小声翼翼喊了一声,踩开了雪走到愁叔身后,拍了一下愁叔的肩膀。

愁叔回过头,陆离震惊地发现愁叔双眼通红,脸上竟挂了两行冰泪!

陆离不知道说什么,轻轻抱住了愁叔,抱住了这个养了自己九年的男人。

此刻他才发觉,原来山风之中,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蜷缩了起来。

岁月啊,栉风沐雨之下,铁也会老去。

愁叔抚了陆离的背,语气难掩悲伤,“陆离,我带你下山。” 第3章 长宁有扶摇 风雪呼啸,如刀割般凛冽,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若只剩这银装素裹的苍茫。

愁叔身着一袭旧棉袍,腰间斜挎着那把破旧的酒葫芦,脚步带着踉跄在前,带着陆离下山。

陆离紧随其后,身上的粗布衣裳倒没受风雪什么影响,想必愁叔还是动用神通照拂了一二。

九年的与世隔绝啊。陆离心中忐忑,与其说是忐忑不如说是对愁叔的关心。

是什么事情让愁叔突然这样子了呢?

让一个剑仙在风雪中铸了两行冰泪?

陆离有一瞬间怀疑是否跟自己父母有关系,现在陆离巴不得是自己父母出了什么事儿。

看了看身前略显踉跄的身影,陆离祈祷,千万不要是他有什么事儿呀。

暴雪吹袭,密林中的树木终于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一簇积雪从枝头滑落,眼看要砸在愁叔肩头。

“愁叔小心!”陆离喊了一声,赶了两步上前扶了一下愁叔的肩膀,却被那雪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愁叔回头,眼里仍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此刻看着淋雪白头的陆离,又挣扎了一丝关切与温柔:“我没事儿的,你太不小心了。”

愁叔拍去陆离身上的雪,拉着陆离的双臂细细看了一圈,“陆离,你真的长大了。”

“我也算放下心了。”愁叔叹了口气。

陆离不想听愁叔用这语气说话,“愁叔,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是我父母的事儿吗?”

“跟你......没关系的,”愁叔摇了摇头,“说到底是我放心不下你。”

愁叔揉了揉陆离的头,剑气携走了雪水和冰晶,“我希望我有事儿的话能有我信任的人照顾你。”

陆离一把拉住愁叔将要抽回的手,“愁叔,我不下山了,我们就一直在这山上,您继续教我剑法。”

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陆离盯着愁叔的眼睛继续说:“您信任的人,我不一定信任的。我只信任您。”

愁叔笑了笑,一瞬间眼神中的悲伤消失了,“陆离,你是好孩子。”

“也罢,我让你看看剑仙手段。”说罢愁叔抓住陆离的胳膊,抛出悬挂腰间的酒葫芦。

酒葫芦迎风便长,愁叔带着陆离踩将上去。

“我们要快点赶路了,”愁叔揉了揉陆离的头,“到时候你要快点长大。”

说完边拉着陆离伏地身体,葫芦腾空而起,直刺苍穹。

骤风暴雪愈发急切,密集的雪花细密地砸在葫芦上竟逐渐出现了嘈嘈切切的声音。

像夏天的风吹皱了山中密林间的丛叶,陆离眯着眼顶着风,脑海中怪异地想着。

“陆离,”耳边传来愁叔的声音,“你睁眼看好。”

陆离睁开眼睛,他感觉愁叔已经用剑气互住了他的身体,风雪也没那么急切了。

丹田里的一小柄剑气也自发地开始周身游走,仿佛十分亲近于愁叔的剑气。

“这是我唯一教你的剑式,”愁叔的声音被风灌入陆离的耳朵。

这风仿佛也吹散了一些什么,愁叔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急切。

“此式名为,”愁叔迎着暴雪逐渐直起了身,眯眼看向仿佛向两人镇压而来的磅礴黑云,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天!”

葫芦嘴打开,一道灰黑色剑气喷薄而出直刺天幕而去。

陆离看不见,但是他丹田中养育的那一丝剑气在体内欢快地畅游周天。

陆离也就看见了。

灰色剑气直直刺向天幕,和那镇山黑云比起仿佛一株小草与巍巍高山!

一剑刺入黑云之中,曳出细细一道尾迹。

陆离看得就更清楚了。

那没有定型的云竟然细细地裂开,太阳的金光从那裂缝之中直直地射出。

而拿到裂缝越来越大,陆离的眼前再没有了风雪,后面就是蓝天。

“愁叔,”陆离趴在愁叔身后对着他耳朵大喊,生怕他听不见,“我要学这个!”

陆离看不见愁叔的表情,只能从背后看见愁叔耳朵动了动,应该是笑了。

“你会学会的。”愁叔喊道。

黑压压的天空中,一老一少一酒壶在在仙光接引下白日飞升而去。

山脚下的村民们纷纷点着火把向着天门打开的方向,久久叩拜在大雪之中。

————————

“愁叔我们去哪啊。”陆离问道,已经连飞了一天多了,这酒葫芦坐着还真挺累的。

“我们去长宁道。”

长宁道?陆离很无语,你都没教过我地理,现在说地理名词我上哪去知道。

也许是听见了陆离心里的想法,愁叔解释道,“我们的国家是大燊,大燊皇帝统御十一道,我们现在在饮冰道,算是在大燊的东北边,但离长宁道比较近的位置。”

“而我们要去的长宁道就是京城太平城所在的道,我们离得不远,应该快到了。”

“我们要去京城吗?”陆离又问道。

“不,”愁叔摇了摇头,“我们回扶摇。”

“扶摇?”陆离注意到愁叔用了回这个字眼。

“扶摇剑宗,整个长宁道的卫道宗门,也是......大燊的剑。”愁叔缓缓道,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卫道宗门又是什么?”陆离彻底成了好奇宝宝,这愁叔之前啥都没透露,没头没脑说一些话。

愁叔沉默了几秒钟,应该也开始后悔之前给这瓜娃子说的太少,现在讲起来真的白费。

“大燊十一道,每道都由大燊府司和卫道宗门共同掌管。”

“府司中话事人为儒家夫子和府尹,主掌凡间政、礼、刑、工、税等。”

“而修仙界的大小事物,同样是府司夫子,但主要由卫道宗处理。”

“另外一般府司中还会有一些诸子百家,一般会根据每道特点进行安排,比如一些边境上的州府司之中可能会有几个纵横家的人,长宁道这边可能是墨家多一些。”

陆离听愣了,这大燊......还挺科学的?

这时,陆离远远看见一座高耸的山峰,不经震惊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已经是几乎飞在了平流层的高度了,在这个高度上看山竟然还如此高?

那在地面上看这座山是什么样的?

“我们快到了,”愁叔的声音有些轻快,“那座高山是嶽山,是大燊皇帝封禅地。”

“扶摇剑宗就在那旁边,”说到这愁叔的语气愈发轻快,“虽然看见这座山大概还要再飞个半天才能回去,哈哈。”

陆离注意到愁叔又用了“回”这个字眼。

虽然没有风吹到他,但陆离还是不自然地紧了紧衣领。

回家,总是一件好事......吧? 第4章 入山叩剑门 嶽山山脉很长,愁叔和陆离两人端坐葫芦绕过那最高的天柱峰,向扶摇剑宗主峰飞去。

嶽山境内其实已经算是扶摇剑宗的范围了,但天柱峰四周一百里均为天子封禅地,平日游人众多,大燊境内多处仙家宗门均在此处留了配合礼乐的相关办事人员,扶摇剑宗的剑修本都是惫懒性格,看见这经常人山人海的架势就觉得头痛,就默认也让负责扶摇一切宗门礼乐、外务等事宜的九万里一并干了外交的活。

因此,天柱峰西去一百里,终于见到了扶摇剑宗的扶摇主峰以及零零散散的宫宇。

酒葫芦急坠,几个呼吸间,愁叔便扶着陆离二人轻轻落地,愁叔随手把已经缩成正常大小的酒葫芦插进腰间,扭头对陆离说“我们到了。”

陆离抬头,看到这扶摇剑宗山门竟是两道险峻山崖交错出堪堪一道缝隙,一道解题逐渐没入缝隙之中。

奇石嶙峋,崖柏点缀其间郁郁葱葱,陆离恍惚间竟看见那山崖间的万段石裂中,竟隐约藏着一道苍龙!

啪。

愁叔宽厚的手掌拍在了陆离的头上,嗓音温柔又充满了满意的情绪,“你小子还真是天生剑种。”

满意地摸了摸陆离的头,愁叔抬头看到那道石崖裂缝,“那是扶摇剑宗初代宗主,过千松一剑开出来的天门。”

“据说初代宗主去世后,他的佩剑郁葱一剑遁入这片山崖中,后来便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这片不可能长任何草木的养剑石上就长出来了崖柏,养剑石也不像是养剑石了,倒像是怪异点的石头了。”

“一般人来山门,它可不会露面,看来你还挺招他喜欢的。”愁叔笑了笑,“走吧我们上山。”

说罢便带着陆离大步向前走去,不多时就走到了山门脚下。

“站住!”山门门口,一个岁看似和陆离差不多大的黑衣小剑客眉毛倒竖,冲着愁叔和陆离两人大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衣小剑客身后是一个藏蓝色棉布短衣的粗糙汉子,抱着剑蹲坐在地上打赌。

愁叔面色露出一丝无奈,探了探头,朝黑衣小剑客背后的瞌睡汉子喊道,“云潜,别睡啦!你家这孩子不让我进宗门了。”

黑衣小剑客还是倒竖着眉毛,大声呵斥,“快报上明来,云潜师叔正在修大梦剑决,你若再踏前半步,莫怪我请云潜师叔梦中杀人!”

愁叔真无奈了,这丝毫不通融的性子加上管云潜叫师叔,估计是掌律一脉分管督查和天下行走的那批憨货了。

陆离看着这黑衣小剑客,又看了看看起来有点吃瘪的愁叔,也有点奇怪了,这愁叔到底在扶摇剑宗里什么水平?

该不会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外门弟子就妄图来带我横行霸道了吧?

想到这,陆离再看愁叔的眼神也有点无语。

这是,被愁叔喊做云潜的瞌睡汉子突然头跌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睡眼惺忪,抽动了几下鼻子“怪了,怎么有死人味。”

随后这瞌睡汉子突然睁眼,看向了愁叔和陆离的方向,先狠狠看了一眼愁叔,然后又在陆离身上愣了两秒,随后又把视线挪到愁叔身上。

“周愁?你回来了?”瞌睡汉子语气惊讶,“小贺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罢又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了?”

愁叔看着瞌睡汉子,刚回扶摇剑宗的欣喜逐渐又冷了下来,再度裹上了浓浓的悲伤,“离了多远我都知道啊。”

“我们是本命同源的啊。”

瞌睡汉子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嗫嚅说道,“周愁,你要知道我们从没有怪过你。”

“你是我师弟,当时就应该我......”

“云潜师兄,”愁叔打断了瞌睡汉子的话,“都过去了。”

“我今天回来只想看看它。”

瞌睡汉子叹了口气,“我理解,我知道的,”然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得记住......”

愁叔打断了瞌睡汉子的话,语气坚定,“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瞌睡汉子又叹了口气,“你入宗吧,掌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愁叔罕见地脸上流露出一丝窘迫,“现在掌门是?”

瞌睡汉子深深看了愁叔一眼,“是莫凤雏。”

俩个大人在互相交谈的时候,陆离就和黑衣小剑客相互之间面面相觑。

陆离见这小剑客应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略显幼稚的古板神情,眉毛间拧成一个川字,有点显老,但眉眼间五官英飒,一身黑衣倒也显得帅气。

陆离见这黑衣小剑客仍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只得微微一笑,拱拱手,主动开口道,“你好,在下陆离。”

黑衣小剑客依旧板着脸,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才冷哼一声也向陆离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姜树。”

姜树瞥了一眼正在对话的云潜师叔和这个叫周愁的...应该也叫师叔的人,又回头看向陆离,紧扭的川字纹缓缓解开,终于是换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凑向了陆离这边,“这位周愁师叔是你师傅?”

这问题倒给陆离问住了,突然想起之前愁叔那句经典的“应该不是你爹”,陆离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

姜树看了一眼陆离,差不多是师傅还行?

姜树又凑近了一点陆离,打探道,“你们这次是回来归宗,给你上命牌的?”

他倒是知道剑宗里很多兄弟姐妹都是师叔那辈人外出历练,看中了修炼经验随后带回来的入宗修行的,期间可能在外修炼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了师徒名分,然后才后来宗门内补上剑宗弟子的手续的。

而姜树本人则是每四年一度的世家推荐制并通过考核入宗的。

通常而言,被宗门内长辈相中根骨带回来的弟子们一般都是天赋极高但不善交际,在宗门内常独来独往,外出历练杀伐最强,最终常常愿意。

而世家推荐制入门的弟子,同届以及上下一两届之间都会有同窗情谊,相互之间帮衬较多,在宗门内务以及外出历练过程中常成群结队、抱团行动。

落到扶摇剑宗内几脉执首之间也出现了类似的很有意思的情况,通常主司长宁道内斩妖除魔、天下行走的掌律一脉当今执首周光砚便是前者,在担任掌律执首前,曾一人一剑一袭黑衣杀穿了长宁道内邪教戏教的总坛,救下了无数百姓。

相反,负责管理宗门内务及整理发布项目任务的风尘、以及负责宗门外务以及凡人管理等的九万里,这两脉的执首朱云潜和王鹤之就都是世家推荐制加入宗门的了。

当今仙界几大仙门之中多都有这种情况,人人看在眼里但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的必要?

姜树来自太平城里的太平姜家,但在自幼一身正气,最为看不起荣燊巷里拉帮结派四处游闹的小孩,功效就是谁欺负人我就打谁这样的性子。

因此,经世家推荐来到了扶摇剑宗后仍是保持着一副侠肝义胆,从没参加所谓的同届派,拜师周光砚后便每日修剑,宗门内务也只领巡山、守山门之类有机会行走宗内、参悟剑气的内务任务。

扶摇处处都是剑,姜树十分看不起不珍惜扶摇剑宗修行机会的世家子弟们。

今天看到周愁师叔气度不凡,且面前这个陆离看来剑术根骨不错,是可结交之徒,于是便多聊两句。

陆离倒也不清楚命牌是什么,望文生义估计就是一些加入扶摇剑宗的手续,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算是吧?

再次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的姜树眉头又拧成一个川字眉,这等不负责的说法怎能是一个剑修所说?

剑修的剑,首先需得精准!

姜树冷哼一声,心里对这个感觉不怎么靠谱的同龄人评价也不高了。

陆离好奇这姜树怎么眉头又拧了起来,心里觉得这人挺傲娇。

另一边愁叔和朱云潜也结束了谈话,冲陆离招招手,示意陆离过去准备上山入宗。

朱云潜看了眼陆离,对愁叔问道,“这算是你弟子了?”

愁叔点了点头,“是亲传的弟子了。”

又小声说,“倒不如说......是我的孩子了。” 第5章 一年又年关 愁叔说罢拍了拍朱云潜的肩膀,“看准这小子了,以后到说不准要靠你们这些大爷叔叔多照顾了。”

朱云潜一副你放心的表情,但又想到了什么似地轻轻摇了摇头。

交谈的功夫,陆离已经来到了愁叔身边,恭恭敬敬向朱云潜行了个礼,然后看向愁叔。

“叫师叔。”

然后陆离又乖乖喊了声“见过师叔。”

朱云潜脸上有了些笑意,向着陆离点了点头,“倒是知礼节,不像别的哪些被从外界带回来的那些子剑骨那般,天天摆着冷脸了。”

陆离疑惑,望了一眼愁叔,愁叔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也有了些笑意。

“老朱!”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转眼间一个身着水墨长袍的高冠男子御剑而来,站到了朱云潜的身旁,显示责备地看了一眼朱云潜,“这都是执首了,你还惦记着什么同届世家情谊这种,太幼稚了。”

接着高冠男子看向了愁叔,面色纠结,数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愁叔。

最后还是愁叔一笑,对着高冠男子说道,“凤雏,好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这样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可不适合当掌门啊!”

莫凤雏掌门最终也是洒然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愁师兄,你知道的,这掌门之位真的是非我所求,当年......”

随后又是沉默,三人似乎没有人愿意提起当年发生的事。

陆离这会儿倒是震惊于莫凤雏的长相,这掌门也太年轻了,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该不会自己在扶摇剑宗修行几年也有机会......

陆离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但是看了看愁叔和朱云潜,看着这俩糙汉子一个山里破棉袄过了快十年、一个满脸胡茬在宗门门口打瞌睡。

啧,看来这修仙的人和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啊。

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愁叔又开了口,“当年的事儿,是我对不起扶摇、对不起师傅。”

莫凤雏说出了和朱云潜一样的话,“愁师兄,这件事儿全扶摇上下从来没一个人怪过你,大家都......在盼你回来。”

朱云潜打了个哈欠,拦住了又想要说些什么的周愁,“有什么事儿进了扶摇再说吧,回家一直在家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说话间,扶摇境内竟也慢慢下起了细细的雪花。

朱云潜轻轻托了几片雪花在手掌仔细看着,叹了口气,“这眼看就又要到了年关了,我都不记得周愁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在家过年的了。”

愁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陆离看了眼愁叔,愁叔好像又红了眼眶。

莫凤雏岔开了话题,“回来看一眼也好,”然后看向陆离,“这就是云潜师兄刚才夸不像一般剑骨的弟子吗。”

莫凤雏冲陆离笑了笑,笑容温柔和煦,“确实天资卓绝,”莫凤雏定了定神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道,“竟然已经养出来了剑气了?而且感觉和扶摇初祖有缘?”

陆离还没说什么,愁叔心情倒是又好了起来,“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培养的。”

莫凤雏失笑,“那倒也是。”

旁边的朱云潜却又震惊了起来,“这么小已经养出了剑气了?”

而且自己刚才竟然没看出来?

朱云潜瞥了一眼莫凤雏,暗自赞叹,这凤雏修行速度和剑道天赋到底是一代人中的佼佼者。

又想到,这莫凤雏和现在天下行走斩魔头的小贺,其实严格说起来都是周愁代师收徒领回来的剑骨,而周愁本身又是那么一个......闹腾性子?那如今这个陆离。

朱云潜深深看了一眼陆离,觉得以后他接任务尽量还是不要发一些一看就暗藏玄机的任务让他去搞事了。

好好修炼,好好修炼。

莫凤雏拍了一下脑袋,“临近年关,初见小弟,做长辈的得给个压岁钱。”

说完,便伸手进袖口,左右摸摸,便摸出来一尊黑色石头制成的黑色小麒麟,伸手递给了陆离,“一枚千年份的养剑石,足够用来温养本命飞剑了。”

莫凤雏自信满满地递出了这块他压箱宝的礼物,取自被过千松斩碎的一块千年养剑石碎块,自己闲暇时分亲手雕刻而成的麒麟儿,寓意着剑仙剑气,天生地养,绝世无双。

但为什么,陆离和周愁师兄的脸色都......这么不好看?

陆离此时脸色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腰间别的木棍,又看看愁叔。

这木棍里藏得神兵利器你也该跟我说了吧?

但是看愁叔的眼神里的回复:不,这就是一根,比较耐用的木棍。

陆离无语了,九年来,自己竟然真的就是在玩一根木棍。

自己玩一根木棍玩了九年!

太具有侮辱性了!

愁叔咳了一下,也有些窘迫,对莫凤雏说道,“呃......陆离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剑。”

莫凤雏也石化在了原地,手里拿着养剑石收回去也不是,递出去也不是。

啥意思?没有本命飞剑我还得再送你个本命飞剑呗?

拿我的醋还得让我给你包盘饺子呗?

愁叔尝试化解尴尬,对陆离说,“陆离快跟莫掌门问好,人家送你的养剑石你就快收下!”

陆离也只能乖巧行礼,喊了声莫掌门,随后尝试去接那枚可怜的养剑石小麒麟。

礼物送了出去,莫凤雏也缓解了一定程度的尴尬,轻咳了两声,又瞥了一眼朱云潜。

愁叔也跟着看向了朱云潜。

于是陆离也看向了朱云潜。

朱云潜眼角一抽,莫凤雏你送个那么宝贵的千年份养剑石,周愁你说你没给孩子本命飞剑。

感情你们俩人在这做我的局?

朱云潜嘟嘟囔囔探手进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来了一柄小剑,屈指一弹,那柄晶莹剔透的墨绿色小剑便悬在了陆离眼前。

“此剑名壁仞,”朱云潜脸色也是和缓了一些,看着墨绿色的小剑脸上带上了回忆之色,“这是当年与我一同天下历练的孔厚赠与我的,是君子树养出来的飞剑,也是和儒家相关的信物,一剑诛万邪。”

朱云潜顿了顿,又继续说“自从厚兄把这柄剑给我后,我一直在找究竟谁能用得上这柄飞剑。”

说到这,朱云潜深深看了一眼周愁,又继续说,“今日看来,陆离师侄倒确实是这壁仞的不二人选了。”

周愁也深深看了一眼朱云潜,眼神中竟似乎带上了一丝感激。

莫凤雏笑着对陆离说,“恭喜你,陆离师侄,已经是真的名副其实的剑仙了。”

陆离轻轻触碰眼前悬浮着的碧绿色小剑,体内的剑气顿时欢呼雀跃,全身的剑气急急向着碧绿色小剑涌去。

转眼间碧绿小剑仿佛也通了灵性,转着圈便钻入了陆离眉心之中。 第6章 剑典人才出 周愁看了一眼正在消解壁仞所带来剑意的陆离,充满感激地又看了朱云潜一眼。

朱云潜摆了摆手,示意都是兄弟,不用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的没见,见了面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该出血是应该出血的。

雪有些越下越大了,明月半藏在扶摇峰上。

莫凤雏也笑着看了看两位师兄,抬头看了看簌簌飘落的雪花。

还记得多年前,周愁师兄把自己背回扶摇,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当时自己还很小,周愁师兄也是年轻人。自己就趴在周愁师兄的背上,偶尔被毛茸茸的大氅扎了一下脖子。

莫凤雏低着头,看着周愁师兄的一步步踩在雪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脚印。

这脚印踩着踩着,自己转眼岁数竟已这么大了。

三人各自感慨间,陆离也终于从混乱中消解了过来,看着朱云潜行礼并认真道谢,“感谢云潜师叔。”

莫凤雏又哈哈笑了笑,说道,“这次真的别再在门口站着了,我送师兄师侄回扶摇。”

说罢莫凤雏带着愁叔和陆离两人向山上走去。

陆离向朱云潜拜别,又转身向黑衣小剑客姜树挥了挥手道别。

刚才从莫凤雏下山之后,姜树向掌门行礼后就默默退到了一边。

怎么说都是世家子弟,这种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这会儿姜树远远看见他们似乎已经聊完了,那陆离还在向自己招手道别,又哼了一下。

最后却还是招了招手,勉强算是告别了。

陆离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姜树还真是有点傲娇了。

不过也可以料想道,在扶摇剑宗这样的仙门之中,人人剑修,估计每个人自己的性格与处世方式也都不尽相同。

想到这,陆离脸色怪异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剑宗里面该不会还有什么类似性格的女剑修吧?

那可有点意思了。

联想到自己是穿越来的,陆离的嘴角有点压不住。

莫凤雏和愁叔倒是没看见陆离脸上的表情,二人在前方不时交谈着,陆离就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向山上走去。

这一路上,莫凤雏偶尔也会不时回过头为他讲解一二,陆离也算大概了解了扶摇剑宗以及修仙届的各种情况。

扶摇剑宗坐诊长宁道,但长宁道也不止扶摇剑宗一个仙门,再加上太平城也在长宁道的地理范围内,扶摇剑宗的弟子甚至长老等都得在长宁道内四处疲于奔命。

扶摇剑宗内部主要分为掌律、随风起、风尘和九万里四脉,以及比较特殊的剑典一脉,掌门莫凤雏则负责协调这几大脉系之间的各项工作。

陆离想了想门口的云潜师叔和总是温和笑着的莫凤雏,感觉这掌门当起来估计也很麻烦。

“所以愁叔是剑典一脉的执首?”陆离听完莫凤雏介绍完问道。

莫凤雏看了眼愁叔一眼,看他没有作答的意思,才无奈一笑对陆离说,“是的,当年我们师傅是剑典一脉执首,后来当了扶摇的掌门。”

“师傅终生就收了我们三个徒弟,说是师傅收的也不太对。”莫凤雏停了下来,脸上浮现起一股追忆之色。

“周愁师兄是师傅最早收的大徒弟,也是我们的大师兄。其实师傅只想收他一个人来的,大师兄他算是...菩萨心肠,不能看人遭难,后来大师兄外出历练的时候陆续把我和小贺师弟接了回来,算是代师收徒。”

“师傅也很无奈,但最后还是教我们练剑,把我们培养长大了。”

“剑典一脉特殊在,他只有最出色的剑骨才能有资格加入剑典一脉,仅需专习剑法,养一身杀力无双的剑气并开创新的剑招。”

说到这莫凤雏看了一眼愁叔,略带佩服的说道,“我的资质在宗内其他脉里算是上等资质了,去和掌律一脉的高年资的剑骨师兄们捉对厮杀也是轻松的。”

“但我的资质比起大师兄和小贺师弟来说就差远了。”莫凤雏赞叹了一声,“小贺师弟一身剑气连师傅都赞不绝口。”

“当年北方的金刀帐国的蛮子穷凶极恶,数九隆冬的时候冒犯大燊北方边境,当年燊武帝刚飞升仙界,大燊境内人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小贺师弟一人一剑守城门整整二十七天,杀得只信马上金刀的蛮子们叩首直呼见到了他们的大苍天!”

“更别说后来现任大燊皇帝登基那次,小贺师弟又守了太平城整整一个月的太平。”

叹了口气,莫凤雏暗含深意地感慨了一句,“若不是小贺师弟,扶摇剑宗现在真的......处境尴尬啊。”

愁叔听着这位小贺师叔的一系列离谱战绩,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贺去疾这小子倒是长大了,再不是小时候冒着鼻涕泡跟在你身后让你带他翻墙出去玩的小鼻涕虫了。”

莫凤雏也一笑,他没有发现,自从今天大师兄站在了他身边,他变得爱笑了起来。

自己还有长辈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

莫凤雏继续对着陆离说,“而你师傅,也就是我的大师兄,战绩却更惊人......”莫凤雏眼含揶揄之色又看了眼愁叔,“不过师傅选执首倒不是看战力——虽说大师兄和小贺师弟真打一架也不一定谁输谁赢——师傅还是看剑典一脉的核心。”

“也就是开创新剑招,走出新心法。”

“师傅那天看到大师兄在那一战中用出的那一技‘开天’,就跟我说,剑典一脉的执首是大师兄的了。”

“虽然大师兄一直也没回来担任过剑典执首的职责,小贺师弟也是天下行走去找你去了。”莫凤雏无奈一笑,摆了摆手,“剑典现在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一片凋敝啊。”

愁叔拍了拍跟在一旁的陆离,“那现在就有人咯。”

然后指着陆离的鼻子冲陆离说,“你就是剑典一脉新一辈的大师兄了。”

陆离挠挠头,这啥跟啥啊?

怎么听了一圈下来,这剑典一脉像个流浪儿福利院一样?

愁叔你捡小孩比捡小猫还勤。

最关键为什么你随手一捡就是剑仙胚子啊?

陆离无数的话想吐槽,但终究还是闷骚在肚子里了。 第7章 明月隐高树 闲聊之间三人已经走进了扶摇剑宗的一篇楼宇建筑丛中,莫凤雏先随手刻印了两个身份玉牌给了愁叔和陆离两人,随后带两人去向了剑典的方向。

一路上细雪纷纷,明晃晃的月亮高挂,今日千里之外的明月终于共同观赏了一次。

路上偶尔还有几个负责巡逻的弟子,穿着剑宗的制式棉衣,提着灯笼、背着剑,剑道掌门一行三人纷纷站在侧面行礼问好。

待莫凤雏向他们微笑点头执意离开之后,几个又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人猜测又是哪一脉领回来了剑骨;有人指了指站在三人中间的愁叔的背影,推测肯定是蜀山道上的那帮劳什子蜀山剑阁的人又想来扶摇踢馆了;这时候又有人提到不知道这帮蜀人有没有带他们那的火锅底料过来,随后大家就吱吱喳喳开始讨论起来等会儿巡逻完吃什么夜宵的问题了。

小辈们的声音自然是逃不过莫凤雏和周愁的耳朵的,两人相识一笑,也开始回忆起了几人像这帮孩子那么大的时候的时候。

真是离家越近越愁啊。

周愁,周愁,不知道要愁到什么时候去咯。

在细雪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时候,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了剑典所在的虎头峰。

莫凤雏推开厚重的庭院门,入眼便是大大的院落、厚厚的灰尘以及寂寥的人气。

“你们早些休息吧,”莫凤雏对两人说道,“剑典这边确实很久没人住了,多少有些灰尘,先安顿下来,后面我找几个人来打扫一下。”

愁叔直接就回绝了,“没这么多事儿的,凤雏你当了掌门,这些体面活倒是也学会了不少。”

莫凤雏无奈笑笑摇摇头,大师兄总是这么一副性子。

现在也只有在大师兄眼里,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孩了吧。

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凤雏又从袖里掏出来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陆离,“这是扶摇入门的剑法基本功,《扶摇九式》,你且收好,每日勤加修行配合里面的呼吸吐纳法。”

莫凤雏又正了色,“既是我剑典弟子,切勿怠慢了修行!”

陆离收过小册子,谢过莫掌门,愁叔早已不耐烦地对莫凤雏说着“去去去”一边把掌门大人往庭院外面推,“你这人做事儿越来越惹人恼了。”

可怜的掌门大人被赶出了庭院。

砰一声,大门关上,莫凤雏仔细听了听,里面好像还落了锁,

不记得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无奈了,莫凤雏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头顶的明月。

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长宁道,此会在何年?

大师兄啊,你还能在这待多久呢?

倒不如说......你还能在这待几个时辰呢?

庭院里,陆离被愁叔安排睡了小贺师叔小时候睡的房间,而愁叔自己则回了他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去追忆往昔了。

陆离推开房门轻轻进了屋子,屋内装饰朴素,灰尘倒没落很多,床上的床品浆洗地干净整洁,看起来倒像是最近才更换的。

陆离火速脱了衣服蹦到床上。

九年了啊!九年了啊!

自己过来就没睡过一次正常的床!

本来想看一看自己收到的那本扶摇九式,但眼睛却仿佛灌了铅水一点睁不开。

闭上了眼睛,陆离已经舒服地睡入了梦乡。

站在陆离房门外的愁叔,听着屋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叹了口气,收回了施术的手印。

他不想让陆离接受即将到来的分别,不想让他知道天亮时分,自己就要去赴死。

对孩子来说,分离太过沉重与难过。

当年因为自己导致师傅自戕、本命飞剑受刑,他悲痛欲绝,日夜纵饮金波狂药,使自己心发癫。

但是这只是用重重绷带掩盖一个化了脓疮难以愈合的伤口。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痛地钻心刺骨。

周愁不想让这个孩子经历自己经历过的哪些痛苦。

也许自己离开之后,莫凤雏他们可以机灵点,给他编个由头说自己飞升而去,勉励他勤加修炼?

也许他们可以对这个孩子实话实说?

老实说,陆离这孩子其实很成熟,很多事儿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许很多事情他也明白。

唉,说到底,陆离也是自己造孽。

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但实际上让现在的自己去处理当年的事儿也很难做的更好。

周愁蜷缩在自己躺了多年的熟悉房屋、熟悉的床上,心里的迷茫、痛苦却比在山里当野人的时候还要多。

一夜无眠,月明星稀,扶摇的公鸡也刚正不阿地履行司晨之职责。

周愁从自己的床上起来,推开房门,从庭院里打了一桶水,略微洗漱。

冰凉的山水让周愁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儿时。

当时自己刚搞明白怎么从这个井里打水,还需要每日洗漱。

转眼间已经这个年纪了。

又看了眼小师弟的房间,现在陆离应该在里面呼呼大睡。

周愁欣慰又洒脱一笑,大步向大门走去,一把推开庭院大门。

吱呀——

缺乏保养的门合页发出了铁锈的哀嚎,只是这声音倒像是从背后发出的。

“愁叔。”

身后传来那熟悉的互换声,周愁回头,正是眼睛通红的陆离。

不等愁叔惊讶,陆离继续说道,“大剑仙不认真施法对我也没用的。”

昨晚过于沉重的眼皮已经引起了陆离的警觉,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困意!

陆离想要思考却没有时间,一缕神魂分身壁仞与剑气之中,很快本体便陷入沉睡。

直到刚才愁叔出门,坠满了浓浓悲哀之意的剑气令栖居壁仞之中的剑气和神魂悚然惊醒。

壁仞被疯狂驱动,终于撼动自身灵台!

强睁开眼睛的周愁立刻出门,冲着那个正推开大门的周愁喊出了自己的声音。

周愁看着这个竟然破开自己昏睡术法的弟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随后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了全身。

看着年轻的小徒弟,这个自己当年种下的因果,周愁也看见了自己。

看到那个趴在井边打水,被师傅一把拎起,害怕自己掉进井里的小小的自己。

“陆离,”愁叔语调从未如此温柔,“麻烦你了。”

“送愁叔......师傅走一程吧。”

“师傅......不得不死。” 第8章 观山独寥廓 夜雪已经停了,薄薄的寒霜结在地面上。

陆离看向庭院门口的愁叔,逆着光的愁叔只见一个剪影,独立穷寥廓。

自那天寻到雪中伫立的愁叔以来,陆离就已经心里有所察觉,因此今天对于愁叔表达事情没有太多的意外。

但胸中确实感觉缺了什么。

陆离从来不是什么小孩,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灿烂一笑,陆离对愁叔说道,“什么不得不死的,愁叔你可是大剑仙啊。”

周愁看着眼前的孩子,二百多年也非空长岁数,也轻轻一笑,“陆离,很多时候,人是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

望着陆离,犹豫一二,最后还是开口,“既然你也做到了,便随我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陆离快步上前,跟在愁叔的身后,看着愁叔的背影,不经意间,这个贯穿了自己九年山中生活的背影早就烙印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周愁慢慢走着,一边用脚步丈量着这片自己熟悉的土地,一边还在犹豫,似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对陆离讲起。

叹了口气,周愁还是说,“陆离,其实你没有父母。”

陆离见怪不怪,九年生活的旁敲侧击中自己也有了个答案。

自己这幅身体估计就是山底哪个猎户家的小孩上山游玩,触发了什么仙家机关,闷死在了那个不透风的石室里,然后被自己鸠占鹊巢了。

昨天听莫掌门讲了一通愁叔是怎么把掌门和小贺师叔捡回来故事,陆离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周愁瞥了一眼陆离,看见陆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继续追问的意图,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担子似的。

这是陆离却突然开口了,“愁叔,这些我也都猜到了,过去那么远的事儿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只关心......”

话说到这,陆离九年来的情绪突然在胸中翻涌,难以名状地情绪堵在了喉头,哽咽数次,终于又得开口,“我想您活下去。”

周愁自然是听得出来陆离言语中的情绪,心里感慨终于是个孩子,虽然这么久以来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大孩子看了。

“陆离,你知道为什么九年来我都没摸过一把剑吗?为什么这九年来我只给你那根树枝做练剑工具吗?”周愁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却是给陆离又抛出来一个问题。

确实,陆离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作为剑修的愁叔没有自己的剑?

为什么自己九年来也是只能用树枝练剑甚至一把木剑都没有?

为什么愁叔施展剑招、剑意等需要借形酒葫芦?

太多疑问了,九年来的陆离完全从愁叔这里得不到一点信息,自己对此也毫无头绪。

“我不清楚。”想了想,陆离还是如实回答,然后又给了自己的猜想,“是因为愁叔你遭遇强敌,飞剑和仙家物品尽皆丢失?”

说完陆离就像给自己两个耳光。

扶摇剑宗听起来逼格够高了,掌门师叔又说愁叔是剑宗佼佼者、剑典执首、他们那一辈人中杀力最盛的大师兄。

开玩笑,这哪有什么强敌能比的过你这个杀神。

陆离昨晚听故事的时候甚至还编造了一套战力系统,既然贺小师叔能够独挡边境二十多天,那愁叔应该也能独挡边境二十天左右吧?

然后掌门师叔大概能挡十五天,门口的云潜师叔,嗯......大概十天吧。

陆离对自己这套战力系统的划分信心满满,

不过愁叔的回复立刻让他心中充满震惊。

“你说的倒也差不多,”愁叔倒是哈哈笑了起来,“确实是遭遇强敌不敌,最后败于他人手,成了阶下囚啊。”

愁叔笑完,叹了口气,“二百年前,我们一批人做了一些我们认为对的事。”

“而有的人不愿意我们做那些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们做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完全正确呢?”周愁的眼神逐渐失焦,回忆拉扯着思绪缥缈。

“或许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完全正确的事儿,只有比较适合的事儿。”

归纳了下思绪,周愁继续说道,“总之,我们遇见了强敌,有的人死了,”

“有的人生不如死。”

“现在我就要去受我最后的刑了。”

说完,两人也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一块突兀高耸的丑石插在山门旁,上书龙飞凤舞“剑冢”二字。

莫凤雏、朱云潜,还有几个陆离没见过的人分列山门旁。

看见两人出现,莫凤雏无奈笑笑,“大师兄你到底是来了。”

周愁看着剑冢前站着的几人,倒一瞬间有些羞赧的情绪。

“光砚师侄长大了”

“师叔,好久不见。“一身黑衣,怀里抱了只白猫的英俊男子微微低头致意。

白猫扭了扭身子,歪头看着愁叔,喵了一声,舔了舔前爪上的毛,站起了身子,轻轻一跳,蹦向了周愁。

周愁接住白猫,逗弄了几下,“小白现在也是一百多岁的老猫了吧,还这么精神。”

周光砚看着白猫,也轻轻微笑起来,“是的,小白经常喜欢窜到剑典那边伏着晒太阳,师叔您当时太经常喂他了。”

周愁把小白放回了周光砚的怀里,扭头又向白衣女剑侠关心了一句“鹤之师侄也漂亮了,也做了好多年执首了吧。”

白衣女侠扎了高马尾,眼神凌厉,英气勃发,提剑向周愁抱拳行礼,“见过师叔。”

周愁又和莫凤雏、朱云潜招呼了一下,埋怨地看了莫凤雏一眼,“凤雏你太麻烦大家了。”

莫凤雏一笑,“从小到大,大师兄送我们出行、归乡那么多次,最后这时间,大家也都想送送师兄。”

周愁拍了拍莫凤雏的肩膀,擦肩而过,“陆离你们帮我照顾好,我已传他开天一式。”

周光砚听到这看了一眼陆离,上下扫了两眼,眼里有了些赞赏。

朱云潜已经站到了陆离身边,“师兄你放心就是,既然是你的亲传弟子,又是剑典独苗,没谁敢欺负他的。”

陆离看着周愁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感受汹涌,最后喊了声“师傅!”

周愁脚步一顿,随后向着剑冢中走去,没再回头。 第9章 剑尸舞干戈 周愁身影消失在了剑冢中后,莫凤雏向额外三人示意了一下,于是三人各自散开,分别持剑起了剑阵将整个剑冢笼罩了起来。

陆离看着被阵法笼罩的剑冢,只看到里面翻腾着浓郁的、化解不开的悲伤。

莫凤雏留在陆离身边守着陆离,一手主持着剑阵,一边问陆离,“陆离,你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一定要来赴死吗?”

陆离摇了摇头,“愁叔只和我说他犯了罪,需要受刑。”

莫凤雏叹了口气,“二百年前,大师兄按大燊律法被判谋反之罪。”

“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按大燊律令本是死罪,当时甚至牵连了扶摇剑宗,当时的掌门师叔和师傅他们受到了来自大燊官方和太平城太多的压力。”

“但是当时全剑宗上下的年轻一辈,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信任着大师兄。当时大燊来羁押大师兄的那一天,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站在站在大师兄身后。”

“大燊刑部和数百龙贲军无从下手,刑部尚书愤然离去回到了太平城。”

“太平城当时也因此震怒,掌门师叔和师傅被问责,甚至惊动了儒家圣人孔祀和阴阳家邵雍同时亲自来了扶摇剑宗。”

莫凤雏流露出追忆之色,回想起了二百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两位圣人,孔祀是个老头、邵雍倒是个富家翁的富态长相,长相都很和蔼,当时我太年轻,我甚至觉得圣人来了,大师兄就有救了。”

说到这,莫凤雏脸上竟流露出惨然神态,“谁能想到,他们竟想出来这么一个折磨大师兄的方法!”

“掌门师叔和师傅都希望留大师兄的性命,甚至愿意替大师兄受刑。”

“孔圣人起卦问天,谁知道那天上的燊武帝竟然让把掌门师叔和师傅给他练成剑果!”

莫凤雏怆然,语气带上了一丝悲哀和痛苦。

“那是两个陆地剑仙啊!那是我们扶摇剑宗的陆地剑仙啊!那是再有几百年也能飞升仙界的我们扶摇的剑仙啊!”

几乎是嘶吼着吐出来了这段话,莫凤雏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后来孔祀就把掌门师兄和师傅带走了,当时的九万里和风尘两脉执首只留在了宗里维系宗门运行。”

“但是他们还是没放过师兄啊!”

莫凤雏带着哭腔,仿佛要把扶摇二百年来受的委屈和侮辱彻底诉说!

“那刑部尚书最后竟然定下来了一个代人受刑的刑法,并要求大师兄终生不得持剑!”

“大师兄的本命飞剑恩仇,被羁押于太平的伏诛台日夜受刑,甚至被剥削灵气去滋养整个太平禁卫军的修养!”

“那阴阳家邵雍还勾结天上的燊武帝的龙气,让大师兄只要握剑就被燊武帝所诛!”

“大师兄,就再也不能握剑了。”

“本命飞剑和自己心性相连,我真的不能想象到这么多年来,大师兄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罪。”

莫凤雏又叹了口气,终于吐出来了这么多年来堆积在心里的那些话。

“而就在现在,恩仇......替主受刑近二百年的恩仇,到底是死了。”

“徒留一个剑柄,剑归扶摇剑冢。”

“大师兄他,”莫凤雏望向了剑阵里浓浓的剑冢,说道,“他要回来握住他失去了二百年的本命飞剑。”

陆离沉默。

他没想到愁叔竟然.....过了这样的生活二百年。

陆离不知说什么,二百年、本命飞剑、师傅因自己惨死、自己一辈子不能握剑。

陆离抿嘴,愣愣地看着剑冢深处。

许久,陆离才开口问道,“所以即使握住的只是一个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剑柄,也还是需要受刑吗?”

“是的,”莫凤雏点了点头,“阴阳家圈定阴阳,绝对不会给大师兄,以及任何一个人,留下任何一点机会逃避的。”

“更遑论,阴阳家之祖,邵雍亲自出手了呢。”莫凤雏无奈笑笑。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一起等待愁叔死吗?”陆离感觉有些愤怒,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焦虑与愤怒。

莫凤雏没有说话。

陆离颓然,“我们是在参加愁叔的葬礼。”

莫凤雏还是没有说话,喃喃重复了一遍,“这是一场葬礼。”

剑仙死飞剑,剑冢葬剑仙。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看着黑色的剑冢,莫凤雏在心里赞同了陆离的说法。

突然,剑冢剧烈晃动了起来!陆离身形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看向剑阵内,一些残剑纷纷掉落,但落地之前却悬在空中,随后调转了剑身,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柄、两柄、三柄...随后就是无数柄!

那些死去的飞剑在此刻竟然都活了过来!

剑尸们在觐见他们死去的王!

陆离看见,愁叔的身影已经升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仅剩下剑柄的残剑!

而他的身下身后,皆是飞剑!

二百年前站在他身后的那批年轻人、那些老年人,纵使陨落,剑魂也始终信任着他。

莫凤雏面色沉重,猛掐剑诀,面色苍白,给另外三人传音,“稳住剑诀,保护好剑冢......让大师兄体面地平稳的离开。”

三人各自回复了一句,剑阵催动之下,持续震动的剑冢逐渐平缓了下来。

周愁握着替自己受刑二百年的恩仇,二百年没见的老伙计,涕泗横流。

“我愧对剑修名头啊。”

长叹一声,随着逐渐握紧剑柄,一道火焰纹路逐渐浮现在了周愁右手之上,并迅速爬满全身。

在爬满全身的那一刻,雷火大动!白日之下,惊雷直击周愁肉身,火焰熊熊焚烧着周愁的肉身!

雷火之中,握着恩仇的手却越握越紧。

自己当年从来没想过要活,但是师傅和掌门师叔绝对不让自己死在他们之前。

那天自己被关在戒过堂,恩仇悲鸣,全宗上下悲恸,自己趴在戒过堂的蒲团之中几乎哭瞎了双眼。

两百年后,自己又看着恩仇因自己而死。

我当了二百年的行尸走肉,既然佘了我的命,今日你们便来拿吧!

仅留剑柄的恩仇轻颤,燃着熊熊烈火的周愁在剑柄上一抹,竟生出了一柄燃火新剑。

火人承接着雷霆天火冲天而去,挥剑开天! 第10章 提剑叩仙门 “开天!”

挥剑斩天的周愁已经变成了火人,陆离远远看着火人横挂天穹,眼眶通红。

“陆离,好好看着,”莫凤雏沉声道,“看看我们都欠了大师兄什么。”

陆离紧紧盯着那道火人,和那道熟悉的开天剑式。

当时愁叔这招剑式,带自己一剑堪破风雪,斩开了一片天朗气清,待自己见识了一次剑仙意气;

而这次,燃尽生命的一招开天,仅仅是燃火蝴蝶的最后一次独舞。

随后就跌尽了生命的余烬。

周愁手持火剑,阔别二百年的老兄弟的尸体上熊熊燃烧出了二世生命,杀出了人生中剑道造诣的顶峰一剑。

顶峰之上,持剑开天。

下一瞬间,陆离睁大了眼睛,盯住了开天一招的方向。

乌云吞吐的雷火被一剑斩地一干二净,那被横斩两截的乌云竟然蠕动了起来!

恶心。

陆离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愁叔一身剑气更甚,那煌煌剑气又一次沿着那道裂口寸寸绽放而开!

乌云的蠕动的伤口周缘被剑气彻底摧灭!

蠕动的边缘退却,一角碧玉隐隐露了出来。

“那是什么?”

那一角碧玉不被允许直视!

在看向那一角碧玉的一瞬间,陆离感到自己被一些莫名的存在扭住了眼球!

自己的眼球正在被死命地向眼窝深处扭转!

“那是天门!”莫凤雏一弹指,两支飞剑自袖袍中钻出分列陆离双眼之前。

陆离登时重新获得了对自己眼球的掌控,一双黑眼仁猛然翻回。

大口喘着粗气,陆离瞳孔震动,刚才那是从未体验过的大恐惧,真正的莫名的大恐惧!

陆离坚持着盯紧天门,目眦欲裂,“天门怎么会这样子!”

这分明是凡间的粪坑!是无数令人作呕的诡异的集合!

莫凤雏轻挥,敕令两柄飞剑围绕陆离轻旋,继续保护好陆离。

“这就是天门,”莫凤雏紧紧盯着那一角碧玉,“我们看不到天门的全貌,大师兄斩出来的这一角天门,可能是有史以来面世最大的一段天门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天门究竟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天门背后是仙人,”莫凤雏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开口,“背后是成了仙的仙人,仙界是无尘无垢的,仙人每个都是琉璃体、玉净身的。”

“但是仙人以前都是凡人。”

“所以这些肉体凡胎怎么变成了那样子呢?”莫凤雏转头看向陆离,“你猜猜为什么肉体凡胎进了仙界就变成了琉璃体了呢?”

看着莫凤雏深邃的眼眸,深渊中没了之前的明媚,只愈发阴沉得似潜龙伏深渊。

“因为......”看着莫凤雏深邃的眼眸,陆离不知道为什么吐出了这两个字,“蜕皮?”

莫凤雏扯了扯嘴角,好像有了点笑意,“是的,蜕皮。”

“凡胎肉体蜕了一身臭肉皮就能成仙。”

“全都羡那金像泥身,宁愿剐去一身臭皮囊。”

“这就是天上的那批仙人,”莫凤雏看向了那一角碧玉,说道,“那批人化作了琉璃体、玉净身,然后把那身人间沾了不知多少个甲子烟火气的臭皮囊就那么丢在了天门门口。”

“所以你看,哪些所谓的琉璃体、玉净身的仙人们,是多么的臭不可闻。”

陆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角天门,他不敢相信飞升是这样的。

“那人们为什么追求飞升?”陆离又向莫凤雏开口问道。

莫凤雏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陆离,“谁说人们在追求飞升了?”

莫凤雏轻轻笑了笑,向陆离问道,“大师兄,周愁,他什么时候向你说过练剑是为了飞升?”

莫凤雏一字一顿,最后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怒气,向陆离发出了质问。

陆离能感受到莫凤雏言语里隐约的怒火,但在他回忆了和愁叔生活的点点滴滴之后,他惊愕地发现:愁叔真的一次没有说过,练剑是为了飞升成仙!

愁叔......那么练剑是为了什么呢?

似乎听见了陆离的心声,莫凤雏又看向天门的方向,提火剑的那火人正准备再次向那一角碧玉递出第二式开天,“现在,你就能看到,这也是大师兄二百年前教给我们的,练剑真正的目的。”

“那就是为了这片天下人间,斩尽那片永远压在人们头上的那堆看不见的龌龊。”

“虽然看不见,但他们永远存在在那里。”

“纵然看不见,但那一片肮脏污浊就在人们头顶啊!”

陆离震撼地看向燃火的愁叔,仍不可避免胸中升起浓浓的悲哀。

但是,那向着天门挥剑的愁叔,难道不是提着幽默的长枪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吗?

周愁握紧那燃火的剑,左手也掐了个剑诀。

随后,阵列周愁身后的无数飞剑剑尸紧密地颤抖起来,变换起来了剑尸剑阵。

那一身勾动仙家雷火的阴阳家的铭刻也躁动了起来,身后剑冢众剑尸竟然也一一与天道擦碰出了雷火!

远远看着,先是离周愁最近的被点着,随后身后的一串剑尸接连被点亮。

那是一条仙界雷火燃烧的火龙,历代剑冢死掉的剑尸便是那条火龙上的片片鳞片!

周愁为龙首,手持便是那雷火剑龙的逆鳞!

“今日我便杀破你这天门!”周愁再起剑,葬剑供养的剑气也随之起势,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真正的剑仙!

“我有一剑,”周愁递剑,“可开天门!”

那蠕动的乌云被彻底一剑烧净!

隐匿于乌云背后的天门竟然彻底露出了整个天门!

那一片天空残烧的乌云、背后火龙躯体夹杂着隐约的雷火,永生永世烧之不尽。

周愁挥剑那便是祝融南来鞭火龙,换了个天地之间火旗焰焰烧天红!

陆离再度惊愕地看着天空中整体暴露出来的天门,急忙想向莫凤雏询问这是怎么个情况。

但当他的目光看向莫凤雏,却发现,莫大掌门也是一脸错愕。

陆离尝试询问,“凤雏师叔,愁叔这一剑是?”

莫凤雏仍是一副错愕的表情,“大师兄......要飞升成仙了。” 第11章 剑仙死天门 “大师兄的修为和剑道已经是......真正的剑仙了。”

“大师兄要飞升成仙了!”

莫凤雏说道最后似乎开心了起来,扭头对陆离说,“大师兄有救了!只要大师兄飞升呈现,蜕去现在的肉体凡胎,那也就摆脱了邵雍给他设置的禁制!”

莫凤雏真的开心了起来,“是了,没错!没错!飞升成仙以后,弃去这身着火的躯体,养成琉璃体、玉净身,大师兄就能活下来了!”

“修行二百年便飞升的剑仙!杀力最盛的剑仙!哈哈哈哈,不愧是大师兄!”莫凤雏开心笑道。

陆离听到了莫凤雏的说法,也稍微开心了起来,但是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不安。

愁叔这种人......真的会飞升吗?

露出全貌的天门庄严肃穆,隐隐有仙乐缭绕,但是这仙乐却在不停地缥缈变化着,一会儿是玉音法事之声、一会儿又好似有高僧佛音梵唱,再后来好像又变化为幼童蒙读诵经之声,陆离眼神缥缈眩晕。

天门缓缓打开,可是仅仅只打开一条门缝时,周愁的那剑开天门的一剑早已斩来!

那挥舞的火龙烧遍漫天的一剑狠狠斩在那好像碧玉铸成的门上。

天门停止了打开,天地之间隐约好像有清脆的“咔嚓”一声。

莫凤雏脸色大变,对陆离大声喊,“闭眼!”

陆离立刻闭上眼睛,他感到一些柔软的、坚硬的触觉传入他的耳朵,莫名的恐惧竟令他忍不住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那是一种清晰的迷幻的感觉,他是无坚不摧的一种粉碎的脆弱即将溺亡在剑冢的层层深山之中。

“噔!”

体内温养剑气的壁仞直刺灵台,两柄小剑急急圈绕着陆离的灵台旋转,陆离恍然睁开眼睛,竟有濒死之感。

莫凤雏掐诀念咒,一边维系着保护剑冢的剑阵,另一边牵引着暴露陆离灵台的小剑阵。

陆离抬头再度望向天空中的天门,惊讶的发现,那左侧天门竟真的被愁叔从中间斩成了两截!

断端之处,一些缥缈地东西在飘荡、四散、收缩着,宛如在碧波荡漾之中轻盈游弋的水母。

仙乐奏地愈发响亮,如丝的触须亦或是仙家的丝缎轻柔飘摇,环绕着碎裂的天门拼接着断端。

周愁提剑皱起眉头。

雷火损耗了太多心血,剑开天门的一剑是借助了一种类似请神的手段才成功施展出的,那一剑可以说掏空了祖宗本。

周愁望着手中的老伙计,这第二世活得太遭罪,也不知道自己的老伙计还能有多少时间?

最多......还有一剑。

面对自己没有斩碎的这道天门,周愁到没有太多可惜。

我一招剑开天门开不了天门,那小贺再来一招剑开天门呢?凤雏也再来一招剑开天门呢?陆离也来一招呢?

我扶摇剑宗,人人剑修如龙,横亘全宗的一剑,你天门又能承受多久呢?

想到此处,周愁意气又起,再度握紧手中二世恩仇。

“燊武帝,滚出来!”周愁向着天门深处高声喊道,“大燊王朝,代不乏贤,只有你!飞升之后反倒对天下人间横征暴敛,啖人血肉!”

“你不配做武帝!”

天门深处,由远及近传来隐约的声音,洪钟大吕,“尔敢!”

“天门之前放肆,死!”

周愁挥剑,极致璀璨的彗星最终一次闪耀,这是人间凡胎为弑仙的一剑!这是两百年来人剑合一的一剑!

记得初次练剑时,师傅就教给自己,剑修永远向最高处递剑。

永远递剑向最高处。

今日自己终于实现了自己自幼学剑起的的原则。

我的剑已经递到最高处了,师傅。

此剑名,诛仙!

陆离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又好像看到了一切。

烧尽的周愁从空中跌落,仿佛一直终于飞尽了自己一生的蜂鸟,又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抛了出来,划过了点点星火,最后掉在了剑冢山门之前,落在了莫凤雏和陆离两人面前。

而在愁叔掉落的过程中,天空的天门已经慢慢隐藏,而燊武帝甚至都没有露出面目。

此刻,天边却有飞剑来!

凌厉的剑光破开长空,斩碎了一切尚余留了火星的点点云迹,直直刺向了那逐渐黯淡的天门!

那一剑深深地刺入逐渐蠕动地难以名状天门伤口之中。

但那天门仍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那刺入天门伤口之中的飞剑也向下坠落而去。

一袭白衣落地,抬手接住落下来的飞剑,直奔躺在地上的周愁而去。

莫凤雏和陆离也急忙赶了过去。

“大师兄。”白衣剑客直接跪倒在周愁身边,看着一身焦黑的躯体,手足无措。

“是......小贺啊......”周愁没有扭头看来人,嗅到了剑气、听见了声音,人也就认出来了。

有的人,就是一辈子不见,见面也能够一瞬间相认的。

莫凤雏和陆离也来到了周愁的身边,莫凤雏看着周愁,嗫嚅许久,最后竟是一句埋怨,“师兄,你当时过天门飞升成仙,哪里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周愁眼睛望着天,有些失神,“成了仙,那还是人吗。”

“燊武帝当年也是英明神武,武帝治理期间,大燊百姓人人自得,强国环伺但莫敢来犯,但现在......”,周愁剧烈地喘了两下,“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听好。”

“小贺,我知道你为宗门替大燊做了太多,这没错,对不起,师兄成了你的累赘。”

白衣贺去疾入鬓的剑眉轻抖了两下,随后肩膀也轻抖了起来,趴在周愁身边竟呜咽了起来。

“凤雏,我知道你的性子,万事都要细细考量,当掌门肯定是心力憔悴了,你辛苦了。”咳了两声,周愁眼神已经黯淡了起来,“守好扶摇,带好扶摇......扶好扶摇。”

“扶摇,是要直上九万里。”

“去那仙界天之上的。”

莫凤雏闭眼吸气,最终长吐一口气,平稳了语气,“这都是应该的,师兄。”

“陆离,靠近我。”周愁艰难地扭了扭头,偏向陆离。

陆离靠近了周愁,轻声道,“愁叔。”

周愁无奈,“叫师傅。”

陆离乖乖叫了声师傅。

周愁突然睁大了眼睛,抬手刺入自己丹田,抽出来一块鹅卵石一样的东西,接着探手刺入陆离丹田之中。

震惊地看着小腹的血洞,陆离昏死过去。

周愁看着眼前越来越阴霾的天空,微微转动眼球,望向了师傅的衣冠冢的方向。

师傅,来世我做您的师傅。

这一天,剑仙死天门;

这一天,扶摇上下尽缟素。 第12章 天堑锁剑关 陆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剑典了,还是躺在贺去疾的那张自己只睡了一次的床上。

头痛欲裂,没有一丝昏迷之前的记忆。

“啊,头好痛,”陆离拍着脑袋,“我是昨晚睡多了吗?”

就因为九年没睡床?

陆离扯开了改在身上的被子,想要去找些水喝,顺便找愁叔问一下情况。

可在掀开被子的一瞬间,陆离看到了自己小腹之上一道圆形的伤疤,顿时想起来了一切。

想起来了愁叔鞭笞火龙、天门把天烧红的景色;

想起来了愁叔连出的开天、开天门和诛仙三剑;

想起来了愁叔坠落眼前,焦炭一般的愁叔托孤莫凤雏和贺去疾;

也想起来了......被愁叔塞进丹田里的那枚石头。

“这是什么?”陆离疑惑,他还是相信愁叔不会伤害他的,但他还是好奇,这个被愁叔塞进自己丹田的东西是什么?

盘腿而坐,内观丹田,可以看见那枚小石头就那样沉在丹田之中,看不出什么特殊。

真奇怪,喃喃了两句,陆离那被好奇心掩盖的剧烈地口渴感觉又涌了上来。

于是陆离急忙跳下床推门而出,想要去井中打两口水喝。

但陆离刚推开门,就看见小师叔——贺去疾,正在院中练剑,剑法铿锵有力,竟有久经沙场的老刀兵类似的凌厉杀气。

注意到陆离推门出来,贺去疾收剑,长吐一口气收了功,向陆离点头致意,“师侄醒了。”

陆离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了一声好,“小师叔早上好。”

贺去疾又点了点头,问道,“伤口可还好?”

陆离点了点头,“已经没事儿了,”接着紧接着问道,“小师叔,我这丹田的石头是怎么一回事儿?”

贺去疾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奇怪,“这个是当年大师兄他们帝座历练时,大师兄在帝座座下的一处无生处中寻得的机缘。”

“你可以理解为,此物为是当年混沌鸡子破开时,混沌中生出来的一个补天石,想要弥合修复那道被剑气破开的混沌所受的剑伤。”

陆离听罢,面色同样怪异了起来,感情这玩意儿是被炼制出来专门克制剑气的?

贺去疾理解陆离的奇怪感受,解释道,“当时大师兄在无生处中,酣战强敌,强杀无生处中的一个命奴,临界突破、正是剑气暴走的时候,此物便出现了。”

“替大师兄弥合了丹田气海中的纵横剑气,保住了大师兄的姓名。但同时,补天石也导致大师兄剑道再难进一步。”

“因为此物绝非凡品,寻常剑气难以炼制。”

“当时因为......那位的关系,其实大师兄和孔家圣人以及阴阳家一系关系匪浅,大师兄请太平城圣人看过后了解了此物的来历。”

“于是,无愧剑道奇才之名的大师兄竟想出一个绝妙的构思!”

贺去疾思绪回到当年,微微笑了起来,“大师兄竟然让饮冰道的仙家宗门欺天罔命,断气假死;随后让阴阳家在自己体内圈定阴阳,勾勒出了一条‘死线’!沿着龙脊端端关山,牵扯出来了一道补天石铸就的新脉络!”

“这是何等天才的想法啊!”贺去疾赞叹,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仍然心生向往。

无愧剑仙之名!无愧剑仙之实!

陆离也同样赞叹。

“大师兄后来把这条脉络命名为,”贺去疾顿了顿,看着陆离,手中猛然出剑!

长剑再度沿着那道小腹疤痕刺入丹田,随后贺去疾挑手搅翻陆离的丹田气海!

“十二天堑锁剑关!”

贺去疾大步上前,长剑随之洞穿了陆离的躯体,陆离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师叔。

贺去疾哈哈大笑,“师侄莫怕,小师叔帮你神功大成!”说罢,贺去疾抬脚便踹向陆离胸膛。

陆离跌倒在地,那双脚却没停下动作,一角将陆离踩在了地上。

贺去疾一脚踩住陆离胸膛,一边双手持剑在陆离的丹田中不停搅动。

这哪里是什么大燊剑神?

活像个在粪坑里掏粪的老农。

陆离脑海中混乱地想着,任由贺去疾持剑在自己的丹田内东戳西刺。

不过,自己竟然没死?也没晕过去?

该不会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设定吧?陆离打了个哆嗦。

另一边,在自己小腹那里不停搅动的贺去疾似乎终于找对了位置,手中长剑向上挑刺,接着抽剑而出,随手一甩沾满了血液、黏液等各种奇怪液体的剑,无数液体被摔到地上,剑刃仍闪寒芒。

“好了。”贺去疾提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着精细活还真累。

是不是可以找一把一寸长的小飞剑,专门用来做这种工作?

躺在地上的陆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听见贺去疾终于说了句“好了”,陆离仿佛有了一点精力,伸手摸了摸,却没在自己的小腹上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还是只有那一圈伤疤而已。

“我替大师兄给你把补天石铸成了十二天堑锁剑关。”贺去疾拍拍手,语气倒显得有些温柔,刚才凶悍的表情好像从来没出现在他脸上过。

陆离仍躺在地上不想起来,“这个天堑锁剑关到底有什么用?”

贺去疾挠了挠下巴,简单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给你新的经脉设下了几道天堑剑关,当你剑气修为足够强大去突破天堑剑关的时候,你就会步入剑道的一个新境界。”

“剑道境界?”陆离耳朵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词,“那是什么?”

说到底修仙一般是有境界分期的吧?

不然怎么证明是天骄之资?越级挑战不应该是常态?

贺去疾挠了挠头,让他解释这个问题竟显得有些为难他了,“这不好解释,你知道的,剑修修剑在养剑气、修剑意,最终仗剑斩天门飞升成仙。”

陆离点点头,这个抽象的说法他感觉听愁叔说过无数次了。

“所以,其实不同剑修之间的差别往往是心性之争。”

“也就是说,如果两剑修没有生死相搏,很难说哪位剑修的造诣更强,甚至剑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意剑气磨炼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

“但大师兄知道,他每时每刻都清楚自己的剑道造诣水平。” 第13章 扶摇万事系 “大师兄时刻都知道自己的剑气水平有多高,甚至时刻都知道参悟哪本典籍对自己能够产生最有效的影响。”

贺去疾盯着陆离的眼睛,“我觉得这就是十二天堑锁剑关最逆天之处。”

陆离皱起了眉头,这么一说感觉确实挺强的。

别人在那白玉麈尾谈重玄的时候,愁叔已经把修炼做出经验条来了。

“也是因此大师兄的剑道造诣始终是我们之中最高的,”贺去疾叹道,“前日一战,我大概就摸清楚了大师兄现在的实力,真凭实力大师兄至少五十年前就足够仗剑飞升了。”

“如果他还有本命飞剑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贺去疾洒脱一笑,“斯人已矣,你作为剑典一脉的执首还需继续努力。”

陆离怅然,听见最后一句猛然一个激灵,什么执首?

“啊?”陆离下意识地发出疑问。

贺去疾抱剑行礼,“拜见剑典执首!”

陆离无语,“不是,小师叔,你不应该是剑典的执首吗?”

贺去疾昂首,“我是扶摇剑宗天下行走兼各路剑骨护道人,并且常驻大燊,处理诸多大燊各大仙门之间的博弈,何来剑典执首一说?”

“那也不能让我当剑典执首啊。”陆离觉得太离谱了。

自己进扶摇剑宗才几天?

甚至自己一个月前还在深山老林里,扶摇剑宗是个锤子自己都不知道!

结果一个月后自己就当了大燊名门正派仙门一脉执首了?

贺去疾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表情,给他数起来剑典执首非他莫属的理由。

“你是周愁大师兄的弟子,剑典唯一的传人,剑道天赋仙姿卓绝!还传承了大师兄的十二天堑锁剑关,而且你在扶摇剑宗的辈分出奇的高啊!”

最后一句也是贺去疾说着说着想到的。

陆离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是管莫掌门和朱云潜叫师叔的。

而周光砚和王鹤之是管自己师傅叫师叔,自己管愁叔叫师傅的话......

这么看来自己其实和周光砚还有王鹤之两位执首大人是平辈。

这小贺师叔找的理由竟然还都......挺合理的。

看着陆离脸上一会儿挣扎、一会儿释然,最后又无可奈何,贺去疾悄悄在心里吐了一口气。

还好这孩子没想到年龄和修为的问题。

贺去疾又拍了拍陆离,“好好加油干,”然后掏出来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书“弃疾”二字,“这是我的玉牌,有事儿可以通过这个玉牌联络我。”

想了想,贺去疾最后还是补上一句,“捏碎这枚玉牌相当于我全力出手一次。”

陆离接过小玉佩,心里充满感激,“谢谢小师叔!”

贺去疾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言,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伸手进怀里摸了两下,掏出来一本小册子,也抛给了陆离。

陆离接过来看见被翻的有些破烂的小册子上写了“昭剑”二字。

“我们师傅叫罗昭,”贺去疾解释道,“这相当于师傅近三百年一生对剑道的理解与体会。”

“你读完小莫给你的扶摇心法之后再读这个,不然读不懂的,有不懂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不等陆离再表示感谢,贺去疾转身就走。

御剑之前,贺去疾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陆离。

陆离以为他又要给自己掏个什么东西出来,却听见贺去疾一字一顿地和他说,“大师兄那诛仙三式,千万刻在自己脑海里。”

“有机会,我们去替大师兄报酬。”

说罢起剑遁去。

天边飞剑远。

陆离捏了捏拳头,微微低下的头看不清楚脸色。

“咚咚咚”

庭院大门传来敲门声,陆离回过神来过去打开门,却见门口站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砖红色的衣裳,头顶挽起来了两个丸子,一左一右,配合着一双大眼睛,倒可以说非常可爱了。

“师傅说让我在这里看见小师叔走了,就把您请过去主殿。”小姑娘彬彬有礼,话倒说的有点不太利索。

陆离倒没太听懂,“是让我跟你去主殿。”

“话是这样讲的没错。”小姑娘仍旧彬彬有礼,不过这样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呃......”陆离不知道再问什么,“那我跟你走?”

小姑娘点点头,“您和我跟着来就行。”

一路上,陆离慢慢和小女孩交流,大概也明白了小姑娘显得有些晦涩难懂的话。

小姑娘名叫郑怀海,是九万里一脉王鹤之座下的三弟子,也是九万里一脉大弟子郑关山的亲生妹妹。

郑怀海从记事起就在扶摇一脉长大,大概三四年前开始修剑,而她现在有些奇怪的语言系统,正是她修行的剑法导致的。

郑怀海修行的剑法叫什么名字,陆离没太听懂,不过大概意思就是千丝万丝绕指柔,当将剑法愈养愈繁琐,那么剑道造诣也会愈加高超。

练到后来,郑怀海逐渐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变得繁琐了起来。

不过这也有好处。

作为九万里一脉的内门弟子,郑怀海招待宾客、处理内务从来事无巨细,永远细心周到。陆离推测,整个扶摇剑宗暗恋郑怀海的人,估计要比剑冢里的死剑多得多。

不多时就走到了扶摇剑宗主殿门口。

郑怀海向陆离道别便要离开,想了想还是行了个礼,“陆执首慢走。”

陆离感觉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但是这种话听了一路了,便也分辨不清哪里不对了。

“我们都是同龄人,没必要这么客气的。”想到最后陆离也只能这样招呼一下。

郑怀海还是恭敬行礼,然后转身走开了。

陆离看着两个丸子头的背影,心里也感觉有点无奈,随后转身迈步,登阶梯入扶摇主殿。

轻轻推开大殿的门,抬脚跨过门槛,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线香味道。

陆离一时间有点不习惯,轻嗅了两下,继续缓步向前。

主殿高堂之上,莫凤雏居中位而坐,左手边是朱云潜,右手边是还抱着白猫的周光砚,三人正在交谈着什么。王鹤之则在一旁摆弄几根线香。

看到推门而入的陆离,莫凤雏笑容和煦,“陆离,来啦。” 第14章 夕阳过天柱 陆离被安排坐在了朱云潜的旁边,以剑典执首的名义。

一旁的朱云潜一直在啧啧称奇,“不到二十岁的剑典执首,闻所未闻!开创了我扶摇的历史了啊!”

陆离真恨不得给这老登一剑。

真无语,在这阴阳怪气地停不下来了。

是我想当的吗?也不知道你们趁我晕厥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再联想到自己从昏厥中醒来以后马上又被自己的小师叔捅了个肠穿肚烂。

然后又被拉来这里受尽阴阳怪气。

想到这,陆离觉得还不如给自己一剑。

莫凤雏先让朱云潜停嘴,然后简单和陆离交代了一些修炼心得,随后又宽慰了一下才遭受重大磨难的陆离,随后便主持起了扶摇的会议。

陆离看着感觉还挺新奇的,四个人在一起讨论这个那个的,活生生的部门领导开会。

不管怎么吵闹,莫凤雏都能平衡几个人之间的事务,最后给出一个每个人都满意的答复。

陆离越看越佩服莫凤雏。

兴许是看陆离在旁边看的一言不发,莫凤雏看向了陆离,说笑一句,“剑典陆执首有何高见啊?”

三人都看向陆离,眼神中都带着一抹笑意。

陆离尴尬,刚才自己彻底走神了,这能高见啥?

不过就算不走神自己也毫无评价可言。

这几个看着年轻的老头老太太,实际上都不知道活出了几个自己了,我还去跟人家犟什么嘴?

陆离讪笑两声,“没什么意见,我都同意。”

这倒似乎顺遂了莫大掌门的心意,莫掌门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剑典陆执首已经点头同意,那么这件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另外三人一猫也纷纷点头。

陆离看着那只频频点头的猫,不是,你点什么头啊?你也是执首啊?

“呃......”陆离讪笑着举起手,“打扰问一下,各位师叔是敲定了什么事儿了啊?”

“哦?陆执首不是已经同意了吗,现在又不同意自己说的话了?”莫凤雏笑容依然温煦和蔼,不过却带上了一丝揶揄。

陆离嘿嘿尴尬笑笑,演示尴尬。

莫大掌门到底是人好,看了另外三位执首一眼,跟我们的陆大执首又重复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西蜀剑阁的蜀山小剑仙在大燊行走历练,到我们扶摇了,剑阁的阁老来了封修书,希望能让蜀山小剑仙在我们扶摇修炼一段时间。”

“一方面体悟一下现今的历练结果,另一方面也希望能跟我们扶摇剑宗的青年才俊们切磋一二。”

莫凤雏看向陆大执首,“蜀山小剑仙来扶摇期间,我们决定让他借住剑典一脉,由剑典全权负责照理。”

陆离无语,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爹回来伺候吗?感情这破事儿摊我身上了呗?

不过莫凤雏很快解释了一下,打消了陆离的无语情绪。大意就是说之前剑典基本都是空的,所以有类似的修仙者来访基本都是安排借宿剑典的。

更简单的大意就是说,剑典是扶摇剑宗的官方招待所。

早说嘛,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啊不对!这不更离谱了!

怪不得我入住的时候那么干净,原来是宾馆定期换床单的结果!

接着周光砚又出来说了一个特别离谱的事儿。

“周师叔的意思是马上就要剑宗内各脉之间弟子大比了?”陆离看着周光砚疑惑的问道。

周光砚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摸了摸怀中小白的头,小白眯着眼发出呼噜噜地声音、抖了抖毛,随后又伏了下去。

“然后,”陆离缓缓说,似乎要一再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个外面来的蜀山小剑仙要作为我们剑典的弟子......”

“参、加、扶、摇、剑、宗、弟、子、大、比?”

陆离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度,太难以置信了。

周光砚依旧低头摸猫。

莫凤雏捧起面前的茶盏,用茶盖拨拉开浮沫,轻轻低头啜饮。

朱云潜低着头,隐隐打起了呼噜。

王鹤之将那盏线香抱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催动剑诀驱动着线香幻化各种形状,惹得陆离多看了两眼。

总之没有一个人愿意和陆离对视,估计都有点心虚。

陆离不多言,就挨个盯着这四个人作秀。

沉默良久,最后莫凤雏还是拉不下脸,茶盏中的茶水也喝的一干二净了,只得率先尴尬地放下茶盏,轻咳两声,对陆离说道,“切磋交流、切磋交流,我们就把这届的比赛定义为剑道切磋交流,不要说什么剑宗弟子大比。”

众人这时候都回过了神来了,纷纷点头,称之曰善。

陆离还是无语地说,“那不能我参加一下宗门大比吗?”

四个人都面色奇怪地盯着他,最后还是王鹤之说话比较直,“你才修剑了几天啊?”

这一下到是给陆离的叛逆期翻出来了,陆离刚想顶嘴说自己跟愁叔修行九年,剑意造诣早已登堂入室。

后来想想,自己来扶摇剑宗真的拿到扶摇剑宗的基础功法好像真的才只有......四天?五天?

便也偃旗息鼓了。

莫凤雏看见陆离这小孩面色逐渐颓唐了下去,赶紧出来打个圆场,“哎呀,小陆是剑典执首,哪里有执首下场揍弟子的说法,成何体统!”

众人纷纷点头,赞叹不愧是莫大掌门,称之曰善。

陆离觉得,也行吧。

接着这主殿的大会也算是开完了,四位执首之间又是嘈嘈切切地讨论起来了扶摇内的闲话家常,陆离就在旁边听着。

最后桌前的茶水终于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了收拾桌子上的杂物,就依次出了主殿。

陆离作为一个晚辈,跟在队伍的最末端,前面正是英气勃发的王鹤之。

左右摆动地高马尾辫时不时扫一下陆离的鼻尖,惹得陆离痒痒的。

莫凤雏出门后扶着门,照顾着朱云潜、周光砚、王鹤之以及最后的陆离依次出门。

关门,掐诀锁门。

莫凤雏再回身时,三位执首已经各自离开了,陆离倒还在乖乖地等着莫凤雏,擦过天柱峰的夕阳斜照在陆离身上,侧映地陆离的面部倒更加立体。

“莫师叔,以后这种事儿还是晚辈我来吧,”陆离乖乖说道,“您守着落锁,不太好。”

莫凤雏笑着摸了摸陆离的头,“你倒是跟大师兄像两个性子。” 第15章 百家分并财 陆离回了剑典,躺到了床上才感觉这一下午坐地有点累。

想起来下午王鹤之师叔那句,“你才修剑多久?”

爬起来翻开了那本《扶摇九式》,开始修行了起来。

《扶摇九式》中分别是一招剑式配合一招修养剑意的心法,最后第九式则是养剑气的方法。

陆离看了一下四招剑式,都是这九年来愁叔每日耳提面命联系的剑式。

陆离跳下床提剑温习了几遍剑招,熟悉的肌肉记忆之中,九年的练剑生活骤然冒出了一抹泉眼,如流水一般潺潺流淌于陆离心田之中。

剑式变换间,仿佛又回到了山间的和熊师傅辗转腾挪的时间之内。

一时间,愁叔的声音仿佛还在身边。

陆离一时间悲恸涌上心头。

陆离仰面倒在床上,泪如雨下,只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而东方已明。

接下来几日陆离便日日在剑典小院里继续熟练剑招。

在十二天堑锁剑关的帮助下,陆离对剑招的理解日益深刻,壁仞早已福至心灵。

期间郑怀海来过一次,送了一下执首的一些节气礼物和月俸补贴,月俸补贴包括了一些灵石和剑元石。

陆离盘弄着灵石和剑元石,好奇这些零零碎碎的有些炫目的石头,还有这些沾满青铜锈的破碎钱币到底是什么东西,便向郑怀海问了一下解释。

但是怀海师妹一通解释,反倒给陆离整地更晕了。

恰好姜树始终好奇剑典有了个所谓的新执首,今天过来一瞧,发现竟是当时山门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门口小剑修。

他现在对这个陆离心里倒有些同情,他在宗内陆陆续续听说了周愁师叔和陆离......师兄的故事,心里一直对这个当初被自己拦在宗门外的人心怀一些愧疚之情。

虽然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别人遭受了如此挫折和痛苦......尤其自己当时也成为了他路上的一关不痛快,想起来内心真的很不痛快。

这多长时间来姜树时不时就午夜失眠,望着天花板,心里感慨我真该死啊。

不过一来到剑典,就看到了那这小子已经领上了执首的月俸。

真该死啊!

陆离看见从路那边过来的姜树,喊了一声,“姜师弟!”

然后把姜树请来了自己这边,恭恭敬敬地请问起姜树,这灵石和剑元石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树是世家弟子,从小耳濡目染,倒是很快就给陆离把这两个东西的作用解释地一清二楚了。

灵石大概就是一些蕴含灵气矿脉的地方产出了一些初级矿产,根据品质和地脉风水、灵气含量等又分为不同品级。而这些初级矿产又有不同的人能够处理成次级加工后矿产,这种加工后矿产有独特的效用同时也可能成为不同百家流派内部流通的货币,比如孔家的一些铭刻了圣人天宪的圣人钱、蕴养了文气的文刀钱等等,不容百家之间有不同的内部流通货币,百家之间互通有无得时候往往更倾向于以自己一脉的百家钱进行交易。

陆离大呼惊奇,问道“大燊难道愿意把铸币权放权给诸子百家?”

要知道一个封建王朝官府,能够也必须享受铸币税,铸币税是一个官府的财产来源的重中之重。

通过利用货币面值和生产成本之差,王朝不仅能够从中获利,还能够维持经济的平稳运行。

姜树带着点惊奇看了一眼陆离,心中倒是对这个人有些佩服。百家圣人中,也只有轻重家早早提出过陆离所谓的铸币税的概念。不过轻重家圣人实在是......太为百姓们着想了,曾经评价过“今公铸钱,黥罪积下,虽少异乎”。

头铁的轻重家圣人甚至直面燊武帝那尊杀神提出了“散积聚,调高下,分并财”的观点。

那“分并财”,分的可不就是燊武帝这位天下最“并财”?

姜树倒是不知道那位轻重家圣人那次是死是活,反正后来再没听到轻重家圣人在大燊境内活动的消息了。

近些年来,这位燊帝即位后,隐隐约约间轻重家的思想还是被大燊户部又重新捡起来了。

姜树曾经听姜家老祖们茶余饭后聊天,他们评价如果轻重家圣人现在还活着,相信百家钱应该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姜树对陆离点点头,“当时大燊疏忽了,并没注意到炼气士之间的贸易问题,但最后还是通过一些方法把所有产出灵石的灵脉严格掌控在官府手里。”

“大燊后来也请儒家、阴阳家以及勘测地脉的风水师等,对所有出产的灵石均加持了大燊官印,”姜树冲着陆离抬了抬下巴,“诺,你手里的哪些灵石就是大燊铸造的,算是大燊钱了。”

陆离拿出一颗泛着独特眩光的灵石仔细检查,发现了灵石之上烙印的小小的大燊法阵。

“这样所有的初级灵石就不存在了,”姜树慢慢解释道,“就算是诸子百家自己炼制了自己的钱币也逃不过向大燊递交该交的那份钱。”

太狠了。陆离心中啧啧称奇,又向姜树确认道,“所以这个灵石就相当于是......”

姜树接过话头,“就是你这位高官领的厚禄呗。”

陆离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又指着剑元石问道,“那剑元石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扶摇剑宗做的货币呗。”姜树随意的说道。

“剑修养剑气、修剑意,扶摇剑宗的弟子外出历练斩杀了强敌便把对方本命剑带回来,剑冢会负责将他们处理为剑元石。”

“剑元石能帮助剑修修养剑气,同时也可以用于剑修之间相互交易。”

姜树凑近陆离手边,仔细看了看姜树手里的剑元石,夸赞了一些,“看起来这几份剑元石还都是中正淳平的剑气,倒是很符合《扶摇九式》修行时期的服养剑气。”

陆离有点惊讶,感叹到“朱师叔真的有心了。”

想起来朱云潜其实并没有对自己说什么关心的言语,但壁仞和现在的剑元石却都是朱师叔给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就是扶摇剑宗吗。

陆离真的感觉自己在家中。 第16章 九年斩剑关 招待过姜树和郑怀海在院落里坐下,姜树给两位不多得的同龄客人奉茶,三人之间彼此谈论了一番,也算是关系热络了起来。

期间陆离还有特殊发现,姜树总是旁敲侧击地跟郑怀海询问她姐姐郑关山的近况。

每次问起郑关山的时候,姜树总是佯装喝茶,但轻轻颤抖的手腕、以及放在嘴边却从来没喝下去的茶完全透露了姜树的心里情况

虽然郑怀海说了一通什么也没说明白,但姜树的耳根子早已通红通红。

嗯,挺有意思的。陆离打算后面慢慢观察。

一番交流论道后两人也是准备告辞了,送两人到剑典小院门口后,三人彼此道别。

走之前,姜树又加了一句,“陆执首,也快要宗门大比了,剑典该不会执首亲自出马吧。”

听到这个,郑怀海也好奇地看向了陆离,同样问道:“是的,陆执首是不是也要亲自参加扶摇剑宗弟子大比和彼此对战练剑呢?”

九万里的师姐师妹们也问自己剑典要不要出人,但是每次来到剑典自己也都忘了问这个问题,此刻被姜树提起,于是自己也好奇了起来。

呃,怎么提起这事儿来了。

陆离有点尴尬,只能老神在在、故作高深,“届时你们便知道了,既然是弟子大比,作为执首的我自然不能下场为难众弟子。”

看着他这幅模样,不止是姜树,甚至郑怀海都有点不爽了。

送走两人后,便继续练起了那四招剑式。

半旬之后,陆离自觉大抵已经将剑招精湛到当下境界最精湛的境界了,于是便掏出来剑元石放在桌子上,翻开《扶摇九式》细细参悟起了每招剑式所对应的心法。

细细阅读过后,陆离一手持灵石、另一手取剑元石,内视丹田气海,驾乘壁仞剑气,纵览全身周天运行。

一边细细修炼灵气蒸腾气海,一边导引剑元石滋养剑气。

驾乘这壁仞剑气的小人逐渐变得丰盈而饱满,那一抹碧绿的壁仞恍惚间竟然变成了风云变幻的云辇。

小人披坚执锐、睥睨六合,云辇雷鸣隐隐、云龙相随。

待灵石和剑元石炼化一空,小人自丹田凌空冲去,持王剑直冲那十二天堑锁剑关而去。

丹田之上,却仿佛横亘天门。

那云辇狠狠地撞在天门之上,却只是让天门轻轻晃动一二。

盘坐中的陆离突生感应,起身舞剑,挥舞起剑招并导引那蒸腾气海的灵气疯狂运转对应心法。

天门之前的小人也随着舞动了起来。

云风相从的云辇又化作那抹碧绿色的小剑。

小人持壁仞舞剑气,最终一招扶摇剑式挥出,斩破天堑开剑关!

于是陆离进一步挥舞下一式剑式,刚刚堪破第一道剑关的小人剑招变幻,扶摇第二式又出。

第二道天堑如白纸一般被直接斩破。

随后陆离再次变幻剑式,那是挺剑直刺河中鲤。

小人起壁仞,第三道天堑之前郁郁葱葱随后一剑划开第三道天堑。

然后陆离再起剑,那是横劈搏杀山中熊。

于是小人一念起,壁仞剑气狂瀑,再次摧破第四道天堑!

九年之间、一日之内,斩破四道天堑、直链四道剑关!

丹田剑气暴动,粗重的剑气暴起沿着那大开的四道剑关直冲天堑而上!

那剑气长河倒悬立于气海丹田之间!

从此,陆离无愧剑修之名!无愧扶摇剑宗剑仙之名!

长长吐尽胸腔浊气,陆离睁眼,身边洒满了已经灵气全无的灵石和剑元石。

九年时间,山伴人来、人成仙去。

陆离脱力,仰面倒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愁叔的身影,带着笑意看着这个初露峥嵘的小剑仙。

现在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让愁叔满意了呢?

大梦百年方外去,平生万事心头足。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漫天星光,随即眩晕了过去。

吱呀一声,剑典小院的院门被推开,朱云潜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内,看着四仰八叉昏睡在地上的陆离,心里也升起来了一丝心疼。

“这孩子,这么拼干嘛,明天再突破又没什么区别。”埋怨一句,朱云潜把陆离抱起,丢到了床上,轻轻出门并关好了门,看着一地灵石剑元石的残渣,挑了挑眉,随手一挥清理干净,随后哼着小调继续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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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了,陆离尝试活动身体,只觉得浑身疼痛,一时间竟然没得以起得来身子。

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陆离才缓缓地挪动身子、撑起身体,慢慢沿着床沿坐了起来。

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又要倒了下去。

缓了缓,陆离终于清醒了头脑,下地蹒跚地走出门去。

来到剑典小院中,走到远中井旁,摇动摇橹吱呀吱呀打上来一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来不及感受一桶水有多凉,陆离肚子就被这桶清凉的井水撑满了起来。

扶着石桌的边坐到了石凳上,陆离这时候才想的起来吐纳内观。

剑气长河倒悬天际,自丹田向天堑剑关中奔涌而去。

剑气长瀑隆隆作响,剑气四溢,蒸腾了整个丹田气海。

其中小人乘壁仞巡周天,这会沿着剑气长河攀瀑而上,一直到了第五重天堑剑关之前。

陆离睁眼,双眸之中剑气爆闪而逝,暴增的剑气尚未磨炼至收放自如的境界,这倒只能靠时间慢慢去磨合了。

陆离心意一动,壁仞便悬于身边,比划了几招剑式,那磅礴的剑气与深刻的剑意驱使之下,壁仞如今才算是真的剑心合一。

以剑气催动,壁仞又暴涨三尺剑芒,携着剑芒胡乱挥舞了几下,陆离觉得自己太帅了。

“就是不知道我这愁叔定义的四关剑修,在修仙界算是个什么水平呢?”

玩够了壁仞,陆离把飞剑收了起来,继续以剑气长瀑冲刷温养,随后情不自禁地逡巡着脚步想象起来自己在全修仙界的业务能力水平。

情至深处,陆离又抽出壁仞执剑望天,高喊“剑来!”

这个时候身后竟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爪子哦,贼个就似你们嘞剑典执首?莫不似个撒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