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花开》 第1章 乐曲声 一曲黯然消魂的洞箫之音突然响彻锦绣庄园上空,深远而悠长。

锦绣庄园,依山而建,坐落于山坳里。时值杏花烟雨,春意盎然,园中树木绿叶竟发,郁郁葱葱。柔和的春风拂过,几棵红枫枝头,害羞的嫩芽曲卷着身体,羞答答地探出紫红色的小脑袋,缩头缩脑。蜜蜂们得意洋洋哼着小曲儿,数只蝴蝶身着七色彩裙,伴着曲子翩然起舞。一曲跳罢,累了,落在园子角落盛开的两三朵花上,死死叮着,一动不动,用吸管狠命汲着花蕊中的玉露琼浆。

“一年之计在于春”,锦绣庄园的下人们忙碌起来,干着各自的事。大小姐张若雪平躺在金丝楠木制作的千步床上,病卧不起,已达三年之久。听到这乐曲声,她禁不住心里一动。

“人说相思苦,离人心上苦缠绵,我说相思难,山高路远难相见,一点愁,感慨万千……”

张若雪的心跳逐渐加速,她纤长的手指指尖在轻柔的蚕丝被下微微颤动。头脑里恍恍惚惚,三年前的那个秋季……

“青儿——”

张若雪坐在在梳妆台前,涂抹完最后一点口红,对着门外喊道。

“干嘛呢?小姐。”

侍女宋曼青刚刚应完,立刻意会到小姐的意思。

“我看看。”

宋曼青走进来,看着镜子半分钟,吃惊而惊喜。她发现小姐的嘴唇不是以前特别鲜艳的朱红色。

“小姐,你——”

“青儿,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

张若雪说。

“你——”

“你嘴唇没有以前红。”

宋曼青说得吞吞吐吐,她感觉到自己在化妆方面相差张若雪太多。张若雪看着宋曼青疑惑的眼神,说道:“我今天用檀色点唇,所以呈现出浅绛色。”

“哦,原来如此。这样显得朴素、淡雅。”

宋曼青答道。

“小姐——”

宋曼青轻声叫道。

“青儿,又什么事呢?”

张若雪心事重重,十六岁的少女。花季年华,情窦初开,不经意间会想些男女之事。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姐,今天什么日子?”

宋曼青问。

“九月初九。”

“重阳节呢!”

张若雪说着,用柔滑娇嫩的手指轻轻地梳理额头边上的几绺头发。

“重阳节?”宋曼青高兴起来,“我们要去十里河滩吗?”

“你说呢?”

张若雪说着,仍旧在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当然必须去呀!听说十里河滩的菊花开得正盛。”宋曼青说道,“何况,小姐打扮得如此漂亮,不去就辜负了十里河滩的一片大好秋色呢!”

“咦,是吗?傻丫头。”张若雪收起微笑,嘟起小嘴,假装生气,“也是,别人不打扮都漂亮,那会像我……”

“呸呸!”

宋曼青说着,轻轻给自己两个嘴巴。

“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不打扮都很漂亮,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千金难与小姐相提并论。”说着,偷偷地看了张若雪一眼,见小姐脸上有了笑意,接着说道,“小姐打扮后可谓锦上添花咯!”

“哪里哟!最多是雪中送炭呗!”张若雪说着,看着宋曼青,“你这张小嘴,说起话来就是讨人喜欢。”

“嘻嘻!”

宋曼青听着小姐夸赞,暗笑着低头不语。

“青儿,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漂亮?”

见宋曼青不说话,张若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掉过头来问道。

宋曼青避开小姐的目光。

“西施貂蝉难比也。”她注视镜子里的张若雪,嘴里低声念到,“青衣罗绮,柳眉芙蓉……”

张若雪听完,一阵哈哈大笑。不过,她立刻止住了笑声,急忙用手捂住嘴唇,不能让内心的情绪肆意狂放。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必须保持一个大小姐的矜持,沉着,稳重。

“小姐,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宋曼青看看笑而又止的张若雪,问道。

“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漂亮吗?”

张若雪盯着宋曼青的脸,仿佛在问。

“此女惟有天上有,化作仙女入凡尘……”

宋曼青说道。

“青儿,可是——”

“唉——”

张若雪长叹一声,脸上的愁容逐渐弥散开来。宋曼青知道小姐的担忧。小姐的生母死得早,后来老爷续了弦,给小姐找了后妈。后妈姓王,小姐从小称她王姨。王姨平时对小姐管教严格,很少让小姐出门。尤其是去十里河滩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王姨根本不会同意。

“小姐,没事呢!我有办法。”

宋曼青说道。

她知道,今天夫人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什么办法?夫人平时一再叮嘱你,不让我出门的。”

张若雪说道。她关心宋曼青,不想宋曼青被王姨责骂。

“没事呢,小姐。”宋曼青看出张若雪在担心自己,说道,“夫人不在家呢!”

“不呢!”

张若雪摇了摇头,担心宋曼青。她知道王姨是一个凶狠的女人,对她管教严格,对下人更是残暴,轻则恶语斥责,重则罚站,罚跪,鞭子伺候。

“听说这次夫人去了金陵,要好几天才回来。”

宋曼青说着,语气极为坚定。

“真的吗?”

张若雪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宋曼青点了点头。

“小姐,九月的十里河滩真的美极了……”

“青峰林立,树木苍翠;流水潺潺,细石见底……”

“还有——”

“还有什么呢?”

张若雪迫不及待的问。

“还有攀爬南山,颇感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宋曼青妙语连珠般地说道。她五岁进入锦绣庄园,成为大小姐张若雪的贴身丫鬟。每日陪同小姐诵读诗书,唐诗宋词也略记一二。宋曼青一连串的言语输出,弄得张若雪内心直痒痒。

十里河滩距离锦绣庄园不远,不过,张若雪从未去过。她只是从大人们的闲聊中知道个大概。

“好吧!”

张若雪点点头。

秋高气爽,九月的十里河滩,比宋曼青口头描述的要美上十倍。各式各样的菊花竞相开放,大丽菊、墨菊、日光菊、天鹅舞等。各种花色错综复杂,应接不暇,使人眼花缭乱。

张若雪过惯了足不出户的日子,常年呆在阁楼里,很少出门。最多时候,也就在园子里走走。

今天,她如同一只久困出笼的鸟儿,在树丛中飞来飞去;又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草原。

“小姐!”

“小姐,你慢着点,别摔倒呢!”

宋曼青跟在后面,嘶声力竭地喊道。

“哈哈!”

“哈哈!”

张若雪一边笑着,一路小跑。

“青儿,快点呀!”

“来喽,小姐。”

一串串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融入清幽的花香,伴随着缕缕清风在山谷里飘荡。张若雪跑到开阔地。抬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她伸开双臂,手指露出点袖口,站住打转着圈儿。青蓝色袖口,镶着金丝条纹的衣裙随风飘舞。

“嘻嘻!”

一圈——

“哈哈!”

宋曼青站在一旁,看着张若雪,笑得前仰后合。

两圈——

“嘻嘻!”

三圈……

第2章 偶遇 四圈……

张若雪转累了,伸直脖子,举高手臂,让柔和的清风肆无忌惮窜入领口、袖口,尽情地亲吻她雪白的肌肤。她躺倒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微微闭上眼睛。太惬意了,张若雪从未感受到大自然如此让人愉悦。

十里河滩游人很多,除了筑城里的达官贵人,富商,还有不少当地的农人。

“看,那是谁家的女孩?”

“太美了!太美了!”

人们驻足许久,对着张若雪,指指点点,赞不绝口。

“青儿,你在哪?”

张若雪睁开眼睛,不见宋曼青的身影,急得大喊。

“小姐,我在这儿呢!”宋曼青从不远处的人群中挤出来,不停地对张若雪挥手,“快来,我们开始登山吧!”

“好嘞!”

张若雪说着,向宋曼青跑去。南山的山道由一级级石梯构成,左弯右拐,向山顶延伸,不见尽头。

“小姐,这路太陡了,你慢着点。”

宋曼青走在后面,关切地对张若雪说。

“没事,我体力还行。”张若雪笑了笑,说,“青儿,我六岁读老杜的诗。”

“哪个老杜?”

不等张若雪说完,宋曼青立即问道。

“诗圣杜甫呀!”

张若雪说道。

“哦,这我知道。”宋曼青笑笑,“你还教我背过他的《望岳》。”

张若雪看了宋曼青一眼,点点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两句诗你还没有给我讲解,我只能模糊的体会一点呢!”

宋曼青继续说。

“是呢,今天我就带你登上南山的顶峰,真切地体会一回吧!”

张若雪说完,举起右手,紧握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

宋曼青附和着张若雪,说了声。

“青儿,应该到半山了。那儿有个平台,再加把劲,我们上去歇会儿。”

张若雪看着宋曼青,指着上面一点气喘吁吁地说。

“好嘞,小姐。”

宋曼青说道。她看见,小姐的额头浸出了点点汗滴。说着,宋曼青加快了脚步。平台上人很多,几乎没有张若雪和宋曼青站立的地方。幸亏张若雪的惊鸿艳影,吸引了无数游人的目光。张若雪走过来,人们纷纷让道,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张若雪和宋曼青坐了下来。

“小姐,累吗?喝口水吧!”

宋曼青说着,递给张若雪水壶。张若雪点点头,接过水壶,轻轻抿了一口。

“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

张若雪寻声望去,不远处,一袭白衣少年,眉清目秀,正凭栏远眺,口里诵读。

“小姐,此人作诗呢!”宋曼青说着停了一会儿,“不过——”

“不过什么呀?”

张若雪见宋曼青欲言不能的样子,问道。

“此人似乎小有才华,而无大志。”宋曼青看了张若雪一眼,又说,“他不如李贺,李贺还能写出‘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张若雪笑道。

“青儿,你学会以诗品人了!”

宋曼青摇摇头。

“没有作诗,他在背秦观《别子瞻》中的诗句。”

张若雪接着说。

“子瞻是苏轼吗?”

秦观,宋曼青知道的。“苏门四学士”之一,小姐曾经给自己讲过秦观的故事。他一生有一爱好,经常去青楼打卡。在长沙时,秦观结识了歌妓楚楚,离别之际,写下了《鹊桥仙》送给楚楚。其间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把楚楚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后来秦观死在广西,楚楚从长沙不远万里来广西吊念,伤心过度,死在秦观的棺材旁。前些日子,小姐整天诵读秦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此,老爷知道后,小姐被老爷狠狠地骂了一顿。至于子瞻,她有点儿懵圈。模模糊糊中记得有一次小姐给她朗诵《赤壁赋》的时候,告诉过她,苏轼字子瞻。

张若雪点点头,接着说道:“秦观当年入京赶考,路途中听到苏轼从山东调任徐州,就赶到徐州面见苏轼,并拜苏轼为师。临别时写下这首诗表达自己对苏轼的崇拜敬仰之情。”

“哦哦!”

宋曼青应道。张若雪的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与自己的胸无点墨相比,宋曼青不觉脸上一阵晕红。

“青儿,你有空多读点书嚯!”

张若雪看到宋曼青羞愧红着的脸,劝道。

“小姐,我喜欢读书。”

宋曼青说道。

“那就好。”

张若雪点了点头。

“不过,我不想读得太多。”

宋曼青歇了一会儿说。

“怎么了,青儿。”

张若雪说着,伸出手去撩了一下宋曼青额头的头发。那绺头发在秋风里如同片片落叶在宋曼青的额头飘来飘去,煞是美丽。

“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宋曼青低着头,声音很低,低得张若雪差点没听出来。她怕小姐生气,小姐张若雪是一个才女。

张若雪没有生气,她关切地问着宋曼青。

“青儿,谁说的呢?”

“夫人。”

宋曼青微声说道。

“青儿,这种说法是错的。”张若雪说完,直盯着宋曼青,“历史上的才女很多。久远一点的,如蔡文姬;近一点的,像李清照……”

“蔡文姬不晓得。李清照,我知道的。”宋曼青高兴起来,“字易安,号易安居士,婉约派词人。”

“我还读过她的很多词……”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宋曼青一口气背了李清照的好多词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张若雪忍不住,也脱口而出。

“对了,小姐。”宋曼青说道,“这些千古名句不但没有给李易安带来骂名,反而让她留名青史嘞!”

“嗯嗯!”

张若雪笑了。

“小姐,你看。”

宋曼青扯了一下身旁的张若雪,指着远处。

张若雪站起来,凭栏远眺,禁不住诗意大发:“山峦起伏,层林尽染……”

“沉鱼落雁,不恁也魂消……”

“淡妆浓抹,轻颦微笑……”

张若雪转过头去,那白衣少年看着自己,吟诵不已。

张若雪一阵害羞,他明白那少年是在称赞自己,不觉耳根子一热,急忙低下头去。

“小姐!”

“小姐!你再看那边。”

宋曼青连续喊了几声,张若雪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怎么了?”

宋曼青心里一阵疑惑。

“青儿,我们走。”

张若雪一把拉起宋曼青,说道。

“小姐,不看了,不歇了吗?”宋曼青问道,“你额头的汗还没有干呢!”

张若雪不说话,拉着宋曼青往上爬。走过白衣少年身边,张若雪感觉少年的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她不敢抬头,脸更加红,心跳得更加快。

走上几步石梯,张若雪忍不住掉过头来。那张俊俏的脸正望着自己……

第3章 登高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灵秀风华,玉树临风……”

张若雪默念道,白衣少年的目光直视着,她急忙掉过头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扫视着少年。

“表哥!”

“表哥!”

一个小男孩对白衣少年喊道。这个小男孩名叫顺子,见白衣少年毫无反应,顺子看了看,发现白衣少年正痴迷地看着张若雪。

“哎哟喂!表哥有心上人了嘞!”

顺子想。

他想着,禁不住脱口而出。白衣少年转过头来,对顺子骂道:“小屁孩,你懂啥?”

“哎哟哟!表哥有心上人了,表哥骂人咯!”

喊着,屁颠屁颠往山下跑。

众人把目光投向白衣少年,他的脸瞬间红了。

“小屁孩,等等我,看我怎样收拾你嘞!”白衣少年追着顺子,一步一回头,“慢一点,别摔倒了。”

张若雪感觉一个白色的影子愈加模糊,渐渐向远处滑去,消失……

“小姐!”

“小姐!”

宋曼青喊着。张若雪在宋曼青的喊叫声中回过神来,向远望去,白衣少年的身影已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干嘛呢?”

张若雪应道。

“我们走吧!”

宋曼青说道。

“嗯嗯。”

张若雪点点头。

张若雪和宋曼青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向上爬。宋曼青早已累得不成人样,汗流夹背,上气不接下气。张若雪却轻松自如,只是一路上言语变得少了,像丢了魂一样。

“小姐到底怎么了?谁勾走了她的魂呢?”

宋曼青心想。

“小姐,等等我嘛,太远了,走不动。”

宋曼青在后面央求着张若雪,张若雪似乎没有听到,无动于衷。宋曼青愈加疑惑,要是平时,小姐一定会说出“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的话来鼓励自己。可是,小姐头都不回。

“哎,我想起来了。”

宋曼青瞬间茅塞顿开。她想起刚刚在路上见到的白衣少年徐一峥,筑城当地富商褚员外的外侄。一个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听说早年家有蔽庐数间,薄田数十亩,境况勉勉强强。后来父母不幸过世,徐一峥一心专注科考,无力经营,不几年间,整个家业就已经败得一塌糊涂。不得不来投靠舅舅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宋曼青比张若雪小一岁,对男女之情,也略知一二。

“小姐,你是不是对那个徐公子有意思?”

宋曼青心里想着,低声说了出来。

“哪个徐公子?”

张若雪问道。

“一袭白衣呢!”

宋曼青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认识?”

听到宋曼青提到白衣少年的姓,张若雪欣然问道。

“嗯嗯。”宋曼青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张若雪掉过头去不看宋曼青。

“小姐!”

“小姐!”

“你魂被他勾走了嚯!”

宋曼青追着张若雪直打转,盯着张若雪的眼睛。

“勾你个头,死丫头懂啥!”张若雪实在忍不住了,吼道,举起手来,“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打断你的腿。”

“不说了,不说了。”

宋曼青笑着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张若雪也笑了,红着脸向前走快了几步。

“不懂,我只比你小一岁。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

宋曼青看出张若雪假装生气,笑道。宋曼青知道,自己虽然是张若雪的侍女,不过,小姐从来没有呼来唤去的差使过自己。平常时候,两人亲如姐妹,嘻嘻哈哈打闹惯了。

“是呢,你懂,你懂,你懂得多很,成熟了。”张若雪快言快语,凑近过来,伸出手指在宋曼青的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熟透了,你看这小脸蛋像红通通的柿子一样水灵水灵的。”

“嘿嘿!”

宋曼青又一阵傻笑。

“唉!不晓得小姐怎么想的,会看上徐一峥。”

宋曼青低声说。她的声音很低,可是还是被张若雪听到了。

“青儿,你说什么?”

张若雪问道。

“小姐,徐一峥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宋曼青又接着说,“你平时不是经常讲,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张若雪被宋曼青问住了。

“也不竟然,纵观历史,国难当头时,但凡挺身而出,义无反顾为国殉难的往往是那些‘处江湖之远’的民间人士和文弱书生呢!”

张若雪思索了一下说道。

过了不久,她看了一眼宋曼青,说道:“青儿,如果是你,你将找什么样的人作为夫君呢?”

“我嘛!我——”

提到成家,宋曼青一阵羞涩,语言变得吞吞吐吐。

“我不嫁人。如果小姐有一天嫁人了,嫁到哪里,我就走到那里。我就陪伴在你身边,侍候你一辈子。”

宋曼青说完,张若雪有点感动,相信这是宋曼青的心里话。宋曼青没有兄弟姐妹,来到锦绣庄园时,只有五六岁,同自己相处将近十年了,情同手足。说实话,她真的不想宋曼青离开自己。

“青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张若雪看了宋曼青一眼,宋曼青的眼角有点湿润。接着说道,“我们总有一天都要嫁人的。”

“小姐,我不!”

宋曼青急得要哭。

“青儿,我说的是假如。”张若雪伸出手去,擦拭宋曼青的眼角,“假如你嫁人的话,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张若雪说是假如,宋曼青才破涕为笑。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假如要嫁人,就嫁给……”

宋曼青说着,停住了。

“嫁给谁嘛,快说呀!”

张若雪等不及,催促着。

宋曼青想起自己读《史记》的时候,特别崇拜项羽那样的英雄。虞姬一生可谓幸运之至,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戎马倥偬的霸王。不难想象,在垓下之围中,听着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且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的唱词,她为霸王舞完最后一曲,举刀自刎,倒下时嘴角呈现出的一缕笑容如夏花般灿烂……

“项——!”

“项羽!”

宋曼青说道,低着头。她害怕张若雪笑话,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侍女身份,想嫁给盖世英雄,恰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项羽,英雄,当之无愧。不过,胸无良谋,是个悲剧……”

张若雪说道,嘴角似乎挂有一丝遗憾。

“是呢!”

宋曼青点点头,她赞同张若雪的看法。她知道,贤能淑德俱全的小姐喜欢的不仅仅是勇夫,更多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人。张若雪沉思不已。

“小姐,你看,马上到山顶了。”

突然间,宋曼青叫道。

“好嘞,青儿,你即将体会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境界了。”

张若雪说道。

“嗯嗯。”

宋曼青应了一声。然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想起了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青儿,你怎么啦?”

张若雪问道。奇怪了,最能表现老杜青年时期雄心壮志的两句诗怎么会让宋曼青伤心呢?

第4章 节日 “没,没什么。”

宋曼青低声说道。

十年前,锦绣庄园的庄主张振南从云南贩卖茶叶去北方中原地区,路途中捡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庄主出于怜悯之心把这个孩子带回客栈,给她吃喝,给她治病。病好后,张振南看到这个孩子机灵,活泼可爱,就把她带回锦绣庄园,让她做女儿张若雪的侍女。因为小女孩当时身上盖着一块青布,青布下面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宋”字,估计是这个孩子的姓,就给她取名宋曼青。这么多年,不用说,宋曼青已经把锦绣庄园看成了自己的家。庄主和小姐当成亲人,可是,偶尔还会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

“青儿,你不说我就生气了。”

张若雪显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宋曼青从来没有见到小姐如此生气。

“小姐,我想我父母。”

宋曼青说着,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流。说到父母,其实张若雪也很伤心,亲生母亲死得早,自己从小也是孤儿。不过,比起宋曼青,幸运多了。除了殷实的家境,自己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然而宋曼青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小姐,我父母他们还好吗?”

宋曼青一边问道,哭得更厉害了。张若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想骗宋曼青说父母活得很好,但又不想骗。她听父亲张振南讲过,那个时候,宋曼青的家乡刚好发生一次大饥荒,饿死者尸横遍野,长达数百里。估计宋曼青的父母早在灾难中死去了。

“青儿,别难过了,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亲姐姐吧!”

张若雪一时不知道怎样安慰宋曼青,她蹲下来,拿出自己的花手巾递过去,对宋曼青说道。

“好嘞,小姐。”

宋曼青接过张若雪的手巾点点头。不过,不管小姐如何对她,宋曼青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小姐是小姐,侍女是侍女。小姐和侍女的地位永远不能等同。

“青儿,你知道重阳节的来历吗?”

宋曼青很伤心,张若雪看着她脸上极为无助的表情,想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嘞,小姐。”

宋曼青仰起湿漉漉的泪眼,摇摇头。

“我告诉你呗!”张若雪说,“有一本书叫《易经》,书中的‘九’被成为阳数,九月九日月日并阳,故名‘重阳’。”

“哦哦。”

宋曼青点点头。她听说过《易经》这本书,因为小姐讲过,科举考试的书目‘四书五经’,其中‘五经’的‘诗’‘书’‘礼’‘易’‘春秋’中的‘易’就是《易经》。不过,她没有读过。今天,小姐张若雪提到,她觉得这本书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姐,数字还分阴阳?”

宋曼青很惊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

“当然了,我们文化里,奇数代表阳,偶数代表阴。具体说来,一、三、五、七、九为阳数,二、四、六、八、十为阴数。阳数中九最大,五居正中。”

张若雪边说边看宋曼青,宋曼青的脸色逐渐喜上眉梢。

“我终于晓得人们为什么常常用‘九五之尊’来象征帝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了。”

宋曼青很聪明,张若雪刚刚说完,她立即接过来说道。

“青儿,你就是机灵。”

张若雪见宋曼青不伤心了,笑道。

“其实,古人在重阳节这天还有着很多习俗。”

张若雪又说道。

宋曼青抬起头,用充满渴求的眼光看着张若雪。

“重阳节那天,人们除了登高、赏菊之外,还饮菊花酒……”

宋曼青知道,登高肯定是其中之一,否则,今天她们就不会来登南山了。

“青儿,你知道古人为什么在重阳节要登高呢?”

张若雪讲了很多,她也想问问宋曼青。

“古人登高的习俗最早产生于战国时期的楚国吧!”宋曼青略作思索后说道,“《楚辞.九怀》中有记载暮秋登高的篇章:‘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泬寥兮天高而气清,寂谬兮收潦而水清。’”

“青儿,你好厉害,《楚辞》都读过了。”

张若雪听到宋曼青能够一气呵成地背完《九怀》中的这些诗句,不由得举起大拇指。

“小姐,比起你,我差远了。”

宋曼青说着,哈哈大笑。

“你聪明,好学,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在我看来,历史上那些著名才女无出你右。”

宋曼青就会夸人,经过一番夸赞,张若雪心里都乐开花了。

“后来,汉承楚俗,重阳登高就成了一种习俗传下来。”

张若雪确实学识渊博,她补充道。

“那么古人登高有什么意义呢,小姐?”

宋曼青是个好问的人,她接着问道。

“意义有很多种,让我想想。”

张若雪说着,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种,感恩祈福。”张若雪说着,口有点干了,宋曼青递上水来,她喝了一大口,不经意间水流进了气管,呛得她禁不住一阵咳嗽,咳得弯下腰去。

“小姐,你慢慢的喝嘛!”

宋曼青边说边用手轻拍张若雪的背。

“青儿,没有事嘞!”张若雪说,一阵阵的咳嗽振得满脸通红,“我不是弱不禁风的人。”

“重阳节这天是人们庆贺丰收,感恩自然的日子。人们通过登高表达对自然的感恩,同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张若雪娓娓道来。

“哦哦!”

宋曼青应道。要不是张若雪说,她还不知道古人重阳节登高有如此意义。

“第二种呢?”

宋曼青听完,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张若雪。

“养气辟邪。”张若雪停了一会说道,“重阳节是阳气的顶峰,登高接近天空,吸收天地之精华,增强身体的阳气,抵御即将到来的寒气,让身体更健康。”

“小姐,原来登高还与人的健康生活休戚相关。”

在张若雪的陈述下,宋曼青知识视野开阔了,高兴地说。

“都还有很多种嘞!”

一霎时,张若雪闭不上嘴,说道。

“还有哪些呢?”

宋曼青问道,眼睛直盯着张若雪。

“期盼长寿。”

张若雪说道。

宋曼青又懵圈了,怎么一个重阳节登高还能同长寿联系在一起。

“‘九九’与‘久久’谐音,使得重阳节赋予了长寿的寓意。”张若雪接着说道,“人们在这天登高望远,寄托着对健康长寿的美好愿望!”

宋曼青刷新了对重阳节的认识,她从未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节日后面,却有着如此厚重的文化。

南山的道路很陡,白衣少年徐一峥担心向下跑的顺子摔倒,嘴里叮嘱着小心,自己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下山容易得多,不久,他便到了山下。

“哎!草地上那个是什么呀!”

远处草地上一个金亮闪烁的东西,吸引住了徐一峥的目光。他轻身一跃,跨过石栏杆,向草地跑去。

“小姐,你看,夕阳呢!”

宋曼青惊叫道。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

张若雪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说道。

第5章 香囊 “小姐,我平生没有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夕阳。”

宋曼青感叹。

“是啊,我也是呢!”张若雪看着夕阳余晖照射下的宋曼青的脸,“多少骚人墨客的笔下,都呈现过夕阳晚霞之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张若雪诵道。

“小姐,这是谁的诗?”

宋曼青问道。

依稀记得那个傍晚时分,锦绣庄园的院子。暮春即逝,初夏悄至;树木繁荫,百鸟争鸣;万花凋落,花香愈淡。小姐站立在翠仙阁二楼,凭栏远眺,朗诵着这几句诗。当时,她觉得这些诗句好美好美。

“李商隐,晚唐诗人,与杜牧合称‘小李杜’。”

张若雪精通文学史,信手拈来。

“哦哦!”宋曼青有点高兴,“你教我读过他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嗯嗯。记不到了,还有……”

张若雪引导着宋曼青。

“身——”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宋曼青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回忆起来。

“小姐,李商隐算不算唐代诗人中的大咖?”

宋曼青好像喜欢上了李商隐,问道。

“你说呢?”

张若雪反问道。

“总觉得他的诗难以读懂,不过,却又感觉到特别的美。”

徐曼青说。

张若雪知道徐曼青的诗歌鉴赏能力最近已经攀上个大台阶,可以和自己论诗了。

“对头,比如《锦瑟》一诗,朦胧晦涩,历史上多少文人都以对其做出一个独到的解释而感到自豪。”

张若雪笑道。

“当然。”徐曼青停了一会说,“小姐,这些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解析诗歌时,我们更应该结合写作背景,做到知人论世。如《夜雨寄北》,就曾经有过不少争论,但是,主流上认为这首诗是李商隐写给亡妻王晏美的。”

张若雪说道。

“嗯嗯。”

徐曼青应道。

“想当年白居易都很崇拜他。”张若雪看着宋曼青惊奇的面孔,“白居易比李商隐大四十一岁,读了李商隐的诗后,曾经感叹,若有来生,想做李商隐的儿子。”

宋曼青显得更惊奇了。白居易可是能与李白、杜甫比肩的人物,可见李商隐非同一般。

“李商隐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白老’。不过,李商隐的这个儿子资质平平。”张若雪口若悬河地继续讲,“后来,李商隐生了小儿子。小儿子聪明伶俐,李商隐就说白居易投胎的是他的小儿子,而不是大儿子。”

“这肯定是一个传下来的佳话。”

宋曼青说道。

“嗯嗯。”

张若雪应道。

“余晖落尽暮晚霞,黄昏迟暮远山行……”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背起古诗词,张若雪总是停不下嘴。

“小姐,这些精词妙句中,我最喜欢王维的那两句。”

宋曼青看着张若雪。

“确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两句诗太美了,描绘出雄奇壮丽的塞外风光,大气磅礴,气势恢宏。”

张若雪说道。

“青儿,不过这些诗词文句都很美呢!”

张若雪又盯着宋曼青的脸,仿佛在说,你不认为吗?

“嗯嗯。”

宋曼青笑道。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嘛!”

张若雪补充道。

“青儿,你看,翠峰浪涌,霞光流绮……”

张若雪指着西边说。没有丝毫夸张,宋曼青沉醉其中了。

“青儿——”

突然间,张若雪慌乱起来。只见她用手在自己腰间东摸西抓的。

“你怎么了,小姐?”

宋曼青问道。

“我——”

“我的——”

张若雪吞吞吐吐。

“你的什么呀?”宋曼青继续问,“是不是你的香囊?”

“对,我的香囊丢了。”

张若雪急得要哭。宋曼青知道,那个香囊是小姐的母亲遗留给她的唯一物件,是夫人亲手所做,做工极为精细。用薄、轻、柔、软,似蜘蛛网般的蚕丝布料缝制,针脚细密,时而排列整齐,时而圆润舒滑。香囊正面上一个硕大的“福”字,带子上“贤”、“良”、“淑”、“德”四字,文理细如蚊足,了了可见。小姐的生母不愧“绣娘”之称,当年老爷特地为夫人修建了锦绣庄园。香囊里装上薰衣草、玫瑰花、苍术、檀香木……夫人生前说过,女儿一生幸福是她的最大心愿。这个香囊就叫幸福香囊,平时,小姐无时无刻不随身携带着。

“这会丢了,怎么办呢?”

宋曼青心想。

“小姐,你别急,该不会放家里了。”

宋曼青安慰着张若雪。其实,她都不相信小姐会把香囊丢放在家里的。

“让我给你想想,到底会丢在哪儿呢?”

说着,宋曼青挠挠头。

“哼,乐极生悲!”

张若雪狠狠地骂自己。

“青儿,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没见掉下去哦!”

“没呢!”

宋曼青一直跟着张若雪,她没看到小姐的香囊。今天,小姐没把香囊吊在脖子上或者腰间,而是装在衣袋里。

“它会丢在哪里呢?”

张若雪心想。

“小姐,会不会在——”

宋曼青说道。

“在哪?”

未等宋曼青说完,张若雪迫不及待地问。

“草地。”

宋曼青推测。张若雪也觉得,她在草地上活蹦乱跳,转圈,还躺了会儿,估计就丢在那里。

“好吧!青儿,我们走。”

张若雪说道。

两个人顾不得欣赏夕阳了,急忙下山。

徐一峥跑近那个金光闪亮的物件,捡起来一看,女孩子的一个饰物——香囊。

“太精致了!太精致了!”

徐一峥禁不住赞美道。

“这是谁丢的呢?”

徐一峥想。这么精致的香囊非穷人家的孩子能戴,一定是个大富大贵人家之女。他看了看香囊的做工,立即判断,非普通人能做。该不会是锦绣庄园的女主人做的吧!听说锦绣庄园的女主人弄得一手好刺绣,闻名遐迩。只不过这位女主人十五年前去世了,她的杰作留下来的已经寥寥无几,市场上早已买不到了。

徐一峥看了又看,香囊“福”字下边一点,一个小小的“张”字映入眼帘。

“嗯,我想起来了。”

徐一峥差点喊出声来。他听人说,锦绣庄园的女主人死前,生下一女,名叫张若雪。按照时间算来,应该十六岁了。

“难道是锦绣庄园张家千金丢的?”

“难道锦绣庄园的千金张若雪也来此地?”

徐峥心里想着,脸上顿时滑过一道红晕。张若雪千金小姐的惊鸿艳影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算了吧!”

徐峥刚刚激起来的情感瞬时烟消云散。锦绣庄园庄主张振南不仅威震筑城,而且威震江南。他家千金张若雪小姐知书达理,才华横溢,其貌堪比貂蝉西施之容……

自己虽胸怀大志,想出人头地,但一落魄书生,人微言轻。他不敢对张若雪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表哥,那是什么啊?”

不知什么时候,顺子走到了徐一峥身边。徐一峥看了顺子一眼,没有说话。

“拿我看嘛!”

第6章 被抢 顺子没有见过香囊,伸手过来。徐一峥急忙把手举高,他害怕顺子黑不溜秋的小手弄脏了香囊。

“拿我看嘛!”

顺子说道。

“看嘛,看嘛!”

徐一峥说着,提着那个香囊在顺子的眼前晃来晃去。

“好香哟!”

顺子惊叫一声。

“真的吗?”

徐一峥拿过香囊,又在自己的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清香直往鼻子里钻,销魂至极。

“顺子,这是女孩子的饰物。”

徐一峥看着顺子说道。

“谁送你的呢?”

顺子是一个好问的人,他问道。

“捡的,别人路上丢了。”

徐一峥看都不看顺子,他知道顺子还要问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你运气可好了,表哥。”顺子又说道,“这会不会是丢东西女孩子的定情信物?”

徐一峥心里一阵狂乱跳动,脸也红了。他虽然相信童言无忌,不过,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点蹊跷。他早听人说过,女孩子的香囊,定亲时是要送给男方的。

“难道这只是巧合不是一种缘分?”

徐一峥心想。

“不是呢!”

徐一峥说道,他不敢看顺子。

“顺子,走吧!”

为了不让顺子刨根究底的问下去,徐一峥摸了摸顺子的头,拉着顺子走了。

“顺子,回家去你不准对别人说嚯!”

一路上,徐一峥叮嘱着顺子。

“说什么呀,表哥?”

顺子呆头呆脑的问道。

徐一峥拿着香囊对顺子晃了晃。

“嗯嗯。”

顺子明白了,点点头。

徐一峥很相信顺子,在舅舅家住了好多年,每天读书之余,相处最多的就是顺子。顺子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却是一个机灵鬼。

重阳节过后,三年一度的乡试即将到来。徐一峥已进入备考冲刺阶段,他每天都呆在书房里温习功课。按照惯例,外人一律不得进入书房打扰。

舅舅没有怠慢徐一峥,他在舅舅家的住房,颇为宽敞,一共两间,里面一间卧室,外面一间书房。书房里摆满了除科考必备的所有书外,还有各种文献古籍。书很多,多到了汗牛充栋的程度。

然而,徐一峥从十里河滩回来后,整天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该好好温习温习功课,准备考试吧!”

徐一峥的心里想,一直强迫着自己看书。

可是,每当徐一峥坐到书桌前,拿起书本的时候,那个芳香四溢的香囊就在他眼前晃来荡去。于是乎,张家大小姐的美颜玉容又在他脑海里翻腾。

为了减少干扰,徐一峥把那个香囊锁藏在箱子底下。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她呗!”

徐一峥心中成百上千遍地默念着。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越这样做,心里越想,越没有心思读书。

这天,他又拿出香囊,左顾右盼,在鼻子尖嗅嗅。

“表哥!”

“表哥!”

徐一峥坐在书桌前,烦躁不安,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来他这里了。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影子从窗前晃过,这不是顺子么!徐一峥手疾眼快,把香囊藏在背后。

“干嘛呀,顺子。”徐一峥听到顺子的喊声,抬起头来答道,“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

“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是父亲叮嘱我们,不要来这里打扰你读书。”

顺子说着,已经来到徐一峥的面前。

“我知道的,要不一天天的见不着你们影子。”

徐一峥嘴里嘀咕道。

“你背后藏的什么呀?”

顺子看见徐一峥一只手伸在背后,问道。

“没,没什么呀!”

徐一峥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别骗我了,好不好?”

顺子坚定地说道。

徐一峥见自己的动作没能掩饰过顺子的眼睛,他把香囊拿了出来。

“又是香囊。”

顺子说道。

徐一峥怕顺子又要看香囊,迅速走回里间,打开箱子,把香囊放进去。

“哟!不拿给我看,这回我知道你放哪儿了。”

顺子心想。

“咕咚!”

徐一峥肚子里阵阵吼叫,紧接着肚子一阵疼痛。

“拐咯,拉肚子了。”

徐一峥一声嘀咕,弯着腰用手捂着肚子跑出门去。

看着徐一峥跑远,顺子脸上呈现出笑容,他跑进里间,打开箱子。乖乖,那个香囊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不拿给我看,现在我要好好玩玩了。”

顺子心里想着,拿起香囊,关上箱子,走了。

“顺子!”

“顺子!”

徐一峥上完厕所回来,大声喊道。没有顺子的回应,徐一峥看完外间又看里间,不见顺子的身影。

“小屁孩,走了算了。”

徐一峥没有想到顺子会拿走香囊,坐到书桌前。

跑出院子,顺子拿着这个香囊上看下看,实在太漂亮了,凑在鼻子边上嗅了又嗅。

“哎,这回可以好好的炫耀一番了。”

顺子想着,把香囊挂在脖子上,在大街上屁颠屁颠地溜达,香囊左晃右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子,你撞着我们家公子了。”

突然间,顺子感觉自己腰部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人大声吼道。

顺子转过身来,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簇拥着一个公子哥,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是你们撞我呢!”

顺子不甘示弱,大声说道。

“哎,他声音还大很嘞!”

公子哥旁边一个剪着公鸡头式的青年人,露出胸部和臂膀上的纹身,摩拳擦掌。

“且慢。”

其中另外一个人劝阻“公鸡头”道。

“你们说,我们哪一个撞着他了?”

“没有呀!”

“我们没有看见。”

“是他撞着我们,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齐声应道:“是他不长眼撞了我家公子。”

说吧,哈哈大笑。

看着这帮无赖,顺子没有办法。他知道这公子哥可是筑城里城东头薛权贵家的儿子,没有人惹得起,包括像自己这种员外家的儿子。

“香囊拿过来!”

没等顺子反应过来,“公鸡头”伸手过来,一把抓过香囊,轻轻一提,顺子脖子上挂的香囊已到了他手里。

“还我的香囊!”

顺子看到香囊被“公鸡头”抢了,扑上去,死死拽着“公鸡头”的手哭喊道。“公鸡头”把香囊递给公子哥,对着顺子轻轻一推,顺子便滚倒在地上,浑身是泥。等到顺子爬起来,那群人簇拥着兴高采烈的公子哥走远了。还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少爷,这香囊好漂亮哦!”

“少爷,这香囊好香哦!”

“这是谁家女孩佩戴的……”

“你看那里有个‘张’字。”

公鸡头指着香囊说道。

“莫非是……”

听到公鸡头的话,公子哥有意识地看了一下香囊,冷笑道。他心里高兴极了,从未想到锦绣庄园张家大小姐的香囊真会落到自己手里。

“真晦气!都是香囊惹的祸,这会怎么办呢?”

顺子心想。

“早知如此,当初听表哥的话不就行了。”

顺子越想越气,恨不得在自己嘴上痛抽两巴掌。他不敢回家,怕表哥责骂自己,一直在大街上走了好远好远。

“哎!这不是一家裁缝店吗?”

顺子走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到大街边上有一个小店,店名叫“卢记裁行”。

“这店里应该可以做香囊的吧!”

顺子高兴起来,他快步走入店内。

第7章 寻找 店里光线很暗,门边一个柜台,台上摆满各种布料。墙上几根绳子,上面挂着数十件衣服。

老板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眼镜,背有点儿驼,坐在柜台后面。见人进来,急忙起身。

“老板,你们这里做香囊吗?”

顺子问道。

“做,做的。”

老板满脸笑容答道。不相信这个小孩独自来买东西,他把头掉向门外看。

“给我做一个。”

顺子说道。

“老板!”

“老板!”

见老板不得反应,顺子连续喊道。

“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老板眼里满是疑惑。

“我有钱呢!”

看着老板疑惑的眼神,顺子生气地说道,拍拍自己的衣袋。随手摸出十来个铜子,放在柜台上面。

“嗯嗯!”

老板看到钱,心里顿时高兴多了。做一个香囊,这十来个铜子已经足够。

“做个什么样的?”

老板问道。

“这么大。”顺子说着,他记起那个被抢去的香囊的模样,用双手比了一个动作,“面上一个‘福’字,细带上面‘贤’‘良’‘淑’‘德’……”

“好吧,明天来拿。”

老板用笔记录好顺子要做香囊的款式,对顺子说。

“老板,针脚线要细要密嚯!”

临行前,顺子再次叮嘱道。

“没事呢,包你满意,在整个筑城,别的能耐我没有,就这针线活手艺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老板拍拍自己的胸脯,信心十足的说道。

“总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顺子心里想。

张若雪和宋曼青下到山脚,来到她转圈圈的地方。她们翻遍草丛,左寻右找,也不见香囊的影子。

“小姐,肯定被哪个有缘人捡走了。”

宋曼青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张若雪说道。

“有缘人?”

听到宋曼青这么说,张若雪的脸一阵发红,心儿怦怦直跳。

“青儿,我们回家吧!”

张若雪感觉寻找香囊已经无望,无比绝望地对宋曼青说。

“好嘛,小姐。”

宋曼青应道。她很同情小姐,却无可奈何。

张若雪回到家里,闷闷不乐,不知道捡得香囊的人是谁。

“该不会是他吧!”

想到这里,张若雪心里欣慰多了。听宋曼青说,徐一峥是一个落魄书生。不过,无论如何,自己对徐一峥还是心存好感的。

“但愿是他捡得的吧!”

张若雪心里默默祈祷着。

宋曼青看出张若雪的心思,她准备找一空闲时间,去城里找徐一峥,打访小姐香囊的下落。

“小姐,过两天我准备去趟城里。”

宋曼青说道,她看着张若雪,期望着小姐答应。

“嗯嗯!”

张若雪点了点头。她知道宋曼青去的目的。

“青儿,打访完无论有香囊的下落没有都要立即回来。”

张若雪关切地说道。当然,她不太担心宋曼青,宋曼青不像自己长年呆在阁楼里。她隔三差五都要去城里的,社会经验丰富得多,要不,她怎么会知道徐一峥呢!

“好嘞!小姐,青儿定当不辱使命。”

宋曼青做出打包票的样子。看着宋曼青的傻样,张若雪笑了。

这天,顺子估计香囊做好了。他起了个大早,来到“卢记裁行”。不知怎么的,“卢记裁行”的生意今天特别好。顺子个矮,挤在人群里,非常难受。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才走到柜台边上。

“香囊做好了的。”

老板记忆力很强,顺子一露面就认出来。不等顺子开口,老板就说。

“嗯嗯。”

顺子点点头。

老板弯下他那看起来不能再弯的腰,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香囊,递给顺子。

“谢谢老板!”

顺子接过香囊,有礼貌地对老板说道。

他拿着香囊,走出“卢记裁行”,边走边在手里掂量掂量这个香囊,看起来同被抢去的那个差不多。

顺子得出了经验,为了让这个香囊不再被人抢走,他刚看完一会,就把香囊收藏在衣袋里。

“哎,这次回去可以对表哥有个交代了吧!”

想到这里,顺子高兴得跳起来。他一步三跳的跑回家,事也凑巧,表哥徐一峥刚好没在房里。顺子溜进房中,悄悄打开表哥装香囊的那个箱子,把香囊放了进去。

宋曼青进城来,直奔褚员外家。褚员外家在城南面临河的一个巷子里,这里比较偏僻,算不上繁华。宋曼青在褚员外家大门外,东瞧瞧,西望望,像做贼似的。

一瞬间引起了褚员外王管家的注意。

“小少爷,你看。”

王管家看着在院子里玩得正专注的顺子,指了指门外的宋曼青。

“有什么好看的。”

顺子玩得正在兴头上,不耐烦地说。

“你看嘛!”

王管家见顺子没有反应,走过来,低声对顺子说。

顺子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嗯嗯。”

顺子点点头,笑着向大门跑去。

“姐姐,你在干嘛?”

顺子嘴非常甜,见到徐曼青就喊。

“找人呢!”

徐曼青看到顺子很可爱,笑着答道。

“找谁呢,姐姐?”

顺子又问道。

“你过来点!”

宋曼青招招手,示意顺子走挨到她,小声地说。

顺子靠近宋曼青,宋曼青拿起顺子的小手,摊平,在顺子的手心轻轻地画了个“徐”字。顺子瞬间明白了,他知道宋曼青是来找表哥徐一峥。

“表哥!”

“表哥!”

“有人找……”

顺子喊着跳着,往院子里跑,跑出一段距离,才想起宋曼青。回过头来对着宋曼青说道:“姐姐,我叫表哥出来。”

“表哥,你表哥是谁呀?”

宋曼青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她来不及多想。

“好嘞!”

宋曼青微笑着随口答道。

顺子一路喊着,声音已经惊动了徐一峥。徐一峥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顺子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顺子?”

徐一峥问道。

“有——”

“有人找你!”

顺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外说道。

“谁?”

徐一峥又问。

“不知道。”顺子说,“一个,一个……算咯,去了你就知道了。”

徐一峥有点奇怪。

“这到底是谁呢?”

他想。

“哎,管他的,去了就知道了。”

徐一峥想着,打开门出来。

“带我去。”

徐一峥说道。

“快点呢,人家等久了不好。”

顺子催促着徐一峥。

两人跑到门口,宋曼青仍然站在那里。

“人呢?”

徐一峥疑惑地问。

他不认识宋曼青,想到不可能是这个姑娘来找自己。

“她。”

顺子指了指宋曼青。

宋曼青认得徐一峥,看到徐一峥大老远走来,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她想不到顺子刚刚说的表哥就是徐一峥。

“徐公子,你好!”

宋曼青远远地说道。

“你好!”

徐一峥不知道宋曼青姓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我姓宋,名曼青。”

宋曼青看出来了,脑子特别快,急忙自我介绍。

“哦,宋小姐好!”徐一峥看着宋曼青,有点不好意思,“宋小姐,你来有什么事呢?”

徐一峥不敢自作主张把任何陌生人喊回家,他只能站在大门外问宋曼青。

“我——”

宋曼青张开了口。

第8章 辨认 宋曼青正要说出“我家小姐”之类的话,她看了旁边的顺子一眼,又停住了。顺子很机灵,看到宋曼青的眼神,估计有些话自己不能听。于是,装着有事走开了。

徐一峥听到“我”,他以为宋曼青会对他说出一些心惊肉跳的话来,脸瞬间红到耳根。

“我,我家小姐的东西丢了。”

宋曼青说道。

“你家小姐东西丢了关我什么事。”

徐一峥心想,他冷漠地答道:“嗯嗯。”

“我家小姐的香囊丢了。”

宋曼青看到徐一峥没有丝毫的过急反应,急忙单刀直入提起“香囊”。

“香囊?”

徐一峥差点大声喊道。不过,他又平静下来。在没有摸清楚宋曼青的情况下,先防着点,万一这个人是来冒领的。

“没见过呢!”

徐一峥摇摇头。

宋曼青从徐一峥的表情,早已判断出他一定知道香囊的下落。她看了一眼徐一峥,说道:“那个香囊是我家小姐母亲生前留给她的唯一物品,对小姐非常重要……”

一番话说罢,宋曼青已经开始抽泣。徐一峥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你家小姐是谁?”

徐一峥问道。

“锦绣庄园张振南庄主的千金——张若雪。”

宋曼青擦了擦眼睛,说道。

“张若雪?”

徐一峥立刻想起了香囊上的那个“张”字。他断定,香囊是张若雪的无疑。

“是你捡到吗?”

宋曼青问道。

“嗯嗯。”

徐一峥点点头。

宋曼青破涕为笑,她差点说出,你带我去拿吧!不过,想到自己和徐一峥不熟,她立即闭上嘴。

“你在这儿,我去拿来。”

徐一峥知道舅舅褚员外家的规矩,没有大人们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带陌生人进家的。他说完,转身走了。

徐一峥回到房间,打开箱子,拿出香囊。急匆匆回来,递给宋曼青。

“哎,宋曼青怎么了?”

徐一峥看到宋曼青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了,他心里不禁产生疑问。

徐一峥走出院门,宋曼青看到小姐的香囊即将失而复得,心里非常高兴。可是,当她的手马上接触香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这香囊有问题。与小姐的香囊相比,这个香囊做工差太多。

“徐一峥该不会没有捡得小姐的香囊吧!”

“还是他把小姐的香囊调换过了?”

“……”

一连串的问题在宋曼青脑海中闪过。

看到宋曼青没有接这个香囊,徐一峥把手伸近一点。宋曼青还是没有接。

徐一峥看着香囊,他才发现这个香囊与先前的那个不同。

“这怎么了,我没有动过呀!”

徐一峥非常惊奇。

“不是这个。”

宋曼青说道。

“哦哦!”

徐一峥应道。

没有找到小姐丢失的香囊,宋曼青很失望地走在街上。徐一峥回到房里,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动过这个香囊?”

他想来想去,突然间眼前一亮,肯定是顺子,除了顺子,不会有外人了。他一天追着我要看香囊。

“顺子!”

徐一峥走出门来,对着院子里的顺子喊道。

“来了。”

顺子以为有什么好事,高声答道。

“你过来。”

徐一峥招了一下手。

顺子跑到徐一峥身旁。

“顺子,你换走了香囊?”

徐一峥盯着顺子,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表哥?”

顺子先是一慌,随后镇静下来。

“你告诉我,动过香囊没有?”

徐一峥压制不住胸中的怒火,大声说道。

顺子从未见过表哥发这么大的火,已被吓得浑身发抖。

“我拿去玩,被城东头的那个公子哥抢走了。”顺子又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是我花了十个铜子找‘卢记裁行’的老板做的。”

“表哥,我错了。”

顺子说完,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说过没有,不要弄那个香囊……”

徐一峥又大吼一通。

不过,看着顺子的伤心样,徐一峥的心软了下来。

“唉,真拿你没办法。”

徐一峥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位姐姐呢?”

顺子想起了宋曼青,问道。

“她已经走了。”

徐一峥叹了口气。顺子估计因为拿错了香囊,宋曼青生气走了。他觉得很对不起表哥,哭得更伤心了。

“好嘞!你玩去吧。”

见顺子哭了一阵,徐一峥说道。

顺子见表哥不生气了,心里开心了许多。

宋曼青没有拿到香囊,一个人走在街上生闷气。

“嘻嘻!”

“公子!”

“公子!”

街道对面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笑着,闹着。一个公鸡头的男子问着走在前面的人。

“那个漂亮的姑娘。”

“在哪里?”

公子哥问道。

宋曼青知道这是一群无所事事,整天在街上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她非常嫌弃这种人。宋曼青想转过身去,快速逃离这帮人。可是,已经晚了。她刚转身,还没迈出步子。公鸡头带着两个马仔,来到宋曼青的面前,随后,公子哥也来了。

“你们想干嘛?”

宋曼青厉声质问。

“我们什么也不干,只是我家公子今天心情好,特邀小姐到对面茶楼喝喝茶,叙叙旧……”

公鸡头阴阳怪气地说。

“我不认识你们,没时间。”

宋曼青没好气地说。

“不认识,一回生二回熟嘛!”

公鸡头继续说。

宋曼青低着头,跨出步去。

“看来,小姐是不给我家公子面子咯。”

说着,公鸡头伸出一只手来,准备挡住宋曼青。宋曼青急得满脸通红,她真想大声喊“救命”。

“哎,不得无礼。”

公子哥掀开公鸡头,上前两步斥责道。

“今天小姐事忙,过几天再请小姐,还望小姐给我一点薄面。”

公子哥说得毕恭毕敬,宋曼青的紧张心理稍稍放松下来。她抬起头来看了公子哥一眼,这一看却让她大吃一惊。

“公子哥脖子上戴的香囊,不正是小姐的那个吗?”

想到小姐的香囊,宋曼青冒着天大的危险,他准备接近一下公子哥。

她向前一步,“哎哟”一声,身子斜倾一下,假装脚崴了。

“哟,快扶小姐一下。”

公子哥看着宋曼青痛苦的表情,对身边的人说道。

两个马仔上前扶住宋曼青。

“慢慢的,去对面茶楼休息一会。”

公鸡头边说边在前面带路。一番侍弄,他们把宋曼青搀扶到茶楼里。

“快给小姐倒茶。”

公子哥说。公鸡头倒了两杯茶,递到公子哥和宋曼青的面前,示意所有人都退到茶楼门边。

“小姐,请问贵姓。”

公子哥虽是花花公子,但也有绅士的一面。此时,她温和地对宋曼青问道。

“小女子姓宋,名曼青,是锦绣庄园千金张若雪的侍女……”

宋曼青的一通快言快语,讲述得酣畅淋漓。

“张家千金……”

公子哥想起脖子上挂的这个香囊。他看了宋曼青一眼,宋曼青刚好看着他脖子上的香囊。公子哥猜测宋曼青在辨认这个香囊。

“这个香囊,是你家小姐的吗?”

公子哥说着,拿下这个香囊,递给宋曼青。

“嗯嗯。”

宋曼青接过香囊,仔细地看了又看,对公子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