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有成道》 第一章 木偶少年 半苏城。

王氏学堂。

王何翻阅着书桌上的一沓试卷,所有的试卷上都空白一片,只有一个字,和考生的姓名。

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开来露出笑意,翻到王奇的试卷时,笑意最盛。

试卷上面一个风字,王何一挥手,风字从纸上跃向空中,顿时屋内狂风大作。

王何点点头,王奇不愧是他的儿子,有他当年的风采,于是他在试卷上打了一个甲中。

随后他又翻出一张试卷批改,上面赫然是凤字,他十分诧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接着他调动道气引动凤字,只见红芒闪过,一声凤叫充斥屋内,威势骇人,他心情激荡,以为自己要出一个了不得的学生了。

于是他定睛一看,差点把他眼珠子瞪了出来。

地上却是一只红色的小鸡在走动,还十分呆傻,嘴里淌着口水,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王何急忙查看试卷上的名字,只见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宁三有

......

宁家大堂。

“爹,我们家能不能再向王先生讨要一个名额啊,宁清和宁三有都入了学堂,我们家飞儿十六了都还没蒙学“识字”呢。”

“再晚几年就要错过“识字”的关键时期了,到时候就算有足够的道髓拜师,也白费了啊。”

“而且这二哥的儿子宁三有,可是次次考试都是丁等,不如就让他退学,让出资源给飞儿吧。”

“要是飞儿能入学的话,肯定不比宁三有差。”

李娇的语气有些哀怨。

“是啊爹,我们两个这些年来一直为这个家兢兢业业,每天去道林采集道髓不曾懈怠,对家里贡献也是有的。

别的不求,只求飞儿能入文道,拜个好先生。”李娇的丈夫宁代说道。

修道士修道气,而道髓则是不可或缺的修炼资源,蕴含着天地间自然生成的道气,有助修士修行的作用,可通过修士用自己的道将其从道木中逼出来,形成道髓。

这个过程费时,也费人力,道髓开采权在南儒王朝手中,城主府会雇佣大量修道人采集道髓。

宁丞渊坐在首位上,沉思着,觉得老三和李娇说的也有些道理,自己确实忽略了三房的感受。

之前让宁三有入王何门下的决定,全家一齐扶持,大家都是一致同意的。

当初自己的二孙儿宁三有,跟着南城陋巷的苏先生学雕刻木偶,没想到竟然入了木偶道,要知道那时他才八岁啊。

不仅宁家众人非常吃惊,就连整个半苏城的人都认为宁三有是天赋异禀。

不过转念一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木偶道怎么比得上文道呢,于是宁家众人努力给城主府打工,采集道髓,给他从王何那换来了一个入学堂的名额,希望宁三有能带领宁家成为世家大族。

可没想到宁三有在文道上毫无天赋,用了四年时间才引文气入体,就算天赋一般的都只需要三年而已,与他在木偶道的天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宁丞渊道“再看吧,如果三有这次考试还是丁等的话,就让他从学堂退学,继续和苏先生修学木偶道。

“我们宁家没有多余的道髓再向王先生换一个入学名额了啊。”

宁代和李娇面露喜色,看来飞儿入学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二哥的儿子宁三有这些年一直都是考试垫底的存在,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宁代和李娇向宁丞渊告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儿子去了。

宁丞渊见二人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对着屋顶开口道。

“三有,别玩了,快下来吧。”

屋顶稀稀疏疏的一声,一根房梁塌了下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根房梁完全是多出来的。

这根房梁一通变化,从长长的木头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木偶,不仔细看的话,和真人毫无区别,只是身上都是火焰般的纹路。

接着木偶肚子中间敞开,走出来一个俊逸的少年。

“爷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我了。”宁三有笑着在宁丞渊旁边坐了下来。

宁丞渊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这宁府爷爷可是住了几十年了,怎么不知道多了一根这么大的木头出来。”

“不过三有啊,刚刚爷爷和你三叔三婶的话你听到了吧。”

宁三有道“不就是不学文道了嘛,刚好我也不想学,王先生天天什么圣人说,之乎者也的,我头都听大了。”

宁丞渊无奈地叹了口气,宁三有的父母在一次采集道髓的时候被妖道袭击了,独留下六岁的宁三有。

自己自然要照顾好他,如果能在文道上有所成就,也算是对得起他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宁丞渊从百宝袋里拿出一些道髓,递给了宁三有“三有啊,这是爷爷这个月在道林采集道髓的工钱,你拿去修道吧。”

宁三有连忙推辞“爷爷,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啊,你也要修道的啊”

“而且大伯三叔他们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啊。”

宁丞渊说道“你父母走的早,爷爷偏向你是应该的,再说他们作为叔伯,也不该这么小心气。”

“爷爷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修什么道,用了也是浪费。”

见爷爷这般坚持,宁三有只能接下道髓,收入了百宝袋。

接着苏丞渊问道“你现在木偶道什么境界了。”

宁三有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笑道“嘻嘻,不告诉爷爷,我要走啦,拜拜。”

接着他跳进木偶的肚子里面,木偶朝苏丞渊挥了挥手后,走了出去。

宁丞渊望着宁三有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还真是少年心性啊,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可能也和他一样。

宁三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房间十分整洁朴素,屋内陈设也很简单,

他推开窗户,看了看暗沉的天空。

随后将窗户关上,来到床边,将手按在墙上,突然床下一阵响动,咔咔的声音似乎是什么机关在启动。接着床底下爬出一道人影,同时还发出了咳嗽声。

“咳咳......床底下怎么这么多灰,早知道就打扫一下了。”

这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显现,竟然和宁三有一模一样,就算是苏丞渊在此,恐怕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他的孙儿宁三有。

从地底爬出来的宁三有拍了拍之前的宁三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这宁三有就变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

宁三有从怀里拿出百宝袋,将小型宁三有木偶收了进去。

“总算是差不多将入道识境的道髓和道草、道木等材料集齐了。”宁三有从百宝袋里拿出一堆石头和奇形怪状的草木,专心地盘算着。

“现在就差道木火识灵木了,到时候就可以拿这些材料给道丹阁炼制道识丹了。”宁三有思索着。

宁三有想着自己的计划,应该没有什么遗漏。

现在先将木偶道从入道境升入道识境,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配合道识丹。

虽然自己有很大把握能不凭外物就入道识境,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忧,配合道识丹他才能安心。 第二章 欠债还钱 几天后,到了学堂放榜的日子了,王氏学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一处十米高的告示栏围满了人。

“你们看,第一名还是王奇。”

告示栏上有个金灿灿的榜单,正中间的最上方亦然是王奇的名字,在榜单中非常显眼。

王奇虽然已经从父亲王何那得知了这次考试的名次,但是丝毫不妨碍他揭榜的时候来到这里人前显圣。

众学生都纷纷朝王奇道贺,其中也包括宁三有大伯的儿子宁清。

宁清道“恭喜王奇兄这次考试夺得魁首。”

王奇故作谦虚地回道“哪有,哪有,宁清兄过誉了。”

“这次宁清兄倒是取得了个好名次,甲下前列,不过宁清兄的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

众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何止是稳,那榜单最下面一名正是宁三有的大名。

学堂的学生旧人结业,新人入学,不过都影响不了宁三有稳坐倒一的宝座。

宁清对王奇的言外之意丝毫不介怀,他自己本来就对这个堂弟没什么好感。

最开始家里的资源都向宁三有倾斜,自己都分不到什么道髓,这也就算了,父亲还老是拿自己和宁三有作比较,给了自己不小压力,真是不给马儿吃草还要马儿跑。

如今宁三有已经被证实是文道废柴了,自己也是长舒一口气。

“你们都在笑什么啊。”这时众人背后传来了一道少年清新的声音。

于是转头一看,却是宁三有带着阳光的笑脸,他坐在自己雕刻的穷奇木偶的背上,一脸人畜无害的宁三有和凶神恶煞的神兽穷奇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众人咽了咽口水,全都笑脸僵硬静默了下来,同时心中还有一股被支配的恐惧。

众人笑归笑,但是宁三有还是惹不起的,三年前宁三有的木偶道就已经修炼到了入道六境,这可是非常恐怖的。

要知道天赋算得上半苏城顶尖的王奇,现在二十岁也才只是入道四境。

三年过去了,谁知道现在宁三有是什么修为。

不过大部分人都看不起杂道,而且本来文道的修炼难度和潜力都是巨大的。

宁三有见众人没有理会自己,径直来到了榜单下方看了起来,他直接朝最底下望去,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是最后一名。

宁三有笑到“确实挺稳定的。”

这句话直接吓到了众人,全都默契的和宁三有拉开了身位,有些开口嘲笑过宁三有的人已经开始躲到人群身后去了。

以前有人嘲讽过宁三有的名次,还侮辱了他父母,结果宁三有直接将那名入道五境的文道修士打得半身不遂。

这倒是让众人意识到,虽然宁三有文道不行,这木偶道的天赋真的算是绝无仅有啊,就是一个人单挑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夸张。

“三有兄说笑了,虽然文道略有吃力,但是三有兄的木偶道真是十分异人,相信三有兄必定会在此道上成才的。”

王奇皮肉不笑地说道,不得不说他真是能伸能屈。

于是众同门都附和着,从道才、道杰,一直吹嘘到了道客、道侠,恭贺之声不断,让宁三有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宁清却是不好这么媚态地去献殷勤,毕竟他和宁三有从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拉不下脸皮。

他和宁三有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好在宁三有也不在意,没一会儿宁三有就朝学堂内走了进去,他来这里可是还有要事的,只是刚好看见放榜了,就过来看一看。

这群学生有点好奇,已经放年假了,宁三有来找王先生干嘛,于是就跟了上去。

宁三有来到学堂里面,看到了王何正坐在书房靠窗处,拿着道笔临摹修道。

宁三有将手放在嘴边围成一个圈,大声道“王先生!我来了!”

这突然一声吓得王何一激灵,道笔都飞了出去,随即他大拍书桌,满脸怒意地冲了出来。

王奇大喝道“哪个混小子啊!我不是说过了学堂乃传文授道的地方,不能吵闹吗!”

宁三有嘿然一笑“王先生,是小子来找你,有急事。”

王奇这才看清了坐在穷奇木偶背上的宁三有,还有来看热闹的学生,他有些奇怪宁三有来找自己什么事。

难道是他爷爷见他又考倒数第一,来给自己塞好处了,想到这里王奇怒意消去了许多。

接着王奇板着个脸,故作高深,这小子打扰我修道,没个以往两倍的道髓自己可不会轻易答应。

他悠悠道“这次嘛,不是我不用心教你,实在是你这天赋一言难尽,你也知道我教学的辛苦,学费就比上次番个几倍好了。”

王奇先将学费说得很高,就等着宁三有砍价呢,没想到宁三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王先生,你想错了,这次来不是续学费的。”

“自从九岁入学以来,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你一共欠我两斤浅级道髓。”

宁三有淡淡地说道。

“宁三有,老夫何时欠你道髓了,还是两斤!”王奇冷冷的说道,不知道他这个学生发什么疯了,讹人讹到自己头上了。

“这五年内,你组织学堂的学生们到城主府辖下的道林采集道髓,工钱可是没有给我们吧。”

这句话犹如滴水入沸油,让宁三有后面跟来的学生炸开了锅。

先生开学堂传道,借磨炼道气的名义驱使学生给城主府采集道髓,然后将工钱吞入囊中,已经是半苏城所有传道先生的共识了。

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规矩,就算你家世强硬,想要做出头鸟,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哪位家族之外的先生敢收你做徒了。

宁三有提起这件事,是想干什么,难道......接着众人将目光看向宁三有。

他道“其他人不敢来你这讨要工钱,我管不了,至于我的。”

说道这,宁三有微闭双眼稍稍抬头,坐在穷奇木偶上的他居高临下,让王何感觉十分压抑。

接着道“你得一毫不差的给我吐出来。”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吼!”

木偶穷奇狰狞的头颅高抬,张开巨口一声长吼,百兽震惶,直冲半苏城的云霄。

狂暴的气浪掀得后面的学生东倒西歪,他们急忙施展道字抵挡。

“风。”

王何轻轻一喝,他口中飘出一个风字,顿时化作狂风,将穷奇咆哮的气流吹散。

亏得他反应及时,否则就要被这气流弄得东倒西歪,在他自己的这群学生面前失了面子。

王何眼角上挑,不屑道“难怪你这不肖徒儿敢在我面前放肆,原来是木偶道破了道识境。”

“不过区区杂道,难道比得上我这圣人文道。”

王何右手虚空一握,大喊道“笔来!”

书房发出嗡嗡声,越来越大,随后一只鎏金道笔破空而来,王何一把接住。

王奇惊呼道“这是我父亲的金暄道笔!”

“宁三有,你现在赶快给我父亲认个错,兴许还能饶了你。”

宁清焦急道“三弟,你不要冲动,赶紧给王先生认错。”

宁清十分担心宁三有惹怒了王先生,然后牵连了他,而且害怕王先生下死手,归根到底宁三有是他堂弟,家人总比外人亲。

王何将道笔负在腰间道“晚了,现在我要你自毁道基,或可留你一条性命。”

宁三有站起身,立在三丈高的穷奇的天灵盖上,太阳在他背后,让王何看不清宁三有的脸,只见他咧大的嘴角。

“自毁道基?”

宁三有从兜袋里拿出百宝袋,倒出了三个小木偶,抛向空中。

“唳!”

“啾!”

“飒!”

王何拿着金暄道笔的手颤颤巍巍,指着空中的几道庞大身影,满脸的恐惧。

王奇、宁清等人也是张大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三章 四神兽之威 学堂之中。

神鸟火囚皇,全身燃烧着泛着彩色的火焰,双翼如遮天,空间都被炙地焦黑惨叫。

神龙沉渊螭,在一团墨云黑电中翻滚,时不时露出一对白茫的眼睛,让人如视紫雷。

神兽帝殇,马身凤尾,豹头龙角,凭空踏在虚无之中,凝结了时间。

三神兽加上宁三有脚下的穷奇,将王何给围了起来,无处可逃。

王何强稳住身子,额角不自觉地流出了冷汗,他不过道识一境,四个道识一境的神兽木偶,他绝对打不过。

于是开口说道“宁三有,你这是逆师!”

“对我动手,以后还有谁敢收你为徒授道!”

宁三有说道“就你这种假借修道,骗取学生为你做工采集道髓,敛取财物的小人。”

“呵,我宁三有不稀罕修你的文道。”

“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文道唯一修得的凤字,也不是从你这学来的。”

“把道髓给我,不然今天就是你这伪君子的死期。”

王何听到这虽然气恼,但是又松了一口气,这小子并不是要自己的性命,两斤浅级道髓而已,一两个月又可以从学生那榨出来。

王何有些肉疼地从百宝袋里拿出道髓,随后扔给了宁三有。

宁三有接过道髓,掂量了一下轻重,顺便将火囚皇、沉渊螭、帝殇木偶一齐收进了百宝袋。

“大哥,你的要不要拿回来。”

宁清无奈的点点头,宁三有这下是彻底将王先生得罪死了,自己作为宁家人是不可能待在王先生的门下了。

随后宁三有向王何示意,王何脸色更加阴沉,又拿出了一份道髓给宁清。

“王老头,记住了,以后别自称修行文道的读书人了,你别玷污了贤圣的名头。”

“明明是小山鸡,却想做高贵的凤凰,哈哈哈哈。”

王何看着宁三有和宁清渐行渐远,这句话突然让他想到了宁三有上次交的试卷,难怪他一直以来都是胡乱写几个不含道气的字,这次突然写了个凤。

想到这,他是又羞又愤的握起了拳头,朝旁边的老樟树锤了过去。

然后吃痛将手别在身后,在众学生的目光下走向书房,他的手背已经通红了。

本是个修文道的读书人,体魄自然和凡人无区别,自作风范的他又不好在这些学生面前表露出来,今天丢脸已经够多了,只好强忍着。

宁三有走出王氏学堂后心情十分不错,他早就惦记起了这些道髓,只不过之前没有把握打得过王何,而且恶化自己与王何的关系,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如今这些道髓刚好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用来修行伶人道。

“三有,你是找王先生退学去了吗。”

“还有清儿,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迎面走来宁三有的三叔宁代还有三婶李娇,他们自然是知道了宁三有考试垫底的消息,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来给儿子宁飞办理入学了。

宁三有呼了口浊气说道“算是吧。”

宁代板着个脸说道“这就做的有些不对了,退学的事要我们这些做长辈去知会王先生的啊。”

宁代旁边的李娇道“是啊三有,你还没过弱冠,还是小孩子,这种事该由我们大人处理。”

宁三有苦笑了一下,他还是小孩吗?

从他八岁那次操纵木偶在城中游玩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有关父母遇害的真相,他就再也不是小孩了,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了复仇!

“三叔三婶教训的是,不知三叔三婶来此,只是为了我退学一件事吗。”

宁三有问道。

宁代摇摇头道“你退学的事已经敲定,自然是为了你三弟飞儿入学,我们宁家终归是要出个优秀的读书人。”

宁清听到这开口道“三叔三婶,已经没有必要去向王先生拜师了。”

宁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理解宁清这话什么意思,他问道。

“清儿,莫不是王先生又提高学费了,这个不必顾虑,爷爷会出资源支持飞儿的。”

宁清不知道该不该将真相讲出来,他扭头看向一边的宁三有,似乎是征求他的意见。

宁三有见宁清望过来,耸了耸肩,反正这种事家里人到时候都会知道的,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宁家众人商议。

得到宁三有的同意后,宁清就将刚刚学堂里面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宁代和李娇听后大为震惊,第一件震惊的就是宁三有和王何冲突的事情,这让他们断了送宁飞去王氏学堂的念头。

第二便是自家侄儿的实力,竟然可以迫使王何交出道髓。

半苏城就八位道识境的修士,文道有三个半,张氏学堂的张真、李氏学堂的李骏池、王氏学堂的王何,至于那半个便是城主云历,他是文武双道兼修。

这几个文道修士中最弱的便是王何了,同样年纪也是最大的。

如今半苏城出现了第九位道识境修士,竟然是宁三有。

宁三有对着三人说道“三叔,麻烦你去通知大伯和爷爷,就说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宁代点点头,答应了宁三有,虽然宁三有还年轻,但是已经不能将他当做小孩子看待了。

......

夜晚,宁家大堂灯火通明。

屋内坐着四人,爷爷宁丞渊,大伯宁战,三叔宁代,还有宁三有。

宁战坐在位置上打量着宁三有,他在城主府的押税队做税师,押税路途遥远,常年不在家。

他与宁三有接触很少,但是关系比宁代这个常年在家采集道髓的三叔还要好,主要由于宁战对自己的二弟很是疼爱,也就是宁三有的父亲,对宁三有自然就爱屋及乌了。

如今知晓宁三有已经道识境了,作为大伯很是惊讶和羞愧,毕竟他修武道,才入道七境,再难进一步。

宁丞渊开口道“三有啊,你可瞒爷爷好久。”

宁三有挠挠头,有些心虚不敢与宁丞渊对视,他道。

“爷爷,我这不是怕你们发现给我修道的道髓,都用来修炼木偶道会阻止我嘛。”

宁丞渊目光一滞,随即无奈一笑,以众人对杂道的偏见,估计真的会这样做。

“那三有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说的重要的事情是哪个。”

“现在你已经道识境了,难道是要和苏先生一样开一个学堂,传授木偶道吗。”

宁战的声音非常雄浑,他一开口,整个大堂都是回荡着他的声音。

宁丞渊和宁代听此话,有些意动,同时眼里闪过一丝火热。

十四五岁的传道先生,在半苏城的历史上闻所未闻,即使是杂道。

而且宁三有还年轻,未来的路远不在此,甚至可以走出半苏城,追寻圣人大道,他们似乎已经看到宁家崛起了。

宁三有摇摇头否认了,他道。

“大伯说对了一半,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比这开学堂还要重要。”

三人对望,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比开学堂还要重要。

开学堂传道,不仅可以不用再通过给城主府打工,这种低效的方式获取道髓,还可以广收门徒,这尤为重要。

要知道修道之人极为重视师生之谊,要是先生有难了,那他门下得道弟子,如云集一般前来相助。

若是一个人做出背弃师门之类大逆不道的事情,将会被整个修道界的人唾弃,寸步难行。

接着宁丞渊三人把目光转向宁三有,看他会说出个什么事情,比开学堂还要重要。

宁三有轻轻笑道“大伯,你是押税队的,应该知道南儒王朝的督税官要来半苏城了吧。”

闻言宁战瞳孔大放,他现在哪不知道宁三有想干啥,于是和宁丞渊、宁代异口同声道。

“你想要敲响传道钟!” 第四章 真相 宁三有道“不错!”

“督税官过几天就要到半苏城了,届时就会重新分配行税令,这五年一次的机遇我们宁家要抓住。”

“往年城主府云家、李氏学堂、王氏学堂、张氏学堂、雷家武堂五家把持着行税令,从官家的道林里获益,如今也该挪挪位置,让我们宁家上去了。”

说完宁三有的目光锋锐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恨意,实际上这并不是他最核心的目的。

重要的是拿到行税令,这样就可以对城主府云家动手,不必担心南儒王朝的追责,手持行税令的家族互相厮杀,督税官并不会管的。

至于宁三有为什么要对城主府动手,那是因为城主云历正是杀他父母的幕后推手!

宁代有些担忧,他说道。

“三有啊,你可有把握能够从那五家手里夺下行税令,要是失败,还会被记恨上的。”

宁三有有些无奈,自己这个三叔胆子太小了,还好之前没有将父母的事说出来,要不然城主府都能将三叔吓死。

宁战大大咧咧道“怕什么,失败又如何,难道那几个家族为了这点恩怨会对我们宁家动手吗。”

“他们自诩文道世家,可在乎虚名了。”

宁丞渊作为宁家的话事人,不得不慎重考虑,他对宁三有说道“三有,你有几成把握。”

宁三有淡然一笑,他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他决定要做,那就是百分百。

宁三有右手握拳道“十成,王何就入道一境,而且是新晋的行税世家,底蕴浅薄,不像其他四家可能会有道识境的族老,所以这个行税令,今年轮不到他王家了。”

宁丞渊不太理解,王何是宁三有名义上的老师,夺他的行税令,恐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宁三有知道宁丞渊担心什么,悠悠道“爷爷,这个你不要担心,到时候我自有手段,让王何主动和我断绝师生关系。”

“行税令,我宁三有拿定了!”

宁丞渊见自己的孙儿这么有魄力,就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不禁豪迈地笑了起来。

宁丞渊大拍茶桌站起身,大声道“三有!爷爷我相信你,你只管去做,宁家的人不是孬种。

“凭什么我宁家就得给这些个行税世家做一辈子工,这个位置他们坐得,我们宁家一样坐得!”

宁战这个武道中人也是满脸兴奋,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和王家干一架。

宁代见自己父亲一锤定音,也只能认命了,他就算再怕也得上。

宁三有和叔伯两个又聊了一些琐事之后,见天色已晚,便向他们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房门,点亮了油灯,拿起干布擦拭着一副画像。

画像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俊郎,女的柔美,他们共同举起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十分喜悦,不难看出这男孩就是宁三有了。

“父亲、母亲,再过五年多就是孩儿的二十岁冠礼了,可惜你们看不见孩儿长大了。”

一滴莹泪滴落在画像上,宁三有却并未拭去。

“父亲、母亲,二十岁冠礼你们送不了孩儿成人礼,不过没事,孩儿会给你们送礼,你们就再等几年。”

思绪到这,宁三有不由地想到了小时候控制木偶在城里练习的时候,撞破的秘密了。

那时宁三有刚刚学会将道识附在木偶上不久,他控制蜘蛛木偶溜进一家客栈,意外听到了几个妖道修士的谈话。

城主府的云历为了偷税,也就是要交给南儒王朝的道髓,勾结落虎山脉妖兽,吊睛白虎的势力—白虎帮。

他们一个是需要道髓修炼的修道家族,一个是想要抓修道者来吞噬的吊睛白虎,于是两方人马一拍即合,演了将近十年的戏,戏耍南儒王朝和半苏城的修士。

城主府的人故意放任白虎帮的妖修袭击道林掳走修士,然后白虎帮的人伪装成流匪,截下城主府运税的车队,最后把夺走的道髓运回给城主府,可谓是双赢。

宁三有想到这十分气愤,云历简直不把半苏城的修道者当人看,自己不仅要给半苏城的修士除害,更要给父母报仇!

其实宁三有想过去向南儒王朝揭发城主府的云家,但是按照律法他们云家顶多受些严重的处罚,这和他想灭门云家的欲望相违背。

他将画像放回原处,接着从怀里拿出百宝袋,取出小型宁三有木偶。

宁三有用体内道气催动木偶宁三有,木偶宁三有瞬间变大,立在他身前。

“你也看着怪渗人的,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个躯体是我了。”

宁三有抚着木偶人的脸,控制他在床上睡下,随后他打开床底下的暗道,走了进去。

......

城主府,大殿内,云香萦绕,处处亮光,城主云历坐在高位上,处理公文。

“城主,我回来了。”

大殿门口走来一个十分壮硕的大汉,他披犀执甲,腰间别着一把宽厚的唐刀。

云历挥专心的写着公文,眼都没抬,问道“怒万,这次押税的行程怎么样,没出意外吧。”

云怒万拱拱手,抬头看了云历一眼后,又低下,欲言又止。

云历将笔搁下,看向云怒万“无妨,说吧,我不会责怪你的。”

“城主,这次的道髓是尽数送到了南儒王朝的交接点,只是路上有一段小插曲。”

云怒万顿了顿,又道“我们路上遇到了一群不明人马的袭击,奇怪的是他们就只是来骚扰我们,并没有起流血冲突,似乎是在试探。”

云历好奇道“难道是白虎帮的人,山河没和白虎帮的人对接好吗,出现失误了?”

“又或者说......”云历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云怒万回道“不知,但是那批人马都将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虽然他们极力收敛气机,但是我发觉他们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云历的手指轻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接着他对着门口侍卫道“去把云管家叫过来。”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枯瘦的云山河来到了大殿。

“城主找老奴何事。”

苍老的云山河的声音就像是烟囱,沉闷又呛人。

他是从小就侍奉云历的云家下人,是看着云历长大,一步一步成为城主和云家的家主,云历对云山河也十分信任,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安排他去做的。

云历摸着毛笔语气冰冷道“怒万此次押税路上遇到袭击了,这事你知道吗。”

云山河有些奇怪,自己并没有通知白虎帮的人劫道髓啊,随后瞅见云历阴沉的表情,他知道云历向来多疑,连忙跪下,急忙道。

“城主!城主!这怎么会是老奴做的啊!”

“老奴侍奉城主几十年,从黑发到白发,那可是忠心耿耿啊!” 第五章 戏水楼 “山河伯伯你先起来,我并未说你勾结白虎帮私吞道髓,只是此事太过蹊跷。”云历示意云山河起身。

云山河连连拜谢,接着他道“城主,老奴近日并未通知白虎帮劫道髓,如果他们想私吞的话,我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毕竟这半苏城附近,就只有他们一个妖道势力。”

“会不会是有新兴的妖道势力,或者说他们白虎帮内部有分歧了......”

云怒万突然打断云山河“云山河,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妖道修士为妖作伥,都是被吊睛白虎控制的,又怎么会有分歧,难不成吊睛白虎的左右脑互搏了?”

“至于新兴的妖道势力,更是扯淡,如果是真的,以妖兽的性格,一山不容二虎,吊睛白虎肯定会和他打起来。”

“我看,就是你和白虎帮联系的时候,将我们要对白虎帮实施灭门行动的事情,给泄露了出去。”

“因此这次白虎帮,才会派人前来试探我们的态度,说不定现在城主府里就有他们的暗探,一旦我们有所动作,就会告知白虎帮。”

云山河十分气愤,他是云家文道一派的,云怒万是云家武道一派的,素来不和睦,没想到这平时头脑简单的武夫,现在却口齿伶俐,还想咬他一口。

云山河冷冷道“你还是多注意注意你自己吧,别押送道髓的时候,真的被这些人劫了去了,坏了城主大事,你死难咎其责。”

云历用手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云家文武之争由来已久,不仅是云家,整个南儒王朝,甚至全天下都如此。

文道修士瞧不起武道的修士,鄙夷他们是蛮汉子,粗鄙,不配修道。

而武道修士又看不起文道修士,说他们是伪君子,腐儒。

云历阻止两人争吵,他说道“你们两个不必再吵了,我知道你们对云家都忠心耿耿。”

“现在最重要的是督税官要来了,南儒朝廷已经对我们不满了,不能再和白虎帮做局演戏了。”

“就和上次商量的一样,灭门白虎帮的计划不变,剿灭了白虎帮,就能稳住南儒王朝了,不过等督税官走了之后再动手,免得白虎帮狗急跳墙,直接将事情抖了出来。”

“怒万你继续当押税统领的职位,无论是不是吊睛白虎的本意还是他手下起了贪念,都不能再让运给南儒王朝的道髓出意外。”

“山河伯伯你继续和白虎帮保持联系,监视吊睛白虎的动向,不过不要太紧,让他发现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说到这云历停了下来,他将书上的一封书信丢在了地上,对二人说道“这封书信你们看看吧。”

云山河立马拆开书信看了起来,云怒万也凑了过来,云山河突然嫌弃地瞥了一眼云怒万,随后继续专心看书信。

半晌,二人回过神,云怒万满脸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大公子回来了,这下我云家又能坐镇城主府五年了。”

云山河有些不快,大公子云刑是云家武道那一派的,而他是小公子云澜一派的,是文派。

云刑助家族夺得行税令是好事不假,可是同样会助长武派的威势,这样年幼的云澜就更无法和云刑争夺家族资源了。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就去尽好自己的职责吧,这样我们云家才会更加繁盛。”云历向二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喏。”二人带着不同的心情走出了大殿。

二人并未发现门口的一位侍卫,耳朵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一直微微震动。

......

半苏河流经东城,圈起一个半圆区域,而这块区域靠近河流的地方拔地而起一座高楼,周围几个小建筑群,檐边缠起一圈五彩丝带,透出脂粉的香气。

这座高楼名叫戏水楼,戏水楼的伶人极为美媚娇艳,是半苏城风流武人和文人最受欢迎的去处。

不过却卖艺不卖身,也没人强迫伶人卖身,即使是世家子弟也不敢强人所难,因为戏水楼的主人乃是半苏城八位道识境之一的伶人道水南香。

水南香风华正茂,粉黛倾城,是半苏城大部分修道士的情梦道侣,即使她年岁已大。

而此刻她房间的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躺在床上歇息的水南香听见动静,手按在墙上,打开地上的暗道。

一位少年从里探出头,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发现了水南香便放下心,松了口气。

“三有小弟弟,你怎么老是晚上来找我了,是不是对你姐姐我有意思啊。”

水南香穿着轻纱袖云睡袍,一扭一扭的来到宁三有旁边,口若吐幽兰之芬芳。

宁三有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说道“南香姐姐别打趣我了,要不是上次白天出来,碰见了你的追求者,我才不会晚上来呢。”

水南香笑了笑,没有否认,之前宁三有来找她,不小心遇见了一个溜进戏水楼,强闯她住处的痴汉。

那痴汉武道入道九境,是个散修,刚好碰见了来找水南香的宁三有,他以为水南香已经花名有主了,还是个毛头小子,一时接受不了,对宁三有大打出手。

还好水南香来的及时,不然宁三有差点就被揍死了。

宁三有熟练的坐在屋内的桌上,拿起盘中的水果啃了起来,他问道。

“南香姐姐,四花他们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还有城主府中的消息。”

水南香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道“芙蓉、香蒲、和慈姑已经带人伪装成白虎帮的人去袭击了云怒万的押税队。”

“根据泽谢的消息,城主府的云历已经对白虎帮的人起疑心了。”

宁三有自然不会怀疑泽谢传出消息的真实性,戏水楼的伶人不多,出身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所有人都与城主府有仇,要不就是父母被害,要不就是兄弟姐妹被害。

戏水楼势力有四花,是除水南香外最强的,三女伶一男伶,泽谢就是那位男伶,他的哥哥被白虎帮掳走,失了性命。

另外,宁三有对泽谢探听情报的本事也是很放心的,泽谢修伶人道,使用伶人禁术改容换面,混入城主府多年。

并且他还修音律道,对声音十分敏感,刺探情报无往不利。

水南香又说道“另外一则消息,城主府的大公子云刑要回来了。”

“而且今日来我戏水楼寻乐的雷家人,不小心喝醉,将他们雷家双枪要回半苏城的事说了出来。” 第六章 伶人入戏 宁三有皱起了眉头,半苏城这么多年来,自然会有优秀的修道者走出去,追寻大道,其中就有城主府的大公子云刑、雷家双枪雷若羽、赵霜寒。

据说他们进入了南儒王朝的武道灵院,并且还在军队里立下了不小的军功。

宁三有说道“雷家双枪我不担心,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城主府的云家。”

“而且云刑也对我们现在的计划构不成威胁,他们云家强者再多也只能拿一块,第五枚我们是必定能拿到的。”

“就是不知道道丹阁的丹丘生会不会横插一脚。”

水南香给宁三有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我看三有小弟弟你是思虑太多了,丹丘生一个丹道修士,怎么和你争,难道是给你喂丹药撑死你吗。”

宁三有拍拍脑袋,好像确实是自己太多虑了,接着他有些气愤道。

“其实我还恨不得他喂我丹药撑死我,上次我去找他帮我炼制道识丹,明明可以炼制十颗丹药的量,这老头就给了我一颗,太奸商了。”

“谁叫我们半苏城就丹老头一位道识境的丹师呢,不如三有弟弟你再修一门丹道。”水南香促狭的说道。

然后她看着宁三有一阵感慨,当初宁三有得知水南香的妹妹被城主府和白虎帮谋害,便找上自己,说要和自己一起谋划复仇,自己对还是个小毛头的宁三有,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没想到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发现宁三有心智十分成熟,一步步完善自己的报仇计划,简直算无遗策。

而且修道天赋也很高,不仅木偶道到了道识境,伶人道再过一两年都要超越自己了,此外,文道废柴也是他伪装出来的。

宁三有摇摇头苦笑“还是别了吧,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修丹道。”

“对了,南香姐姐,我今天找你还有伶人道上的问题需要请教你。”

水南香直起身子说道“你问吧。”

宁三有说道“我现在伶人道的道气很充裕,但是一直卡在入道八境,我感觉身体就像一个碗,道气就像水,我怎么给它倒水都倒不满,就差一点点就满的那种程度。”

水南香细细思考着,宁三有这个比喻很恰当,修道人要将道髓里的道气转化成文气或者伶人气、剑气等等,然后装进碗里。

“三有,你不是木偶道入了道识境吗,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啊南香姐姐。”

宁三有这个情况,水南香在入道境也遇到过,自然知晓,再结合宁三有自身的情况,她说道。

“修道重感悟,在首位,其次才是吸收道气,对道感悟越深刻,碗就会变的越大。”

“你经常雕刻木偶,所以感悟不断,倒水的速度跟不上你碗变大的速度,自然就没有瓶颈,一帆风顺。”

“你再想想看你多久没有来戏水楼,和我们一起演戏了。”

宁三有顿时被水南香这一番话点悟,仔细想想确实疏忽了对伶人道的感悟。

水南香立起身子,抓起宁三有的手,匆匆带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说道“刚好芙蓉、香蒲、慈姑都回来了,我们一起参悟伶人道吧,帮你提升感悟。”

宁三有十分被动,几乎都要跟不上水南香的脚步了“南香姐姐你别这么急嘛,话说我们这次参悟哪个戏本。”

“五个人的话,当然是三英战一布了。”

宁三有满头问号“这不是四人剧本吗,多出的一个人怎么办。”

水南香笑道“当然是三有你来当旁白咯。”

……

戏水楼的化妆室内,宁三有摸摸自己脸上的长疤,铜镜里倒映出一位二十二、三岁的疤脸男子,有些凶恶怖人。

“芙蓉姐姐,你看我这妆造术怎么样,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是我宁三有了。”

化妆成关公的水芙蓉感知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入道八境的修为竟然完全识不破宁三有的真身,她道。

“三有弟弟的妆造术真是精深,想必入道九境的时候,就能完全领悟伶人禁术改容换面了,届时那狗城主云历都认不出来。”

宁三有不置可否,不过他现在已经参悟透了改容换面,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宁三有自认为还是很谦虚的。

三英中的另外二英扮演者,水慈姑和水香蒲分别拿着丈八蛇矛及雌雄双股剑,化好妆容站在门口,慈姑笑嘻嘻的说道。

“芙蓉你不要和三有在那说悄悄话了,我们不会偷听的,南香姐姐已经在台上等我们了,我们快点走吧。”

水芙蓉嗔怪道“慈姑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和三有有什么悄悄话,就是聊一些修道的事。”

水芙蓉一直都对宁三有有好感,还是男女之间的特殊感情,作为水芙蓉的好姐妹,水慈姑和水香蒲常常笑她老牛吃嫩草,毕竟她们几人都三十多了,大了宁三有将近二十岁。

宁三有虽然智谋过人,但是感情一事呆头呆脑,自然察觉不到水芙蓉的心思,他道“好的慈姑姐姐,我和芙蓉姐姐现在就来。”

戏水楼一共九层,内部空间呈碗状,并没有天花板,抬头只能看到楼尖,一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子,而其他楼层的走廊全是包间,可供观戏。

此刻戏水楼已经人满为患,听说今日这戏水楼楼主水南香,要亲自登台舞戏,这可是一个月里都难得有一次,即使观戏费要交二两浅级道髓,一些低阶散修都大方的交了,想要一睹水南香的芳容。

观众们翘首相待着,台上忽然暗了下来,随后水南香妆作手拿方天画戟的英气女将军,从楼顶一跃而至台上,这让众人的心都为之颤了颤。

水南香施展伶人心境,笼罩了整个戏台,防止打戏之时,波及观众。

宁三有在台上边角的一处方桌上,灯光并没有给到他,此刻他发出声音,作旁白道。

“温侯布,手持血煞的方天画戟,不知杀了多少敌军,鲜血已经浓稠的凝固在了沙场之上,他难觅敌手。”

“这时,三英决定会一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们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温侯……”

第七章 破境、冲突 此刻戏水楼二楼的两个天字号包间中,聚集着半苏城几大势力的年轻才俊,举杯换盏,欣赏下方的戏曲。

天字一号包间是以雷莽为首的雷家派系的人与张齐一为首的张家派系的人,天字二号包间则是李家的众人。

作为天字号包间,自然有戏水楼的伶人服侍,伶人宁裘雪侍立在天字二号包间门口,脸色时常带笑,让人倍感温润,随时听候贵客的吩咐。

李家学堂的大弟子俞何景看着下方舞戏的宁三有几人,评论道。

“天下大道万千,无奇不有,包罗万象,区区戏子都有道。”

“伶人伶人,以戏入道,妆造术可欺瞒众生,而这入戏术夺戏本之大造化,可借用戏本中角色的伟力,真是神奇至极。”

台上的水南香,拿着方天画戟挥舞的眼花缭乱,骇人的杀气即使有伶人心境挡着,却仍然有一些弥漫到了观众席,坐在台子附近的看客都不由地后退避其锋芒。

李家的三小姐李杰丽收回目光,撇撇嘴,不屑的说道“何景哥哥此言差矣,伶人道的修士不过尔尔。”

“论战力,伶人道完全比不过任何一种主流的道,像文道,武道里的拳道、掌道、剑道、枪道,亦或者五灵道、四元道。”

“再看修伶人道的品行,不过都是一群抛头露面的戏子,而且据说伶人道想要学得精髓,必须欺瞒众生,以身入戏,谁想和这种修道者打交道啊。”

李杰丽似乎想到了什么,掩面轻笑道“我看这伶人道,就比那文道废物宁三有的木偶道好些。”

“住口!”

……

台上的宁三有解说着台上的水南香几人的打斗,十分认真。

要想以旁白感悟伶人道,就要抛除一切杂念,想象自己是那旁白,而宁三有此刻的状态就是如此。

“我好像要突破了!”宁三有感觉浑身火热,就像将要烧开的水壶,他意念一动,从旁白的状态退了出来。

水南香和水芙蓉三人察觉到宁三有的异常状态,纷纷停止打斗,感知后发现宁三有要破境了,立马分坐台上四角,给宁三有护法。

水南香道“三有,你专心破境,我等给你护法,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你。”

宁三有点点头,他盘坐在地上,从百宝袋里拿出先前从王何那获得的两斤浅级道髓,置于地上,专心控制着体内道脉,不断扩宽,接引道气入体转换成伶人气。

修道界有个共识,如果修道者的道脉,也被称为道基,能容纳的道气种类越多,以及道气品质越高,如文气、帝皇气、剑气之类的就是高品质道气,那么天赋越高。

但是修士道脉的极限是三种道气,再多的话就会拖累修行速度,甚至道气紊乱,至今无人能打破这个规律。

宁三有体内就是三种道气,木偶气、伶人气以及十分微弱的文气,他不断吸收道髓里的道气,同时体内的伶人气也越来越多,都快赶上木偶气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地上的道髓失去光泽,化为膩粉,缓缓消散在空中,而宁三有也踏入伶人道的入道境九境了。

宁三有内视体内的三股气,木偶气最多,不仅如此,他还早已凝聚好了木偶道识,在他脑海的识宫里。

道识境与入道境的差异在于:入道境需要引气入体,扩宽道脉,打下修道的基础,而道识境则要在识宫里面凝聚道识,这样能增强对道的感悟速度。

有太多人卡在道识境前难以破境,从半苏城如此众多的修道者里,就只有几个大势力有道识境强者坐镇,得以看出。

台下的观众看着宁三有突破,都没有太过意外,伶人道就是如此,经常在戏台上有所感悟,然后打坐破境,他们常来戏水楼,已经见怪不怪了。

突然这时,一道身影从二楼摔了出来,天字号包间的屏风都碎了个稀烂,这人重重落在台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仰着头捂住胸口,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下方的观众向上望去,只见包间缺口处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靓丽少女,左手别在身侧,右手叉着腰,傲气地说道。

“怎么样,我就说你们伶人道和木偶道之流都是杂道吧,你入道二境竟然接不住我入道一境一招。”

宁裘雪恨恨的看着李杰丽,她本没有修行文道的天赋,于是父亲宁战想她试试武道,但是她不愿,最后顶着父亲的压力入了伶人道。

在包间门口,她听见李杰丽侮辱她们修伶人道的戏子,于是上了火气,不过她知道宁家惹不起李家,便忍气吞声。

没想到她后面又骂堂弟宁三有,这下她忍不住了,宁三有走了爹娘,非常可怜,长姐如母,她一直照顾着这个弟弟,渐渐的,她和宁三有的关系比自己亲弟宁清还要好。

于是她和李丽杰理论,提出比道来证明伶人道和木偶道不比她文道差,却未曾想被李杰丽一招打飞了出来。

宁裘雪清美的脸蛋上全是不甘,她试图站起身再和李丽杰比试,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扶自己起身,她向后看去,是一个穿着戏服的疤脸男子。

宁三有退出修炼状态就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宁裘雪,他自然知道堂姐宁裘雪是在戏水楼做事,还特意让水南香照顾一下宁裘雪,现在却被人欺辱,此刻他面无表情,锐利的目光看着李杰丽。

水南香面色冰冷的说道“你是李家的三小姐李杰丽吧,在我戏水楼闹事,难道是李骏池没教你规矩吗?”

李杰丽无所谓的说道“这怪我咯,明明是你这戏水楼的伶人不自量力,自己要求和我比道,这下技不如人,就要翻脸了?”

“水楼主,难道你是想以大欺小?如果是这样,那你来吧,不过我李家的长辈可不会坐视不管。”

俞何景站了出来,朝水南香拱拱手道“水南香前辈,虽然我师妹语气不好了些,但都是实情,还望您明察。”

水南香脸色阴沉,不占理的话有些难办啊,她对宁裘雪说道“裘雪,是如她所说这般吗。”

宁裘雪点点头,有些愧疚的看着水南香,觉得自己让她为难了,毕竟戏水楼是八大道识势力中,除却道丹阁最弱的,而李家是和城主府云家一个级别的势力。

见宁裘雪承认,水南香感觉棘手无比,她若是占理,教训一下李家后辈,李家也不会计较太多,可若是她的门人与李丽杰堂堂正正比道输了,自己却对李家后辈出手,恐怕难以善了。

宁三有也知道此时不能与李家交恶太深,同样不能暴露他的身份,不过他咽不下这口恶气,他道。

“我水霸天想与你们李家在场众人,任何一人比道,如何。”

第八章 诗仙石碑 “哈哈哈哈……”

李杰丽捂着嘴巴,故作浮夸的笑道“有没有搞错,刀疤脸,你说比就比啊,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掉价,你觉得我们是白痴吗。”

宁三有也不恼,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从百宝袋里拿出半截巴掌大的石碑,说道“此物乃是诗仙太白,道识境所题刻的石碑,其诗为《登金陵凤凰台》”

“是我偶然之间得到的,虽然已经十分破损,但是还有凤字是比较完整的,我修伶人道,于我无用。”

“我会压低境界,和你们同境,你们谁若是能赢我,我就将这石碑送给谁,如何呢。”

这一下,随着石碑的出现,在场的文道修士都不淡定了,诗仙太白在文道中的诗道里面,可是神一般的人物,但凡修诗道的就没有不知道太白的名号。

南儒王朝的人出门游历,自报家门,鲜有人能知道这个地方,但是一提诗仙太白,就无人不知了,由此可见太白之名的响亮。

所以即便是诗仙道识境所题刻的石碑,就算破旧的只剩下半个字,都会有文道修士打的头破血流去争抢。

靠在宁三有怀里的宁裘雪既感动又疑惑,她并不认识这个自称水霸天的人,对方这样做明明是给她出气,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宁裘雪看着宁三有有些吓人的脸,竟然在她心中一点也不恐怖,反而很温心,一股别样的情绪爬上了她的心头,让她雪白的俏脸微红。

再看李杰丽,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她眼神火热,急忙答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宁三有心中冷笑,不怕打不过你,就怕你不答应,你小丫头不会天真到以为能带走石碑吧,能带走的只有满身的伤口!

李杰丽转头对俞何景说道“俞哥哥,我们李家是文道世家,这块石碑很重要,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你亲自出手吧。”

俞何景也是目光灼热,若是夺得了这块石碑,献给李家,他在师尊李骏池的心中的地位将不可撼动。

而且还可以顺势求师尊将李杰丽嫁给自己,即可以真正成为李家一份子,而且师尊肯定也会让自己研习石碑的,这都不知道一箭多少雕了。

俞何景回道“没问题的,小师妹,看我的吧。”

俞何景从二楼纵身跃下,身轻如燕,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宁三有手上的石碑,朝他抱拳道“李氏学堂大弟子,俞何景,修行文道中的诗道,入道六境。”

宁三有同样回礼淡淡道“戏水楼水霸天,伶人道修士,入道九境,我会将境界压至入道六境。”

俞何景轻蔑一笑,伶人道入道九境,就算宁三有不压境,他也能够越三境击败宁三有,这就是文道面对杂道的自信,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万一宁三有退却反悔了,他岂不是亏大了。

“慢!”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二人。

宁三有和众人朝声源处望去,却见二楼天字一号包间栏杆处,站着两位气质不凡的两位青年,以及身后的一众人。

其中一位眉心处有蓝色的雷电印记,他深蓝色短发倒竖,身形魁梧,露出大半边强壮的肩胸肌肉,宛若石雕木刻,力感十足。

另一位是风度翩翩的儒雅俊逸公子,面若白玉,手拿画扇别于身前,一脸带笑的看着宁三有,他说道。

“这位水霸天大哥,何劳你亲自出手,只需交于我张齐一与身旁雷兄二人即可,我们保证让这大闹戏水楼的李家众人,爬着出去。”

宁三有经营谋划这么多年,当然对半苏城所有势力的主要人物有所了解。

根据记忆,眼前画扇俊雅公子,是张家的二公子张齐一,诗道天赋极佳,年方二十三便入道六境了,最令人知晓的便是他领悟的《关月山》,是张家的传承之诗。

而那蓝雷电发的魁梧青年,则是雷家的大公子雷莽,年龄稍大,已经将近三十了,入道八境,拳道和雷道兼修,一手蓝雷莽拳可有天罚之霸道,被视为下一任的雷家家主。

“张齐一,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坏我好事?”俞何景面色不善的看着张齐一,他们李家和张家的矛盾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两家族老死斗,双双殒命。

张齐一并未理会俞何景,而是期待着宁三有的回答。

宁三有觉得事情变的有趣了起来,半苏城五大行税世家,云家、李家、雷家、张家、王家,云家与李家各自一派,是第一等势力,雷家和张家是第二等,两家抱团取暖,而王家则是墙头草,如今云家入主城主府,便跟在云家屁股后头。

现在自己可以联结雷张二家,结个善缘,日后对付城主府的云家,也有助力,宁三有道。

“多谢道兄好意,只不过这是我戏水楼与李家之间的事,自然是自己找回面子的好。”

听到此,张齐一暗道可惜,他自然是不相信宁三有能同境击败俞何景的,只能叹道李家好运,能够将这诗仙太白的石碑,收入囊中。

“不过,若是我击败了俞何景,这石碑就送与张兄。”宁三有淡淡的对张齐一笑道。

面对宁三有的好意,即使张齐一并不看好宁三有,他还是谢道。

“那就谢谢水兄了,若我张家得到石碑,张家欠戏水楼一个大人情。”

俞何景对张齐一的横插一脚非常不满,即使张齐一没成功,他道。

“你不过跳梁小丑罢了,张齐一,就你这货色还想染指诗仙石碑,你们张家就等着被我们李家踩在脚下吧。”

说完他便御气飞出了戏水楼,宁三有见此,也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雷莽,我们也过去看看。”张齐一对一旁静默的雷莽说道。

“好”

……

宁三有来到一处宽阔的大街之上,现在已经深夜了,道路之上空无一人,而俞何景立在街道中心,右手拿着道笔,等着宁三有。

在宁三有后脚到的,还有之前在戏水楼的人群,他们之中有来看热闹的,有关心宁三有或者俞何景的,还有一些想趁机浑水摸鱼的。

宁三有右手掐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他全身散发着雄浑的伶人道气,随后一道道伶人气波纹荡漾开来,他的气息也逐渐下降,直到入道六境。

“我现在已经将境界降到了入道六境,若你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第九章 伶人道战诗道 俞何景单手旋转道笔,随后指向宁三有,道“自然准备好了,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圣人文道。”

接着他手握道笔落在虚空之中,周身文气如云雾一般散发,他手腕带着道笔缓缓移动,惊的空气发出嗡嗡声,凭空留下如脂如玉的字迹,其中暗藏大道真意。

宁三有见俞何景已经出手,不慌不忙,施展着入戏术,不断挥舞着戏袍,他姿态柔顺的就像身无寸骨,戏步行云流水的同时,口中传出戏腔曲调。

“西楚霸王立江边,怒吼声,剑断釜,背水一战,以一敌百破强秦……”

宁三有身上气势逐渐凝实,他的容貌不停的变幻着,剑眉锋利刺人,眼角附近晕开了墨金的伶人气,最后瞳孔不断晃动,倒转一缩,变成了重瞳!

正是西楚霸王的重瞳!

他整个人的面部形象大变,从一个刀疤男子,变成了浑身豪气,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胜将军。

不仅如此,他身形也魁梧了起来,原本宽敞的戏袍都充盈得绷紧,几处地方已经有丝线嘣弹开来,似乎就要裂开了,和西楚霸王别无二致。

水南香站在不远处的街头,看宁三有的入戏术如此得她真传,心中赞叹,三有的入戏术已经出神入化了,这戏本—西楚霸王破釜沉舟,就算是我,也无法入戏霸王,像他这般有神韵。

雷莽和张齐一立在街边的屋顶,观着二人比道,雷莽不是文道中人,看不出其中的粗细短浅,于是向张齐一问道。

“齐一,你觉得这水霸天能不能胜俞何景,我看这水霸天的气势还挺强的。”

张齐一脸有喜色,他以为宁三有应该是毫无悬念的输给俞何景,但是此刻宁三有施展出入戏术,化身西楚霸王,竟然能让他有一种紧迫感。

张齐一和俞何景是老对手了,自然清楚他的实力,看来这场比道还有变数,他道。

“难说,难说,专心看吧。”

宁三有已经完全入戏霸王,身前出现伶人道气化作的幕布,他双手伸进去一抓,这幕布顿时如流云般翻涌,墨金的伶人气渐渐消散,他手上就多了一柄一人半高的长刀。

宁三有看着前方将要完笔的俞何景,双手持大刀横于腰间,并且作马步蹲了下去,现在他还没写完诗句,先下手为强!他宁三有可不喜欢藏拙留力,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不能阴沟翻船了。

宁三有转动刀身,刀尖对准俞何景,两腿发力,前脚掌蹬地,朝俞何景疾驰而去。

十分快!宛若彗星袭月,观战的低境散修都看不见宁三有的人影了。

俞何景催动道气龟速行笔,他还差最后一个字,刀风激射,他已经感知到宁三有携大刀近身了,不过他仍不为所动。

宁三有对他的怪异举止警惕了起来,不知道俞何景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已然出刀,不可能收回了,他必须一往无前。

刀光刺痛着俞何景的双眼,宁三有手上的大刀刀尖,离俞何景只有半尺距离。

“移!”

俞何景口吐道字,就在宁三有即将破开他的头颅的时候,整个人包括他虚空题写的诗句一起消失不见。

宁三有见一刀落空,稍稍皱眉,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文道修士能口吐道字,一语成真,效果自然没有用道笔书写的好,不过却胜在快。

宁三有回头一看,俞何景出现在他的后方五米处,他不做停留,决意在俞何景完笔之前结束战斗,估计还有三秒。

于是他将大刀抡了个满月,横扫周身半径五米的区域,试图封锁俞何景的移动范围。

这霸王刀意被宁三有舞的密不透风,周围的人群怕被波及误伤都远离了宁三有。

“移!”

“移!”

“移!”

俞何景身形一直闪烁,不过他[口言道字]——移,距离只有五米,突破不了被宁三有用刀气封住的空间,在这两秒的时间内,就被逼入了巷角,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还有最后一秒!刚好结束吧!”宁三有的重瞳紧缩,背后出现霸王真身,乃是由墨金的伶人气凝聚的,高有三丈,仪容威严肃穆。

“给我斩!”

瞬间宁三有持刀跃至半空,他与刀身共同构成一个半月,呈泰山压顶之势向下斩去,狂放霸道的刀气刺痛的俞何景都睁不开眼了。

霸王真身一同挥刀,百米刀气蓄势挥砍而下,轰的一声!巷口死胡同连同背后的房屋,尽皆倒塌,烟尘弥漫,已经看不到俞何景的身影了。

“就这样输了吗。”

观战的人群神色一滞,这李家门下的大弟子俞何景就这么不堪一击,连同境的伶人道修士都打不过吗。

面对人们的质疑,李杰丽发出冷笑“井底之蛙,俞哥哥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一刀能伤了俞哥哥吧。”

“没错,宁三有就算想要击败俞何景,也不可能这么轻松,至少得全力以赴。”张齐一也认同的开口。

宁三有凝视着黄浊的灰土空气,他表情严肃,刚刚他那一刀并没有劈到俞何景,而是被他用某种诡异的身法躲开了。

“在后面!”

宁裘雪指着宁三有身后的高空说道,宁三有为她报仇出气,她心中关切,自然跟出来了。

只见宁裘雪所指之处,文气化身的点点光星聚拢,随后暴散开来,出现了俞何景的身影,他衣袂飘飘,毫发未伤。

在俞何景即将被宁三有劈到的时候,他诗句已经成型,慌乱之下急忙施展道字——散,整个人化作星星点点的文气,逃逸而出,规避了大部分的刀气。

不过他依然不好受,已经被刀气逼出内伤了,他强行压着,不能让在场的众人看出异样,否则李家学堂的脸面往哪放。

“伶人道果然不过如此,到现在竟未伤我分寸。”

俞何景收起道笔,将之前成型的诗句空手拂出。

“吾有数万甲士,没存天地之间。”

“徐徐之林若兵,泛泛之星如将。”

第十章 沽名学霸王 宁三有眉头紧锁,看来自己低估了文道修士,文道能成为天下第一流的道,果然有他的理由,自己要拼尽全力了,可惜不能暴露身份,不然自己一个神鸟火囚皇木偶,就能一招把俞何景打的找不着北,又怎么会让他遁逃。

俞何景的诗句化作缕缕文气,如渺然的雾气消散在了空中,狂风大作,地面震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许多围观的人群都跳上房屋,避免被这异动影响。

宁三有脚尖点地,踏上周围完好建筑的顶上,他刚刚待的地方,街道地面的青石土砖崩碎,浮现如蛛网似的裂纹,从高空望下去,就像即将破碎的青花瓷,这些裂缝中的泥土翻涌,噗嗤的阵阵声响,竟出现许多树木粗壮的根须,如泥龙一般剧烈的舞动身子。

以这街道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树木耸动,像人似的长出了枯苍的面容,树枝作手,树根作腿,数量过百有余,他们临立结阵,是军容严整的士兵。

“这是徐徐之林若兵!”

人群中有些有见识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李家独特的文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抬头看向夜空。

“那是泛泛之星如将!”

暗夜之中,点点明星闪出光萤,如金水银龙流动,汇集在俞何景身前,不消一会儿,就立住了一个威武跨马,手持金光利矛的星将。

宁三有将大刀单手持在身侧,神色凝重,这是他第一次和李家门人交战,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不愧是半苏城顶级世家之一,不是王氏学堂那群阿猫阿狗能比的。

渺小的宁三有站立在楼尖之上,下面的街道上则是身躯高大的木兵,每一个木兵都有入道六境的实力,将宁三有给包围了。

“水霸天,我看你能支撑多久,恐怕你连我木兵这一关都过不了。”俞何景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茶桌,坐在那气定神闲的品茗,身旁星将守卫着他。

他现在诗气所剩无几,这场比道的关键,就看宁三有能不能击败他的木兵与星将了。

宁三有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对着俞何景说道“你可知我这入戏术的戏本叫什么吗。”

“哦?什么。”

“西楚霸王,破釜沉舟!逆境之中,激流勇进!”

话音落下,宁三有爆发气机,丝毫不在意伶人气的流逝,只身如猛虎入群羊,收割着木兵的性命。

这些木兵个头虽大,但是却一点也不笨重,在一开始被宁三有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便反应过来了,迅速组成军阵,煞气冲天的朝宁三有碾压了过来。

宁三有一边出刀,一边吟唱戏词。

“昔日故楚,霸王举鼎,天生神力,冠绝群英……”

宁三有一刀挥出,第一排的木兵繁茂的树枝交织在一起,树叶如鱼鳞铁甲映着绿光,仿佛是坚不可摧的盾牌,不过却被宁三有这一刀撼动,残破的鳞叶纷飞。

“中原逐鹿,气吞如虎……”

一刀未竟,宁三有又挥出一刀,刀刀不间断,木兵联结的长城叶片盾牌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霸道的刀气余威不减,夺走了第一排木兵的生机。

木兵有三排,第一排乃是盾兵,第二排是尖枪兵,第三排是弓箭兵,如今保护盾没了,第二排与第三排的木兵齐齐出手。

宁三有游走在枪影箭雨之中,每一次出刀都会带走一位木兵的性命,但是他伶人气快要见底了,在他几个不留神之下,木尖枪透体而过,枪尖滴落出数滴殷红的血液,流矢也有几发扎入他的身体,他的气息渐渐虚弱了下来。

宁裘雪看着这一幕,眼色血红,泪眼婆娑,这个男人怎么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她抬脚迈腿,想要阻止这场比道,若是水霸天有个什么闪失,她将心如刀绞。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水南香拉住了她,开口道“放心,霸王置死地而后生,可不会就在这倒下。”

宁裘雪顿住脚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选择相信水南香,毕竟水霸天是戏水楼的人,水南香作为楼主应该不会害他。

场上只剩二三十个木兵,数量大减,不过宁三有也到了穷途末路,双膝无力的跪在地上,他浑身插满箭矢和长枪,宛若刺猬一般,血泊在他脚下染红了这片街道。

“呵呵,我以为是什么呢,怎么,不继续唱了,接着舞啊,水戏子。”

俞何景翘着二郎腿,奚落着宁三有,他已经记恨上了宁三有,之前那一刀,现在还让他有些隐隐作痛。

“你可曾听闻,置死而后生。”

宁三有此刻的神态与当年霸王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之时一模一样,一样的落魄,脸上一样的向死而生的决心。

宁三有顶着残破的伤躯,一身血痂,缓缓站了起来,披头散发的难以看清他的脸庞。

怒吼道“吾欲沽名学霸王,能耐我何!”

“我就不信你还能战,星将,上。”

俞何景身旁的星将接到命令,欻如星虹激射而出,一点星芒现,月下利枪乍放,人们难以捕捉枪影,只见宁三有丝毫不避。

他铁手蓦地向前一抓,竟然只手攥住了金光利矛,锋利的矛刃割破他的手掌,汩汩而下的鲜血并未让他动容,宁三有坚拳一紧,矛头破碎化为星光。

一阵剧烈罡风从宁三有体内迸发,木兵星将一齐倒飞出去,屋顶的飞檐瓦片也被尽数裹挟掀出。

无数伶人气雾包裹住了宁三有,他置身于墨金的场域当中,露出畅快的笑意,宁三有对伶人道的感悟又深了一层,再给他一年时间,就可以冲击道识境了。

这是戏点!

“什么是戏点啊,张齐一。”雷莽不解的问道。

张齐一笑意大盛,比宁三有还高兴,这下按照宁三有说的,石碑肯定能落在他张家手上,他道。

“戏点,也就是在伶人道上顿悟,一时精进数千里,和雷莽兄你们习武道之人的武点类似,或者我们文道的文点。”

“伶人道出现戏点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入戏戏本里的角色,戏演程度达到极致。”

“另一种是以身入戏,戏骗众生,这一种方式极难,也被天下人唾弃,不过却是顿悟效果最大的。”

“水霸天应该是入戏破釜沉舟的霸王,置死而后生,产生了戏点。”

第十一章 异变、堂姐 俞何景面色阴沉的滴水,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出来了戏点,他没想到宁三有竟然把他当做磨刀石,来感悟伶人道,顿时他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气愤。

“木兵星将给我上!摘下他的头颅!”

星将借着星光,重新凝聚好金光利矛,一马当先率领尖枪木兵重整旗鼓,向宁三有发起了冲锋,而弓箭木兵则继续在后面放冷箭。

宁三有从墨金的伶人气域中走了出来,他全身的伤痕尽数恢复,同时趁此在百宝袋里拿出了一件衣裳,换了一身红衣金箭戏袍,面对疾驰突进而来的木兵星将,他转动大刀道。

“听好了,这一刀,叫霸王斩!

这一刀,是亘古楚地霸王跨越时空而来,凝结了时间,似乎要斩开这一方天地,当怖人的刀气触及木兵,他们瞬间化为飞灰。

而星将瞬间溃散成星光,出现在宁三有的身后,重新汇集成星将,显然星将元气大损,如果宁三有再来一刀,他就要魂归星空了。

众人见败局已定,不由的感慨,看来这戏水楼的伶人道这么强,水南香真是藏拙了,以这疤脸男子的表现,估计戏水楼几年内又要出一位道识境的强者了,王何的王氏学堂地位将要不保了。

张齐一也是喜笑颜开,自己这一趟,竟然捞到了诗仙石碑。

俞何景面如土灰,星将败亡在即,那时他也就输了,只是师尊恐怕要对自己失望了,想到这,他看向右侧的一处虚空,有些羞愧。

宁三有立马转身,想要一刀击散星将,彻底奠定俞何景的败局,突然一道暴喝在他脑海中炸现。

“心悸!”

该死!怎么回事!

宁三有握着大刀的手掌一松,整个人跪伏在地上,捂着心口,呼吸急促,他感觉心脏刚刚遭受了重击,浑身乏力。

这绝对不可能是俞何景做的,俞何景的文道还不至于一语就让我心悸,他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眼,是俞何景得意放肆的笑,他意识渐渐沉沦,弥留之际,他胸口一痛,发现自己被星将击飞,落在了香软的怀抱之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南香姐姐的声音。

“李骏池!你太不要脸了吧!”

……

“李骏池!你太不要脸了吧”宁三有和弹簧一样从床上起身,他喘着粗气,脸上和身上全是冷汗,都将床褥给闷湿了。

宁三有十分茫然,自己不是在和俞何景比道吗,现在是在哪里,他环顾四周,衣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戏袍,屋子中心的桌上还点着熏香,再看向近处,这被褥绣着粉色的小兔子,鼻尖凑近一嗅,是女人的体香,嗯?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位婷婷袅袅的轻纱玉衣女子走了进来,她端着木制托盘,上面是散发着鲜香的饭菜。

“姐?”

宁裘雪脚步一滞,然后将托盘放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水公子,你醒了啊。”

“水公子,你应该是比我大,不该叫我姐才对,唤我雪儿就好了,昨日夜里还是要谢谢你为我出气,虽然你最后没有成功,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

宁裘雪挨着宁三有在床边坐下,目光真挚看着宁三有,二人靠的十分近。

宁三有看着挨近的宁裘雪,并没有觉得不妥,自己亲堂姐,小时候都躺过同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问道。

“姐,啊不……雪儿,我这是在哪里。”

宁三有在宁家爷爷叔伯都不怕,唯独怕宁裘雪,因为宁裘雪担心失了父母的宁三有没有人管教,就学坏了,于是对他非常严厉,小时候经常挨这堂姐的打,此刻宁三有叫姐姐雪儿感觉十分别扭,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

宁裘雪心里暗喜,水公子并不反感自己和他相挨,而且唤自己雪儿的时候还露出羞态,看来水公子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难怪昨日水公子会为我与那俞何景比道,正是一怒为红颜啊,宁裘雪对自己长相还是很自信的。

宁裘雪作小女儿态,娇媚的说道“这是雪儿的闺房。”

宁三有大悟,对了,当初堂姐十六岁的时候为了修行伶人道,和伯父宁战大吵了一架,后面赌气直接住在了戏水楼,想来这就是堂姐在戏水楼的住所了。

接着宁三有回想昨夜的事情,他应该是被某个人击昏了,后面的事情全都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和李骏池有关,想到这他问道。

“雪儿,昨日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宁裘雪面容忧愁了下来,开口如山涧潺潺的溪水声,将宁三有被击昏的事缓缓道出。

原来俞何景见雷莽和张齐一在场,便通知师尊李骏池,防止他们叫来家中长辈直接夺走石碑,没想到张齐一和雷莽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于是李家家主李骏池、雷家家主雷末炎、张家家主张真,早在他和俞何景比道前就赶到了,一直在暗处看着呢。

后来李骏池见俞何景要输了,就用下作手段让宁三有落败,这点技俩根本瞒不过雷末炎和张真,于是他们对峙了起来,谁也不肯在石碑上让步。

水南香见宁三有被李骏池这个前辈欺负,心疼不已,施展伶人道就和李骏池战在了一起,雷末炎和张真见这大好时机,于是和水南香联手,将李骏池打的抱头鼠窜。

宁三有听后感慨万千,果然这些世家子弟的人都是人精,以后不能掉以轻心了,他意识探入百宝袋中,发现诗仙石碑还在,又松了一口气,这石碑的凤字自己已经参悟的差不多了,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拉拢文道世家,可不能丢了。

宁裘雪说道这,秋水般的眼睛突然一亮,拍了拍自己绝美的脑瓜说道“哎呀!我都忘记了,水公子你肯定饿了,你身上有伤不便,雪儿这就喂你吃饭。”

宁裘雪皓腕葱指端起碗,浅唇微合呼出香气,将补粥吹温,用勺子喂给了宁三有。

宁三有刚开始还吃的挺欢的,后面发现自家姐姐脸色红晕越漾越大,也察觉到了异样,感觉气氛越来越怪,他赶忙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

第十二章 好戏即将开场 从宁裘雪住处逃出来的宁三有拍拍胸口,呼出了一大口气“堂姐不会是对水霸天有意思了吧,可是我化作的水霸天脸上那么大的疤痕,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堂姐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漫步在戏水楼的后院,各种花香袭来,偶尔之间还有几声黄鹂莺雀的声嗓,宁三有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抛去“不管了,眼下夺取行税令是关键,到时候等拿到行税令,自己再变成水霸天,直接断了堂姐心思的好。”

打定主意,宁三有朝水南香的院落走去,他对戏水楼的建筑布局十分熟悉,不一会儿就到了水南香的住所。

水南香院落的门扉轻掩,宁三有走近,刚想敲门,大门就被拉开了“南香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水南香站在门口旁,娇媚的脸庞不带一丝血色,十分苍白,她招呼着宁三有进来,在石凳坐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日与李骏池老贼交战,不小心硬扛了他一个道字。”

宁三有坐在微凉的石凳上,关切并自责的说道“对不起了南香姐姐,如果我不和俞何景比道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水南香轻笑着摇头“你要是昨日坐视你堂姐受欺负,那我可真的是要看不起你了。”

宁三有傻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只听水南香又道。

“还有一事需让你知晓,昨日我和雷末炎还有张真打跑李骏池之后,他二人并未提及诗仙石碑,但是二人皆是老狐狸,与我交谈,虽未明说,但话语中意思是。”

“不给石碑,我们戏水楼将独自面对李家,他们雷张二家不会出手相帮。”

“给出石碑,那么我们戏水楼将会与雷张二家绑在同一条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他们要求三有弟弟你和雷家的曳影雷枪,雷若依契订婚约,当时你和俞何景比道的全过程,他们可是尽收眼底,对你是相当满意。”

宁三有思索了起来,世家之间什么同盟誓言之类的都不可靠,只有姻亲才能让两家捆绑起来,成为一个利益集体,雷家和张家就是如此,互相联姻了几十年。

那雷若依天赋出众,十八岁就雷枪双道入道六境了,被南儒王朝的武道灵院收为弟子。

想要进南儒王朝的灵院,必须有一道在十八岁之前踏入入道六境,或者二十八岁踏入道识境,这只是入院门槛而已,被誉为半苏城领军一辈的张齐一、雷莽、俞何景,都没有达到这两个条件,可见难度之大。

而雷若依天赋出众的同时,容貌也能在半苏城的女子中位居前列,当时雷若依还未前往武道灵院的时候,可是无数才俊的梦中情人。

不过宁三有考虑的可不是雷若依漂不漂亮,和雷家联姻,这样半苏城一半的势力都将站在自己这边,苏先生也是八位道识境的其中一位。

苏先生、雷家、张家、戏水楼,自己为了复仇,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了,宁三有仿佛下定决心,内心挣扎道“南香姐姐,就答应他们吧,不过你和他们说,等我入道识境了再履行婚约,毕竟现在我的妆造术,近距离还是会被道识境的强者认出来。”

水南香看着宁三有这副表情,忍俊不禁,三有弟弟还挺可爱的“那我就去回复雷家的人了。”

“对了,根据探报,算算时间,督税官差不多要来了。”

宁三有神色一喜,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是啊,好戏将要开场了,就让我们这群伶人,以半苏城为戏台演一场大戏吧。”

……

离半苏城几百里的官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草丛,时不时吹来几缕沁人的微风,惹人醉心。

宽敞的官道由黄土铺就,可容得下四辆马车并行,而偌大旷阔的道路上却只有一辆马车和三位骑马之人。

银鞍白马,飒沓流星,冷面白眉冰玉袍,落雪梅枪赵霜寒。

乌鸿踏焰,铁铠重甲,千钧墨横刀,云刑。

胯下紫电青霜马,眉心一点玄雷印,涯边佳人引天罚,曳影雷枪雷若依。

三人皆是二十几岁的青年,意气风发,后面是一辆简朴雅致的竹制马车,马车外沿坐着一位打着哈气,心不在焉的赶马小娃娃。

云刑一路回乡十分无聊,后面却陆续碰见了督税官大人还有雷家双枪,本以为有说话的人了,没想到这雷若依不知道怎么回事,全程黑着个脸,督税官地位比自己高,没有什么话题,赵霜寒是天生性子冷淡的,自己无话可说,但是就连这小娃娃也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让他十分郁闷。

他还是不死心,于是开口道“赵霜寒,雷若依,你们知不知道陛下过两年筹建木偶灵院是有什么深意。”

这话题似乎勾起了赵霜寒的兴致,他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说道“估计是和帝皇道灵有关,所以陛下打算找木偶道种,然后让木偶灵院培养吧。”

“云刑,我劝你还是少关心这种事吧,现在王朝文武两道已经势如水火了,我们保全自己尚且艰难,还是别节外生枝,避免又卷入帝皇之争。”

云刑深以为然,现在他们武道一派在争斗中已经落入下风,不然灵院的长辈们也不会让一些优秀的弟子先归乡避避风头。

雷若依丝毫没心情听身旁两人的对话,她接到家族的信件,说要拿自己联姻,而且还是个疤脸男子,这也就算了,自己还不是以貌取人的短浅女子,关键他是戏子。

戏子戏子,薄义无情,她在南儒皇城遇到的戏子,都是为了戏点媚骗众生的下作之人,自然对那水霸天没有好感,可是家族命令又难以违抗,这让她痛苦万分。

突然这时,后方尘土飞扬,有人纵马朝这里疾驰而来,云刑提着千钧墨横刀,迎了上去,防止督税官的马车被惊扰。

“来者何人,给我止步!”

云刑怒喝一声,那人却丝毫未停,而且隐隐约约看见,好像是穿着云家的服饰。

……

第十三章 南城陋巷苏先生 南城陋巷里居住的人是鱼龙混杂,有贩卖瓜果蔬菜为生计的小商,有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浪荡子,还有平时小偷小摸的扒手,亦或者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江湖之人。

半苏城的人认为这里聚集的都是些下等人,因此就是经过的时候都会绕路,免得毁了自己一天的好运气。

不过宁三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陋巷的巷口,陋巷周围种着的都是些枯枝烂树,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还有腥臭的积水,不过宁三有都不为所动,他对这里十分熟悉,在路面上游走,白净的厚丝绸鞋面仍然干净无比,甚至还享受躲避污水坑的快感,只能说少年心性。

宁三有来到了一间朴素的院落,黄土墙,黑泥瓦,大门是用城外的青竹编制的,宁三有大声喊道“老师!我要进来了!”

轻推开门,宁三有就看到了院落里面几张木桌木凳,坐着几位年龄大小不一的学生,而位居中间的,是一位素雅中年男子。

松眉峰鼻,白梨花色的面容上是深邃的双眼,他拿着一柄刻刀,正聚精会神的雕刻桌子上的木偶,他放下刻刀对着周围的学生说道“你们继续雕刻,直到引气入体了再叫我。”

“是,苏先生。”

苏先生对着宁三有说道“进屋吧,三有。”

宁三有跟着上去,与苏先生对桌而坐,收敛神情,十分恭敬,因为若真是要论关系,宁三有应该称他为师尊,正所谓闭而授之为师尊,广而教之为先生。

苏先生将许多东西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宁三有,木偶道有替身木偶术、万物复刻术、夺天再造木偶术,此外还有许多异宝,如扶桑妖族异兽图录、天地道宝纲目、《登金陵凤凰台》石碑、仙剑太白,这等待遇比关门弟子还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宁三有是苏先生的私生子。

苏先生给宁三有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吹着滚烫的茶水,等着宁三有开口。

宁三有捂着有些发烫的茶杯,欲言又止,仿佛不好意思开口,双眼空看着冒气的茶水好一阵,才艰难的说道“老师,我要动手了,但是炼制夺天再造木偶的材料还没集齐。”

苏先生儒雅随和的笑道“我还以为是何事让你羞于启齿,不就是一些道木道草吗,我刚好有,不过只有一份的量了,你回去炼制的时候,千万小心。”

宁三有十分感动,入道境、道识境、道灵境,分别对应浅、淡、浓,他之前炼制的替身木偶,最差的材料都至少得是淡级道木,而且还要其他道草、道花等道宝的辅助,这还不算失败损耗的材料,就算是戏水楼都供养不起,因此修行木偶一道十分耗费资源。

不过苏先生却将自己所缺的材料,无偿送给自己,和王何那个剥削学生的伪君子比起来,简直是天使与恶魔。

将道宝收入百宝袋后,宁三有知晓大恩不言谢,但是还是站起身,后退一步,想要行五体伏地之礼,怎料刚微弯膝,苏先生就拿起桌旁的木尺轻顶住宁三有的额头。

“三有,记住,君子不轻易低眉折腰,另外,任何不携回报之心的好处,那只是因为目前,你还没有报恩的能力。”

宁三有缓缓直起身子,若有所思,道“我相信苏先生。”

接着宁三有拱拱手,向苏先生告辞,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苏先生的声音“教你夺天再造木偶术,不是为了让你统御百道,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句话,自己刚入木偶道,苏先生就告诉自己了,他还未完成计划,自然不会轻易置身险地,宁三有立在屋外,大声回道“学生谨记!”

……

城主府大殿中,云历面色十分难看,他负着手在大殿高台上走来走去,心思不定,下方站着云刑、云山河,还有一位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甲士。

云历沉着脸说道“你是说白虎帮的那群妖崽子,又袭击了我们的押税队吗。”

这甲士双手抱拳,哭泣道“城主大人,这白虎帮的人太可恶了,埋伏在山林之中,一言不合就动手,下手狠辣,根本不留余地,云怒万统领都身陨了,就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城主大人你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云历气的把书桌案台一拳击碎,云怒万可是云家的精锐,甚至有生之年能入道识境,就这样被白虎帮不明不白的杀了,他如何不愤怒。

“云山河!你不是说白虎帮的人都在你的监视之下吗,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公报私仇,谋害云怒万吗!”

云山河急忙上前说道“城主!吊睛白虎和五虎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不可能有其他白虎帮的人,能击杀入道九境的云怒万的啊。”

这甲士说道“大管家,那白虎帮贼子领头之人,正是道识境的强者,几招就杀害了怒万统领。”

“这绝对不可能!”云山河坚持道。

云历带着怒火的眼睛盯着云山河,让云山河佝偻的朽身不由地直打冷颤,不过他却并未退却,坚持己见。

云历冰冷的眸子里面,隐隐有刀气在流转,即便云山河是带大自己的老人,但是公是公,私就是私。

云刑见云历动了真火,劝说道“叔叔,眼下督税官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再追责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如就让山河爷爷下次将功赎罪吧。”

云历膝下无子,对两位族兄所生的云刑和云澜十分疼爱,此刻云刑替云山河求情,他冷哼一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你继续去监视白虎帮高层的动向,可别出差错了。”

“多谢城主。”云山河向云历告退,离去之时朝云刑投来感激的神色,没想到云刑作为家族的武派,竟然为我说话。

此时大殿就只剩下了云历和云刑,云历向云刑不安的问道“刑儿,你说督税官和你一起来了,他现在去哪了,怎么没来我们城主府,是不是南儒王朝对我们云家已经非常不满了。”

按照惯例,督税官一般都会在城主府歇脚,此刻竟然不见了,难怪云历会担忧。

云刑笑着摇摇头道“叔叔你多虑了,督税官此刻去宁家找宁三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