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下:救赎》 第一章 梦 “神明啊,我祈求,祈求您的怜悯,救救我吧,救救这苦难的世界。”

女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条被月色衬托着,闪耀着粼粼波光的河流前,跪在翠绿色的草地上,虔诚的祈祷着……

“呼”,陆修猛地从床上坐起,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接着又往后撩开有点潮湿的头发,抬眼环顾四周的黑暗,借着屋外路灯透进窗户的亮光,看到了正躺在他对面上铺的哥们,正打着如雷贯耳的鼾声,四仰八叉的睡着……

“快一个月了吧,她是谁?”

他打开手机,喃喃自语着。那幅场景和那句清澈的女声,时常出现在陆修的梦里,起初他并不是很在意,但接连几天,梦到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这不免的让他觉得怪异,何况不断的失眠令他头昏脑胀,难以面对白天的工作。

狠狠地抓了把头发,想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但看到手上的几揪头发,顿时心疼不已,拿手捂住了胸口。

“花季的年龄还是挡不住历史的潮流啊,别秃别秃,求你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句,便躺下,拿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皎洁的月光述说着宁静的夜晚,在凌晨三四点钟,也许不会有人注意那无暇圆月上,散发出的一圈又一圈,血一般的光晕……

次日,当第一缕阳光穿进这间宿舍,陆修无力地翻开被子,听到耳边依旧回荡着的鼾声,强忍着一步跨到对面给他一拳的冲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黑眼圈”,就要搭着床边的架子下来,怎知头一昏手一松脚一滑,砰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发出来的声响终于弄醒了对面的好汉。

张雷瑞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一脸懵逼的看这一脸痛苦,正呲牙咧嘴的陆修。

“陆修?咋弄的,这么大个人儿,你就砰地一声坐地上,艾玛,老吓人了,有事儿没事儿?”

听到那混着浓浓东北味儿的大嗓门,陆修没有理张雷瑞,只是给了他一白眼,便起身揉了揉屁股,换好白色的工作服,拿起桌上的一把黑色钢笔,小心翼翼地别在左胸的口袋上,把门一甩就一瘸一拐的出门了。

“这大老爷们脾气还挺横。”

陆修,一名毕业两年半的大学生,一所小医院的护士,是一个,男护士。原来他那已经去世的母亲从小就希望他长大后,做一个悬壶济世的白褂医生,奈何能力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大学报了护理专业,也好做一个爱心满满的白衣天使,嗯至少都是在治病救人的路上。

正坐在食堂发呆的陆修,攸地听到隔壁桌的女同事正在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没,好像这几天会有月食。”

“尊都假都,月食唉,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专家说这几天天气好的话,在城区就能看到”

“好期待啊”

啥玩意儿?月食,怕不是月亮被乌云挡住了吧,陆修暗暗腹诽。简单的喝了杯豆浆,他便出了食堂,又开始了浑浑噩噩的一天。

当鸟儿在这阳光明媚的清晨嬉戏打闹,一展歌喉时,那不大的医院里,早已挤满了人,看病的,来看病的,还有陪着来看病的,就这么叽叽喳喳的混杂着,就像窗外的麻雀追逐着鸽子。

医院的回廊里,忙碌着的,等待着的,焦急,烦躁,担忧,悲伤,总之是一种和窗外的阳光不太匹配的情绪充斥在这不大宽敞的空间里。

“让一下,谢谢”

“啪啦”,话音刚落,一阵玻璃破碎夹杂着金属摩擦着石质地面的刺耳声响钻入了大家的耳膜。

陆修呆呆的看着面前打碎的药品,散落一地的针管,还有纯白的棉花正吸食着倾倒而出的生理盐水和医用酒精。

一股浓郁的药水味道就这么在这本就不太好闻的医院里蔓延。

人群里,拿着挂号单的,排着队的,坐着等的,推着轮椅的,支着拐杖的,还有在科室里瞧病此时却探出头来的,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这突如其来的噪声源头,不管在哪,闹剧从来都不会缺少观众……

不出意外,出了意外的陆修要被拉去训话了。

办公室,一位头戴着一条横杠的白色方帽,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推了推耷拉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青年。

“第几次了?”女人问。

“不记得了”陆修木讷的答复。

“年轻人呢,惜爱点身体,你看你现在这模样,自己照照镜子,脱了这身衣服还以为你是来看病的,这几天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个状态,我不是怕你出了意外就是怕患者出了差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仿佛从喉咙挤出了声音。

“那…我…”

“嗯?”

“没事”陆修欲言又止。

出了医院大门,换上一身便装的陆修掏出手机想叫辆车,犹豫半晌,又去一旁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渐渐埋没到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浦上村,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住着一群等着拆迁发财的钉子户,当然,陆修并不是其中的一员,他只是支付着一千八一个月房租的长期租客。两室一厅的房子,住着爷俩两人,由于陆修基本都住在宿舍,这间房子倒是勉强算的上是大小适中,不大宽敞,也不至于狭窄。

在村口锁了单车,陆修抬脚步入一家便利店,从货架里拿了瓶廉价的矿泉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就要扫码支付的时候,忽的又怔住了,目光看向老板的背后,仿佛在做某种决定。

“扫这。”老板奇怪的看了眼正发呆的小伙,拿手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

“哦,那个,我再拿一包烟”

“要哪种的?”

“呃,随便拿个便宜的吧”陆修挠了挠头,一包烟……不会太贵的吧。

“10块”老板丟给他一包红塔山。

接过烟,付完钱,拿起水,抬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陆修走出了便利店。

还好,还好……

顶着九月份的太阳,在这暑气还没完全消散,秋天的风还有些闷热的南方,陆修漫无目的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走着,拿起一根烟端详了一阵,有些不太熟练地点了火,试探的嘬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过了有一阵,陆修终于还是回到了家门口,拿起钥匙正要开门,却发现门没锁。嗯?进小偷了?陆修有些疑惑,嗯只是疑惑,心脏甚至还没他买烟的时候跳的快,好像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进了家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那人正躺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半开的报纸盖住了脸,大红色的毯子遮着身子,还有一截小腿悬在半空。

“爸?”陆修对着沙发上的中年男子,语气带着疑惑。

只见那人伸手扒开报纸,睁开一只眼睛看向陆修。

“陆修?你怎么回来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张脸有些皱纹,颧骨有些高,黑发里夹杂着许多白发,眼眶深邃,眼皮却耷拉着,还长着与陆修同款的黑眼圈。

“我还想问你呢?”见到父亲的陆修,不知为何有些局促不安,左手有些不太自然的摸了摸右边裤子的口袋,口袋里有一包只抽了一支的烟。

陆良城随即从沙上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半闭着眼睛说道:

“身体不太舒服,回来歇几天,大概是老了,到底不像你们年轻人,吃不消啦,你呢,我记得你今天不是要上班?”

“领导,领导说中秋节给我们放个假。”陆修嘴唇翁动着,心里有些愧疚地解释。看着面前疲惫不堪,凸显老态的父亲,他竟然不敢告诉他事实,不知不觉地就撒了谎,莫名的担忧和悲哀涌上心头,眼泪有些止不住的往外沁。

“咋了,发生什么事了?”陆良城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反常,有些慌乱的说着,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

“没事”陆修倔强的扭过头,走进房间,关上门,只留下这手足无措的可怜父亲。

房间里,他僵直着身子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镜中那张被刘海盖住三分之一的脸,那双遗传着父亲的深邃眼眸是如此的无神,原本算的上英俊的脸庞显得如此憔悴,如此苍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可能是接连的失眠?可能是工作的失利或者是领导地批评?可能是看到憔悴的父亲或者是想起他已故的母亲?也可能是这压抑至极的精神终究承受不住这苦闷生活的压榨,早已被磨去棱角的他,自卑内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他,找不到生活的意义的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已经失去了光。这个自认为承受了好多好多压力的年轻人,终于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压倒了骆驼,泪水止不住地流,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他哭的更厉害了。照片上——

一位穿着病号服的温柔女人,插着针管的手牵着一个吐着舌头做着鬼脸的小男孩,还在炫耀着手里拿的一支黑色钢笔……

这只钢笔是母亲给他十岁生日的礼物,这也是母亲陪他过的最后一次生日。

七岁那年,母亲患上了癌症,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卖了房子,贷了款,借了钱,撑了三年,还是没撑住,那个坚强的女人,陆修的母亲,也在病痛的折磨里挺了三年,反反复复,花光积蓄,病却没治好。

陆修盯着照片,依稀记得某天,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窗外静静地吹着风,那颗老树摇曳着,树叶的影子就这么晃在安静的屋里,金色的阳光就这么洒在洁白的病床上,洒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脸上。

“妈妈,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家啊”

“妈妈也不知道呀,得要医生叔叔同意了,妈妈才能回家呢。”

“可是,那些叔叔好像也治不好妈妈的病,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去当医生,我要做天底下最厉害的医生,到时候我一定会治好妈妈的病哒!”

“好啊,那一言为定哦?妈妈也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医生,到时候能救好多好多像妈妈这样的人。”

“嗯嗯”男孩用力地点点头。

女人的眼里含着些晶莹的泪珠,伸手从床头拿了个包装精致的小盒。

“今天,是小陆的生日哦~”

……

…… 第二章 中秋 “咚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房门被轻叩的时候,这个二十几岁的大男孩才从悲伤中缓和过来,开了门,不出意料的,是父亲。

陆良城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沉默了半晌,伸出手拍了拍陆修那并不宽阔的肩膀。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这位老父亲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一句话加上一个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我还站着,你就不许倒下。这就是父亲吧,他不像母亲一样能在儿子最无助孤独的时候,给予温暖和安慰,他只是默默的守在一旁,等你哭够了,在用一个坚实的语气告诉你,你是一个男人,和我一样的男人。

“饿了吧,我给你煮了面。”

……

爷俩坐在一张一面靠墙的方桌上,桌子上摆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两人都使劲低头嗦面,半句话也不讲。

自从陆修的母亲去世后,便是父亲承担了一切生活起居,为了给陆修一个正常孩子的生活,他一个人做着几个人的工作,一边还着欠下的债,一边付着小孩读书的钱。以至于,陆修一年里只有除夕和个别的节日能见到父亲,父子俩的交流也日益减少。

吃完了最后一口面,陆修双手捧着碗大口喝了点酸甜的汤,伴随着流进胃里的暖流,他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些。

他抬头看向父亲,发现父亲也在看他。

“最近,在医院怎么样?”

“还行”

“累不累”

“还好”

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似乎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尴尬,陆良城拿起了一旁的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天文台预测,九月二十九日,晚间22时至凌晨左右,会发生月全食,这有可能是近十年来发生的第一次可被观测的月全食,与此同时,当天正值中秋佳节,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

“呵,整这咋咋呼呼的,月全食,说不好就是被乌云挡住了……”

陆良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吐槽道。

嗯,不愧是亲爹。

二十九号,那不就是明天,原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陆修在心里想着,起身帮父亲收拾去了。

帮忙做了点家务后,洗漱完的陆修瘫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

那颗榕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隐约能看见几只蝙蝠振着翅膀从茂密的树丛里飞进飞出,不知道从哪来的白猫爬到了窗台上,影子被银色的月光拉的老长。在这静谧祥和的夜里,陆修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睡的格外香甜。

一夜过去,伴着一阵鸟鸣醒来的陆修觉得神清气爽,昨晚竟然出乎意料的没做那个奇怪的梦,看到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能前几天真的是我太累了吧。”

陆修现在想快点回到医院,开始正常的工作,即便那波澜不惊的生活有些单调乏味,但只图个安稳也好。因为家庭的变故,陆修早早的便懂事成熟起来,把生活过的小心翼翼,那颗少年放荡不羁的心早就被他埋在心底。

也许,可以在家再待一天,至少,至少陪老爸过完中秋节。

推开窗户,清晨的风灌进屋子,轻轻地撩拨着陆修的头发。

“喵”的一声,被惊动的白猫轻轻地跃下了窗台,顺着它的方向看去,看到楼下从外面回来的父亲,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晃晃悠悠的开了门。

陆修走到房门口时,已经听见了父亲上楼时哒哒的脚步声,于是他拧开门,看到了正在从裤子口袋里找钥匙的父亲。

“哎,起这么早啊。”

“嗯,爸,我帮你拿吧”

陆修接过了一袋子的西红柿,嘴角抽搐着瞥见另一袋装着满满的鸡蛋……

你这是准备吃几顿西红柿鸡蛋面啊爸,突然想起来老爸似乎真的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据说当年还是靠这个泡到老妈的……

“那个,爸呀,今天中秋节了,我去买点菜咱改善下伙食呗”

“哈?”陆良城瞪大眼睛有些讶异,看着手里的鸡蛋,有点苦恼,我看你昨晚吃的挺香地才下狠心买了这么多食材,结果你竟然不吃……

“西红柿鸡蛋面挺好的,不过也别天天吃,营养要均衡嘛。”

“哼,西红柿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鸡蛋有蛋白质有脂肪,面是碳水,咋了,还不够均衡,我说你啊,小时候最喜欢吃了,相当年我可是靠这个……”

“我先走啊爸,鸡蛋面留着我以后再吃哈。”陆修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可不想那每次都要听一遍的陈年旧事,也不想和这个固执的中年父亲争论什么营养问题……

下了楼,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陆修已经在心底构思好了一道道的佳肴美味,哼,到时候看我不馋死你。在厨艺方面,陆修还是自认为胜过老爸的,因为长期的独自生活,加上不爱去餐厅吃饭,嗯绝对不是因为钱的原故,又不喜欢将就,于是便造就了他的一手好厨艺。

……

“滴滴,关锁成功。”大概半小时后,陆修便拎着大包小包的鱼肉蔬菜,调料蘸酱回到了自家楼下,看到装作凑巧下楼倒垃圾的老爸,云淡风轻地接过几袋子食材,默默无闻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陆修不禁哑然失笑。

日渐西山,殷红如血。

清爽的天空缀着几缕橙红色的云彩,街上不断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正如那归巢的鸟儿一样急切,热闹非凡的街上挂起彩色的花灯,归家的人们,却来不及欣赏这芳华美景,火树银花。

几只流浪狗吐着舌头流着口水徘徊在某处房屋底下,头上盘旋着的麻雀停在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却不幸被一阵烟火给惊走了。

“最后一道菜,红烧鲤鱼。”

陆修把这道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菜端上桌,看到老爸吞咽口水的小动作,不免心生自豪。

“这,香,儿子长本事了啊”,陆良城不禁竖起大拇指。

“这还没吃呢,就夸上了?快尝尝。”

陆修咂了咂嘴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色香味俱全各色菜肴,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八宝冰饭,清蒸闸蟹,玉带虾仁,佛跳墙,当然,还有一碗独具特色的盛满西红柿和鸡蛋的西红柿鸡蛋面……

中秋节,阖家团圆,古人喜欢吃月饼,赏明月,现在呢,也喜欢吃月饼,但没什么人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去赏月了,毕竟现在的人都不作诗,况且皎洁的月光远不如城市的霓虹灯来的绚烂。

不过,这次倒是比较特殊,经过媒体大肆鼓吹的月全食加上中秋节的特殊时刻,人们倒是愿意抬头看看这久违的漆黑的夜空。

“快看啊,这月亮是红色的。”不少人在自家阳台拿着手机拍着夜空中那枚血色的月亮,瑰丽,神秘,奇异无比,整个天空似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外衣,中秋节加上红月加上还没到来的月全食,终于牵动了人们的目光,不知道除了那些着急拍照晒朋友圈的人,是否能有几位高雅脱俗的诗人能为此情此景,吟诗奏章……

此时,吃饱喝足的父子二人,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中秋晚会,原来,他们都不是诗人,也没有闲情雅致,都是在这苦逼生活里挣扎的普通人。

“爸,我明天可能就回去上班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陆修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

“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和我说,不要压在心里,虽然我可能也解决不了……但是说出来总归要好受些。”陆良城显然对自家儿子还是不太放心,他哪能看不出来儿子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放假。

“嗯”陆修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便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陆良城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盯着墙上的那张温柔女人的黑白照片发呆了好一阵,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唉~” 第三章 笔 梦,又是梦,但这梦好真实。

修看到眼前的熟悉的场景,便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这次的梦却无比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松软的草地和咸湿的空气。

雾,到处都是那幽蓝色的薄雾,遮住了那层层叠叠,隐隐绰绰的深林,盖住了那泛着粼粼波光,映着闪亮星辰的河面,天上有一轮瑰丽的红月,发出浅浅的月光,与藏匿在淡粉色花丛里的点点萤火相互辉映。

河岸边,是一片属于花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圈用五色的石头搭起的半径约一米的圆圈。

耳边传来鸟叫虫鸣,鼻尖嗅到芳草清香,沁人心脾。最震荡心灵的,是面前跪着的仙子般的女孩

——

红褐色的头发盘起,像夏日的葡萄酒般醇厚,带着一环银色的镶着湛蓝宝石的头冠,长长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露珠亦或是泪水,一对秋水般的眸子中是碧蓝的眼瞳,即便脸上有些污泥,依旧遮不住无暇的皮肤,高贵修长的脖颈下,清晰可见优雅的锁骨,淡黄色的衣裙后,裸露的洁白背上,是一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跪在地上使裙摆沾染了些污泥,探出的玉足藏到了花丛里。

这,好美的梦。

……

“神明啊,我祈求,祈求您的怜悯,救救我吧,救救这苦难的世界。”

清澈的女声在耳边回响,修这次看的更清楚了,看到了女孩脸上忧愁痛苦的表情,和手里握着的那把黑色钢笔,这钢笔竟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等等,这笔看的怎么那么像我的那支!

“呼”修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翻身起来,打开手机一看,凌晨十二点整。

此时,窗外的红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无垠的夜空,不仅是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藏匿了起来,夜空就像幽邃的深渊,吞噬了一切光明,连声音似乎都吞噬了,四周寂静无比,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修猛地跳下床,跑到记忆里放着钢笔的桌子上,不知道为何,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打开灯,一阵寻找后,果然,钢笔不在原本属于它的位置,接着修把屋子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笔,他有些慌了,于是把搜寻的范围扩大到客厅,还是没有!

翻找东西的声响吵醒了正在隔壁睡觉的父亲。

“咋了,大晚上不睡觉,找什么呢?”

走出卧室的陆良城问道。

“笔!笔!笔不见了!”修喘着气说着。

“哪把笔?你妈送你的那支!?”

修艰难的点点头。

于是陆良城也慌了,父子俩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笔。

“你会不会落在宿舍了?”

“我记得带回来了,也有可能我记错了,宿舍!应该在宿舍。我现在就过去!”

“这,太晚了,要不明天…”

“哐。”

话音未落,修已经跑着出门了。

……

凌晨一点半,正在医院值夜班的张雷瑞正无聊地玩着手机,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浑身一激灵,僵直身子,目光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大门,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他甚至能够听到呼哧呼哧地沉重呼吸声,不禁寒毛倒竖,脑子里净是那变态,杀人狂,僵尸,女鬼等血腥暴力灵异恐怖的画面,他甚至都没想过,可能是夜里来急诊的病患……

“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震慑着张雷瑞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某一刻终于是忍受到了极点。

“啊~~”

听到里面传来的怪叫,修便认出来了是自己的好室友。

“张雷瑞,我是陆修,快点开门!”

修着急的喊着,开门后顾不上和这脸上有些苍白的室友打声招呼便往宿舍的楼道里跑去。

“哎呦我去,这陆修干嘛来了?吓老子一跳。”张雷瑞正拍着胸口缓和心情,又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依旧是修,他双手扶膝,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有些愠色的室友说:“钥,钥匙,把宿舍钥匙给我。”

张雷瑞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口,修便接过钥匙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犯啥病啊?”

……

不知道是什么打破了夜的寂静,黑压压的树冠中,窜出来一道黑影,紧接着惊起几只在巢穴里熟睡的麻雀,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那从树上一跃而下的黑影,是一只黑猫,在这漆黑的环境里只有那闪烁着幽光的猫眼才能体现它的存在。

“喵呜”又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只白猫,竖着尾巴弓起身体,充满敌意的盯着黑猫。

就这么相持了一刻钟,黑猫先动了,灵巧的身影猛地扑向白猫,于是尖牙利齿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交汇,散发出独有的不屈不挠的光影,扭打了一阵,伤痕累累的黑猫悻悻地离去了,白猫也不好受,舔抵着受伤的爪子,随后也踉跄地融合在夜色里。

那块曾有两只猫争斗的角落,硬邦邦的水泥地板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散落一地的黑色白色交杂着的猫毛证明着某时发生的惨烈。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卷走了地上的毛,绝望的夜色再次将这里笼罩,也许,这天夜里发生的事,只藏在了两只幼小生灵的记忆里…… 第四章 郁金香 好像是过了好久好久,太阳终于升了起来,驱散了冰冷的黑暗。

男孩顶着黑眼圈回到家,失魂落魄的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

“吱呀”房门被推开,男人也顶着黑眼圈木讷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肘顶着膝盖,双手在那充满皱纹的脸上揉搓,恨不得让这皱纹更多些。

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很压抑,压抑到倾泻进来的阳光也只是触摸着窗台的一角。

“钥匙没找到么。”

“那个,没关系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陆良城小心翼翼地说。

修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白墙上的灰白照片。

“饿了吧?我去煮碗面。”陆良城说着起身往厨房去了。

修依旧一声不吭。

阳光终于是斜了些,越过窗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屋里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良城便端上了一碗熟悉的面条放在修的面前。

修接过碗筷,还是没有说话。

金色阳光呢,浅浅的触摸到了沙发的一角。

男孩使劲低头扒着面条,男人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当阳光不知道何时爬上了这对父子的脸,在他们的皮肤表面附着上一层薄薄的光辉。

面吃完了。

“爸”,修转头看向父亲。

“孩子,不论发生什么,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只要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我支持你,但是,首先把那些令人沮丧的事忘了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我好想她,真的——”修低下了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陆良城嘴唇翁动着,欲言又止。

“唉”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走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出来,挨着修坐在沙发上。

“她很好,我相信,她还在某个地方,只是我们见不到的地方,我想,她应该多笑笑吧,她,笑起来很美,就像郁金香一样,淡雅高贵,和我在一起的苦日子太多了,她本来就很少笑,后来生病了,就笑得更少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翻开相册,这里记录着他和他另一半的故事,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不禁泪眼婆娑。

“等等!”修突然大喊一声,用手按住了相册。

陆良城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这,这是哪里?”修指了指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陆良城看到那张照片——

蓝天,白云,涓涓溪流旁是绿色的草坪,草坪上开满了郁金香,花丛里,站着一对夫妻,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身前,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圆圈。

“这里,好像是在荷兰吧,当时我和秀琴在度蜜月——我知道她喜欢郁金香,我还听说荷兰的郁金香很美,然后我便带她去了这里。”陆良城用手轻轻摩挲着照片,露出回忆的神色。

修吞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十分震惊。

“爸,我要去这里。”修盯着那张照片说。

“你去这?做什么?”陆良城有些摸不着头脑。

“找一个人”

……

几天后,拖着行李箱的修,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长长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个下巴。他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走了啊,爸。”

陆良城看着儿子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的从口袋掏出了一包红塔山,点了一根,当烟雾挡住了视线,修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终究还是,长大了啊。”

……

几天后,修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荷兰,阿姆斯特丹。

刚出机场他便感受到了海风的吹拂,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抬头看看这黄昏时的天空,和那火烧似的云彩,几只飞鸟还在天空盘旋。

“看来要先住一天酒店了,明天再出发去那个地方,也不知道贵不贵。”他也没想到,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会花再自己出国旅游上……

紧了紧黑色上衣的领口,修照着手机上的导航踏上了这陌生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整齐排列的绿植,鳞次栉比的房屋坐落在纵横交错的河道边,散发出独有的美感。

站在一座拱形桥上,鼻尖撩绕着淡淡的清香,那形形色色的花卉印入眼帘,他那长途奔波的疲倦,也就一扫而空。

“还真是不一样啊。”

……

修此行要去的地方,就是当年父母旅游到过的一处村庄,准确来说,是村庄附近临近深林前的一片草地,但是具体位置却不太清楚,所以免不了一番苦寻。

那里,同时也是他梦中去过的地方。

作为一名无神论者,他并不觉得能在这里找到他丢失的东西,那似乎太过玄幻,但是他总是要来,不论结果如何,到那个地方看一眼,看完了,心结也就解开了。

“如果真能找到笔的话,那一定是我见鬼了。”修有些自我讽刺道。 第五章 女孩 第二天,修十分顺利的来到了那个村庄,不大不小,住着七八十户人家,这里的人们,还是过着传统式的畜牧生活,村庄前是一大片牧场,绿油油的草地上伫立着高大的风车,悠悠地转着,底下,是一群嬉戏的孩童。

“你们好呀,你们有没有谁知道这个地方在哪?”修拿着一张照片操着蹩脚的英语询问着这些正打闹的小孩。至于为什么不去问大人,他觉得吧,小孩子应该对周围的环境更熟悉一些,嗯,绝对不是因为社恐。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地看着面前奇怪的大叔……

他们好像不会说英语?修无奈的拿出了手机打开智能翻译……

不一会儿,一位小女孩还真给他指了一条路,虽然有些不太确定,但他还是决定去一趟。

相信小孩儿!

只是蓝天,只是白云,只是那青葱的草地,不过是多了几缕微风,多了几簇花卉,在这里,却显得如此清澈纯粹,沁人心脾。

“远行一趟,好像也不赖。”修十分舒畅的行走在这片绿色汪洋里。

许久,当他淌过小溪,看到眼前的一幕,心生欣喜。

一样的溪流,一样的树木,一样的花草,还有那堆围成一圈的石头,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是这里!”

修目光四处搜寻着,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我在期待些什么呀?”修心里想着,不免的有些失落。看着眼前,那一样的美景,他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到达了目的地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向何处,这种感觉使他的心情有些莫名的低沉。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为什么这么难受?”

修自言自语,环顾四周,寂静无比,他突然觉得有些孤独,有些冷。

他走到那堆奇怪的石头前,蹲下来轻轻地摸着其中一块石头,他数了数,一共是19块,也许这是某个调皮的小孩跑到这里来搭的城堡,可能是他妈喊他回家吃饭了,所以只搭好了一圈地基。

他有些天马行空的想着。

就在此时,手上似乎传来一阵触电般的感觉,接下来,发生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仅仅是恍惚间,耀眼的太阳消失了,蓝天白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散发出绯红光晕的圆月,和星河浪漫的夜空。

夜色带着薄薄的幽蓝色的雾,草地也蒙上绯红的月华,零星的飞虫穿梭在薄雾里,忽明忽暗地萤火,勾勒出这一方神秘的土地。

一样的溪流,一样的树林,一样的微风拂面,可是,草地上却开满了粉红色的郁金香,随着夜里的风,在黑暗中摇摆着。

“好家伙,我怕不是在做梦”被这场景惊到的修心里如是想着。

紧接着,他听到一阵草木的窸窣声响,抬眼望去,他看到了一个正提着沾染污泥的裙摆的身影,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当幽蓝色的薄雾被轻轻拨开,淡淡的月光也恰好倾泻在两个人之间,于是,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对碧蓝色眸子,和那绝美的脸庞。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对深邃的眼睛,和那消瘦的脸庞。

于是,四周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是你!”修大喊一声,神色震惊无比,他感觉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会真在做梦吧?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嘶,疼!

“你是谁?”女孩说话了,空灵的声音飘进修的耳朵,这完全是他不认识的语言,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却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怎么办?我要不要回答她,我是来旅游的?等等,这里还是荷兰吗,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也想问啊!”一番心里斗争后,修果断选择了保持沉默。

女孩看着面前这奇怪的人,不禁微微蹙眉。

“咚咚咚”几声巨响打破了沉默,地面也随之震颤。

二人都向树林的方向转身看去,黑压压的林间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咚咚咚”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和那令牙齿发酸的树木断裂的声响,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东西越来越近,冰冷的空气瞬时变的有些沉闷了,而且还散发出腐败酸臭的味道。

“是异种,快逃”女孩突然脸色大变,惊呼出声,顾不得再询问修,一回身就朝着溪流的方向跑去,可不知道是不是草地太滑还是路不平整或者是长长的裙摆不太方便,没跑多远女孩就摔倒在地。

“该死”女孩气呼呼地扯开裙子的半截,甩在一旁。

与此同时,正摸不着头脑的修一脸懵逼的看着女孩。作为一名合格的现代人,他毫无危机感,除非是歹徒把枪架在他脑门上,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嘶嗷”,一声低沉的嘶吼声瞬间吸引了修的注视,仅仅是这么一眼,他感觉被歹徒拿枪指着脑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卧槽!!!”

眼前是一个七八米高的生物,人型的身体,却用四肢着地,背后竖着杂乱无章的尖刺,浑身黑毛覆盖,秃毛的地方长着发脓的肉瘤。

黑暗遮住了那怪物的脸,但却遮不住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和闪烁着寒芒的利爪。

那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跑啊!”女孩朝着修喊到。

此刻,修双腿直打颤,发不上半点力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一个小孩儿,哪见过这场面啊……”

“嘶嗷”

只见那怪物后肢蹬地,跃向半空,巨大的黑影瞬间挡住了眼前的月光,伸出的利爪仅是刹那便抵达修的跟前。

修无助的只能选择闭上眼,同时抬手挡在身前。

“叮”,

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空气中似乎有几条极细黑色丝线贯穿了怪物的身体,那怪物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尖锐的利爪仅仅距离修的脑袋大概半米。

“咔嚓”那怪物旁大的身躯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态折叠在一起,但依旧停滞在空中,可以听到似乎是骨骼的崩裂声接连响起,像是被空气拧成麻花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洒满了血月照耀下的草地……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黯淡了。

“这什么情况?”修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一幕,此刻匆匆赶来的女孩也停下了,手里正握着一团绿色的光球,微微张开的薄唇显示着她的震惊。

“好,好厉害。”女孩呆呆地呢喃。

“请问……您,您就是神明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修看着凑到面前的女孩,那双碧蓝色宝石般的眼眸闪着期待的光芒,有些破碎的衣裙将白嫩的皮肤暴露在月光下,那对修长匀称的大白长腿有些晃了他的心神,对于至今还是单身的修来说,这场面的冲击力并不亚于刚才那扑面而来的怪兽。

瞬间,他就面红耳赤,好在那绯红的月色将他的糗态掩饰的很好。

“我,我不是。”神奇的是,他似乎能说出来与那女孩相同的语言,即便他确信他之前没有学过也没有听过,好像与生俱来就会一样。

“那,那这个东西是您的吗?”女孩拿出一支黑色钢笔,镀银的花纹与那月色相互辉映着。

“见鬼了,我的笔!”修一眼就认出来这支他爱惜了十几年的宝贝钢笔,十分失礼的一把从女孩手里夺过它,宛若珍宝似的将它握紧放在胸口上。

“还说你不是。”女孩小声咕哝着。

“神明大人,放心吧,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身份的。”女孩理所应当的认为修的否认是出于不想暴露神明的身份……

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前正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的美女,修无奈的回答道:“我真不是什么神明,但是这支笔却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此,但还是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它,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可是,可是族里的古籍里明明说,这支笔就是神明赐给这世界的祝福,只要在最黑暗的时刻向它祈求,神就会降临。”女孩有些倔强的拧起眉头,嘟了嘟嘴。

看的修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唉,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马上要离开这里,回家去了。想到这里,于是乎修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这里还是荷兰吗?”他有些心慌的看着周围这奇妙的景色,看到地上那滩令人作呕的血肉残肢,回味起刚才发生心惊肉跳的一幕,还有面前的莫名其妙的少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难不成是穿越啦?”修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女孩看着似乎默认的修,有些好奇的歪了歪头好奇的打量起站在她面前的男孩。

陷入沉思的修并未说一句话,气氛渐渐安静了,如此沉默保持了许久。

女孩突然想起来曾听到过关于神明强大无比,毁天灭地的传说和族里连父亲和长老们都要时常跪拜祈祷的神像,明白了刚才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莽撞,不怀敬意,于是慌忙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女孩一般双手来回揪着衣裙。

“我错了,神明大人。”她低声说道,同时双手紧张的捏着衣裙。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修心里暗道声莫名其妙。

“这是哪儿?”

女孩悄悄抬头瞧了一眼,见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于是松了口气,回答到

“神明大人,这里是余晖之林,位于精灵国度东方边境。”

这都是啥跟啥呀,修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看情况,要么是面前的女孩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要么就是自己穿越了,希望是前者……

“你叫什么名字?”

“艾琳娜·希尔芙”

…… 第六章 余光 在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修终于还是放弃了,承认了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荒诞的事实,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还是一副孩子模样的青年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绝望与悲哀,相反的,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唯一令他惦记忧虑的,是在家里的那位老父亲,因此他还是要想办法回去,虽然这听起来也十分荒诞且毫无头绪。

除此之外他也从艾琳娜那里得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里,没有太阳。

“我清楚地记得我最后一次看到阳光是在十年前,那时的我在十岁生日宴会上,被长老们赐予了银灵之冠。那天的落日燃烧着天边的晚霞,我对着最后的余晖许下了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艾琳娜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修在艾琳娜心中的形象已经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了和蔼可亲的神明……至于他们为何一起同行,艾琳娜的说法是,她从精灵族里偷跑了出来,但也因此不能动用任何能力,为了证明她的弱小无助,还亮出了她背后那对无力低垂着的翅膀。于是恳求伟大的神明大人护送她回家,她不知道的是,神明大人可能更加弱小……

一路走来,修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这里生存着许许多多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发光的蘑菇,会走路的大树,还有好几次他被那两三米高的野狼或者是有飞机那么大的巨鸟给吓到,万幸没有在遇到几天前那个凶残的怪兽,后来他也从艾琳娜那里得知,这种怪物原本是人类,那些沾染了秽质的人死后就会变成这般可怖的秽鬼。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临近利雅琉特附近的一处余光之所,那是七国联盟在冰冷的黑暗中设立的庇护所,为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们提供保护同时也指引方向。而利雅琉特,则是精灵王国的首都。

在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程后修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曙光,有些精疲力竭的他总算是明白了,这精灵族的体力就是比人族好,别看艾琳娜这姑娘家家的,走这么远的路是不带一点喘气的。不过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不可抗衡的危险。

在穿越了几簇杂草和树丛后,余光之所的面貌也展露在他们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石像,这是光明教会信奉的曙光女神的雕像,那圣洁高贵的女神,伸着双手捧着一团金色的火焰,正是这团位于庇护所中心的火焰驱散了黑暗。

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之下,围绕着神像一环又一环的搭建着圆顶的木制房屋,越靠近中心位置的房屋,越显得高贵华丽,每座屋子前都会有几个士兵把守。在往外是一圈白色石头砌起来的矮墙,矮墙外,便是形形色色的帐篷。

那些帐篷里也发出淡淡的黄光,在这夜色里相互辉映着,四周时不时还有巡逻的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金色盔甲,还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无一例外的,胸口处都印着一个类似火焰的徽章。

“这里除了来寻求庇护的人,还有光明教会派遣的士兵,也被叫作余晖者,他们只属于教会而不为任何其他势力服务,因此他们也是余光之所的一大保障。”艾琳娜在一旁解释到。

“嗯”修点了点头。

二人步入庇护所的光芒下,看到了各色各样的人,除了背生双翼的精灵外,还有不少普通的人族,在这里,有坐着休息的,有正在包扎伤口的,也有正生起篝火烹饪的,这些人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的吵杂之感,也没有冲突谩骂,似乎人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或者是担心他们的行为惊扰了头上的曙光女神,而受到上天的罪罚。

“神明大人,你能不能在这等我一会儿啊。”

“好”修点了点头。

只看见艾琳娜朝着这庇护所靠近中央的一处房屋走去,门口的侍卫看见她后并未阻拦,而且相互后退两步,双手置于胸前向她行了一个礼,而艾琳娜也向其点头示意后,掀开了门口垂下的帷幕消失在了修的视线里。

修并不知道对方干嘛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于是无聊的他就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粗布衣服,脸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分不清性别,但是那佝偻的背和蹒跚的脚步似乎表明这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修的目光跟随着那人移动,在这漆黑的夜色里,一瘸一拐的身体摩擦着地面的砾石和沙土,一步一步的朝着中心的神像走去,他走的似乎很吃力,每走一步浑身都在颤抖,但依旧能感受到他紧紧盯着曙光女神雕像的目光,活像一个虔诚的朝拜者。

周围除了修似乎没有别人注意到他,人们总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眼看他走到了石像脚下,金色火焰的光芒瞬间把他的身躯吞噬了,他缓缓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惨败无比的脸,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划痕,有的还在渗着血液,那双眼睛透这一股要吃人一般的怨恨。

他朝着高贵的神像吐出一口混着浓痰的血液,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小刀拼命的在神像脚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哈哈,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哈,死吧,都去死吧。”歇斯底里的声音终于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视,人们惊慌地看着这个亵渎神像的疯子。

紧接着来了一个身着金色甲胄的士兵,拔出利剑,毫不犹豫的刺入了疯子的左胸,那里该是心脏的位置。

“噗”,利剑把那人穿了个通透,奇怪的是,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未发生,破碎的麻衣下,看到的是塞着棉花和稻草的胸膛。

“哈哈,死吧,都死吧。”

士兵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作出应对,握剑的手向上发力,剑身很轻松的从左胸切到右肩,就像切豆腐一般,温热的血液终究是喷涌而出,洒在了那金灿灿的地面和那白花花的雕像脚上,洒在了那绯红的月光里。

“死了,死了……”

落地的人头依旧在低语,不过片刻也失去了生息。 第七章 世界之树 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修不禁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呕”他跑到一颗树下弯着腰呕吐,胃酸夹杂着那些可怜的野果残渣发出浓郁刺鼻的味道。

缓了好一阵,他听到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俏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换了一套白色修身长裙的她此刻散发出无暇的魅力,这位高贵优雅的女士正是艾琳娜·希尔芙。

“您怎么跑这来啦?”她问。

“没事,那边人太多了,不习惯”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哦,神明大人,为了感谢您的一路护送,我想邀请您来利雅琉特,那里将会有一场丰盛的晚宴。”

“这…抱歉,我可能有些其他的事要处理,到这里应该也安全了,要不你就自己回去吧”说实话,虽然这女孩生的漂亮动人,但是毕竟相处时间不长,他初来乍到,而且看到了刚刚的惨烈实在是震动不已,真怕对方把自己卖了,他深知现在的自己可不比那被一剑砍成两半的人厉害多少。

“可是,可是我已经和族里的人说好了的。”艾琳娜委屈巴巴的看着修,张着清澈动人的眸子,伸出那玉石般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好吧,我去”

看到女孩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修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造孽。

“艾琳娜,原来你在这里。”一道男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接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华丽服装的男子,头上戴着金色的头冠,中央镶嵌着翠绿色的宝石在夜色里闪烁着,白皙的皮肤,身后有着一对流光溢彩的翅膀,比之艾琳娜那对黯淡无光的薄翅显得华丽无比。那深陷的眼眶里有着一对碧绿色的眼睛,这双眼睛至始至终都在牢牢注视着艾琳娜,似乎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有着一米八身高的小伙。

直到那男子靠近后,才注意到站着离艾琳娜颇近的修,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语气沉闷地问:“他是谁?”

“查尔斯,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已经同意来参加星辰宴会啦。”

“救命恩人?就是他?这气息看起来还不如族里三等的精灵卫。”

男子有些强横地说。

“哼,真正厉害的人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恨不得把实力刻在脸上。”

艾琳娜反驳到。

只见查尔斯上前跨了两步,高大的身躯插在了修和艾琳娜两个人之间面对着修,带着那明显有些沉下来的脸色满是警告地瞪了修一眼。

这时,修可不敢多说半句话,只是眼神不自觉地瞟到查尔斯别在腰间的长剑,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捅喽。

“哎呀,行啦行啦,我们快点返回利雅琉特吧,别到时候错过了宴会。”艾琳娜见状赶紧打着圆场,她可担心查尔斯把神明大人惹怒了,到时候被一巴掌拍死,毕竟她可是见过修那神秘莫测的实力的,查尔斯可没办法那么轻描淡写地解决那个可怕的秽鬼。

查尔斯闷哼一声,扭头硬拉着艾琳娜便朝前走,而艾琳娜则是一边碎步走着一边回头望向修。

“快跟上”她一只手放在嘴边朝着修喊。

……

一条莫约十几人的队伍在穿过最后一层密林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广阔无垠的星空,这些人有着精灵族独有的外貌特征,当他们目视前方,那里便是精灵的圣土,王国的都城——利雅琉特,他们的眼里闪烁着自豪的神采,连他们脚下的神俊的独角兽也发出兴奋地嘶鸣。

此时,修正骑着一只独角兽,那像马一般的躯体洁白无瑕,头顶上还长着一只修长的独角,在这黑暗之中发出淡黄色的光芒。他其实十分的紧张,从他的双手牢牢握紧缰绳的动作也可以看的出来,他可不会骑马,起初他是拒绝的,不过当听到要走挺长一段距离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在查尔斯鄙夷不屑的目光中颤巍巍的骑上了这头神异的独角兽。

好在这独角兽颇具灵性,不需要他的操控便自行跟随着队伍,不过每当这匹灵兽跑起来时他都万分紧张。

当修抬眼,看到传言中的利雅琉特时,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作为一名自认为挺有见识的现代人,他还从未如此震撼过。

眼前是一片向下凹陷的盆地,他们处在一座山上,因此得以幸运地窥探利雅琉特的景况,最惹眼的,无疑是盆地中央那无比庞大的世界之树,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树,那盘结的根茎甚至延伸到了他们脚下,巨大的树干如同一个连接天地的石柱,那夸张的树冠遮蔽了半边的天空,隐藏在云端里的枝叶微微的摇晃着,包裹着那忽明忽暗的光球,还有一条一条的闪烁着各种颜色光芒的网状脉络从树根延伸到每一条枝干,于是这里的夜色也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模样,见惯了都市夜晚的修,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场景可远远比那城市的霓虹灯来的璀璨。

树的底下,应该遍布着精灵族的建筑群,只不过此时隔的太远,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灯火,这座城的空中,还飘浮着许多幽蓝色或是碧绿色的像是圆球一般的东西,上上下下地来回运动,使整幅场景都显得灵动起来。

“你终究是要回去么?艾琳娜。”

“是的,总该面对的,我想我还做不到抛弃这里的一切,毕竟这里是我的家啊。”

“呵呵,他们迟早要逼你走的。”

“这不一样的,查尔斯。”

“当世界陷入永夜,当命定之刻到来,用那金色银色的血,孕育光明的温床。”查尔斯却是自顾自的念着这段莫名的话。

艾琳娜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头上那顶镶嵌着宝石银色头冠。嘴唇翁动着,却不再言语。

“当汇聚起千万颗跳动的心脏,奇迹的火焰将唤起世间的光明。”查尔斯依旧喃喃自语着……

修此刻正支起耳朵偷听着不远处艾琳娜与查尔斯的对话。

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温床,什么命定之刻?但好像是艾琳娜遇到了点什么麻烦?赶路这段时间修可没少偷听,哦不,是倾听这群人的对话,也从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包括这次他要去的宴会似乎是七国联盟之间轮流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盛会,各个国家的领袖都会前来,进行国与国之间的友好交流……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在这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你懂吗,这任人摆布的滋味我早就受够啦!”查尔斯满脸通红,显得十分急躁。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

“艾琳娜!你还不理解我的心吗?”查尔斯有些粗鲁地扣住艾琳娜的肩膀。

“查尔斯,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只不过你太固执了,不愿意承认吧。”

艾琳娜抿着嘴别过头,眼神里透露出了几分悲哀。

查尔斯无力地松开双手,沮丧地说“是么。”

一旁的修可是偷听的津津有味,这该不会是什么家庭伦理狗血桥段吧,他在心里嘀咕道。

在经过短暂的停歇后,这批人马再次向着利雅琉特进发,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查尔斯并没有跟上,而是向着原路返回了。

他们从山上走到了山脚下,走到了一条铺满鲜花的宽阔大道上,这是进城唯一的路。

修发现周围渐渐挤满了人,不仅仅是精灵族,他还看到了许多如同他这样的人类,有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也有黑发黑瞳的东方相貌。还有身材矮小的侏儒和体型高大的巨人形成了鲜明滑稽的对比,面目狰狞的兽人穿着简陋的皮衣兽甲大踏步的走着,当他看到那些穿着华丽服饰,穿金带银的家伙们时,不禁面露羡慕之色,在心里暗道:果然不管哪里都有资本家。 第八章 夜色 再往前走,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片充斥着浓郁生机的土地就这么展现在他的眼前。那遍布着的圆顶建筑,像是藤条枝蔓搭建而成的蘑菇一般的独特造型,房屋分布并不那么整齐划一,也不显得零零碎碎,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点缀在各种花草树木里,抬头可以看见巨大的藤蔓交错行成了独特的云道,链接着几颗高大苍翠的古树,有的巨树干脆直接打通树干,被当成树屋。

这里已经看不到天空,抬头只能望见茂密的枝叶,还有飞翔穿朔着的,发出淡淡荧光的昆虫,墙上地上也有些许发光植物,四周弥漫着的,是浓郁的花香,这里的花,可以长在任何地方,地上,墙上,天上…

那些美丽精灵,提着花灯漫步其间,背后的一对薄翅,时不时煽动出美妙的光华,带动着她们的身躯,飘飞在彩虹似的空中,好像一群下凡的仙子。

这幅场景,令人心醉,如梦如幻。

“神明大人~”耳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声音的呼换,修感受到一根指头轻轻地点了下他的肩膀。

扭头一看,这俏生生立在面前的人儿,可不正是那魅力四射的艾琳娜嘛。

“你还是叫我修吧,我不是什么神明。”修不知道为啥有些局促的挠挠头。

“修?”他真的不是神明么,虽然经过这几日相处,艾琳娜也大概能猜到这个结果,但她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也许她也曾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救世主的到来?说来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男孩似乎也曾救过自己。

“好吧,那我就叫你修好了,对了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利雅琉特吧,我带你四处逛逛吧。”女孩不由分说地就拉起了修的手,带着他在这奇幻的城市里逛起了街。

“据说在好久以前,这颗世界之树上的果实受到生命女神的恩惠,化为了最初的精灵,那时候精灵的祖先们传说有九色的翅膀,在黑夜里散发着温暖的光明。现在呢,我们的翅膀只剩一种颜色啦,真羡慕那些精灵先祖们呢。”

艾琳娜一边说一边带他穿过一条铺满各种各样颜色,散发着微光的鲜花的街。

“这些发光的呢,叫月莹花,只有在世界之树周围才能生长,呐”她顺手就摘了一朵放到了修的衣服口袋里。

“真好看。”修感受到手里柔软的触感,有些痴的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呢。”女孩以为男孩在说花好看,嘴角上扬。

“还有这个,你听。”女孩又顺手从一旁路过的精灵手中提着的篮子里顺了一朵喇叭状的花,放到了修的耳边。

这顺手就拿别人手里的东西真的好吗?修心里想着,耳边立刻传来细微的吟唱声,清脆的人声还伴随着自然的鸟叫虫鸣,真是奇了。

“这个呢叫,月吟花,它会记录下第一个在它旁边,在月光下歌唱之人的歌声,直至枯萎。”女孩解释到。

话音未落,修感受身体一轻,竟是女孩扇动翅膀带着他飞上了一个水母状的植物,这植物就像电梯一般带着二人往高处飞去。

“对于我们精灵呢,花蜜和朝露是我们的主食,当然我们对其他地方的各种各样的美食也不排斥,什么烤鸡烤鸭啦,什么鱼肉果蔬啦。”

修的嘴角微微抽搐,原来精灵也是杂食动物。

“喏,尝尝。”女孩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子,里面装着紫色的液体。

修毫无顾忌的浅尝了一口,感觉像是香甜的蜂蜜,顺着食道流入胃里,一股暖意缓缓上升。

不一会儿,“电梯”就上升到了头,这里似乎是世界之树的顶端,一块由巨大的石质白色圆盘构成的宽阔场地上,修看到各色衣装的,各种形态的种族,手里都拿着艾琳娜手里一样的杯子,在月光下相互碰杯,攀谈。还有一群精灵演奏着手里的竖琴,几位矮人大展歌喉,一些衣着华丽的人在卖弄着手里的宝贝,粗犷的半兽人随意的围坐在地上,吃着香味扑鼻的烤肉。

“你们这还怪热闹的”修小声说道,好嘛,即便是穿越了,他社恐的性子依旧未变。

似乎感受到了修的不自在,艾琳娜又拉着他走过了一座由藤蔓搭成的桥,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平台上,这里,能俯瞰这座如梦如幻的城市。

男孩抬头,透过硕大且茂密的枝叶,他看到了满天的星辰,这里似乎挺安静的,安静的连晚风吹动树叶那点声响都盖住了人群的喧嚣,他感觉脖子很痒,低头,原来是女孩那红褐色的头发被晚风摆弄着,在星光下飞舞。

女孩拿手支撑着下巴,目光宁静的平视远处幽邃的黑暗,眼眸里倒映着晶莹剔透的星光,像是一块被钢铁压着的玻璃一般,似乎一旦触碰就会支离破碎。

“话说,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女孩打破了寂静。

“啊,对。”男孩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是说,你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吧?”女孩歪头,用那如星星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男孩沉默,内心掀起波澜。

“我能感受到你眼神里的悲伤,但却看不到在这黑暗中待了十年的那种绝望,在这无休止的黑暗里,即便是最乐观最坚强的人,也会感到绝望吧。”

女孩说。

“我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里生活着和我一样的人们,那里有太阳,也有星星和月光。”男孩回答。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我做了一个梦,然后我就来了。”

“什么梦?”

“不告诉你。”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话,女孩有些生气的嘟起嘴唇,别过头去,接着又说道:

“其实呢,我是当代精灵王的女儿,也就是精灵国度的公主,我体内流着金银之血,族里的祭司说,我的血可以让这个世界重现光明,当世界陷入永夜,当命定之刻到来,用那金色银色的血,孕育光明的温床。这句话是摩炣之书上记载着的,据说这创世神留给世间的箴言,七国的人们都对此深信不疑。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说,我的血将来是要献给光明的,十年前,黑暗到来的时候,我便失去了自由,而明天就是命定之刻,我害怕,于是我在前几天就偷偷的溜走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献出血之后,你会?”男孩问到。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伸出手摘了一片叶子。

沉默了一会之后,男孩问到:“对了,那支笔你是怎么得到的?”

“那是父亲给我的,说是族里的圣物,在红月之时许愿就能实现愿望。十年前的那天,我也许了个愿望,希望十年后能有一位英雄出现,既能拯救世界,也能拯救我。”

不知道为何,男孩感受到无比的痛心和无可奈何的窒息感,他不是救世主,不是神明,他拯救不了这个世界,拯救不了她,甚至连自己也拯救不了。

“喏,这个给你。”女孩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束月吟花递到了男孩的面前。

“这是,送我的?你刚刚不是给过我一支嘛。”说着他就拿出了之前的那朵月吟花,却被女孩一把夺过,随手丢了……

“那朵不要了,你拿着这个。”

“好吧”男孩无奈的接过女孩手里的那朵花,刚要放到耳边就听见女孩说道:

“我希望至少有人能在我死后还能记得我。”

男孩明白了,接着说道:

“如果真是像你们传说中的那样,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面对黑暗,恐惧是人的本能,但是勇气是人的赞歌,你要知道你要做的是一件很勇敢很伟大的事啊。”

“再多夸几句”女孩似乎听的挺开心。

“……”男孩十分想吐槽一下,但忍住了。

“你知道吗,对于我们这些拥有着智慧的存在而言,死亡其实并不是终点。”

“嗯?”

男孩转身看着她的眼睛。

“生命的终点是遗忘。”

而我会记住你的,男孩在心里默默地想。

“谢谢你”女孩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得走了,再见”

“再见”

女孩扇动银色流光的薄翅,渐渐远去,洁白的身影被揉碎在这充满星光和月光的夜幕里。 第九章 弥赛亚 修抬头望着遍布星辰的夜幕,忽然好似飘来了几团乌云,将那星和月遮住了,只剩下漆黑如墨的夜幕。

“啊这,月食又来了?”

夜,又静了几分,硕大的树叶轻晃着,沙沙作响,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叫虫鸣;

夜,又深了几分,星光和月光悄然逝去,只剩下远处散发着幽幽微光的月莹花。

透过那层层叠叠,交错盘结的枝叶,在这世界之树的上方,似乎飘浮着一个人影。若在近些,便可看到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着七色的铠甲,背生金色的双翼,头戴一顶闪烁着赤橙红绿青蓝紫金银九种光华的王冠。那人眉头紧锁地俯视着利雅琉特这座精灵之城的盛况,那些沉迷在夜色中欢呼雀跃的人群,似乎已经忘记了这黑暗带来的绝望,他们在深渊中载歌载舞。

“当世界陷入永夜,当命定之刻到来,用那金色银色的血,孕育光明的温床。”

“当汇聚起千万颗跳动的心脏,奇迹的火焰将唤起世间的光明。”男人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当传说的火焰出现之刻,那血肉之躯燃尽之后,肮脏的灵魂将一览无遗。”

他抬头凝视着漆黑如墨的深空。

“我们,只看到了预言里的希望,却不知道黑夜毁灭不了我们,但是火焰可以摧毁一切。”男人长叹一声,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摘下了头上的王冠。

“我看见了,你们丑陋肮脏的嘴脸。”

……

“喵~”

寂静被一声猫叫打破,修顺着声音转身,看见了一只白色的猫在角落舔着身上被风吹乱的毛。

“咦?”这猫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修小心翼翼的靠近,哪料到那白猫还是惊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喵~”背后又传来一声猫叫,修转身看到了那只白猫站在不远处,睁着那发亮的猫眼挑衅似地注视着他。

“呦呵,跑挺快嘛”修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劲,抬腿就朝白猫追去,可他一靠近,那猫又不见了,他甚至都没看清怎么跑掉的,紧接着那猫又会出现在另一个离他稍远的位置,还是睁着眼看他。

“等着,被我逮到看我不撸死你。”这回修彻底来劲儿了,就这样一人一猫,穿梭在那由巨型藤蔓搭成的云道和树叶铺陈的平台间,他穿过了几座好似浮在空中的花园,与一些漫步其中的种族擦肩而过,最后他站在了一个足有五米多高的粗犷巨人面前,那白猫正躲在巨人的脚后探出个脑袋,滴溜溜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哈,哈喽”修停下脚步,有些尴尬,还有些害怕。

可那巨人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啃着手里的喷香的鸡腿,好大的鸡腿哇。

“喵~”那猫又叫了一声,好像在嘲笑他胆小似的,嗯,反正修是这么理解的,急的他直挠头。面前的是一条窄道,要抓住后面的猫,要么让巨人兄侧下身子,要么从他跨下钻过去。

“特么的,不管了”修一咬牙就…从巨人的胯下钻了过去,果然那猫又跑到了不远处。他也不知道为啥要和一只猫过不去,但是当他心里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之后,他已经无所谓了,他觉得不管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他现在甚至连死都不怕,说不定死了就能穿回去了,来都来了,不是么。

这世界之树上,不仅仅有搭在枝叶之中的露天场地,也有一些建筑,那些建筑大都是有木头和岩石搭建的,这些形式各异的建筑像是镶嵌在了世界之树那交错的枝叉间,其本身看着是朴素无华,但结合四周的景象,倒是显得奇异无比。

他跟着猫在不同的枝干间穿来穿去,进入了一片建筑群,每座房屋门口都有守卫看守,但他任是跟着猫卡视野从偏门进入到了一个好像是教堂般的建筑里。

这里十分宽敞,似乎是大理石铺就的地板眀净整洁,成拱形的穹顶上绘着彩色的壁画,如同卷轴铺张开来,修看不太懂上面的内容,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似乎和原来的世界毫不相关,他看到了世界之树上的果实化作了长着翅膀的精灵,看到了长着九色翅膀的精灵始祖手持圣剑斩断了九头巨蛇的身躯,看到了一个美女在一个小坑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然后那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巨树,他看到画卷的尽头是一颗漂浮在灰雾里的茧……

正前方是一个高台,高台之后是一面五彩玻璃作的墙,两边有许多雕塑,四面都有窗户,这本该明亮灿烂的室内此时显的幽暗深邃,还飘荡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这里没有一个人,那些沉醉在美酒佳肴,欢歌笑舞里的人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避开了这肃穆庄严,神秘凝重的场合。

“喵~”那白猫此时正趴在一尊雕塑的头上,慵懒地梳理着身上的毛发。

“你下来”修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和一只猫杠上了,他竟然还试图和一只猫说话叫它下来……

结果那只猫还真就下来了,灵巧地窜到了修的脚下,修正伸手要薅住猫脖子后的软肉,突然被狠狠地咬了一下小腿。

“这死猫“修追着小猫绕着一座雕像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只听见啪嗒一声,脚下的石板开了,他整个人掉了下去,随后落在了一滩污泥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抬头看到了一条很长很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有着许多铁门,铁门边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好地方,他突然感到无比的羞愧难当,竟然被一只猫给算计了。

“大哥哥,你是弥赛亚么?”

一声十分稚嫩的声音从修右手边的铁门后传出来,他顺着声音走去,站在了铁门前,铁门上有一个用栅栏隔开的小窗口,这里像是关押犯人的监狱。

“你是谁?”修对着铁门里的人喊道,与此同时凑近小窗往里看去,他看到了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跪坐着一个小女孩。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弥赛亚?”

修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如此柔弱娇小的小女孩,他想不明白这般年纪能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才会被关押在这隐蔽阴暗的地牢里。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修问道。

“妈妈带我来的,妈妈说来这里就不会被饿死了,但是,但是……”

“你妈妈呢?”

“她被带走了,妈妈说只要她把自己奉献给光明女神,我就再也不怕挨饿了,可是,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修紧闭着双唇,看着微弱的火光照在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乱糟糟的头发里,藏着一双纯净无暇的眼眸,这就是一双孩子的眼睛,四周的污泥爬上了纯白的衣裳。

“妈妈是死了吗?”小女孩问。

修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他之前在余光之所看到的那个蒙在黑袍下的怪人,他看着小女孩,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悲哀。

“妈妈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她是一直爱着你的,她是在保护你。”修把手伸进栅栏里,轻轻地揉了揉女孩的头。

“我这里,好疼。”女孩把手放在她的胸口。

“怎么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可能是出于作为一个护士的本能,他下意识地想要帮女孩检查一下伤口,于是顺手解开了小女孩上衣,然后他就愣住了,半晌没有任何动作,伸出来地手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看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女孩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掏了一个洞,接着被塞上了稻草和棉花,温热的血将棉花浸透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他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着,接着浑身也开始颤抖,他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弥赛亚,你是不是救不了我了,没事的,你可以,可以帮帮我的好朋友吗,他们也被关在这里”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她伸出那苍白的沾满污泥的手轻轻握住了修那正在颤抖着的手。

“好,好。”修此时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恼,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无奈的看着小女孩的瞳孔渐渐地涣散,绝望的等待这脆弱地生命渐渐逝去,就像小时候的他,除了守在妈妈的病床前,什么也做不了。

……

“妈妈,我长大以后也要做一个医生,然后救好多好多像你这样的病人。”

“好啊,一言为定哦。”

……

……

修用力地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陷入了肉里,直到那鲜红地温热地血流到了地上,此刻,这个内向的男孩在心里似乎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

“你叫什么名字?”修颤抖着声音问到。

“莉莉丝……”女孩似乎没有说完,在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之后便不再有半点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