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天下之痛快爽文》 第一章 魂穿 第一章魂穿

凌晨三点,紫陌从沉睡中被室友喊了起来,“紫陌,紫陌,快起来跟我们一起去烧头香!可保期末考试全过。”安然笑嘻嘻地说。

紫陌本来还叽叽歪歪抱怨,一听说可以全过,立刻加快速度起床洗漱。在这个二本院校里,考前疯狂补课是常态,最近刮起一股上香风,这些孩子在上进和上香之间选择了上香。于是考前进入寺庙祈福成了一种时尚。

紫陌早听她们在吵着要去寺庙拜拜了,忙着补课的紫陌没有在意。这些姐们还真够意思,上香也没漏了紫陌。

她们趁着天还没亮,从学校一个矮墙处翻出了校园。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正是上香的好时机。也不知道安然从哪儿探听到一个神奇的庙宇,地点偏僻不说,还十分的破旧,看上去是个荒废的小庙。

紫陌嫌弃地说,“这哪里像是可以祈福的庙宇呀,简直就是可以遇见狐仙的场所!”

“嘘!庙宇清静之地,不可胡说!我都打听过了,这个小庙虽名不见经传,可是听说特别灵验,所有来祈福的学生都顺利过关了!而且听说这里还特神奇,可以血祭,能够满足你一个特别大的愿望!”

紫陌拿出手机看了看,她们竟然走了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如今已经快五点了,附近村庄里的公鸡一只接一只的打起鸣来。

安然一听,道,“哎呀,吉时已到,赶紧上香祝祷,请菩萨保佑我们考试顺利!”安然手脚麻利的从包里拿出两个香烛,点上后,就每人发了三根香,“来来来,每人三根,上香磕头!”

大家挨个排队,紫陌开始打量这个残破的小庙,虽然破旧,却神奇地十分庄严,不容小觑。紫陌发现那个不太熟悉的菩萨像底座上有一些暗黑的手印儿,安然说,“快看,这就是血祭了!你们谁来试试?”

紫陌笑着说,“神经!考试过关而已,不需要血祭!”在同学们挨个磕头上香的时候,排在最后的紫陌,东摸摸西摸摸,她对这个庙宇还挺感兴趣。突然她惊叫一声,她的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锐利的东西,一丝刺痛,血珠就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

安然一看大声道,“快快快,血祭血祭,别浪费了!”

紫陌看着自己的鲜血道,“那我可要许一个宏大一点的愿望,不能浪费了我的宝贵鲜血!”

“世界和平?不不不,这个太大了,也很难实现!那就祝愿我们女孩们幸福安康吧!”紫陌将自己的手指上的鲜血抹在了菩萨像的底座上,低头就拜,心里喃喃自语:“女孩们太辛苦了,请菩萨赐予女孩们公平公正幸福!”

紫陌磕头的时候,她没有发现她刚抹上去的血迹一下子就沁入了菩萨像,屋外天空里的启明星也莫名地闪了一闪,有微风徐徐吹过,世界好像有点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紫陌磕完头,女孩们都说:“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该吃不上早饭了!”

于是几个女孩又赶紧返回了学校,因为天色渐亮,她们走路的速度加快,这次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返回了学校,学校大门已开,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进入校园。回寝室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赶去食堂吃早饭了。

紫陌一进寝室就往床上一倒,“哎呀,早上起太早了,现在好困,我睡个回笼觉,你们帮我带一笼小笼包!”说着胡乱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子。

等她们吃完早饭回来,发现紫陌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她们嬉笑着将小笼包放在桌子上,拿了书本道:“紫陌,我们去班级复习了,你赶紧起来吃早饭!菩萨是拜了,书还是要看的!”

几人离开,紫陌大睡不醒。她只觉得自己走在一个乌漆墨黑的通道里,很窄,很长,很安静。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露出一点光亮,她赶紧加快走了过去,快走出出口的时候,忽然通道变得极窄,她拼命往前挤,几乎要被撕裂的时候,她才挤出了黑暗的通道。外面的光亮耀眼,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丫头,快去!”一声大喝,有人在她后背猛推一掌,她往前一栽,就掉入了一个漩涡里……

紫墨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在和一个古装雄壮的男子做着不可描述之事,大惊,奋起反击,急怒攻心之下晕厥了过去。男子轻拍紫墨的脸蛋,皱眉道:“性子野,身子骨却弱!”

男子翻身下床,早有人在旁伺候。“赐愉贵人封号!入住祥瑞宫。”寝宫内跪了一大片,有小宫女替昏厥的女子谢皇恩浩荡。

这边早有人将昏厥在床上的女子用棉被包裹好,抬入了祥瑞宫。

皇上旨意,“愉贵人身子弱,派太医调理。”

紫墨今日头回侍寝,进去的时候不过是个入选的秀女,出来的时候就有了封号和寝宫,那真是泼天的富贵呀!

紫墨悠悠醒来,只见一个白胡子的老人家正在给自己施针。针灸她倒是做过,也没怎么惊奇,只是这个老人家的装扮和周遭的一切让她目瞪口呆,这是哪里?怎么回事?

只见老者给她仔细号脉后道:“愉贵人神疲乏力,手脚冰凉,乃肾阳虚也,待老夫替贵人温补肾阳!”

这些话听在紫墨的耳朵里,想着刚才的场景,再看这周遭古色古香的布置,紫墨的脑袋里炸开了一个好大的洞,我魂穿了?!紫墨吓得不敢睁眼,只听老者说:“愉贵人疲惫,还请多多静养,让宫娥随老朽去中医阁取药。”

紫墨不知如何应对,索性闭眼装睡,她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可不能贸然开口说话,露出了马脚!幸好病了,正好多修养,不用多说话。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一会儿是紫陌的一个大学生的生平,一会儿又是紫墨的入选秀女的生平。

紫墨想想刚才的所经所历,明白紫陌的一切过往都成了梦幻,如今实实在在的一切都是愉贵人紫墨的荣华富贵。这也太炸裂了,上来就是和皇上的欢好,换来一个贵人的身份和寝宫。

作为一个现代人灵魂的紫陌,万万接受不了和一个陌生男子做那最亲密的事。可是好死不死穿越至这不知道的哪个朝代的古代,也不知女性地位如何,而且是在这不得自由的深宫里,如何生存下去,是紫墨不得不考虑的一个现实问题。

皇上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大boss,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想到以后还得随时接受皇上的临幸,紫陌就恨不得撞墙。紫陌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那可是连恋爱都还没来及谈的纯洁孩子,没想到莫名其妙穿越至这个鬼地方,连男人的手都没有牵一下,就被迫和男子做起了那等事。安然不是说这种事,欲仙欲死吗?狗屁,老子除了被撕裂的痛,啥快感也没享受到!紫陌不由得哭泣了起来。

有宫女听见,赶紧凑上前道:“小主莫不是喜极而泣?头回侍寝就受封,真是十分罕有的富贵呢!”

紫陌一听这话头,哭得更厉害了!“没用的奴才,怎么招惹了贵人?”有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紫陌睁开眼睛看了看,紫墨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的掌事姑姑毓秀。“姑姑……”她将手伸向了毓秀,毓秀赶紧接住,“赶紧给贵人准备热水毛巾!”宫娥小跑着走了。

毓秀轻声安慰紫墨,“贵人大喜!这头回侍寝是最难过的一关,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的日子就处处顺心如意了!”

“愉贵人,这是中医阁为贵人准备的药膏,一会儿沐浴后涂抹私处,可快速愈合伤口。”毓秀手里托着一个小瓷盒,打开后是暗褐色的膏药,闻上去有薄荷的香气。

“贵人感觉如何?我已吩咐下去,给贵人准备了鲜花浴。”毓秀姑姑说。

想到刚才那恶心的一幕,紫陌确实需要好好的清洗清洗。于是抬手让毓秀扶自己起身,坐进了浴桶,用鲜花搓洗全身。鲜花洗浴后,紫陌知道,她再也不是紫陌了,以后这宫里只有一个紫墨,愉贵人,皇帝的新宠。

沐浴后,紫墨的身心都舒服了很多,涂抹药膏后,她懒懒地躺下道:“毓秀,你给我说说这宫里的事。”

紫墨是这一批秀女里太后看中的人,为了抑制飞扬跋扈的皇后一族,太后必须在新人里扶持一个自己的人,为此,将自己身边可靠的人毓秀赐予紫墨,助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能更快地出人头地。

如果没有一个深谙后宫生存之道的老人引路,就凭她这个小丫头,在这处处荆棘的后宫恐怕活不过三集。

紫墨的父亲是三品大将,是皇帝可以倚重的战将,虽然比不得皇后大元帅的爹,连打几个胜仗后,也成为皇帝不可多得的悍将。

毓秀道:“贵人侍寝辛苦,又刚刚洗浴,一定疲乏,进点饮食,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宫里的事,奴婢会一点一点都告诉贵人的!”

毓秀让厨房准备了一点清淡的饮食,伺候贵人用了一些,服侍贵人歇下。紫墨确实疲乏,吃了一点东西后,倦意袭来,漱口后就躺下安歇。

这一觉她睡了很长时间,在梦里她回顾了紫墨的前尘往事。紫墨竟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是邻居三品文官家的公子洗墨,洗墨说:“你是紫墨,我是洗墨,我们注定是一家子!”紫墨却调皮地说,“那我们不能是一家子,我是紫墨,你是洗墨,你会把我洗没有了的!”洗墨尴尬不语,紫墨哈哈大笑,这一回合,又是她得胜!

她入宫待选的时候,洗墨看着她坚定地说,“别怕,我会想办法去宫里找你,咱们永远也不分开!”

紫墨想到洗墨看着她的那双乌黑乌黑的眼睛,心里苦涩地想,“说什么傻话,别说这宫里他进不来,就算进来了,又能如何呢?”

除了洗墨,紫墨想的最多的就是皇上,皇上今年贵庚?只怕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大上几岁吧?父亲今年四十岁了,皇上今年有四十五了吗?皇上真有力气呀!想到他在自己身上驰骋的样子,紫墨的脸忍不住羞怯得通红。

紫墨的记忆让她知道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女子生下来就低男人一等,在家从父,婚后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都生活在家庭这个小圈子里,别说受教育的权力了,就连正常行走的权力也没有。每个女孩长到四岁,就会被家人用白布将一双小脚紧紧缠裹,最终裹成畸形的三寸金莲。三寸金莲是一个女孩必备的双脚,只有拥有这样双脚的女孩才能拥有嫁入丰沃之家的权力,才有可能享有富足的生活。

紫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残疾的小脚,畸形恐怖,行走不便,如果没有人搀扶,连走出房门也困难。

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哭嚎,紫墨禁不住心头发颤,这是怎样一个吃人的社会呀?!紫墨怀念紫陌时候的自己,拥有一双天足,可以上学,可以工作,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可是这里的女人只有伺候男人的一项权力。该怎么活下去呀?紫墨摸着自己麻木变形的小脚,发愁地想。

清晨醒来,有宫娥过来伺候贵人起床,紫墨惊讶地发现宫娥的脚竟然没有缠足,她不禁问道:“唉,你们怎么没有缠足?”宫娥跪下道:“回娘娘,奴婢是下人,牛马一样的存在,缠了小脚,走不了路,干不了活,可怎么好呢?”

紫墨这才知道,原来缠足都是贵族官员或富人家庭才有的规矩,至于穷苦人家,就没有这么多限制,是的,穷人要干活,要是连路也走不了岂不是成了废人?紫墨心里羡慕她们的天足,真想自己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那样虽然吃不饱饭,可是可以在天地间自由来去,那也挺好的!

紫墨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得着权势,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废除裹小脚这个陋习! 第二章 与各位妃嫔相见 第二天,作为皇帝新选定的贵人,自然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宫娥翠儿为愉贵人挑了一件大红礼服,被毓秀压下。毓秀给愉贵人挑了一件淡红礼服,翠儿不服气地道:“毓秀姑姑,咱们贵人刚得恩宠,风头正盛,理应大红礼服张扬!”

毓秀淡定地道:“去见皇后娘娘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翠儿还要争辩,紫墨已经拿起毓秀选定的礼服,准备着装。翠儿赶紧伺候穿衣。

紫墨道:“吩咐下去,咱们宫里的人,行事都要谨小慎微,不要惹事!”翠儿赶紧领命。毓秀深深地看了一眼紫墨,心想:太后瞧上的人果然不错!如此我辅佐起来倒是省心省力。

紫墨去拜见皇后娘娘,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静静地站在皇后娘娘的阶前,深深地万福行礼。皇后挑剔地看着这个新进的贵人。“抬起头来!”紫墨微微抬头,双眸低垂。皇后皱眉道:“啧,怎么眼也不敢抬?难道我是吃人的老虎?!”紫墨抬眼道:“娘娘气势澎湃,臣妾不敢造次!”紫墨的双眸微转,一双星目璀璨动人。

皇后双眼微眯,“好一双含情夺目的眼睛!只怕非福。贵人大喜的日子怎么穿得这样素雅,倒有些不像了。来人,去把我新得的大红绒花簪给愉贵人插上!”

有宫娥捧出一朵艳丽的大红绒花簪,给愉贵人插上。愉贵人赶紧谢皇后娘娘赏赐。愉贵人退到一边伺候,随后有一众嫔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只见一个穿着艳丽的美人过来,拉着愉贵人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笑道:“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听说妹妹身子弱,我给妹妹带了些上等的滋补佳品,希望妹妹早日调理好身子,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孙!”

皇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丽贵妃,哀家生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虽然百般调理,也未能再为皇上诞下皇儿。丽贵妃,你身子康健,怎么多年也不见动静?”

丽贵妃的脸上飞过愁云,可是她即刻笑道:“能为皇家诞下皇嗣,那都得有天大的福分,丽儿福薄,承担不起!”

说起皇嗣话题,阶前站着的一众美人,个个都没了声音。这几年也不是没人怀上龙胎,只是都没能顺利诞下。太后为此才敦促皇上新开一批选秀,盼望新人里能有人为皇上多多繁育,让皇家的子孙繁衍绵长。

每日里后宫嫔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本来只需略站一站,也就各自散去。今天皇后娘娘却说:“好久姐妹们没在一起热闹了,如今宫里进了新人,正该好好热闹热闹!”于是将众人留下用饭,彼此在一起说笑。

愉贵人来的时候匆忙,不及出恭,本想拜见过皇后娘娘再回宫处理,谁知,皇后娘娘竟然留饭,她只好忍下陪伴。众人坐下喝茶,她也不敢真喝,略沾了沾嘴巴就放下了。毓秀发现她的异常,悄声问询,得知内急就想寻找机会带贵人出恭去。

早有小宫娥将这一切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闻言轻笑,正是拿捏新人的好机会。她更加殷勤地劝茶,愉贵人苦不堪言,却又不好明说。在宫人给愉贵人沏上第三杯茶水时,毓秀见她神色更加不对,于是在替贵人布茶点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弄湿了贵人的衣襟。于是跪下领罪,请辞回去替贵人更衣。

皇后娘娘虽然很想看见愉贵人当众出丑,可是也不好强留,只好看着毓秀领着愉贵人离开。愉贵人收拾停当,重新回到宴席上,已经错过了皇后娘娘和丽贵妃刚才的那场唇枪舌剑。

除了皇后娘娘,丽贵妃是皇上跟前最为受宠的人,丽贵妃恃宠生娇,常常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皇后娘娘虽然气恼不已,奈何她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也无法将她怎么样。要不是她使了一些手段,让丽贵妃这些年都无所出,真难说,如果让她诞下皇儿,自己的后位是否还能固若金汤。

愉贵人作为新人被安排在皇后娘娘的身边,依次坐着贵妃、妃子等不同位次的美人。愉贵人作为这批秀女中,首位侍寝获封的女子,受到了多方关注,皇后娘娘和丽贵妃就是其中比较关键的人物。她们都想立刻把愉贵人拉进自己的阵营,在宴席上就展开了一番较量。神仙斗法,苦了愉贵人需要左右逢源,谁都不敢得罪。

好不容易散了宴席,各人回宫,愉贵人又被皇后娘娘单独留下。只见皇后娘娘从身后宫人的托盘上取下一个装饰华丽的手镯,递给愉贵人道:“这是皇上前儿赏赐的一对镯子,咱们姐妹一人一只,仿若同心!”愉贵人想要婉辞,不料皇后娘娘竟然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就给她佩戴了上去。愉贵人只好万福谢恩。

除了皇后娘娘和丽贵妃,其他妃嫔也都送了礼物给愉贵人,毓秀姑姑仔细记下,回宫后就着手回礼。愉贵人家世不俗,只是送入宫中后,外面的东西都送不进来。而她一个新人,月例有限,一下子要打点出这么多份礼物,一时头疼不已。

毓秀姑姑道:“贵人莫急,太后已经赏赐了重金,太后懿旨,只要伺候好皇上,早日诞下皇儿,宫里事务一切可以仰仗太后。”

紫墨道:“那我得去拜谢太后赏赐,亲自聆听太后训导。”

毓秀正中下怀,于是领着愉贵人去了太后的宫里叩谢恩赏。

紫墨进了康寿宫,大殿肃穆静雅,鼻前浮动着檀香的味道。宫人将她领入寝宫,只见太后一炉清香,一挂佛珠,一本摊开的经书,正在读经。

太后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虽然白发苍苍,面上皱纹却很少,不笑的时候,双眼仿若两口古井,能察人心。

太后赐座儿,紫墨稍稍坐了一点,并不敢坐实。

太后道:“我与你的父亲有一面之缘,早听说他有个女儿秀外慧中,是个顶顶聪慧的女子。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我知道今天你一定收了很多礼物,回去后,让毓秀给你准备回礼。有不通的地方,尽管来问本宫。”

紫墨想问问如何处置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礼物,可是又觉得不妥,不方便开口就问,只好又垂手坐着。

太后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在这宫里,你记住了,你谁的人也不是,只是皇上跟前的人!懂了吧?”

紫墨瞬间就明白了,这宫里最大的当然是皇上,自己只要站在皇上一边,也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只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皇后和贵妃等众位嫔妃,也一个都不要得罪,保持适度的接触就可以了。当然,太后这里肯定得常来常往,一个可以避免争宠过度,惹祸上身。另一个作为皇帝的母亲,肯定是最了解皇上的女人,想牢牢站在皇上一边,必须得到太后的支持。

太后和紫墨说了几句家常,看她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放松的警惕模样,太后一时感到非常的疲惫,于是推说自己乏了,让紫墨跪安了。

紫墨走后,太后和自己的宫人说,“倒是一个谨慎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笼住皇上的心。丽贵妃实在太嚣张,迟早不是皇后的对手。后宫中最可怕的就是一家独大,不能让皇后在宫里一手遮天。”

宫人递上一个手炉,说道:“太后,暖暖手吧!”

太后接过手炉,走到窗前,看了看天上的云彩,“今天很冷,只怕要变天了!”

在太后宫里坐了小半日,紫墨只觉得腰酸背痛,回到宫里,她捶了捶自己的腰,毓秀就问起宫娥,“给贵人煎的药好了吗?”宫娥道:“刚刚煎好,只怕还有一些烫。”毓秀将椅子上铺好毛料,对紫墨说道:“贵人赶紧过来歇一歇,一会儿吃了药上床躺一躺。明仁夫子说了,贵人的身体除了药物,多多休养还是很重要的。”

紫墨却说,“我年纪轻轻的,也不用过分静养,只怕平日里还要多活动活动,这血脉一通畅,只怕身体也就慢慢好了。”

毓秀不敢顶嘴,只说:“就听贵人的,多走动走动也好!”

紫墨喝了中药,忽然就有些困倦,毓秀赶紧伺候着躺下。这一觉好睡!

紫墨一觉睡醒已是午夜,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她开口道:“何人值夜?”小宫娥敏儿赶紧在榻旁接口道:“主子,是敏儿值夜。”紫墨道:“竟然睡到现在,腹内空空,可有宵夜?”敏儿立刻说:“姑姑给主子热着桂圆红枣羹,还有几块桂花糕当宵夜呢。”说着就起身端来了饮食。

紫墨起身,坐下热热的吃了。这边还没吃完,毓秀就赶了过来。“主子醒啦?这些可还适口?”

“姑姑费心了!”敏儿撤下餐具,又端来漱口水。

毓秀姑姑道:“你伺候贵人洗漱后就下去吧,这里有我。”

敏儿领命,伺候完紫墨离开。

夜深人静,睡了好几个时辰的紫墨一时间没有了睡意。正好和毓秀姑姑请教这宫里的一些事宜。

紫墨深知,越早明白自己的处境,越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否则,在这宫里多待一日都是危险。

毓秀先是交代了自己的来龙去脉,如何进宫做了宫女,又如何得到了太后娘娘的青目,成为太后处的掌事姑姑。如今太后出于何种考虑,将自己赐给紫墨,成为紫墨宫中的掌事姑姑。

紫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是太后手下的一枚棋子。她虽不愿替别人冲锋陷阵,可是宫门一入深似海,要想独善其身,只怕是痴心妄想。与其孤立无援,不如有一方势力可以依靠。先站住脚跟也是好的。

这几日和毓秀相处,感觉她对自己也是一片赤诚。毓秀的话是毓秀是浮萍一样的人,无依无靠,如今跟了主子,主子说啥就是啥。

紫墨握住毓秀的手,“你是浮萍,在这宫里,我何尝又不是一片浮萍呢?从此以后,你我相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毓秀回握住紫墨的手,“承蒙主子看顾,以后唯主子马首是瞻!”

毓秀将宫里的宫人挨个介绍,紫墨知道,要想在这宫里站住脚,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可靠。这宫里贴身伺候的宫女除了毓秀,就只有翠儿和敏儿。翠儿天真烂漫,敏儿沉稳内秀。毓秀更是最最称职的掌事姑姑。至于掌事太监通儿,是毓秀亲自挑选的人,背景干净,做事伶俐,从不多嘴多舌。那些粗使的宫女、太监也是毓秀亲自挑选进来的人,从背景到性格,毓秀交代的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到三更天,毓秀面露疲色,紫墨虽然还想知道很多宫里的事情,可是自己吃饱睡足,也得体恤毓秀疲惫不堪。于是让毓秀退下休息。自己躺下,将白日里见过的人挨个梳理,品味。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

寅时起身梳妆,卯时跟着皇后去给太后请安,接着再跟着贵妃给皇后娘娘请安,紫墨心里叫苦,这宫里的女人也太辛苦了,一点懒觉都不得睡!辰时回宫吃早饭。吃完早饭要给昨日送礼的主子们回礼。皇后的礼是不用回礼的,因为那是皇后的赏赐。挨个送完回礼,紫墨顺便在宫里转了一个七七八八,各宫环境略有不同。在紫墨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个装点精美的牢笼。

回来的路上,她在御花园逗留了片刻,偌大的一个后宫,只怕只有这御花园里还能透一透气。

在回礼的过程中,经过近身相处,对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嫔妃也有了更直接的印象。虽然都是年轻女子,可是各个都显出那么一点不寻常的心机深重。也是,天真烂漫之人进来就得死吧!

在这等级制的皇宫里,虽然不能直白地说成是人吃人的所在,不过人害人也是常见之事。如果不能深藏心机,进来就如一只小羊羔投入了狼群。紫墨有时候想想,都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紫墨拥有两个人的灵魂,虽然现代人紫陌的心机差一点。幸好原主紫墨的心机不俗,弥补了紫陌的不足,而紫陌大量阅读的结果,也无意中撑大了紫墨的格局,让她本来的心机从小到大,至于有点智慧的地步。紫墨想,我为何会穿越到古人的身上,也不知道背负有什么样的使命。不着急,先活下来,再慢慢体察! 第三章 静妃的提醒 在宫里皇上是不怎么能见着的,除了晚上偶有临幸,其他时

间这些妃嫔除了每日给太后、皇后晨昏定醒,其他时间就可以自己处置了。妃嫔之间互相走动之外,也就待在宫里做做女红针黹。紫墨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太熟悉,为了少点烦恼,她除了去御花园走动走动外,都待在自己宫中,跟着毓秀刺绣。紫陌的手工一向不怎么样,如今做起这等细致的事情来也真是难为她,不过她技艺虽普通,可是心特别地安静,倒是在刺绣中找到一点平心静气的乐趣。

这日毓秀在教她绣牡丹,静妃突然造访。紫墨忙起身迎接。“静妃姐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静妃眼光流转处,却在紫墨的镯子上定了定。“妹妹的这个镯子有趣,能否让我瞧瞧?”紫墨便从手上褪下,双手递于静妃。静妃左右端详,放在鼻端嗅了嗅,“有趣,不仅制作精良,就这上面的香味也十分别致!”说着用眼睛深深地看了紫墨一眼。紫墨不懂她的深意,只是接过镯子戴上,并没有多说什么。紫墨知道,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最好什么也别说。

静妃在紫墨处喝了一杯茶,又进了些茶点,起身离开。紫墨送至门外。“妹妹,既进了宫,就也姊妹处多走动走动。”紫墨答应道:“明日就去拜见姐姐。”静妃嫣然一笑,“好的,那我明日可就在宫里候着了。”

静妃走后,毓秀说:“静妃是二品文官相然大人的女儿,进宫后曾得皇上专宠,不久就怀上了龙嗣,五六个月的时候莫名其妙小产,此后身体就垮了,皇上就召见得少了。”

紫墨静默不语,心里思忖,这皇上也太薄情寡义了,怎么身体垮了就不召见了呢?可见,在这宫里要想有立足之地,拥有健康的身体还是第一要务!

说起皇嗣,紫墨道:“现在宫里除了皇后娘娘的玉龙太子和香云公主,再就是宜贵人的可冉公主,皇嗣真的是不多呢!这宜贵人谁都知道是皇后跟前的红人。”

毓秀轻轻握了握紫墨的手道,“正是皇嗣艰难,太后才力主皇上新选秀女的。”

紫墨用手揉了揉鼻尖,一股幽香窜上了鼻腔。紫墨看了看皇后赏赐的镯子道:“这个镯子有点沉,香味还挺好闻,不知哪里侵染的香味?”想起刚才静妃意有所指的模样,她便褪下了镯子仔细研究了起来。她本来想着香味是染上去的,拿水洗了洗,香味不仅没有变淡,似乎还更浓郁了一些。嗅后有提神醒脑的感觉。

这时太医过来请脉,紫墨将手镯放在一边,把手伸给了太医。紫墨说:“太医可知道我这镯子上的香气是什么来源?”太医双手接过镯子,闻了一闻道:“此镯精美无比,不知愉贵人从何处得来?”紫墨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自然不同寻常。”太医的双眼遽然一睁,说道:“皇后娘娘所赐,难怪在下不知。不过此香味重,不适合长期佩戴,还望愉贵人好生供奉才是。”

紫墨早将太医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这哪里是不知,这明明就是不敢说!紫墨也不挑明,只是谢过太医,让毓秀将镯子放在了一边。

待太医走后,紫墨让毓秀将镯子拿到造办处,慌称镯子太重,佩戴不适,让造办处用轻巧的材料仿造一个。又命造办处将原镯拆开。

虽然还没弄清镯子的机关原委,索性不用倒是上上之策。造办处将镯子拆开后送还,镯子虽重,里面却是空心,内里塞有香料若干。

毓秀又拿着香料去请教中医阁的太医,太医大惊道,“此乃麝香,姑姑从哪里寻得?”毓秀心里震撼,面上却纹丝不动,“前几日,通儿出宫公干,从街市上寻了好多香料,这种不认识,所以拿来问问。”太医道:“幸亏姑姑谨慎,倘若胡乱做了香囊,只怕于皇嗣有误!麝香却也是一味极好的药材,用得得当亦能延年益寿!”太医将香料收回。

毓秀回宫禀明了一切,紫墨虽然惊讶倒也不太害怕,“原来是麝香,不过是不能怀孕罢了,倒也害不了我的性命!”

毓秀跪下道:“主子千万小心,这皇嗣就是宫妃母凭子贵的根本。要想在这宫里扎下根,只怕还是要早早孕育,为皇家开枝散叶为要!”

紫墨想想皇宫里皇嗣稀少,除了皇后和她的自己人诞下了皇嗣,其余人要么不孕,要么就是小产,看来要想在皇后的把守下诞下皇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皇嗣,那就要固宠。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在这堆花团锦簇的女人里想出出挑的主意,惹得皇帝老儿不停地看过来,她就脑仁疼!有没有什么办法,又不用争宠,又能时时刻刻出现在皇帝老儿的身边,最好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使得他离不开她?

紫墨不想成为皇帝老儿的宠物,她想成为他的臂膀!皇帝老儿不是一个守成之君,他是开疆扩土的有雄心壮志的雄主,紫墨通过这些天毓秀的描述。她深深地知道,皇帝对后宫的女人都不上心,女人不过是他的泄欲工具或者说是生育工具,至于情感啥的,他没空!

这些想法,紫墨是万万不会拥有的,有这些想法的人是紫陌,这个在现代就崇尚男女平等的家伙。那天皇帝临幸她之时,前方有紧急军情,皇帝一把将她塞入被子里,自己披上一件衣服就去排兵布将了。听着皇帝的雄韬伟略,紫墨的心里也翻腾起雄心壮志,她想陪着这个男人君临天下!

现代人穿越的紫陌太知道男女平等的重要性了,她曾经在寝室里说,中华之所以能腾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解放了女性的力量,让女性的力量在社会上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反观这个封建落后的王朝,所有的女人都被拘囿在家庭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不得自由呼吸。紫墨瞅瞅自己那畸形变态的小脚,就一股恨意滔滔而出。她毫不怀疑,要不是这些男人们还需要女人们操持家务,养育子女,这些男人恐怕都会砍去女人的双手,让女人彻底成为男人的玩物。

为了压制自己早就习惯了男女平等的思想,她让毓秀每天给她讲女则。虽然听得她五内俱焚,她也得压制住那一股愤懑之气。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她表面上循礼遵规,可是心里的火焰早就要把天空烧上一个洞了。她每天越是学习这些女则,每天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废除这些女则,让女性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像男人一样接受教育,参加科考,和男人一起治理国家。让这个封建落后的小国家在她的干预下迅速成长为一个男女平等的现代文明国度。到那时,这个国家一定能成长为这个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从而统一全境,实现天下大同!

她自己关于宫斗是没有什么经验的,现代人紫陌完全是宫斗小白,至于这个世界的紫墨虽然有些心机,也绝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她的心机充其量也就是不多嘴多舌,自暴家门而已。紫墨将紫陌看的那些网文小说挨个搜罗,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大女主武则天的身上。

紫墨想想武则天的宫斗轨迹:第一步是当上皇后,第二步是二圣临朝,第三步是晋升天后,第四步是废黜儿皇,第五步是登基称帝。紫墨认为要想有所作为,必须将权势掌握在手掌之中。可是这个世界,女性毫无地位可言。或许她得掌握第一话语权,才能提升女性的地位,才能实现她解放女性的雄心壮志。拥有现代人思想的她实在受不了看见女性在这里为奴为婢的现状。她想拥有权力就是为了能够在解放女性的事业上能有一点话语权。

可是目前的现实是,她若不想法自保,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中了谁的阴招,至于到时候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对皇帝丰功伟绩了解得越多,她对皇帝就越加地崇拜,她有时候在想,倘若在现代社会,她如论如何也遇不上这样雄才伟略的男人。如果没有这次魂穿,她大概率是顺利毕业,然后找一个差不多的工作,嫁一个差不多的平庸男人,再生一个平庸的孩子。虽然皇上的年纪比自己大一些,可是仍旧在壮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衰老。反而他的阅历,他的心胸让她沉醉。可能紫陌也不是一个恋爱脑吧,她也不是一个要把生命都浪费在感情上的人。感情太虚无缥缈,还是扎扎实实干点事业最好!

紫墨现在虽然有了一些权力的欲望,可是不论是紫陌还是紫墨,她们都没有一点从政的经验,都是一个政事小白。紫墨知道没有能力支撑的野心是十分危险的,至于这个能力怎么培养,她盯上了皇帝。

皇帝身边的笔墨伺候突然摔断了胳膊,紫墨伺候的时候,前方军情紧急,皇帝需要排兵布将,紫墨赶紧为他研墨伺候。皇帝笑道:“愉贵人愿做寡人的笔墨伺候?”

紫墨立刻跪谢天恩:“请主隆恩!”于是紫墨就成了皇帝的新任笔墨伺候。

作为皇帝的笔墨伺候,皇上办公之时,紫墨都得贴身伺候。每日里,皇帝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紫墨都清清楚楚。紫墨乐在其中。可是宫中谣传,紫墨殿前失仪,被贬为奴。紫墨虽然成了皇帝跟前伺候笔墨的人,她以前的宫殿还保留着,仍旧是一宫之主。

刚听说紫墨成了御前笔墨伺候的时候,毓秀也大吃一惊,待看见紫墨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回到了祥瑞宫,心里才稍稍平静。宫中一切用度照旧,毓秀虽然奇怪,但也不再担心焦虑。她听从紫墨的吩咐,严守祥瑞宫,低调行事。

皇后听说紫墨成了皇帝的笔墨伺候,轻声笑道:“倒是浪费了本宫的手镯!”紫墨的这件事在后宫之中挑起了片片水花,一时间嫔妃之间当作一件稀奇事,纷纷扰扰闹了多日。

太后也曾经召见紫墨,细细问她前因后果。紫墨不敢有半点隐瞒,将事情前后一一说清。

太后忽然问了一句,皇上可曾留你晚间伺候?

紫墨小脸绯红,低声地说:“有时皇上批阅奏折晚了,也命紫墨留宿。”

太后听了,挑眉看了看紫墨,忽然轻笑道:“以后小心伺候着吧!”

其实留宿当天的事是这样的。皇上批阅奏折,紫墨一旁研墨伺候。突然皇帝按住紫墨研墨的小手,眯着眼睛说:“手若兰花呀!”说着搂过紫墨就亲热起来,紫墨还嚷嚷,“小心墨,小心墨呀!”皇帝伸手将紫墨手里的墨块扔了,就将紫墨抱上了龙床……

事后,皇帝自我反省,认为是紫墨穿红着绿诱惑了他。然后他命紫墨以后不得女儿打扮,穿男装贴身伺候。紫墨无语,虽不认为是自己引诱了皇帝,可是皇帝咋说咋是,她也不敢辩驳,让穿男装就穿男装。只是穿了男装后,有一日还是被皇帝抱到了龙床上……

一夜欢好后,皇帝紧握紫墨的小手,将头埋在紫墨的乌黑发间:“墨儿,你是不是给朕下了情蛊?”紫墨问:“什么是情蛊?”皇帝说:“朕听说有一种古老的巫术,女人用她的隐秘之物做药引,用几种秘药做成药丸,给自己中意的男人服下。以后这个男人就会对这个女人一辈子不能忘情!”紫墨赶紧要起身跪拜,被皇帝搂入怀中,“傻子,哪有在床上跪拜的?”紫墨急道:“墨儿真要不知所措了!”皇帝轻笑,拍了拍紫墨道:“累不累,起来替朕研墨?”紫墨赶紧伺候皇帝穿衣,自己也赶紧收拾整齐。伺候皇帝批阅奏折要紧!

紫墨有时候感觉自己好辛苦,本来以为不用做嫔妃,跟在皇帝身边伺候,可以学到很多治国理政的方法。没想到,床上伺候的事一点没少做,不过她如今已经能感受到一点安然所说的欲仙欲死的感觉了,有时候还很沉醉。也就不反感这件事了。

有时候,她甚至想,阴差阳错地成为皇帝的笔墨伺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不仅不用和嫔妃争宠,还能日日陪伴在皇帝身边。虽然皇帝也不是夜夜专宠于她,可是她能每日跟在皇帝身边,看他治理国家,比待在祥瑞宫日日做女红针黹有趣多了! 第四章 皇帝要推行文字改革 东阳国和南州国因边境摩擦发生大战,东阳国一鼓作气打进了南州国国都,俘获了南州国国君及太子,东阳国将南州国的宫殿封存,派兵镇守。东阳国国君命人将南州国国君及太子并宫中典籍和珠宝送至东阳国。珠宝金银器等财物送入东阳国国库后,东阳国国君对南州国的典籍发生了兴趣。他发现南州国的文字要比东阳国简略得多,便召见丞相,询问其东阳国的字体有无简化的可能?他每日批改奏折,手腕写得酸痛,倘若能简化字体,将大大提高批改奏折的效率。

紫墨早就对东阳国的小篆心怀不满了,她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是书法协会会员,对篆体小有研究,作为书法,可谓精美绝伦,可是用作平时手书,那真是太过繁琐了!她站在一侧,听见皇帝和丞相大人商量此事,真是有种跳出去的冲动。这题我会!作为一个大学生,对简化字的运用可谓手到擒来。可是如何让皇帝信服并采用,这是一个必须好好筹谋的大事。

皇帝想要推行文字简化改革,丞相和一并大臣虽有心,奈何能力不足。皇帝在宫里要求了多日,最后甚至将一个主管文字工作的大臣下了大狱。皇帝责怪他文字改革不力。

紫墨见皇帝日比一日的焦虑,文字改革一事也没有什么进展。紫墨感觉火候到了。这日皇帝还没起身时,紫墨悄悄起身,用笔写了一首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紫墨将这首诗置于书案上,留待皇帝自己发现。

皇上起来一眼看见,果然大喜,问道:“这是什么?何人留下?”

紫墨跪下道:“奴婢昨日梦中得遇仙人,仙人亲授神仙之书。”

皇帝皱眉道:“神仙之书?你来说于朕听。”

紫墨也不推让,大大方方立于一侧,详细简明地叙述了凉州词。当然皇帝从没有听说过黄河、玉门关这些地方,羌笛、杨柳的说法和此地不同。紫墨便解说道:“这些地名和物名都来自仙界,虽不是地上之物,倒也可以理解。”

皇帝对诗歌没有什么兴趣,他对简洁的字体十分感兴趣。“仙人还传授了你哪些字,你赶紧都一一写出来!”

紫墨道:“字数繁多,急切间很难一一写全。不若让奴婢慢慢写出。”

皇帝立刻道:“来人,给紫墨研墨伺候,让她写出神仙传授的字体。”

皇帝因急切要看到全部神仙字体,让人在大殿一侧布下书案,他批改奏折的时候,紫墨就在一侧逐一写出简化字。紫墨并不识字,书法也一般,却能源源不断写出简化字,倘若不是梦中神仙传授,这件事实在说不通。

皇帝命丞相和紫墨对接,紫墨手书,丞相拿出拓印,整理成册。丞相上殿,看到这个文弱的小子一惊,此人是谁,来自何处?怎么从未听闻过有这样一个年轻的饱学之士?

后来紫墨侧身的时候,丞相一眼看见紫墨的耳洞,心里又是一惊。莫非是个女子?可是皇帝不说,他也不敢问,皇帝说:“这是紫墨,以后文字改革一事,她写你看,负责全国推广。”

皇帝说得轻巧,可是这个工作量之大之巨之繁琐,非三日五日之功。紫墨不能在皇帝身边完成这个工作。

于是皇帝让紫墨跟着丞相去上书房专辟一角从事此事,去上书房不能师出无名,于是皇帝赐紫墨翰林编修,与丞相一起推行简化字。

紫墨早上从皇帝寝宫出去,晚上再回到皇帝寝宫,除了上报字体推行工作之外,那就是还得尽一尽嫔妃的职责,陪皇帝就寝。紫墨住在皇帝的寝宫是不合皇家规矩的,可是皇帝说的话就是规矩,他要这样做,其他人无人能置喙。

皇后虽然暴跳如雷,上报太后,言皇帝之所为有失体统。太后乐见皇后暴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在这宫里,皇帝所言就是体统,皇后多多体谅吧!”

皇后愤恨不已,这小妖精要是在祥瑞宫,怎么着也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她如今住在皇帝寝宫,皇后鞭长莫及,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紫墨的父亲又在边关打了胜仗,一时间前朝后宫都拥向紫墨家族。风头之劲,直逼皇后一族。皇后银牙咬碎,一时间也拿紫墨家族无可奈何。毕竟皇上的心在哪里,哪里的风就刮得最大!

紫墨毕竟还是想简单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将简化字写出,由丞相等大臣去推广。奈何这些字体,除了紫墨,他人一概都不认识。紫墨不仅要写出字体,还要编辑出教材,设计出传授方案。首先她得当老师带出一批简化字书写师,再由这些人往广了传播。

紫墨没有想到,让那些夫子去学简化字,难度十分的大,这些人因为饱读诗书,对篆体早就融入了血脉之中,这时你让他们去学习简体,他们的抵触情绪非常的大。相反,倒是从不识字的儿童那里推广起来比较简单。可是儿童一点一点地学习,要想成长为国家能用的栋梁之才,至少也得有十几年的光阴。皇帝有点等不及。

紫墨与丞相商量此事,丞相道:“要想这些人主动学习简化字,不如从宫廷开始推行,上行下效才能事半功倍。”

紫墨于是从皇帝开始教授简化字,而她带出的那一批简化字书写师,则被丞相分批次分地区地派到国家的各个角落里,从事传授教化工作。

皇帝发出政令,谁能用简化字上奏折,谁就加官进爵!

政令一出,朝廷里的命官纷纷开始勤学苦练简化字。学习写字对这些科考出身的人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开始他们以祖宗之法抵触,可是看见官爵,祖宗之法也就不足为虑了。皇帝难道不是最大的祖宗吗?

既然上奏折可以用简化字,那么批奏折当然也得用简化字。皇帝也跟着紫墨认真学习起来。时间仓促,简化字学得快,错得多,为了不打击大家学习的积极性,紫墨协助改正后,也不会有其他惩罚。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批改奏章就十分依赖紫墨。有的时候,皇帝写不及,还口述,让紫墨代为御批。

紫墨这段时间干的事,比她在现代那小半辈子干的事都多。她像一个被快鞭抽打的陀螺,不停地旋转。为了写字方便,她甚至传授大家用鹅毛管蘸墨汁写字,比用毛笔写字提高的效率不是一点点。只是自从改用鹅毛管批阅奏折,皇帝更加依赖紫墨了。紫墨写字速度加快后,皇帝批阅奏折效率陡增。

只是紫墨代为批阅奏折的事,终于被皇后知晓,皇后立即上报太后。“牝鸡司晨,恐有祸事来临!”太后闻听紫墨插手政事,心中陡然一凌。于是某日不声不响地来到皇帝宫中,正好看见皇帝口述,紫墨代笔的过程。

“大胆!”紫墨一惊,忙跪拜于地。皇帝也起身而立。

“国之政事,何等神圣,岂容你小女子置喙?!”太后勃然大怒。

紫墨连日来不舍昼夜地忙碌,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太后这么一呵斥,她心神一散,颓然倒地。

皇帝忙宣太医诊治,竟然意外发现紫墨已经有孕在身。太后大怒之后又是大喜,“胡闹,让紫墨赶紧回宫休养,朝堂的事,皇帝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皇帝羞愧之下,着人将紫墨送回祥瑞宫,令毓秀姑姑精心照顾。

紫墨在祥瑞宫醒来,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想到虎视眈眈的皇后,不由为腹中胎儿担忧。她和毓秀姑姑商量,“姑姑,既然这几年宫中都没有孩子能顺利生产,如今我腹中胎儿如何能保全?”

毓秀姑姑紧锁眉头,“这后宫都是皇后娘娘的封管之地,即便将你送到太后身边调养,也难保不出差错。”

紫墨闭目思忖,“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若去皇后宫中调养!”

晚上,皇帝驾临祥瑞宫,他平时也试着用鹅毛管写字,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虽没有紫墨写得熟练,但也可以书写。今天批阅奏折时,遇到几个不太会的字,过来问问紫墨,顺便探望一下紫墨。

紫墨将心中忧虑向皇帝坦承,皇帝道:“既然怀有身孕,自然要给你相应的位分,明日即赐你愉妃。后宫子女不繁盛,也是中宫失德。朕要将你送至皇后宫中,由皇后亲自看护你和腹中胎儿。”

皇帝真是雷厉风行呀,第二日升了紫墨的位分,就将紫墨送至皇后宫中,责令其亲自看护紫墨及其腹中胎儿,不得有失!

皇后本想趁紫墨插手政事之时,一举除掉这个心腹之患,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有了身孕也不怕,只要小心谋划,一尸两命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可是现在皇帝将她送到了自己的宫中,责令自己看护,这就不好办了。倘若有失,看皇帝的意思,只怕自己后位不保。

皇后和掌事姑姑密谋,掌事姑姑道:“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只要愉妃在这后宫里一日,她就是皇后娘娘手里的鸟,就容她几日又如何?她还能跳出娘娘的手掌心吗?”

皇后道:“只是这眼中钉,肉中刺,日日在本宫眼下,却奈她不得,实在可恨!”

“娘娘,将她放在娘娘宫中,总比放在皇上身边好得多!看皇上对她的宠爱,倘若娘娘推辞,皇上真将她放在自己寝宫,那时才真正是心腹大患呢!娘娘还请暂且忍下这口气,待孩子出生,找个由头除掉她,留下一个婴儿有何可惧?”掌事姑姑亦安阴狠地说道。

“愉妃住在这里,正好娘娘可以仔细揣摩这个人,将她仔细看个明白,将来要做事也很方便。”亦安说。

皇后眉梢一挑,从果盘里挑了一个葡萄送入口中道:“嗯,今儿的葡萄酸甜适口,让御膳房再多送一些过来,愉妃怀有身孕,应该爱吃这酸甜的口味儿。”

“姑姑,你去安置一下,愉妃可能很快就要过来了。”亦安领命而去。

紫墨带着翠儿、敏儿和毓秀姑姑住到了皇后娘娘的偏殿里,通儿来回跑腿,十分勤谨。

在皇后娘娘的地盘,紫墨更加谨慎,嘱咐翠儿、敏儿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说一句话。自己也除了矫正简化字外,做些女红,平时也就是去御花园走动走动。其他嫔妃处一概不去,妃嫔们知道紫墨如今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有皇后娘娘亲自看护,也无人愿意往上凑。就连丽贵妃也知道避其锋芒,躲得远远的。

在所有妃嫔中,静妃因为提示过紫墨,紫墨与之稍有交情。静妃身体垮了后,不是在喝药就是在煎药,于宫中争斗一概不参与。那日提醒紫墨,也是善念一动,微微给了一点提示。作为身受皇后娘娘毒手暗算的人,实在不愿意看见别人也不知不觉就着了皇后娘娘的道。

那日,在御花园看见紫墨微微隆起的小腹,静妃心头一痛,赶紧扭头回宫。要是她的孩儿能顺利生产,现在已经能够满地跑了吧?

静妃也曾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从那样的高处猝然落入谷底,如今在后宫中苟延残喘,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也就是活一日算一日吧。她要不是害怕自戕会连累父亲、母亲,孩子滑落的那日,她就想和孩子一起去了,可是掌事姑姑发现跪下力劝,“娘娘,宫中的女子自戕,会连累家人!”想到自己的爹娘,以及那一族的人,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手中的剪刀放下了,心中的那把刀却时时刻刻地在割着她的心,也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所以每日吃的药疗效都微乎其微,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连菩萨也难拯救。静妃像一朵失去根基的花儿一样,一天天的枯萎下去。

紫墨看见过静妃几次,虽有意攀谈,奈何静妃总是躲得飞快,她也不愿意强人所难,所以都只是远远见过,最多微微点头示意,说明她俩关系还不错。

这后宫里,孩子是很多人的心头痛,不敢提也不能提。紫墨怀孕,让很多人的心头都泛起了水花。孕事一起头,没多久,宜贵人也传出孕事,皇帝很高兴,特去正堂祭拜供奉的祖宗牌位。太后还嘉奖了皇后,皇后有苦难言,也只有高高兴兴地接受嘉奖。

皇后的意思,自然是除了她最好谁也不能为皇上诞下后嗣。可是她自己身体不争气,生完两个孩子后,就一直没有孕情。这些年虽然严防死守下,没有孩子出生,但是太后和皇帝的不满也与日俱增,倘若还像从前那样行事,皇帝真的能以中宫失德的理由罢免她这个皇后。

亦安姑姑也常常规劝她,孩子再多也不怕,太子只有一个就行。玉龙已经长大,身体健康,学业勤谨,颇得父皇赏识。皇后见太子位稳固,也就渐渐放开了那双残害胎儿的双手,就算给太子集阴福了。

皇后自己不断开解自己,慢慢对紫墨也就没有那么针对了。何况紫墨住在她的偏殿里,对她这个皇后恭敬有加,处处礼让,让皇后生出几分满意来。只要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她这个皇后也不是不能容人。

何况紫墨特别会说故事,她的那些故事是皇后从来也没有听过的,简直比说书先生说得还要精彩。午后无聊的时候,皇后常常来让紫墨说上一段。紫墨肚子里的故事多得装不下,只是很多故事都不适合说给这个时代的人听,于是她就将那些上古的神话故事拿出来说一说。等到现有的神话故事说完了。她就每天自己现编一点神话故事,也无非是些善有善报的故事,或者有一些夫妻情比金坚的故事。

皇后觉得自从紫墨住进自己的偏殿,她的日子就过得特别的容易。她暂时放过了紫墨,也就是暂时放过了自己。 第五章 因着公主要放足 紫墨的日子过得飞快,临产那日皇帝处理政务繁忙,并没有来探望她。紫墨拼命生下一个小公主,紫墨心头一喜,皇后也是一喜。紫墨知道小公主的日子会过得比较舒畅,倘若是个小皇子,那就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以后的日子只怕就更不好过了。

皇后心想,一个公主能有什么用?不足为虑!

三日后,东阳国和西都国的战事取得了大胜,皇帝喜不自胜,来看小公主说:“小公主祥瑞,赐名玉瑶。”皇帝来时,小公主正在哭闹,皇帝俯身抱起,她竟立刻停下了哭嚎,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皇帝。皇帝龙心大悦,稍稍逗弄下,小公主灿然一笑,把皇帝的心都笑化了。宫人一时称奇,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被人逗笑的。

更奇怪地是,不论小公主怎么哭闹,只要皇帝轻轻一抱,立马就会停止哭闹。后来玉瑶得了一个奇怪的毛病,太医说最好不要哭闹,否则就会加重病情。皇帝闻听后,竟然命紫墨每日抱着孩子去他御批奏折的大殿待着,只要玉瑶一声哭,皇帝就会扔下奏折去抱玉瑶。太后听说,斥责其荒唐,自己亲自来探望小公主。亲眼看见皇帝抱抱的神奇,强行抱走时,玉瑶差点没哭晕过去。皇帝跟着来看,发现玉瑶小脸憋涨得通红,立刻抱走,看着玉瑶在自己怀里立刻停止了哭泣,因为疲惫很快就睡了过去。皇帝心疼道:“紫墨随朕走!”

紫墨带着小公主,在皇帝的大殿的偏殿里安置,白天皇上批改奏折,紫墨就在偏殿带着小公主。说来也奇怪,在皇帝身边,小公主是能吃能睡,不哭不闹,皇帝说:“玉瑶真是一个省心的孩子,让朕如何不爱怜?”

玉瑶是皇帝的第四个孩子,前面的几个孩子皇帝也就随便看一看,只有玉瑶是他亲手抱着抚养过的孩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玉瑶可以算是皇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他在玉瑶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父爱。以至于他想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至玉瑶手上。

可是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眨眼,玉瑶已经四岁了,宫里嬷嬷拿着长长的裹脚布过来了,玉瑶的哭声响彻父皇的大殿。皇帝一见,立刻扯掉了裹脚布,将裹脚嬷嬷赶走。

紫墨当然不愿意玉瑶缠足,眼见皇帝也十分心疼玉瑶,不忍心让她受缠足之苦。皇后来劝谏皇帝:“陛下,这祖宗的规矩就是女子缠足,不能因一时心疼,废了祖宗家法。”

皇帝道:“玉瑶还小,再长大一点再说。”

皇后说:“玉瑶不小啦,这再长大一点,那脚越长越大,如何能裹成三寸金莲?”

“这女儿家,自古以来缠足,是个女人就都打这过,开始的时候疼,过一段时间定了型,也就不疼了!”

皇帝把手一挥,“你先去吧,朕这里还有国事处理。”

皇后走开,皇帝去安慰刚刚受了惊吓的玉瑶。玉瑶奶声奶气地说:“父皇,玉龙哥哥就不用缠足,为何玉瑶要缠足?我看见翠儿、敏儿都不缠足,为啥要给我缠足?玉瑶不要缠足,我看见那些缠足的人走路都走不了,我要走路,我还要跑步,还要跳起来让父皇抱抱。”

皇帝道:“玉瑶不要缠足,咱们就不缠。”

这边安抚了玉瑶,大殿里来了战将弘毅。连年征战,士兵们都显示出疲惫之态,乘着此次小胜之际,战将弘毅恳请陛下收兵养息。为此,他还让丞相一起上殿。丞相也谏言道:“陛下,连年的战事,已经让国库经费匮乏,士兵战损,导致兵力不足,连田地也少人开垦。恳请陛下休兵养息,待国库丰盈,再图一战。”

“西都国已经送来和书,愿意休战养息,并为此每年奉送五十万两黄金。”

“自从剿灭南州国,西都国就成了朕的心腹大患,朕想着一举吞并西都,则天下一体,从此之后不再纷争,则天下幸甚,百姓幸甚。”皇帝悠悠地说。

“陛下雄韬武略,是不可多得的雄主。奈何多年战事,已经让东阳国疲惫不堪,现在实在不是举兵吞并西都的好时机。田地者,国之根本也。今年的春播要是不能顺利完成,秋收无望,则百姓无粮可吃,到那时,国家危矣!”丞相匍匐于地。战将弘毅也匍匐于地,恳请陛下休兵养息。

皇帝沉默不语,“此事重大,明日再议!”

丞相和弘毅离开大殿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正带玉瑶玩耍的紫墨。丞相早已知道翰林编修就是愉妃,往日共事之时,愉妃都是男儿装扮,如今陡然撞见女装打扮的紫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弘毅武将不认识紫墨,看见妃嫔早请安后离开。丞相紧随其后,正想一起走开,不料却被愉妃叫住。“丞相大人,不知如今简化字推行的如何了?”

丞相忙低头道:“愉妃娘娘万安!自从翰林编修离开,臣一日不敢懈怠,不仅将简化字在孩子中推广,也在大臣和学子间推广,虽不敢说已经完成皇帝陛下的嘱托,臣推测,再过两年可小有所成。”

愉妃看见丞相额头因刚才猛磕导致了一点淤青,好奇问道:“不知是为了何事,丞相如此恳请陛下?”

丞相将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良田无人耕种等事都告于了紫墨。在推广简化字的过程中,丞相大人对紫墨的能力十分推崇,也习惯将政事与她分享,往往可得到颇有建树的意见。

如今遇见这等难事,既然碰上了,那也只好说上一说。

紫墨听后,沉思片刻道:“皇上不允吗?”

“皇上让明日再议。”丞相说道。

紫墨心下有数了,于是和丞相大人告别,“丞相大人辛苦!”丞相拜别。

紫墨对皇帝一统天下的想法知道得最清楚。她也知道皇帝想以此永远告别战争。只是时机可能还不成熟。如今国库空虚,良田无人耕种,倘若再不休战,一旦缺粮少食,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紫墨知道,皇帝并非不知此中厉害,只是在这紧要关头,有点舍不得放下。紫墨心想,值此国家用人之际,不知能否将女儿们放出闺阁,或许停止缠足可以施行了。

晚上,紫墨早早将玉瑶哄睡,来到皇帝身边,皇帝双眉紧锁,正在轻捶额角。紫墨上前为皇帝轻按额角,“陛下为何事烦心?”

皇帝放松地往椅背一躺,任由紫墨的小手为其按摩头部。“朕想收兵,心下不舍,倘若不收兵,国力难以支撑。不知道是放手一搏,还是暂且放下,以后徐徐图之。”

紫墨没有接话,反而说起了她昨晚梦见的仙境人家。“陛下,昨夜,仙家邀我去仙境游走,只见男仙家、女仙家满街。又去田间一游,只见田地里有男仙家在耕作,也有女仙家在插秧。”

我惊问道:“女子如何能抛头露面?”仙人道:“都是父生母养,如何女子别有不同?”

“今闻陛下无人可用,不知是否将女子遗漏在外?”

“臣妾听闻穷苦人家的女儿不用缠脚,都可以当男儿用,为何要将女子的脚裹残,让女子不能耕作,不能行走?倘若女子不用裹脚,也可以下田,那么男儿在外打仗,内有女子耕作,则田地里有粮,皇上的心就不慌了。”

皇帝不语。

紫墨跪下道:“陛下,紫墨今天就替天下缠脚女子问一句:到底何人让女子缠脚,女子缠脚有何益处?”

皇帝却说:“女子不缠足果然能下田?”

第二日,丞相又和弘毅将军一起上殿,皇帝道:“和谈!弘毅将军且去处理军事,丞相留下。”

丞相听闻可以和谈,三呼万岁英明!

皇帝却问:“丞相可知,天下女子何时开始缠足?那些不缠足的女子可能和男子一样劳作?”

“臣听闻,先祖皇帝曾有一女子三寸金莲可于玉盘上舞蹈,先祖皇帝以为美,遂要求天下女子都缠足。然贫穷之家,女子要干活,不可缠足。女子不缠足确可以劳作,虽不如男子,也能抵半个壮劳力。”

“如此说来,倒是缠足成疾了。不若放开女子双脚,让其和男子一样劳作,则田地有人耕,农活有人做,国库充盈,指日可待。”皇帝道。

丞相从未有过此种想法,如今被皇帝一说,虽十分震惊,可也茅塞顿开。连年征战,将士耗损严重,即便现在休兵,各家各户几乎都有阵亡或伤残之人。如果劳力不足,女子来凑……丞相的脑子里顿时亮起一条线,有人劳动,就是有粮,有钱,劳力不足的危机只要缓解,也不至于闹饥荒。老百姓只要能吃饱饭,则国家无忧。

只是此项措施和推广简化字一样,短时间内见不到什么成效,可是长期来看,则国家幸甚,社稷幸甚!

丞相本来以为,即便现在不用缠足,等女子能够出来劳作,也得有十来年的时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当不准缠足的政令一出,那些已经缠足的女子得到外出工作的机会,开始三三两两,很快就慢慢都走出了庭院。一时间,街市繁荣了很多。街上女子一多,男子也愿意出门溜达,商机也就更多。丞相想不到,很快税收上就见到了成效。

皇帝在紫墨的游说下,也让女子读书。紫墨说:“女子读书后可以做更多更大的事。”

皇帝说:“像你一样?愉妃,你莫不是仙家派来辅佐朕的女仙家吧?”

“女仙家不敢当,可是臣妾愿意看见陛下的臣民可以像仙境里的仙家一样富足、安康!”

皇帝大笑道:“人间是仙境,仙境在人间!”

皇帝颁布不准缠足的政令,立刻就抱着玉瑶道:“瑶儿开心吗?以后再也不会有嬷嬷来给你缠足了!你还可以去书房里跟着夫子读书。将来父皇批改奏折的时候,瑶儿就在一边看书写字,好不好?”

玉瑶开心道:“好哦,好哦!”

皇帝颁布了不准缠足的禁令后以为天下女子就不用再受缠足之痛。紫墨却知道此事没有那么容易成,因为观念不会一夕之间就改变。

紫墨提醒丞相不时派人去暗访,看有没有人违背禁令,偷偷给女孩缠足。果然,丞相暗访的结果是仍然有不少民众依旧给女子缠足。他们说,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更有甚者,有女子放开足后疼痛不已,更加不能行走,所以也有女子又悄悄缠上了裹脚布。

紫墨放开裹脚布后,开始也十分疼痛,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了刀尖上,第二天双脚就肿了,太医开了药泡脚才稍有好转。别说宫外的女子了,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有拒绝放开裹脚布的。

紫墨思忖,已经裹残的小脚放开也没有什么裨益,不若还允许这些人裹脚。

至于那些还可挽救的小脚,依然被强迫放脚。同时鼓励这些一直被圈养家中的女子走出家门。朝廷在各地征询有谋生技能的女子当老师,传授这些女子谋生技能。

至于那些年幼的孩子,紫墨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些女孩受荼毒。于是她向皇帝陛下请求,让专人去巡视,一旦发现还有给孩子裹脚的父母,不仅要立刻给孩子放脚,还要将其父母下入大牢。屡次发现给孩子裹脚的,则将其父母发配边疆充当苦役。

如此这般以后,给孩子裹脚的人渐渐没了踪迹。

继放脚之后的又一个政令,就是让适龄女娃和男娃一样出来读书,朝廷甚至拿出资金资助这些女娃出门读书。这些女娃读书,家里可以拿到一点补贴,虽然不多,总强过没有。何况那么小的孩子,待在家里还需要有人看护,就当送出去给别人照顾也好。慢慢的,女娃读书蔚然成风。

说来也奇,自从女娃也被允许出门读书后,每个书馆里的排名靠前的人通常都是女娃。紫墨听说,倒也没有意外。紫墨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就发现女孩读书比男孩读书更有优势。因为女孩比男孩坐得住板凳,而且女孩驯顺,更容易听从老师的教导。

既然女娃可以读书,自然也就和男娃一样可以参加科考。皇帝听闻女秀才同样不少,欣喜地看向紫墨道:“将来我东阳国的朝廷不知道要有多少出色的女官员?” 第六章 玉瑶陨落 愉妃自从生了玉瑶,因玉瑶故,和皇帝同食同寝,早将皇后的心熬碎。皇后知道,玉瑶在一日,愉妃就不可撼动。她看着整日围着皇帝喊父皇的孩子,一条毒计慢慢生成。

玉瑶和皇帝同食同宿,在饮食上是动不得手脚的。可是孩子好动,每日都在宫里四处玩耍,御花园是她去的最多的地方。皇后为了找到除去玉瑶的时机,每日里也去御花园闲逛。她看着玉瑶摘花抓蝴蝶,看着玉瑶在秋千架上荡高高,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老远老远。

玉瑶喜欢刺激,每次荡秋千都让太监过来,拼命抛向高处。一边大笑,还一边说:“还要高,还要高,再高,再高!”

皇后恶毒地看了一眼玉瑶,看着那高高荡起的秋千,暗自嘟哝:摔不死你的,小崽子!

晚间,她命人偷偷割裂了绳索,还半连着。

第二日,玉瑶跟着愉妃出宫了,没有去御花园。皇后眯了眯眼睛,低声咕哝:“哼,就让你多活一日!”

第三日,玉瑶出宫受了风寒,被皇帝要求静卧养病。玉瑶哪里待得住?趁着父皇批改奏折就偷偷往外溜,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父皇严厉地道:“哪里去?!今天敢出这个殿门,就罚你没有父皇抱!”

玉瑶一听,拐着小腿就过来和父皇撒娇,早有宫女一把抱住,小公主染了风寒,要是把皇上也牵连上,这罪过就大了!

玉瑶在宫女的身上扭股糖,小手向父皇伸出。宫女低声道:“公主有恙,不好去找父皇!”

玉瑶就哭了起来,“父皇,父皇!”

皇帝微蹙双眉,放下奏折,起身走向玉瑶,“可还往外跑?”

皇帝挥手让宫女离开,自己蹲下抱起了玉瑶。玉瑶含着泪就笑了,“不了,不了,玉瑶什么都听父皇的!”

玉瑶在宫殿里待了七八日,一再向父皇证明自己好了,可以出去玩了。父皇这才说道:“去御花园小玩片刻就回来!”玉瑶答应着去了。

皇帝埋首奏章之中,忽然心跳不已,他立刻就问:“玉瑶回来了没有?赶紧着人去御花园找一找!”这边宫里太监领命还没离开。外面就有人哭着抱着玉瑶进到了大殿里,“陛下,小公主从秋千架上摔下,昏迷不醒!”

“快传太医!”皇帝赶紧上前抱住玉瑶,只见她满脸是血。

“怎么回事?!”

太监跪下道:“小公主去御花园玩秋千,让我们使劲荡高高,不知怎么的,那秋千索一下子断了,小公主就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假山上,奴才该死,该死呀!”

太医传来,一摸小公主脉搏,死命磕头:“陛下,小公主去了!”

皇帝大吼一声,目眦欲裂。“瑶儿,瑶儿,你快睁眼看看父皇,瑶儿,瑶儿!”玉瑶满头血污,毫无声响。

紫墨得到消息,慌张奔至大殿,一看玉瑶了无生气的样子,惨呼一声:“瑶儿!”便委顿于地昏迷了过去。

紫墨醒来的时候,玉瑶已经被人从大殿里抱走,于祥瑞宫设灵堂祭奠。本来这样小的孩子是不许设灵堂的,可是皇帝大喝:“祥瑞宫停灵三日!”

紫墨醒来,问道:“今日玉瑶何人所带?”

小太监叮当颤颤巍巍地道:“是小人带的公主,小人有罪,罪该万死!”

小太监叮当本叫马德海,宫里的人都叫他小海子,是小公主拿着叮当喊他叮当,从此以后,他就成了叮当。

紫墨慢慢坐起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

叮当就将小公主如何要玩秋千,如何要让荡高高,如何断了绳索摔了小公主。

紫墨双眼一眯,“绳索断了?扶我去看!”

不料,众人来到御花园却发现秋千架没了!

紫墨大吼,“何人拆了秋千架?”

有小宫女期期艾艾地说:“皇后娘娘说此秋千架摔了小公主,是不祥之物,应大火烧之!王公公带人拆了秋千架,听说要去凤仪殿前的广场焚毁之。”

紫墨闻言,道:“不可销毁罪证!”说着跌跌撞撞奔向凤仪殿,走着摔着,宫女让人抬小娇,紫墨道,“来不及了,来个太监背我!”太监牛二赶紧俯身蹲下,背起紫墨快速跑向凤仪殿。

然而凤仪殿前的那一场大火告诉紫墨,她来迟了。别说绳索,就是木制的秋千架也烧得乌黑,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堆木炭了。

紫墨一看,无计可施,于是说了句:“回宫。”牛二就背着紫墨回了祥瑞宫。祥瑞宫里一片雪白,小公主玉瑶躺在灵床上,下面跪着宫女、太监哀哭不已,毓秀姑姑跪着在火盆前焚化纸钱。一看见紫墨回来,赶紧起身迎着,“瑶儿,我苦命的孩子呀!”紫墨哀嚎不已。

毓秀看紫墨大放悲声不祥,差人去禀告皇帝陛下,问愉妃娘娘悲伤不能自处,该如何处置?

皇帝让人将愉妃带至批改奏折的大殿,愉妃嗓子哑了,眼神也涣散了。皇帝命太医把脉,太医道:“愉妃娘娘脉象沉细涩,心气郁闭,需要好生调理。”

太医让人跟着去中医阁取药煎药。

愉妃拉着皇帝哑着嗓子道:“陛下,玉瑶死得蹊跷,请陛下一定要查清真相,不能让玉瑶枉死!”

皇帝双眼一凌,森然道:“果真歹人所害,朕要诛其九族!”

祥瑞宫设了灵堂,皇帝不让紫墨回去,紫墨看着皇帝泪流不止,皇帝心下大痛。皇帝罢朝,着人去查此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做事再隐蔽,毕竟还留下了蛛丝马迹。有人看见皇后娘娘这几日都在御花园赏花游玩,晚间有人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夜里来过御花园,虽然没看清在干什么,似乎去的地方就是秋千架。而这个太监已于今日被皇后娘娘赐死。

皇帝亲自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一把揪住皇后娘娘的衣襟就问:“今日何故赐死太监?”皇后强自镇定地道:“太监失手砸了本宫的心头所爱,恨其不小心,故而赐死。”

“昨晚,你让他去御花园做什么?”

“昨晚,我没有让他去御花园。”皇后道。

皇帝一巴掌扇下去,“贱人!有多人看见他去过御花园,而且去的就是秋千架处。”

皇后被一巴掌打到地上,心下一横道:“欲治之罪,何患无辞?本宫一死明志,小公主玉瑶之死与本宫无关!”说着从地上爬起,冲向一旁的柱子,撞破了头晕死了过去。

“可恶!来人呀,将皇后娘娘关押至冷宫,待人询问。”

说着,看向皇后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冷声道:“将这些人都关押入大牢。有知内情者,赏!知情不报者,斩!”

有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爬过来道,“陛下,昨日小的看见皇后娘娘重赏了王公公,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赐死了王公公。”

皇帝道:“起来,跟着我去见那贱人!”

早有人将这里的一切都报于紫墨,紫墨虽然恨不得立刻就要皇后娘娘偿命,可是她毕竟是皇后,倘若皇帝一怒之下果真诛其九族,朝堂必将掀起轩然大波。紫墨恐皇帝做下不利于朝堂之事,立刻让人将她送至皇帝身边。

皇后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帝冷酷地说:“你今日明白说来,朕还可赐你痛快。否则,朕要你九族性命!”

紫墨赶紧上前一把握住皇帝的手道:“陛下,息怒!”陛下的手像寒冰一样彻骨地寒,紫墨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去暖陛下寒冰一样的大手。紫墨耳语道:“玉瑶一向热情、善良,连一只小蝴蝶的死也会悲伤半日。她一定不希望看见父皇为她大开杀戒。皇后身后有半壁江山,陛下深思缓行。”

皇帝心中的怒火慢慢平息,他又变成了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不再只是玉瑶的父皇,他的心里还有朝堂、天下。

皇帝让人罢手,不再施刑。“来人,着太医诊治这个贱人,别让她轻易就死了。贱人,再敢自戕,杀你父母!”

皇帝拉着紫墨离开。皇帝道:“祥瑞宫暂且别回了,且住朕寝宫。待朕查明真相,还玉瑶公道,再为玉瑶发丧。”

“陛下,皇后指使人在秋千架上动手脚,害死玉瑶证据确凿。如今只差皇后开口认罪。臣妾思量其宁死也不肯认罪,倘若她认罪,皇上难道真要诛其九族?到那时,朝堂震荡,西都国倘若乘机起事,国家危矣!”

皇帝沉默不语,半响道:“愉妃言之有理,朕自有办法。”

皇帝今天大怒过几次,身心俱疲,紫墨更是浑身没有了力气,可是想到瑶儿,心里还是十分悲戚,难免暗自落泪。

皇帝命人点上安息香,又和紫墨一起服下灵芝助眠丸,和紫墨才能慢慢睡去。

皇帝罢朝一日,群臣就慌乱不已,是丞相带着内阁大臣逐一处理政务,才勉强度过这忙乱的一日。

第二日,皇帝一早起来没急着上朝,而是去了关押皇后的冷宫,赐死了皇后。然后才去上朝理政。

一上朝堂,群臣叩拜,山呼万岁。皇帝冷着一张脸,将皇后一族尽数下了大狱,朝堂之上一时噤若寒蝉。

皇上啥都没说就开始处理政务,皇后一族多是武将,丞相虽然感觉这些人一走,军事力量就陡然削弱了很多,可是看着森然的皇帝,他也不敢去触皇帝逆鳞。

这一天的政务处理得异常的快捷,没有一个大臣敢来扯皮,他们都怕皇帝下一个就抓他们下狱。

皇帝下朝后直接去了大狱,将皇后的元帅父亲提出,将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皇后父亲吓得全身哆嗦,“陛下,皇后娘娘生性纯良,莫非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道:“这些年,朕的后宫一无所出,皇后把持得好呀!”

皇后父亲更加颤若筛糠,女儿把持生育一事,他也曾出声相劝,凡事不可太过,过则容易招惹祸患。可是皇后一意孤行,非要斩尽杀绝。皇上若是追查此事,再加上这件残害小公主的事,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呀!皇后父亲终于倒地不起,皇帝让人带下,让太医诊治。他是东阳国军事的中坚力量,不可有失。

皇帝回到寝宫,紫墨已经燃起了安息香,她亲自伺候皇帝用膳、洗漱、安寝。紫墨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她不知道现在能说些什么,于是只好什么也不说。

两人默默安寝,第二日,两人都早早地醒了。皇帝轻搂紫墨,“你放心,朕会还玉瑶公道。”

紫墨流泪道:“陛下三思,千万不能伤及朝堂根本。既然元凶已经伏法,就不要牵扯太多了吧?”

“朕要褫夺皇后封号!多年无所出,朕都轻饶,竟然敢残害朕的玉瑶,是可忍孰不可忍?!”

紫墨不再说话,她知道皇帝的意已决,旁人毋庸多言。

小公主玉瑶终于发丧,皇帝又罢朝一日。

多日后,丞相来觐见皇帝,“不知前皇后一族要如何处置?”

皇帝道:“全部放了吧,归家反省一月,除了带兵打仗的将领,其他人等一律归家自省。”丞相心下大松,他真怕皇帝一道圣旨,全部斩了。

虽然皇帝朝堂之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各种消息传来,丞相已经知道其中原委,虽不敢说全部知晓,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虽说罪该万死,可是朝堂的半壁江山一旦被斩,那朝堂之上无异于翻了个底朝天。何况已经听闻西都国在调兵遣将了,就等这边老元帅一族人头一落地,必大举侵犯东阳国。

不几日,前皇后的老父亲带着一众将帅自请连降三级,罚俸三年。皇帝只让罚俸一年,各降一级。一众人等匍匐于地,山呼万岁!

前皇后的父亲成了大将,紫墨的父亲成了新的元帅,一时间大家都把眼睛盯向了愉贵妃。是的,愉妃如今成了第二个贵妃。大家都在猜测愉贵妃多久能成皇后?

当愉贵妃再次怀上孩子的时候,皇帝就将她钦定为新任皇后。紫墨荣登大宝之时,心里不时想着小公主玉瑶那可爱的面庞。可是她很快就提醒自己,玉瑶已逝,腹中胎儿将是她要全力守护的新对象。 第七章 新的掌事太监是故人 玉瑶出事的时候,紫墨的掌事太监通儿自觉看护公主不利,绝食跪于佛殿前为小公主祈福,希望小公主往生富贵荣华之家。不料第三日大雪,通儿受了风寒一病不起。虽紫墨让太医用心诊治,通儿还是跟着小公主去了。皇帝闻言,重赏了通儿的家人。

紫墨的掌事太监走了,自然会有新的掌事太监顶替上来。因为这掌事太监非同小可,紫墨亲自过问、挑选。毓秀姑姑筛选后,有三个人选供紫墨亲自挑选。其中一个太监的名字:洗黑。什么古怪名字?说道:“这个叫洗黑的,叫上来让我看一眼。”

洗黑跟着毓秀姑姑来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洗黑,抬起头来让本宫看一看。”洗黑抬头,紫墨一看大惊,然而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就留下这个吧。”

于是太监洗黑就成了皇后娘娘的掌事太监。

紫墨屏退左右独自问洗黑:“怎么会是你?还叫了一个这么不伦不类的名字。”

洗黑跪下磕头道:“奴才为避娘娘的讳,变墨为黑。实现承诺,入宫陪你,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必终生守护娘娘!”

紫墨匪夷所思道:“你的父亲乃朝中官员,你怎么可以自轻自贱入宫为奴?”

“娘娘入宫以后,家父因言获罪,祸及家人。家中弱冠以上的男子斩的斩,发配边疆的发配边疆,只有我因不到弱冠之年,被收入宫中为奴。倘不因此劫难,小奴永远也就看不见娘娘了。”

紫墨很难想象,朝中三品文官获罪也就在旦夕之间。真是伴君如伴虎呀!紫墨知道宫中为太监少心机,大都选的目不识丁之人。这样的人即便有坏心思,因没有学识,危害也有限。太监不识字,虽然少了很多隐患,可是真使用起来,也因没有学识,常常很不顺手。当时选通儿为掌事太监,就是因为他粗通文墨。

这个洗黑曾经的洗墨,从小就是紫墨的玩伴,那文字上的功夫非紫墨可以相比。紫墨心想,以后若能有他助力,这宫里的危机又少了几分。洗黑的名字也太怪异了,以后就叫洗砚吧!

洗砚成了皇后娘娘的掌事太监,宫中气象立刻就有了不小的变化。连平日供奉的花草也都变得别致文雅起来。洗砚是个好读书之人,当紫墨的简化字开始推行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新文字变革。便偷偷地跟在后面学写简化字,如今已经小有所成。

进到皇后娘娘的宫殿,他发现那些不读书的小太监有了闲暇或闲钱,不是喝酒就是赌博。无论是喝酒还是赌博,对宫殿来说都有不小的安全隐患。为了杜绝这样的风气,他亲自传授宫中太监习写简化字,还会定期考核,不及格者罚俸,成绩优异者赏钱。宫里的太监就指着那点俸禄过点好日子,一旦粘上钱,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洗砚说,只要大家都习写了简化字,以后传递消息的时候,不仅可以是口讯,也可以是字条。凤仪殿里很快就有了新气象,开始是太监学,后来宫女也加入进来,紫墨看到这些宫女、太监闲暇会互相考问简化字,深表欣慰。

有了洗砚的掌管,紫墨表示这个孕期十分的轻松。临产之时,却因胎儿有些大,紫墨颇受了些苦痛,到底顺利产下皇儿,母子平安。正在上朝的皇帝听说紫墨喜产麟儿,大笔一挥赐名永泰。

太子玉龙听说皇后娘娘产下皇弟,本就不太踏实的心更加惶恐。自从母后莫名暴毙,还被父皇褫夺了封号,他这个太子就当得十分惴惴。如今听闻皇后娘娘产下嫡子,太子玉龙彻夜难眠。他真是害怕呀!这夜他好不容易睡下,立刻就做了噩梦,只见有人拿剑追杀他。他尖叫着从床上坐起。一侧的守夜宫女赶紧起身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做噩梦了?殿下进点茶水压压惊。”

太子一把掀开宫女递上的茶水,“我要去见父皇!”

宫女大惊,“殿下,这才三更天,陛下必定已经安歇,不可前去打扰!”

太子一把掀开棉被,也不梳头,也不穿衣,光着脚就往外跑去。宫女赶紧追赶。这边一闹,殿外值夜的人就都醒了,看见披肩散发的太子一把搂住,太子拼命叫嚷,一时间太子宫里的人都闹了起来。

“父皇,父皇,我不当这个太子了,你不要杀我!”太子乱嚷嚷道。

掌事太监看向掌事姑姑,掌事姑姑道:“快让他闭嘴,说出什么悖逆犯上的话,我们都活不成!”

掌事太监一掌砍到太子后脑勺,太子立刻瘫软了下去。

“快去请太医!”掌事姑姑扶着太子道。

太医过来诊治后说:“太子因痰迷心窍以致胡言乱语,虽可医治,可不能再受刺激。”

掌事姑姑送走太医,拿回草药亲自煎熬。她与掌事太监商量,“太子这病来得突然,明天得速速禀报陛下。”

掌事太监叹气道:“只怕太子福薄,承受不了太子的荣华呀!”

掌事姑姑也叹气:“难为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

太子得了痰迷之症,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朝堂之上。有那阿谀奉承之辈立刻上奏皇帝,“太子体弱,不堪大任。皇后娘娘新产麟儿哭声震天,一看就英姿非凡,可担当大任!”

有人奏请,就有人附议。一时间永泰继任太子的消息满天飞。

月子里的皇后娘娘也得到了消息,她一时间不知是福还是祸。

掌事太监洗砚沉吟道:“小殿下即便继任太子也不能是现在。小殿下还不曾满月,倘若因为太子位成了众矢之的,恐他不能承受。太子殿下只是生病,并未犯下什么过错,现在就仓促间拿去他的太子之位,不能服众。”

紫墨闻听,心下了然。于是皇帝问其废太子另立的主意时,紫墨跪下道:“太子仁厚,虽有些体弱,慢慢调养必能逐日强壮。不可因小病而定废立。”

皇帝满意地拉起紫墨道:“皇后宅心仁厚,太子之福,社稷之福!”

紫墨成了新任皇后,宫里孕事频出,如今已经有好几位妃嫔怀有身孕。太后中意地看着紫墨道:“皇后仁善,后宫安宁,龙裔众多。哀家甚是高兴!”

紫墨忙跪谢:“都是太后福泽天下!”

太后拉起紫墨,“哀家看你这个月子做得很好,珠圆玉润,永泰怕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紫墨笑道:“永泰确实很乖,吃饱了就睡,醒了一哭,吃上奶就立马不哭了。”

太后道:“他这点倒是像他的父皇,当年他的父皇也是这样乖巧,非常让人省心。”

“宜贵人、兰贵人、欣贵人都有了身孕,不知道明年挨个来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太后两眼明晃晃地道。

紫墨也笑道:“一下子宫里多了这么多皇嗣,真是让人高兴!”紫墨这样说笑,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高兴个鬼!紫墨不由得用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太后见了道:“你跪安吧,虽然出了月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呢!”

紫墨叩谢离开。

她去了御花园,自从玉瑶在御花园出事后,她这还是第一次去御花园,只见曾经的秋千架的位置被栽种了很多牡丹。

紫墨闭眼祈求上苍,“但愿上苍垂怜,如果真有来世,请让我的瑶儿生在平常富足之家,有一个无忧的童年,嫁一个普通富足之家,结一段普通的姻缘,生一个普通的孩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永泰醒了,哭闹不休,乳母无计可施,毓秀出来寻找紫墨,听闻紫墨去了御花园,心里一惊,赶到御花园,看见紫墨坐在凉亭里,形容淡定,心下一松。“皇后娘娘,永泰醒了。”

紫墨扶着毓秀回了宫,只见乳母抱着哭闹的永泰无用地抖动着,嘴里还不停地咕哝,“永泰乖的,永泰乖的!”

紫墨伸手接过永泰,孩子立刻把头往紫墨的怀里钻,他知道妈妈回来了。紫墨苦笑道:“本宫生的这两个孩子也真是奇了,上一个非恋着父皇,这一个就非要母后!”

忽然有一个声音在紫墨心里炸开:“女儿和爸爸亲,儿子和妈妈亲,很符合心理学的研究结论。”紫陌的声音很久没传出来了。

现代人紫陌在这里眼见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应该是接受不了的。她的眼里还是男女平等,一夫一妻。能够接受这种设置的只能是紫墨,她生于斯、长于斯,若不是皇帝初次临幸她的时候太粗暴,失手掐死了她,也不至于让现代人紫陌魂穿至此。靠着紫墨残留的神识和紫陌强大的魂魄,重生的紫墨一点一点成长为了后宫里的尊者:皇后。

紫墨虽然为了提高女孩的社会地位,提出了女子放足和女娃可以读书的措施,可是在这个封建王朝里,她是万万提不出人人平等的话题的。因为这样提出来等于是自掘坟墓。这个国家就是建立在封建等级制的基础上的,就是有人为人上人,有人为奴为婢,伺候这些人上人。

紫陌不过是一个有点想法的女孩,还没有达到伟人的高度。她只想在这里能生活得舒服一点,让女孩不要那么被欺压。至于现代文明,那是太遥远的时代了,不是这个生产力的封建国度可以奢望的。

比如她就不会奢望和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明白这里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难受的时候,她会将紫陌沉到魂魄的海底沉睡,让紫墨的神识操控这具身体。

洗砚的出现,让紫陌惊诧不已。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会有一个男人有生生世世一双人的想法。虽然已经无法成为一双璧人,甚至永远只能是主仆的关系,可是洗砚看她的眼神,她明白,洗砚的心里,她永远都是他的青梅竹马。紫墨敲打过他很多次,让他明白自己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皇后娘娘,是他的主子。洗砚拿过鞭子脱去上衣,请娘娘鞭笞。紫墨可没兴趣玩这种虐恋,她扔下鞭子道:“自己去马房洗马吧。”

洗砚默默地穿好衣服,去了马房认认真真地洗马。不过他也只是去洗皇后娘娘偶而要用的追风。皇后娘娘骑马也是皇宫里的一件奇事。贵族女性或者富有之家的女子向来都是坐车、坐轿,只有贫贱之人的女儿才会为谋生计像男人一样骑马。

当初紫墨看见这匹白马,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缠着皇帝要给自己骑。皇帝当时也是要看个新鲜,同意紫墨骑马。

紫陌在现代是骑过马的,那次出去旅游,骑一次马要五十元钱,妈妈不同意,爸爸给交了钱,紫陌兴奋地骑上了那匹看上去有点瘦弱的黑马。有人拉着马走了一个不大的圈圈。

紫墨骑上追风的时候,她立刻发现这匹马要比她以前骑过的那匹黑马要高大很多。她忍不住在马上尖叫起来。皇帝笑着要去将她抱下。她却说:“陛下,带着我骑一圈!”毓秀姑姑的脸都吓白了。皇帝哈哈大笑着翻身上马,策马飞了出去,留下紫墨的一声尖叫。

后来皇帝就经常带着紫墨骑马,再后来紫墨就慢慢学会了骑马。

不过太后后来申斥了紫墨,为人女子岂可如此放浪?紫墨不敢违逆太后,以后只有皇帝带她出去的时候才敢在皇帝的命令下骑马。

有了皇后娘娘骑马的先例,先是贵族女性跟风骑马,慢慢的,富有之家的女性也开始骑马,女性骑马成了身份高贵的标志。再后来,太后也尝试骑上了一匹矮小的红棕马。不过太后说,骑马颠簸,浑身骨头疼,以后还是坐着车娇出门。

紫墨听说现在外面的女子读书读得好的很多,在初等考试和中等考试中都有女子拔得头筹。她渴望出去看看这崭新的世界。

自从南州国臣服于东阳国后,皇帝还不曾巡游过南州国。南州国如今是东阳国的南州郡,最近南州郡因粮食丰产,举办秋收节,很是热闹。

皇帝听说后,有意出巡。他要去展示主权,让南州郡的臣民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是谁,谁是他们的主宰。

皇帝和丞相商量后,决定带着妃嫔、子女一起去南州郡接受供奉。

皇后紫墨当然在随从之列,而且是最重要的随从。

在此次出巡中,皇帝要封禅泰山。紫墨提出可不可以和皇帝一起封禅?皇帝愿意携着皇后一起看看朕的江山,他向丞相提出皇帝、皇后一起封禅泰山的时候,丞相吓得长跪不起。“女人封禅泰山,闻所未闻呀,陛下!”

“朕要统一天下也是闻所未闻!”皇帝傲然道。

“泰山代表乾象父姓,也代表坤象母性。封禅当合乾坤阴阳之道。天属阳,地属阴,祭天仪式由朕主持,祭地仪式当由皇后主持。”皇帝如此解说,丞相哪里还敢反驳,只好跪地山呼万岁英明!

这些说法当然是紫墨一点一点渗透给皇帝的,皇帝要建立不世功勋,自然要开阔心胸,获得天地神明的庇佑。既然他已经听从皇后的建议,允许女子放足,允许女子读书,允许女子科考,将来他的朝堂里必然会出现女官。虽然第一个女官就是女扮男装的紫墨,那时只是权宜之计。

以后倘若真有女子通过了科考,那么登上朝堂的就将是堂堂正正的女儿身!在这些措施施行之后,通过税收反应上来的情况说明,放足及允许女子读书、工作、科考都是正确的措施。

皇帝的野心更加博大,此次巡游后,他将考虑征讨西都国,实现天下一统的宏愿。 第八章 风疾 在封禅泰山的过程中,东阳国的人民第一次看见了风华绝代的皇后紫墨。“皇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终于从后宫中走到民众的面前,展示着她一国之母的风范。

皇帝主持了祭天仪式,皇后主持了祭地仪式。人们中间突然开始流传一种言论,如今的皇宫里是二圣临朝!第一圣人当然是皇帝陛下,亚圣就是皇后殿下。

这种言论很快也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他看着在一侧替她批阅奏章的皇后,笑道:“亚圣辛苦啦!”

紫墨一听,吓得匍匐于地,“那些种地的农夫,一时好奇,不知轻重地弄出这种犯上的言论,陛下不说严查销毁,怎么还自己说了出来?”

“自从巡游回来,朕的风疾就一日比一日厉害,如今已经目不识物,需要皇后为朕批阅奏章,皇后替朕焚膏继晷的批阅奏章,倘若没有皇后,朕的江山要如何维系?二圣临朝有何不可,明日,你与朕一起上朝!”

紫墨心下十分震撼,她果真要走上朝堂吗?那将会惹来多少人的非议?可是目前皇帝的身体已经不能操心国事,每天她要为其诵读奏章,与其商量朝政,由皇帝口述,皇后执笔。后来皇帝的疾病更加严重,已经无法支撑着处理政事。皇上就让皇后代为批阅奏章,择其要者和皇帝商量一番。

明天皇帝要带着皇后一起上朝,相信朝廷里会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波。但是诸位大臣早从奏折上那秀丽的笔迹中知悉皇后的批阅行为,并且这段时间的国事处理毫无纰漏,有时候有些事件的处理,似乎比皇帝本人更要果敢。

在幕后为皇帝批阅奏章是一回事,真的走上朝堂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日,皇帝前面临朝,背后一道珠帘的后面坐着皇后紫墨。大臣隐隐看见帘后有人,猜测是皇后。

皇帝喘息道:“朕的风疾愈来愈严重,朕让皇后陪同,一起临朝。尔等可有异议?”

群臣不语,丞相领头跪下道:“皇帝圣明!”于是其他大臣也都跪下,臣服于二圣临朝。

可是就在大家表示臣服之际,突然有一个大臣跳出来道:“皇后不守妇道,插手政事,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皇上应该废之,选贤良淑德之人为新后。相信有了贤良皇后的辅佐,皇上的身体一定可以痊愈。臣愿死柬!”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只见此人脱去朝服、官靴。两手上举,去除了官帽。“臣愿意舍去性命,替陛下除此妖妇!”说着就要奔向帘后的皇后。

皇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紫墨在帘后大喝一声:“护卫何在?扑杀此撩!”守卫进来将此官员捉住,他们看着陛下,等着他的指示。陛下头痛不已,挥手道:“按皇后所言杀之!”

护卫扭走了这个官员,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对二圣临朝有任何异议。紫墨杀鸡儆猴后,一众官员不敢再多一嘴。

他们看得很清楚,皇后的话皇帝都认可,因为皇帝现在对皇后言听计从。说是二圣临朝,但实际上处理政事的都是坐在帘后的皇后。皇帝手抚额角,能强撑着于宝座上坐一会儿就很不错了。

丞相的态度是诸位大臣的风向标,对紫墨比较了解的他对诸位大臣说:“皇后的才干诸位有目共睹,自皇后开始处理政务以来,一桩桩一件件,成果如何,诸位心里都有数。目前皇帝身体有恙,太子年幼,倘若皇后不支撑皇帝陛下,朝堂不稳,社稷不稳!”

晚间,皇帝躺于榻上,一边放着需要饮用的中药,一边皇后轻抚他的额头,为他带来一点平静。

“皇后,如今我国库充盈,兵多将广,无奈寡人的身体不支,倘若有人能为朕攻破西都国,一统天下,则寡人心下无憾了!”皇帝闭上双眼,眼角的泪水溢出。一统天下,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如今虽然梦想指日可待,然自己的身体却已经不能支撑,他真的很想看见一统天下的那一日!

皇后本想让皇帝宽心养病,可是从皇帝越来越衰败的身体来看,皇帝时日无多了。皇后紫墨的心里一痛,她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陛下安心将养身子,墨儿去排兵布将,为陛下统一这天下!”

紫墨连夜召见大元帅的父亲和丞相,共同商讨征伐西都国一事。

丞相说:“西都这许多年里按年朝贡,本不该讨伐。只是近日有人拿到西都国的探子,说是要寻机刺杀陛下!”

“岂有此理!为结两国之好,东阳国至今未对西都国讨伐,不想他竟然有了不臣之心!”

大元帅的父亲道:“如今兵多将广,粮食充足,臣愿意出兵讨伐西都!”

皇后道:“明日本宫要亲自提审这个探子!”

第二日,丞相将西都国暗探提至朝堂之上,皇帝看着这个形容猥琐的人不说话,皇后娘娘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只见这个暗探瞅了一眼病容憔悴,奄奄一息的皇帝,大声道:“我是来取你们性命之人!看陛下这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怕不用我出手了吧?”

“放肆!何人派你来行刺陛下?”

“无人派遣,我西都大好儿郎谁不想取尔等性命?每年五十万两黄金的岁贡,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可是我西都国的百姓却在忍饥挨饿!你们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西都儿郎能除掉你们,替西都百姓解恨!”

“大元帅何在?”

“臣在!”

“西都国欺人太甚,着你点兵点将出征西都国,让西都国臣民早日归顺我东阳国,让这些在西都国忍饥挨饿的百姓在我们东阳国能吃得饱穿得暖!”

皇帝忽然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手往前一指:“征讨西都国!”大臣多日没听见皇帝的声音,如今突然听到这一命令,群臣激愤,纷纷手指西都国,大声嚷嚷道:“征讨西都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这一声喊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很快摊坐在了宝座上。皇后赶紧让人扶着皇帝下朝,她则在帘后匆匆地道:“将西都国细作押入大牢。本宫要让她看着西都国成为我东阳国的西都郡!退朝!”

西都国每年五十万两黄金的岁贡,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百姓生活困苦,军队给养不足,马匹饿得瘦弱,士兵也饿得无心训练,每日都躺着减少活动量,以让那少得可怜的口粮能维持住他们的性命。别说操练了,就是起来走几圈都有士兵饿晕过去。如此情况如何能打仗?东阳国的军队势如破竹地一路征伐到西都国皇宫,将西都国的皇帝、皇子、公主、妃嫔一并拿下。西都国灭亡。

病入膏肓的东阳国国君,听闻已经拿下西都国,大笑而逝。

紫墨双手握住皇帝日渐冰冷的手,含泪道:“陛下驾崩了!”

从陛下卧床不起开始,洗砚就开始准备皇帝驾崩后的事宜,如今果然驾崩,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丧仪,一定是最高级别的。诸位重要大臣来后,紫墨率领众位大臣来到正大光明牌匾后,由丞相亲自取出皇帝陛下的遗诏:“罢黜太子玉龙,封永泰为新任太子,继任大统!”

玉龙自从疯癫之后,病情时好时坏,早已经不能胜任太子之位,然永泰年幼,不足五岁,如今继任大统,也只好让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紫墨垂帘听政。朝堂有太后坐镇,无人敢有什么小心思小举动。紫墨的杀伐果决,这些大臣都领教过。

对五岁稚子登基,没有大臣发出异议。对太后垂帘听政更是司空见惯,不以为奇。皇帝以成人之躯,行垂帘听政之实。二圣临朝都可以,何况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幼主呢?

对后宫妃嫔的处置出了一点争议。依照惯例,皇帝驾崩后,那些无所出的妃嫔都应该殉葬。紫墨第一个反对这样残酷的处置。如果不殉葬,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进入皇家寺院削发为尼,要么就去陛下的陵寝替陛下守灵。

这后两个办法虽然能暂时保住这些妃嫔的性命,可是想象她们以后的日子无异于活死人一般。紫墨看着这些年轻的妃嫔,心下不忍。

紫墨想把这些年轻的生命都放出宫去,无奈朝中大臣死柬不同意。她征询这些妃子的个人意见,都愿意削发为尼,无人愿意去守灵。

紫墨心想,先削发为尼,待一两年后再悄悄让她们还俗。为了打乱她们的身份,紫墨征集了一些居士一起削发为尼。将这些妃嫔和居士一起送入皇家寺院,一时间寺院里多了许多年轻的尼姑,也搞不清楚哪些是先皇的妃嫔,哪些是年轻的居士。当然这里面的秘密,紫墨严令不得外传!

永泰登基为帝皇,苦了这个年幼的孩子,卯时上朝让这个孩子哭闹了很长时间。永泰一边在宝座上打瞌睡,一边小太监小允子就在旁边说,“陛下,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完了!”被丞相无意中听见,斥责其大不敬,施以了鞭刑。

太后紫墨听了,觉得丞相小题大做。洗砚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预言。

后来民间就传出一个歌谣,“东阳国,霸天下,皇帝幼,女主昌!”

很快各种显示女主昌的异相就层出不穷,有抱着打鸣的母鸡上朝的,有从河里捞出女主昌的预言石头的,等等很多很多。有的还有点奇特,有的明眼人一看就是造假造出来的。可是紫墨对这些都重重的奖赏了。紫墨知道,要乘势而为,可以事半功倍。

作为国家实际的控制者,她不知道有什么必要要把永泰推在前面,自从永泰登基,睡不好的情况下,他经常生病,连个子都长得慢了。她想让儿子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大后再将帝位禅让给他,有何不可呢?

这日上朝,有一个石匠上朝献宝,只见石匠捧出一张画说:“启禀陛下,草民入山开石,发现一个石洞,洞中有菩萨一尊,祥瑞无比,献于陛下!”

紫墨心想:无非是这个石匠在山洞中凿了一尊佛像,有什么稀奇?

可是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画卷,只见画上有一个与她十分相似的菩萨拈花而笑。紫墨佯作不知,将画卷递于左右道:“却不知这是哪位菩萨?”

画像被传递于大臣之手,大家见了都咂舌,不敢说话,怕说出什么僭越的话来。

只有一个五品文官潘瑞道:“此佛相柔美娴雅,亲切慈爱,倒像是释迦如来的报身形象卢舍那大佛,该佛佛光敬满、光明普照。我东阳国的大福报呀!”

紫墨抬眼看了看这个五品官员道:“爱卿学问高深,居五品屈才了,擢升三品,任宗人府丞!”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个善于逢迎的官员说道。

按理说,太后垂帘听政,他应该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这么一省,就把太后推上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位子。紫墨了然一笑让大家退朝了。

丞相看了看紫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和众位大臣一起退下了。

一走出大殿,这些臣子就开始议论纷纷。“唉,这佛相明明是”

“嘘嘘嘘,慎言慎言!”

有几个官员跟着丞相去了郊外一个僻静的庄园,“丞相大人,太后志向不可估量呀!主幼母壮,社稷之难呀!”

晚间太后召见丞相:“卢舍那大佛是我东阳国的守护佛,岂可在深山老林里的山洞里不见天日?丞相要想办法让这尊大佛得见天日,祐护我东阳国。”

丞相领命而去。

翌日,丞相就将刚晋升为七品官员的石匠找来,让其带路,去见一见这山洞中的佛像。

这个刚得到县令之职的石匠还在县衙里品味自己的威风,听说丞相召见,忙跟着来人就去了丞相府,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带着丞相去了他说的那个山洞。一个石匠,也没读过书,只有乡村野话,自以为说得天花乱坠,听得丞相脑壳疼,他不得不出声制止:“丁县丞我们这去拜见大佛,得平心静气,让我们慢慢地安静下来,好吧?”

“是的,是的,是的,安静,安静,安静!”

丞相根本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尊佛像的,这佛像从何而来,大家的心里都一清二楚,他现在就是去看看这尊佛像的位置,看看如何让他广见天日。 第九章 改元称帝 丞相跟着石匠爬上一座小山,在山顶有一个天然石洞,洞里卢舍那大佛拈花而笑。丞相礼佛后,出来观察山势,地形。要想把这尊大佛推广出去,必须要在这座山上茂密的森林里砍伐出一条道路,并且要将这个山头修整,最好能建立一座寺庙,广开善缘,让民众上山礼佛。这个山洞里的卢舍那大佛自然也就公布于众了。

要修建寺庙,自然得有相对平整的一块地,只是这座野山太小了,要修建一个浩大的寺庙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庙不在大,有佛就行。

丞相回去后,拨出专款,来修建寺庙,要修建寺庙就得开山伐木,伐下的木料正好可以用来建寺。寺庙虽不大,名字起得挺大:报国寺。

寺庙建成,得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来做主持。丞相思来想去,将当时风头最劲的和尚智通请来做了报国寺的主持,为了扩大报国寺的影响,丞相让智通主持发起了一个十五日的法会,遍邀佛法界的高僧前来参会。一时间报国寺的大名传遍了东阳国的佛教界,成为佛教界的圣地。卢舍那大佛自然也传播了出去。民众纷纷参拜。

自从卢舍那大佛的威名传扬了出去,紫墨便常常出巡国都周边的郡县,有参拜过卢舍那大佛的人无意瞥见皇后娘娘真容,无不跪地磕头,口里喊的却是佛号。

紫墨知道,如此一来,她是卢舍那大佛,卢舍那大佛就是她的传言必将传遍整个国家。自从垂帘听政后,她的野心就与日俱增,她不愿意再坐在帘后发号施令,她觊觎永泰屁股下的那个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想让永泰健康快乐的长大,不用在前做个无用的傀儡。她想一旦时机成熟,她会主动走向宝座,大大方方接受臣民的跪拜。

契机很快就来了,永泰因为睡不好觉,经常生病,这次症状颇重,只能躺下休养。于是在永泰生病的这段时间都是紫墨一人于帘后听政。

这日丞相奏请一件小事,紫墨却心绪起伏,十分激动。冲动之下,她站立起来,掀开珠帘走到了宝座前。大臣们一见都愣住了。只有前几日紫墨擢升的三品宗人府丞潘瑞突然跪下,口中呼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丞相看着高高在上的紫墨,他知道东阳国的国君该换女主了。于是叩首便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这么一跪一呼,众大臣全都跟风,依次跪下,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紫墨看着这遍地跪下的大臣,她知道改元称帝的时机到了。于是她庄严地稳稳地在宝座上坐下,“众爱卿平身!”

潘瑞奏请更改国号,众大臣附议。紫墨与丞相商量此事后,定国号为周。紫墨提出国号为周,不过是因为武则天当年就是定国号为周。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武则天这个人,也不知道紫墨所熟悉的历朝历代。丞相从看见卢舍那大佛的图片开始就已经知道太后志向不可小觑,她的羽翼已成,早有冲天之势,如今从她所行各项政令中可以看出,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看看潘瑞鸿运滔天的气势,他这个丞相若不逢迎女皇,潘瑞瞬间就可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女皇似乎并无斩断东阳国国脉的意思,只是永泰年幼,实在不堪当重任。女皇似乎有暂且掌管东阳国,待永泰成年后,会将皇位禅让给永泰,到那时,东阳国的国脉也就续接上了。

他虽然耻与和潘瑞这样的小人为伍,可是为了东阳国的国脉,他要好好辅佐女皇治理天下,他要替先皇守护好一统天下的东阳国。

女帝为了自己能够顺利登基,启用了一批唯她马首是瞻的小人。这些小人只知逢迎女帝,于政事上一窍不通,更不会治理国家。丞相安抚了大批老臣,让他们忍辱负重,静待永泰长大。

虽然也有大臣质疑,女帝大权在握,还会禅让出帝位吗?

丞相静默不语,半响才说:“让我们相信一个母亲的心吧!”

定了周国国号后,紫墨以天赐元年开启了女帝天下的皇朝霸业。

从紫陌魂穿至这个陌生的国度,到她登基称帝,前后经历了十余年。她从一个十八岁的魂魄穿越至十六岁的秀女身上,在这宫里浮沉几度,终于在她三十岁这一年成就了宏图霸业。

魂穿这里后,开始还有先皇的宠爱,后来先皇力衰,紫墨基本就守了活寡,这些年为了政事宵衣旰食,丝毫没有意识到到自己是一个需要爱情滋润的女人。

如今登基成了女皇,手里握着绝对的权势,寂寞暗夜里她的心开始烦乱。洗砚看见她的变化,向她进言:“陛下,历来皇宫里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以承皇恩,如今陛下登基,这偌大的皇宫里却只有陛下一人,其余皆是奴婢仆从。小的斗胆劝陛下开宫选秀男,阴阳和合方是乾坤顺应之道。”

“朕自从登基后,方才理解寡人之寡,之可悲。帝王拥有了天下,就不能拥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不过阴阳和合顺应天道,朕多年操劳政事,夙兴夜寐早掏空了身体,也需要阴阳和合来调理身体了。朕却不想大规模选秀,兴师动众,闹得天下皆知!”

洗砚如今早已是太监的总管,掌管着后宫里的仆从。可是对于外面的事,他却无力插手,要想完成紫墨的这一心愿,只有借助朝臣。

洗砚找来潘瑞商量此事。潘瑞正愁不知如何去逢迎女帝,听说女帝有这样的需求,立刻行动了起来。

潘瑞先是在都城搞了一个诗友会,遍邀成年未婚配才俊参加。为掩人耳目,也允许女子参加。从诗友会中挑选模样周正,行为潇洒,谈吐不俗之辈入宫觐见女皇。其中也有凤毛麟角的女性。可是这些青年才俊本来在诗友会上落落大方,可是见了陛下,没有人敢直视女皇。女帝看着这些文弱书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大倒胃口。但又因其诗文出众,便赏赐了金银。倒是里面的那个女才子上官绿屏惹得女帝欣赏不已。遂留在身边做了女官,帮着女帝处理文案。

潘瑞一看既然女皇不好文弱书生,他就又搞了一个大比武,仍旧以成年未婚配才俊参加。潘瑞本来以为来参加比武的必然都是孔武有力的男性,不料竟然也有习武的女子参加。让潘瑞咂舌的是,最后魁首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年轻女子:戚继男。

潘瑞又选了一批相貌堂堂,武艺高强之人进宫见驾。为首的虽是女子戚继男,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紫墨听闻比武的魁首是个女子,十分有兴味,给其余男子都赏了金银还乡,独独留下了戚继男。原来戚继男家世代习武,本来家中武艺传男不传女,无奈戚继男这辈只有她一个独女,偏偏又是武艺奇才,父亲不忍家学失传,又听闻女子可以读书,遂将一身武学尽数传授给了独女戚继男。戚继男不仅喜欢操弄刀枪棍棒,还喜欢翻阅兵书。女帝听闻后,欣然道:“朕让你去军中就职,你可怕苦?”

戚继男大声道:“若能从军,报效国家,是继男最大梦想。只是天下一统,无仗可打,不知如何报效国家?”

女帝笑道:“大的征战或许不会再有,可是小的战争应该还是会存在的。军队永远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有力保障。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对军队的操练。朕让你先从小小的校尉做起,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

女帝从潘瑞这两次送来的人才中发现女子优秀人才十分高兴。她与丞相相议,“朕想去民间一看,不知如何筹划?”

皇帝出巡兴师动众,丞相面露难色。何况出巡期间如何处理政务呢?

紫墨知道出巡时间太长,主位空虚,生怕有变。但若三两日乔装出巡,带着侍卫和仆从,仿若一个大家的主母。就在都城里四处看看也是好的。

由丞相坐镇宫中,派人将每日奏折快马送出,再快马收回。短时间内,或许可行。

女帝出巡,男侍卫跟从多有不便。女帝想到比武魁首戚继男,调她上来充当护卫,毓秀、敏儿、翠儿跟从。即便如此,丞相也不敢大意,另外调配了男侍卫在外围警戒,男侍卫着便衣,确保女帝安全。

紫墨第一次走出皇宫,心里十分兴奋。终于可以见识一下这里的烟火人间。

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内部布置却十分豪奢。女帝坐在里面批阅奏折,出了宫城于一繁华处停下了马车,先由侍卫打探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有人悄悄扣响了马车车窗,“主子下车吧!”

女帝下了车,有侍卫牵出白马追风,女帝骑上,戚继男、毓秀、敏儿、翠儿跟从。只见街道两边都摆着铺面,不时有人叫卖。紫墨饶有兴致地看着,偶尔看上一个什么东西,就让毓秀拿来细瞧。但凡是紫墨摸过的东西,毓秀就都买了下来,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包。逛了集市,女帝口渴,又去茶馆喝茶,茶馆里有人说书,说得是女帝登基的故事。内容十分夸张,毓秀吓得脸色惨白,紫墨却听得津津有味。看见毓秀惶恐,笑道:“听书耳!”

只听说书先生说:“刹那间,精光四射,有凤凰从天而降,立于女皇肩头,众大臣山呼万岁,女帝登基!”

说书毕,大家吃茶用点心,有人窃窃私语道:“咱们陛下春秋几何?”

“正是壮年吧?不知道面首养了几个?少了恐怕不够用!”

“听说丞相大人常出入宫廷,甚至还有夜入宫廷的情况,和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呀!”

“嘘嘘嘘,不要命啦!这种事也能瞎胡说吗?”

戚继男小声问女帝:“主子,这些人可要割了舌头?”

女帝扭头看了看那几个粗鄙之人,笑道:“几个粗陋之人,不足为虑。如今出宫,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出了茶馆,紫墨道:“我们去田间地头看看。”

于是几人就走向了城郊。只见农人正在田地里劳作。

“老乡,今年收成怎么样呀?”紫墨问道。

“嗨呀,女帝登基,真是少有的好年头呀!”老农从田地里抬起头,伸手捋了一把稻谷,捧于紫墨:“贵人,你看看,咱们今年的稻谷多饱满呀!”

“都说天父地母,如今女子当了皇帝,可不就是母亲做了主子?当妈的哪有不对儿女们好的?女帝一登基,就减免了赋税,真是太好的皇帝了!”

紫墨笑道:“你们不嫌弃她夺了先皇的天下?”

老农道:“我们农民不管她谁做皇帝,只要我们老百姓能吃饱饭,有好日子过,谁当皇帝我们都乐意!就怕她只是心血来潮,日子久了也和以往的皇帝一样,加我们的赋税,让我们缴粮!”

紫墨笑道:“加赋税是因要打仗,如今天下太平,无仗可打,自然就不会增加赋税!”

老农道:“那感情好!”

老农抽了一袋烟说道:“咱们女皇上还十分年轻,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生孩子?将来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现在太子还是永泰,倘若又生了新的孩子,若是得了宠,成了太子,这东阳国以后就不知道姓啥了?”

毓秀大喝道:“竖子无礼!”

紫墨哈哈笑着拦住了毓秀,“这还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呀!”

紫墨说:“咱们陛下的孩子也可以姓陛下的姓吗!那样,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陛下的孩子,也就不会乱了。”

老农道:“这真是要变天了!自从女子不用缠足,可以读书以来,我看那个女子比男子还要厉害!除了力气没有男人大外,读书、科考哪一样也没有不如男子。这要是以后生了孩子都跟女人姓,还要我们男人做什么呢?难道就做一个种?”

紫墨大笑道:“男人有男人的优势,女人有女人的优势。这以后的天下是男女平分,大家做主,不好吗?”

老农却说:“那还不要打破头呀?”

“这一家子里就得立一个头,就得有一个当家人,得说了算的人。否则今天你说了算,明天我说了算,家就乱了嘛!最后谁都说了不算。”

紫墨听了含笑不语。

老农说:“就以前二圣临朝那会儿,我就听说都是亚圣说了算,当时我就说,这皇帝要换人做,怎么样?我说对了吧!”

毓秀见这老农越说越疯,怕他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忙轻声问紫墨:“主子,出来得久了,家里要急了,咱们先回吧?”

紫墨起身和老农道别:“老人家,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将来有机会,我还要听你说话!” 第十一章 皇太女熙月 熙月自从被陛下封为皇太女,经常与一些文人雅士来往,开始不过是诗词歌赋,后来就慢慢开始议政。熙月要当皇太女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既然母皇可以以一个女儿身,登基称帝。那么女儿也有可能继承皇位,成为新一任的帝皇!

虽然熙月野心勃勃,紫墨却认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没有承继大统的能力。她并不知道一国之君的辛酸与劳苦。

熙月的门客里有一个叫皇浦逸阳的,深谙小公主之心,常赞美小公主有陛下神韵,让熙月欣喜欲狂。为了让熙月能够顺利继承皇位,他竟然怂恿小公主更改姓氏,随了母皇之姓。并且为了增加在女皇心中的权重,更是嫁给了姑母的儿子薛青苗。

薛青苗年轻有为,本是一门良配。无奈薛青苗已经有了意中人王文秀。双方早已私定了终生。就等着选个吉日成婚。熙月突然跳出来选了驸马,生生拆散了这一对小情侣。王文秀已经珠胎暗结,得知薛青苗成了驸马,誓不做妾的王文秀独自赴了清水河,一尸两命。王家闹上了朝堂,要追究薛青苗始乱终弃的责任。

薛青苗得知王文秀投河自尽,自责不已,迁怒于熙月,已经多日对她不理不睬。熙月虽是为了政事选了薛青苗,可是薛青苗儒雅的风貌却深深地打动了熙月小公主的芳心,她竟然不可遏制地爱上了驸马薛青苗。为了讨得他的欢心,她在府邸里为王文秀设了灵堂,让仆从每日上香烧纸不可怠慢。

薛青苗见此不仅不感动于熙月的一篇真诚,反而砸了灵堂,“好好的人,就被你给逼死了,现在人死了,你惺惺作态做给谁看?!”

熙月委屈地哭了,“我,我,我也不知道呀,我若是知道了,必然会迎她进府,我们可以一起终老呀!”

薛青苗大喊:“混账!你真是大度呀,你抢了她的正位,赐她一个妾位,你真是大方得很!”

熙月终于哭出了声,“那,那,那你要我怎么样呀?!”

薛青苗看了看熙月,他能拿公主如何呢?薛青苗拂袖而去。从此留恋酒肆歌坊,很少归家。

对于公主家事,门客不好多嘴,只是看着日益憔悴的公主感慨不已。这哪里还是当年雄心壮志的公主殿下呀?完全就是一个弃妇吗!

小公主婚姻上受了磋磨,无心政事,母皇那里也很少问安。紫墨本来以为小公主新婚燕尔,小夫妻情谊绵绵,顾不得母上也是常事,所以也不曾召见小公主。

后来还是洗砚从哪里得知小公主现状,偷偷禀告了女皇。女皇一听,惊讶不已,立刻传召小公主熙月。

小公主进了宫,紫墨看见她仿若一株枯萎的玫瑰,心疼不已。让人去拿薛青苗。熙月哭着说:“母皇不要怪罪他,是熙月不对,害死了他的心上人,我赎罪就是!”

紫墨看见小公主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肯怨怪薛青苗,叹息道:“月儿,你看看你皇太子哥哥可曾为府里的女人愁苦?你堂堂一个皇太女,这个不好,就再找一些入府,就像你哥哥那样沉醉于声色犬马不好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始乱终弃的是他薛青苗,辜负了别人的也是薛青苗,如今人死了,如何能怪罪到你的头上?当初朕的婚书发至薛府,他有内情,完全可以成书禀报。自己不说,外人哪里知道?事情即已闹出,该罚就罚,在家里冷落你折磨你算怎么回事?”

熙月呜咽不已。

紫墨叹气,“这女人就是难过情关!”

熙月道:“母皇,父皇当年从来没有伤过你吗?”

紫墨拉着熙月坐到自己身边,“傻孩子,父皇这里哪有什么情感而言,母皇当初进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女,承恩后被赐贵人,当时父皇身边的女人有皇后、贵妃、妃、嫔、贵人等,母皇当年哪里敢奢望感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月儿,这感情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那一刻的心动,转眼即逝。你若不看重它,天下好玩有趣的东西多了,何苦在这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折磨自己?你自己去朕的控鹤府中找一个有趣的人陪你几天,今晚就歇在宫里,等你不伤心了,你再回去。”

熙月道:“母皇的人,儿臣不敢觊觎。儿臣的府邸里倒也有一些有趣的人,儿臣这就回去和他们宴饮,一定把那个薛青苗忘之脑后!”

熙月以往蓄养清客不过是舞文弄墨,亦或者谈谈国事,自此回去以后,熙月忽然放浪起来,与清客中姿容秀丽、儒雅潇洒之人都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熙月忽然想开了,“本殿下是皇太女,想拥有一个男人轻而易举,想他薛青苗也无非是个男人,何苦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薛青苗回府,发现公主现在行为放荡,更加厌恶至极,除了必要的一些宴饮,夫妻二人需要一同出席外,其他时候二人都形同陌路。

至于状告驸马的王家,无非是要讹些钱财,薛青苗赔了银两后也就偃旗息鼓了。

有人将公主府中的情形告诉女皇,女皇道:“既然他们夫妻二人不争不吵,也就随他们去了。传朕旨意,让熙月公主适可而止,不要闹出后患,将太医的避子汤药方给公主送去。”

熙月得到诏令,即刻明白了母皇的心,无非是玩闹可以,不要闹出孩子来。虽然夫妻早已不同心,可也不能闹得太不像话。熙月看着避子汤药方,笑道:“还是母皇想得周全!只是本殿下还不想生孩子,否则不论是谁的孩子,不都是本殿下的孩子,将来跟着皇姓,都是我皇族的孩子!”

永泰每日歌舞,熙月也整日欢宴不断,倒是无人来觊觎皇位。可是紫墨日夜辛劳下,随着年事渐高,也不得不思虑后事。

永泰处倒是有了孩子,只是孩子瘦弱,不知能否顺利养大。熙月至今不肯要孩子,紫墨也就当不了外婆。看见永泰那病病殃殃的孙儿,紫墨就头疼,这孩子看着风吹吹就倒了,如果能顺利长大已经是万幸了。

紫墨训诫了永泰,让他多保养身子,多多生养,好为皇家开枝散叶。永泰道:“儿臣虽不孝,到底还有一个孩子,以后回去一定将养身子,多多生养!皇妹熙月成亲已有三年,至今无所出,母皇是不是着太医去看看,别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熙月正从殿外走进,一听皇兄的说法,气得大叫:“皇兄胡说!本殿下不稀得有孩子,若是想要孩子,本殿下能三年抱俩!”

紫墨都被熙月气乐了,“吆,小公主这么厉害呢?母皇就责令你回去生孩子,三年抱俩!去把驸马找来,这三年你们啥都不用干,就管生孩子!”

驸马真被找来了,喝得醉醺醺,可脑子里还清醒,听说女皇责令生孩子,他眼睛望向公主熙月。其实这么多年醉花眠柳,他也厌倦了,也真的想要自己的孩子。如今既然女皇责令公主生孩子,他也乐意配合。怎么说,公主的容貌也是上上品的存在。

女皇也知道这夫妻俩这些年谁也没闲着,责令太医替他们诊脉,给出调养方剂,据说调养得当,可以一举得男。

驸马先行告退后,皇太子永泰也告退,只有熙月扭扭捏捏的留了下来,女皇屏退左右,让女儿凑过来说体己话。只听熙月小声道:“母皇,自从和驸马成婚后,至今不曾圆房,如今母皇让我们生孩子,我别扭!”

女皇惊诧不已,若是紫墨一定不会理解这种别扭,可是现代人穿越的紫陌太理解这种别扭了,她沉吟道:“既如此,如今春暖花开,让驸马带你四处转转,赏赏花,看看柳。待情投意合,自然水到渠成!”

“可是御医不是还让调理身体?”

“这有很难?派个御医跟着就是。”

回到府邸,传了女皇旨意,薛青苗道:“倘若马车出行,路上颠簸,怕公主车马劳顿,不若乘船出游,顺着运河南下。”

熙月很少出游,听说可以乘船出游,很是开心。为了避免兴师动众,女皇责令他们微服出巡。有护卫着便衣护卫,三两仆从跟随,御医陪同调理驸马和公主的身体。

薛青苗和熙月本是姑表兄妹,小时候关系还不错,因为王文秀两人生出嫌隙,如今王文秀早逝多年,两人之间的疙瘩也就慢慢解开了。

作为现代人紫陌当然知道近亲不可结婚,可是薛青苗却不是熙月姑姑所生,乃是府中小妾庶出的孩子,按说是不可以匹配熙月的,可是当时女皇亲戚中年龄相当,容貌出众的也没几个,再是没有婚配的,看来看去,也就剩下薛青苗。熙月说:“本殿下的驸马何人敢论嫡戍?”

船中寂寞,公主和驸马下棋解闷,熙月是个臭棋篓子,频出昏招。驸马见了,也不敢立马就围了,只好跟着乱下。公主都看出来了,把棋子一丢道:“这也太没意思了!不下了!”

驸马说:“听闻公主喜欢唱曲儿,不如抚琴相伴。”

公主道:“我才不唱呢!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是个歌女!”

驸马说:“那就公主抚琴,我来唱!”

公主兴致很高,果然抚琴奏曲,驸马果然开口唱了一个凤求凰。公主听着听着,脸就红了,她佯装不知,低头抚琴,不敢抬头看薛青苗。

薛青苗见状,哪有不知,唱毕,轻轻将公主拥入怀中,“公主,这么多年都是我的不是,还望公主大人大量,宽恕在下一二。”

熙月鼻子一酸,这多年的委屈也就涌上心头,她抱着驸马抽泣了起来。驸马耐心地为其擦拭眼泪。这时外面的仆从喊道:“主子,长乐镇到了,是否停船上岸?”

公主赶紧收拾了一下道:“停船,上岸!”

上了岸,驸马就找酒家坐下吃饭,边向店家打听,这长乐镇有些什么好玩的去处。店家一看小两口道:“咱们长乐镇最有名的就是报恩寺,新婚小两口进去上了香,立马就能生儿子,听说生了女儿也能是个女秀才呢!”

驸马看了看熙月,熙月脸一红,“哎呀,都饿了,赶紧上东西吃吧!”

驸马道:“赶紧把你们这里最有特色的菜上上来!”店家一看是不差钱的主儿,乐得颠颠地走了。

雅间里一个大桌,一个大长条矮桌。公主、驸马坐大桌,其他人等在公主的命令下挤挤挨挨坐在了大长条矮桌边。公主道:“不是宫里就不用那么多规矩了,你们也都坐下吧。”

御医被公主叫了大桌上坐下,“王太医一路辛苦,你坐过来看看我们可有什么忌口?”王太医依次看过来,说道:“辛辣的不能用,其他的都还好。”

饭毕,公主、驸马打听了报恩寺的位置就准备过去看一看,店家却说:“这都晌午了,今日在小店歇脚,明日一早去烧头香,不好吗?”

驸马道:“我们先去转一转,歇脚的事再说!”

其实驸马已经看过酒家的环境,自忖过于简陋,想为公主找一个更好一点的住处。

出门打听,得知这里的得月楼是最高档的客栈,可是要说最高级的还得是驿馆,毕竟能接待官员的地方肯定才是最好的去处。

公主和驸马既然是微服私访,驿馆肯定是不能去的,那么这个得月楼就成了他们的首选,让人惊喜地是得月楼竟然就在报恩寺的边上,明日烧头香也方便。

这个小镇不大,南北、东西两条街贯穿,周边是田庄,东边有一座小山,南边有一个大湖,北边有一个小湖泊,中间有河流贯通。他们上岸的地方是运河所在,镇里的河流是不是通运河就不得而知了。

一行人逛逛、看看,也没啥稀奇玩意,与都城是没法相比的。只是当地有一种小吃没见过,大家买来尝一尝,也不过是一种米糕的口感。

走到一家茶馆,坐下喝茶,戏台上唱着一种从没有听过的曲子,十分新鲜,虽然听不懂,呢哝软语的也十分好听。

公主这才知道,宫里并不是网罗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要说有趣,还是这宫外头有意思,连吵架都跟宫里不同,她兴致盎然地看了一对夫妻在当街骂架,虽然土语也听不太懂,可是看着女人跳起来叫骂的样子很有气势,男人虽然叫叫嚷嚷,明显不是对手。 第十二章 驸马、公主行周公之礼 长乐镇的方言与都城略有不同,说得慢一点,仔细分辨还勉强能听清。像这两口子跳起脚来骂架,可就一点听不懂了。

熙月问旁边一起看热闹的女子,“唉,他俩吵什么呢?”

女子笑道,“吵什么?吵该谁做饭!”

熙月道:“不是该仆从做饭吗?”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熙月道:“哎吆,贵人呀,咱们小门小户的,都是自己做饭,哪来的仆从?”

“女皇登基以前,都是咱们女人做饭。女皇登基后,女人都不用缠脚,都可以出来做事挣钱。在家里做饭的女人就少了。如今挣得多的女子比男人还能挣钱,回家自然是不用做饭的。这牛二喝了一点酒,有点搞不清,才胡闹出来。他家牛娘子那么会挣钱,自然是不用做饭的!”

熙月稀奇,原来没有仆从的普通夫妻还得自己做饭。她看向驸马道:“那以后回去,你也做饭!”驸马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两人说笑间,忽然前方敲锣打鼓过来一行人,熙月看见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女孩,前有人开道,后有人坠尾。女孩年纪不大,兴致盎然的样子。

“这个女孩怎么了?”

“哦,这是勤学宫里这学期的小状元。”

“女孩是状元?”熙月又是稀奇一下。

“可不吗?自从女皇登基以后,这天下的世道就有些变了,有点阴盛阳衰的样子,连学宫里的孩子都是女孩胜于男孩!明年朝廷开科取士,不知道会不会真出一个女状元?”

熙月道:“女状元有什么稀奇,连皇帝都可以是女人,何处不能有女人?”

有男人在旁边哼哼道:“女人厉害?再厉害的女人没了男人也生不出孩子来!”

旁边的女子出口相讥道:“女人当然厉害啦!女人有了男人就能生娃,男人怎么着能生娃?”

男子道:“我好男不跟女斗!”

女子笑道:“我好女不跟男斗!”

男子说:“你这女人好生厉害,将来要嫁了男人还不知收敛,迟早要挨你男人的揍!”

女人道:“女皇有旨意,在家里打老婆的男人要送去充军,老婆不点头不能归家!”

男子一错身挤出人群,平息了这场争吵。熙月在旁边凝神静气地听,勉强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熙月很兴奋,民间这么有意思呢?吵架都这么直来直去,太过瘾了!不像宫里,吵架也是互相阴阳,虽然也斗嘴,却没有这样直来直去的痛快!

熙月一把拉住驸马道:“走,我们回客栈吵架!”

熙月还没有和驸马走回客栈,路边看见一个杂耍,小猴子在杂耍艺人的指挥下,又是鞠躬又是戴帽,十分有趣。熙月就放下拉着驸马的手,驻足观看。

只见小猴儿给穿上了男人的衣服,像模像样地蘸墨写字,又把书捧到手上,煞有介事地翻看着,还不时地点一点头,好像一个学识富足的大儒。孩子哈哈大笑,有看过他们表演的人说:“赶紧给它喝酒!”

杂耍艺人就给小猴儿倒了一杯酒,猴儿端过来就喝干了,喝完还找着要酒,很快就不满足一杯一杯地倒。猴儿抢过酒壶猛灌,孩子大笑道:“哈哈哈,它要醉了,要闹事了,哈哈哈,太好玩了!”

猴儿喝干一壶酒,站不直走不动,扔了帽子,撕扯着衣服,到处吐口水,旁边围观的人都往后散了散。

杂耍艺人呵斥道:“猴崽子,别闹!不喝酒还有点人样,这一沾了酒,就不像个人了!”大家轰然一笑,纷纷往场子里丢钱。很多人就是专门来看醉猴耍泼的。

看过了猴戏,熙月道:“走累了,走不动了!”她站着不动,驸马道:“我去牵一匹马来。”

熙月却说:“不想骑马,想要人背!”

驸马为难地左右看了看,早有人起哄道:“小娘子累了,我来背!”

驸马赶紧蹲下道:“来吧!”

熙月果真往驸马身上一趴,驸马稳稳地背起前走。

御医看见此种情景,忙附身身边随从耳语一番。随从离开。

随从找到代人写信的摊子,让人代书:“夫妻和美,有望水到渠成!”随从将信寄走后,回了客栈复命。

驸马和公主虽好玩乐,倒也没有出了边界,身体实际上还比较健康,至于用药调理,也不过是想一举得男。可是女皇陛下早有旨意,只要孩子健康就好,不拘男女。

女皇甚至秘令御医,如果驸马公主不能水到渠成,不妨用药催化。如今看来女皇多虑了。

回了客栈,公主嚷嚷着要沐浴,店家赶紧伺候上。在这上等雅间里,洗浴是基本的配置。店家忙着的是去采购鲜花,因为公主想要鲜花浴。公主看见浴汤放好,眼波流转处,驸马正在一边闲坐。公主皱眉,“哎呀,你一身臭汗,怎么还能坐得住?赶紧去洗洗!”

驸马只好又开了一间房,专门用来洗浴。驸马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回房。公主还没有洗好。驸马着人准备茶水和鲜果,想公主出来一定口渴。

一会儿公主却说:“驸马何在?”

薛青苗道:“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转了转眼珠道:“本宫后背痒得很,你来给本宫抓抓!”

驸马问:“可要去找婢女?”

“就要你!”

驸马虽然有点为难,到底还是进去替公主抓背。

公主埋着头窃喜,脸红而燥地道:“本宫浑身无力,洗不动了,驸马替本宫洗浴!”

驸马的一张脸也涨得通红,他也不会真的去替公主洗浴,而是弯腰一把将公主抱出了浴桶,湿漉漉地抱上了床,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去除了自己的衣物,钻上了床,在公主的尖叫声中,终于和公主完成了周公之礼。

完事后,公主扯被盖住了自己,“哎呀,搞得什么呀?到处水淋淋!”

驸马道:“我去让人来换床单。”

公主一把搂过驸马道:“累了,明天再说!”

傍晚,随从敲门让公主、驸马出来用餐,被驸马一声“滚!”吓走。

御医和仆从不敢先吃,一直等待。婢女道:“我再去问问公主。”

御医道:“我们也不用等了,各自回房,让厨房送点吃的去各房,驸马、公主那里不用打扰。”

这里除了驸马和公主,就御医的品阶高一点,大家都听从御医的安排各自回房用饭,无人再敢去打扰驸马和公主。

第二日,驸马和公主睡到日上三竿才姗姗来迟地步出卧房。御医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驸马走出房门就让店家来整理房间。店家一进房间,惊讶道:“哎哟,我的天爷呀,这都在干什么呀?”可是想到这些人给的丰厚的酬金,店家又美滋滋地道:“给钱就行!要是多来一点这样大方的客人,累死累活也乐意!”

驸马、公主起晚了,头香是烧不上了,只好四处闲逛逛。想明日烧了头香就起程。

不料中午在酒家用饭的时候,领桌一对夫妻竟然撕打了起来。这一动起手来,女人哪里是男人的对手?女人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公主见状,大喝一声,让护卫将男人扭送至官衙。

不料,女人看男人要被扭送官衙,忽然又拼命往回拉男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辱骂婆婆!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放了我男人吧!”

公主让护卫住手,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道:“他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护着他?”

“家里好几个孩子呢,我不能出来工作,家里都指着他挣钱养家呢!你们要是把他抓了,我们一家可不就得喝西北风了吗?”女人哭着道。

公主挑眉道:“官衙可以不送,你也不能白挨打!要么你狠狠揍他一顿,要么我们帮你揍他一顿!口角上的事口角上了,不能打人!你骂他妈不对,他可以回骂你妈,怎么可以打人呢?还打成这样?女皇早有旨意,家中男人打老婆者充军,让他去军营里待上一待,就老实了!”

男人吓得跪下求饶,“贵人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男人又跪向老婆,看见老婆鼻青脸肿的样子,他自己也很过意不去,拉着女人的手就抽打自己的脸。公主道:“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们动手,给他点教训,别打折了就行。”

护卫们一听,上去就给他一顿老拳,男人的脸也很快肿了起来。公主问:“疼不疼?”

“不疼,贵人教训得对!”

“不疼,再打!”

“哎哟哎哟,疼疼疼呀!贵人呀,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里正何在?”

“唉唉唉,小的在此!”一个精瘦的男人挤了出来。

“这人你给我记住了,盯牢了,如有再犯,杀无赦!”公主威严地道。

里正狐疑地看着她们,心想:“这些人都是谁呀?口气这么大!”

可是看他们的穿戴就不同寻常,气质也非凡,里正也不敢去验明正身,只想先伺候好他们,让他们平安离开就行。

可是他躬身送走他们后,就去衙门将这些口气特大的人禀告给了镇将。

镇将听说,派人跟随打探,探子回报,只说这些人出手阔绰,不同凡俗,口音是都城的口音。

镇将琢磨了一夜,想亲自登门拜访。这都城里的贵人可不常见。若能挂上一二,以后仕途多少有些裨益。

第二日,镇将想:“贵人一般晚起,待巳时再去客栈拜见。”

谁曾想,第二日,公主、驸马一行人早起去报恩寺烧了头香,就起程离开了长乐镇。

镇将得知后,深悔不已。早知道,昨天夜里就该在客栈候着了!

离开长乐镇,公主却一肚子气,她还在思索昨日挨老公揍的女人。她问驸马:“唉,你说那男人还敢打老婆吗?”

驸马道:“公主都让里正盯着了,想他再也不敢了吧?”

“唉,不是,男人可恨,这女人也可恨!自己没本事去招惹男人,挨了揍,有人替她出气,她还舍不得,真是活该让男人打死的贱人!”

驸马沏了一杯茶给公主,“公主殿下,这夫妻两口子的事就是不那么好说的,这两个人亲密起来能在一起生孩子,要是闹将起来,有时候又恨不得杀之解恨。”

“这男人打人确实不对,可是这个女人作为儿媳妇辱骂婆婆,那也是很不应该的!”

“骂人自然不对,可是打人错得更多!我听那女人已经生养了好几个孩子了。”

“我东阳国以孝道治理天下,对长辈不尊不孝,那也是要下牢吃官司的。”驸马说。

公主对待婆母向来都是礼数上的一些事情,她是公主,即便礼数不周,婆母也不敢说她什么,她哪里知道民间婆媳间的纠缠?何况他和驸马都住在公主府邸,与公婆根本不在一起。即便年节一家子要在一起尽尽礼数,那也是公主的谱大一些。在公主面前,婆母无论如何是不敢拿捏公主,摆婆婆的谱。

“哎呀,头疼,头疼,不该去想这些破事,我也想不明白!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男人不该打娘子,娘子也不该打男人!”公主以为她的这个说法已经很公平公正了,于是放下此事不提。“唉,下一程我们在哪里上岸?”

船工说:“贵人呀,前面是建安府,那比长乐镇可是大多了,也好玩多了!”

驸马道:“建安府多文人雅士,我们可以多盘桓数日。”

公主一听文人雅士多,高兴地说:“那我们可得好好玩一玩!”

紫墨收到信知道公主与驸马已经顺利圆房,一颗心终于平安放下。紫墨虽然贵为女皇,可毕竟也是一个母亲,对儿女的那一颗心总是同普通母亲一样,希望儿女们家庭和睦幸福。公主与驸马开始各玩各的的那个状态,她知道了也是不乐意的。可是她忙于国事,也不好过多插手小两口的家务事,所以只要公主府里不闹将出来,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紫墨毕竟还是母亲,她也希望女儿能够生活得幸福,能有寻常百姓的安稳日子。既然公主与驸马能和好,她让她们出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十三章 女皇后宫纷争 女皇虽然十分注意雨露均沾,可是毕竟年事渐高,对她控鹤府的儿郎普施皇恩,力所不逮。再加上政事繁忙,下朝以后也就想找个轻松愉快的去处。承泽、承志两兄弟合力把持控鹤府,慢慢将其他男宠都排挤到了一边,女皇下朝后便习惯性地在承泽、承志两兄弟身边流连。控鹤府里的其他儿郎虽心有不满,奈何承泽、承志两兄弟有手段有阴谋,行事狠辣。曾有一个男宠暮郎曾经试图挑战两兄弟在女皇心中的位置,承泽、承志开始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有讨好暮郎的意思,暮郎自满自足,认为自己实力不俗,征服了两兄弟。对他们送上的礼物照单全收,有一天承泽送了他一瓶酒:春风醉,哄着他喝了,两兄弟将一个女婢送入暮郎房中,暮郎酒劲上来,一个把持不住就和女婢滚到了一处,承志便陪着女皇来找暮郎,女皇见到这不堪的一幕,勃然大怒,腰斩女婢,将暮郎去了势,做成了太监,扔去了敬事房。

女皇对此事十分生气,牵连着将控鹤府里的男宠除了承泽、承志两兄弟全都下了大牢。承泽乘机谗言,“陛下,有我两兄弟陪着陛下,这些人就都是祸患,不如都去了势,送去敬事房。”

女皇也不是没有心动过,她现在也没有能力驾驭这些小鹤,每日里这些小鹤吃饱喝足,待在控鹤府里没有事做,难免不与宫中女婢发生苟且。可是女皇不是一个小女孩,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她是一国之君,行为处事一般都会三思而后行。除了震怒之下处置了暮郎外,她还很少失态。

女皇没有表态,她仍旧埋首朝政。今天的政事也颇有些繁琐,女皇留下丞相一起议事。政事毕,女皇却没有让丞相离开。女皇踌躇,不知控鹤府一事拿出来相议合不合适?

丞相见女皇面露难色,知道女皇有事不好开口。便试着问了一句:“陛下可还有什么疑难事要与老臣商议?”

陛下叹气道:“有点家事,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丞相不语,静等陛下开口。

“唉,说来都是荒唐,朕的控鹤府中雄鹤太多,牵扯朕的精力,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过多的雄鹤。”

丞相没想到女皇会和他商量这事,一时也感觉十分尴尬。可是国君的家事就是国事,何况女皇腰斩女婢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男子不比女子,先皇在的时候,嫔妃众多,可是宫中除了陛下一人是男性,妃嫔很难接触到男子,自然就会对陛下一心一意。如今陛下做了皇上,有些男宠倒也不算过分,只是陛下一心国事,在这些男宠身上自然就不会多留意,宫中女子众多,难免会出现一些龌龊事,影响陛下心情。”

“臣听闻承泽、承志两兄弟深得陛下欢心,倘若陛下将其他雄鹤处置了,承泽、承志把持陛下的后宫,一家独大,只怕非社稷之福。”

女皇听后不语,良久才说:“朕乏了,你退下吧!”

这晚女皇谁也没召见,将毓秀叫过来,问道:“秀儿,控鹤府让朕烦心!”毓秀不敢说话,肃立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女皇见她不说话,道:“给朕点上安息香。”

毓秀立刻忙碌了起来,安息香点上,女皇的意识开始涣散,终于慢慢沉入了梦乡。

进入梦中,她看见小宝身披袈裟喜气洋洋地过来说:“陛下,臣终于找到寺址!”

这个小宝挂着寻找寺址的名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跑了一个遍,车马劳顿不可谓不辛苦,可是这个小宝一路上吃香喝辣,不时与歌姬嬉戏,一点没闲着,山高皇帝远,只要将身边人安置妥当即可。

他问身边人:“你们说在何处建寺好?”

有一个仆从精明地道:“那当然还得在陛下身边呀!”

小宝一下子醒悟过来,“对呀!我跑神仙处所建一座寺,陛下也来不了呀!走,打道回府,咱们去都城找一个地方!”

小宝风尘仆仆的回到都城,没有直接去见陛下,而是城里城外看了一圈,最后相中了静安寺的位置。静安寺已是好几百年的古刹,只是规模不大。静安寺主持妙空大师是得道高僧,将一个不大的静安寺治理得香火旺盛,香客云集。

小宝去见主持,将意欲在此修建报国寺,需要将静安寺拆除。妙空大惊,但也知道小宝是女帝陛下面前的红人,不是他这个老和尚可以说服的。于是沉声道:“寺庙是佛家道场,更是陛下的道场。一切都听陛下裁度!”

小宝满意地走了,静安寺的和尚在主持面前跪了一地:“主持,寺庙没了,我们去往何处?”

妙空主持道:“听闻陛下要建一座最雄伟的寺庙,不知比我们现在的寺庙要大上多少倍,旧的没有了,自然就来了新的。到那时在新的寺庙里做功德,不是更好吗?”

有小和尚问道:“主持,等新寺建成了,你还是我们的主持吗?”

妙空笑道:“缘聚缘散终有时,你们始终是你们,我也始终是我,是不是主持有何变化?”

有和尚就哭了,呜呜声一片。妙空笑道:“可见你们还没看破这红尘,去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多读几遍!”

主持起身离开,去做他日常的功课。

小宝选定了寺址,进宫向女皇复命,另一方面也是要钱开工。一进宫听闻女皇如今都被承泽、承志兄弟俩把持,小宝心下怒火中烧。见着女皇竟然脸上还有不悦之色。女皇道:“小宝辛苦,这是谁让小宝不高兴了?”

小宝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吧?怕是打扰了陛下的欢乐。”

女皇都要气笑了,这个杂耍小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竟然敢和朕叫板?不过看着他吃酸含醋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女皇陛下的心里倒有几分高兴。于是逗弄他道:“哎呀,朕的小宝呀,你出宫这许多日子,怕是把心玩野了吧?”

小宝跪行到陛下面前,一把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肌道:“陛下,小宝的一颗心里装的全是陛下,不信,陛下让人拿刀剖开看一看!”

女皇将手放在小宝胸前道:“小宝,你的心朕都知道,快快将衣服穿好,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小宝竟然一把抱起女皇走向了后殿,女皇大笑着让他抱了进去。这些男宠里,只有小宝有时候能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女人。其他男宠都是诚惶诚恐地跟在她身侧。紫墨有时候很喜欢小宝表现出的这点男人的霸气。

鱼水之欢后,小宝说:“陛下,小的将新寺址选在静安寺。静安寺的地方宽阔,前方面水,后有锦山,正是我护国寺的所在!”

女皇闭着眼睛道:“你想怎么做?”

“臣要为陛下建立最雄伟的寺庙,供奉卢舍那大佛!”

女皇心里一动,她突然想到最近才做的那个梦,“小宝,护国寺建成以后,朕让你做护国寺主持,你可愿意?”

小宝忽然急了,“皇上让臣去做和尚?”

女皇宠爱地抚着小宝的脸庞,“小宝,卢舍那大佛是朕的护身佛,朕要你日日夜夜侍奉!”

小宝一听,翻身跪地道:“臣愿意日夜侍奉卢舍那大佛!”

静安寺很快被拆除,原寺庙里的和尚都留下做工,修建护国寺。小宝许诺,待护国寺修建完毕,这些原静安寺的和尚都将入驻新寺。妙空主持在得到小宝的亲口许诺后,当夜圆寂,安然西去。

小宝修建护国寺,获得了女皇的大力支持,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一时间小宝的风头无两。大批趋炎附势之人围着他打转,有人偷偷称呼他为国公爷。国公爷的名号很快就传扬了出来。

有大臣弹劾他,说他对女皇不敬,不该以国公爷自称。

女皇不大在意道:“乡村野人一声乱喊,有什么可惧?朕若兴师动众去纠正,倒觉得这国公爷有了几分可信。不如随它去,反正无官无职无有俸禄。”

就是女皇的这一时纵容埋下了祸根,小宝以前不过是街头杂耍,能有几斤几两?如今突然遇到这泼天的富贵,一时间冲昏了小宝的头脑,什么分寸,什么谨慎全都抛向了脑后。

此时的他,除了女皇谁也不放在眼里,甚至遇见宰相的车马也拒不让车。还是宰相回避了他,他这才洋洋得意地驱车走了过去。宰相摇头叹息,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谏女皇约束小宝。

小宝自从看见宰相为他让路,更加得意。可是遇见有士兵护卫的官员,他还是得乖乖让路。他想找女皇要兵马,女皇皱眉道:“你一个布衣要什么兵马?你那个国公爷的名号也别再叫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女皇拒绝了,小宝自己想办法。他花钱请了一批地痞流氓给他做护卫,遇上官兵少的,上去胡搅蛮缠一番,也就逼迫着官员给他让路了。

有一次遇见新科状元夸官,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挂着大红花,前后鸣锣开道。小宝一见,呵斥道:“穷酸书生,闯过去!”

只见他的那些喽啰一通叫嚷,将状元拽下马,随手给了几拳。

新科状元也是一个气性大的,听说小宝是女皇跟前的红人,绝无讨回公道的可能,想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别人辱骂毒打,晚上回家以后竟然上吊自杀了,桌前留下一封告御状的信。

状元爹娘辛苦近二十年养大的儿子,刚中了状元,美好的前程正在前方等他,忽然就走了绝路。状元爹娘拼死将儿子告御状的信送至丞相大人的跟前。

丞相大人看那字字泣血的控诉状,心下悲凉不已。这个国公爷不得不处置一下了。

丞相大人将这封状元绝笔送至女皇陛下的案前,女皇怒不可遏,着人将小宝押至面前,大喝道:“小宝,你可知罪?!”

小宝莫名其妙地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我没干什么事呀?”

女皇将状元的遗笔扔至他的面前,小宝匆匆看完,道:“陛下,我也没干什么呀?不过是底下人手脚重了些,我去给他赔罪!”

“晚了!状元他已经羞愤寻死了!”女皇呵斥道。

小宝挑眉道:“屁大个事就寻死,也不算个男人,这个状元不要也罢!幸亏还不曾上任,倘若这样的人做了重要官职,屁大点事就寻死觅活,不是败坏朝纲吗?”

丞相听了,气得脸都白了。女皇走将下来,给了小宝一个耳光,“闭嘴!再敢胡说,杀你全家!”

小宝挨了女皇这一巴掌,终于老实了,跪下磕头不敢再多嘴。

女皇和丞相商量,“丞相看这事要如何处置?”

丞相道:“此事在集市上闹得人尽皆知,状元爹娘只此独子,老两口拼了一家性命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女皇道:“小宝现任护国寺主持,修建护国寺工期紧张,先让他回去继续修建护国寺,戴罪立功。待护国寺工程结束,朕会给状元一家一个交代。丞相大人先去安抚老人家,给钱给物赐诰命,都可以。”

丞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宝,看女皇还不忍杀之。只好叹气领命而去。

小宝垂头丧气回到护国寺工地上,脸上的巴掌印还若隐若现,遇上一个不机灵的,凑上前道:“哟,国公爷,这是在哪儿吃了瘪?”

小宝一拳挥上去,将这个不开眼的揍得满地找牙!

揍完人,他就回去喝酒,一众小厮胆战心惊地伺候着,“妈的,敢打老子,老子烧了你的护国寺!”说着他砸了酒壶,将酒砸在柱子上,说着将火烛凑了上去,“唉唉唉,国公爷,可不敢烧殿,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呀!”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妈的,全心全意替那老娘们做事,不过死了个穷酸秀才,就打老子,老子烧了她的护国寺!”小宝到底还是把火点燃了,众人要去拉,他抽出一把刀立于火边,“谁敢来救?老子一刀劈死他!”众人不敢去救,见火烧得大了忙将小宝拉出大殿。

这护国寺也修建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女皇暂时不处置小宝,也就是赶着封顶竣工。小宝在修建护国寺时也确实是尽心尽力,虽然花钱靡费,到底工程浩大,佛殿修得气象万千,透露出皇家的辉煌霸气。

前几天,女皇带着大臣过来参观的时候,大臣还说尽显皇家气度。宫殿是木结构的,里面的漆器、木器无数,卢舍那大佛更是庄严肃立,形容肖似女皇陛下。

女皇当时心情真是非常的好!百姓来拜卢舍那大佛的时候,就等同于在拜她。她上升至神的位置受万民的敬仰。她的帝国必将万世不朽!

晚间起了风,风助火势,虽有人前来救火,然而杯水车薪,只能望火兴叹。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下了一场暴雨,护国寺的火才慢慢熄灭了。

小宝看着大火癫狂大笑,被人拉至女帝面前时,还张狂大笑。女帝冷冷地看着这个作死的男人,“小宝,你可知罪?”

“知罪?什么罪?老子建的,老子就能毁了!”

女帝的心头怒火滔天,这卢舍那大佛一直都说是她这个女帝的护身佛,如今卢舍那大佛所在护国寺还没竣工,就焚毁于一场大火,等于宣告卢舍那大佛没有神通,连自身也保佑不住。质疑卢舍那大佛,就是质疑女帝,既然连卢舍那大佛也能毁于一场大火。那么这个一直传神通的女帝也就没什么好信仰的了。

紫墨知道她苦心经营的传说被这个愚蠢的男人毁于一旦,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了。她看着癫狂的男人,冷声道:“护卫何在?拉至殿前乱棍打死!”

小宝终于惊慌了起来,“墨儿,墨儿,小宝知错了,小宝知错了!”

女皇闭眼道:“让他闭嘴!”

只见一个护卫上前,用一把匕首在他嘴里一搅,惨叫声中,血污喷涌而出,护卫伸手割下他的衣襟塞入嘴中,小宝瞪大眼睛乱呜呜。

护卫将他扯出大殿,在殿前一通乱棍,没多长时间就没了生息。

护卫探了鼻息,回大殿复命。

女皇冷声道:“扔到乱石岗,洗干净地面。”

承泽、承志兄弟俩听到消息,互相看了看,承泽道:“弟弟,我们以后可得小心点,陛下处置我们就像捏死一个蚂蚁!” 第十四章 力挽狂澜 护国寺被烧毁,民间议论纷纷。紫墨第一时间下了罪己诏,认为是自己不够勤勉、谨慎才导致这一场无妄之灾。女帝决定穿素服,吃素食,每日读经忏悔。为了重建民众对女帝的信心,女皇决定原比例重建护国寺,同时修缮报国寺,报国寺规模虽小,可是香火颇旺。围绕报国寺周边的人都会去上香祈福。据说报国寺里求功名最灵验!

一场暴雨熄灭了护国寺的大火,让人惊讶地是,暴雨下了三天还没有止息的意思,河岔沟渠里的水都要满溢出来了。女帝素面朝天,披头散发,身着黑色的衣服,手捧罪己诏,光脚走出了皇宫,来到护国寺被烧毁的地址上祈求雨停。大雨将女帝浇了个透湿。女帝呵斥随从,不让他们近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女帝走到护国寺被烧毁得一片狼藉的地址时,忽然雨驻云开,有一道光芒照射在女帝的身上,跟随的人和民众看见双腿一软,跪下磕头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毓秀看见女皇祈福完毕,忙让人用被子裹住女帝,用礼舆接回宫中,御医立刻忙碌了起来,各种驱寒的汤药都给用上,让女皇泡一个花椒澡,喝了姜汤后,辅以安神汤助眠。要是女帝病了,那可就麻烦了!女帝睡着的时候没有看见,有一道好漂亮的彩虹横贯在天空之中。

“女帝陛下真是接天缘的神人!”

天佑女皇,天佑大周!

被小宝一把火烧掉的信仰,在女皇的这场神奇的祈福中又被重新建立了起来,因为大家亲眼看到了女皇的神通,以前的那些闲言碎语不攻自破。

女皇睡饱以后,毓秀一边给女皇梳头更衣,一边给女皇说她的神通和百姓的膜拜。紫墨轻笑。暴雨连下了三天,也该停了,她的这场大秀虽然有些冒险,但是毕竟还是成功的概率更高。雨后出彩虹本来也比较常见,只是这几件事凑到了一起,再加上女皇的朗读罪己诏的表演。更加让人确信,女皇真是君权神授的天选之子。

女皇处置了小宝,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她不由地又想起城郊的那个颇有智慧的老农。她再次微服私访去了城郊,还是上次的那些人。

寻访到老农那简陋的小家,老农一人坐在门槛上在抽烟锅。女皇看见道:“老人家,你还好吗?”

“好着呢!一顿能吃两大碗饭!”

紫墨看看左右,毓秀早搬下一个圆墩凳,紫墨扶着毓秀缓缓坐下。“哎呀,都城里这段时间可热闹了,老人家听说了吗?”

“唉,要我说,这皇帝还得是男人当!”毓秀刚想阻止,紫墨一把按住,“哦,老人家,此话怎讲?”

“这女人好动感情,这女人只要一动感情呀,这脑子就不咋灵光!”

紫墨大笑,笑毕说道:“这男人动了感情也会办点糊涂事,要不哪来红颜祸水一说呢?”

“搁我这老农人来说,这帝皇都不该有感情。贵人你说,我们小门小户的,闹闹情绪斗斗气,那也就是咱们这一家子的事情,可皇帝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要是闹闹情绪斗斗气,那全天下可都得跟着闹一闹呢!”

紫墨道:“可这皇帝毕竟也是一个人,怎么能不动感情呢?”

老农道:“这人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处出感情,这皇上跟谁都别待太久,自然就不会有太多感情!以往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听说都要皇上雨露均沾,那自然跟谁就都不会有太深感情!忙都忙不过来,还谈啥感情?”

“如今咱这陛下听说有一个控鹤府,那府里的雄鹤也不是一只两只,要我说,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能全部记住名字就不错啦,哪里还能有感情的问题?”

毓秀和身边人早被女皇支开,女皇听了笑而不语。她以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是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哪里能那么理性呢?

老农说,“这陛下呀,好好的皇后不当,要当女帝,天天起早睡晚的,多辛苦呀!”

紫墨说:“那她这皇帝做得好不好呢?”

“要说吃饱饭这事,她做的真挺好!可是把这女娃子都放了足,赶出了家门,闹得哪儿哪儿都是女娃,有时候看着也有点闹心!看嘛,这女娃一放出家门就野了心,连娃儿也不肯生,实在是不像话!”

“贵人,你看,以往这女娃缠了小脚搁家里,大一点就能做家务,再大一点找个女婿嫁出去,得一笔彩礼,咱们当父母的账也就了了。”

“现在可好,女娃和男娃一起上学,花费可就多了去了!”老农搔了搔头道。

“女娃上学花费多,可是长大可以挣钱呀,不是也能帮助家里吗?”紫墨道。

“最闹心就是说婆家的事,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倒好,女娃自己找婆家,她们自己倒是高兴了,我们父母可就难做了!”

“这女娃能有什么见识,但凡碰上个男人,能对她好,给她买点小东小西,就跟人家定了终生。这要是男人是个可靠的,还好说,这要是碰上一个专门骗女娃的男人,那这女娃可就惨了,连累着父母也做不了人!”

紫墨说:“那她自己选的爱人就得自己认,得自己学着知人、认人。就算后面发现遇人不淑,不是还可以和离?”

老农道:“和离对谁更有利?当然是对男人更有利呀,男人一和离,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这女人带着孩子,怎么走,往哪里走?这孩子没爹惨,可要是没了娘,可就活不下去了!”老农将烟锅磕了磕,“不瞒贵人,我这幺女就遇上了渣男呀!喝酒、赌钱还打人,唉,好不容易和离了,那男人一拍屁股溜了,剩下我这幺女拉扯着三个孩子挣命呢!这不,又回了娘家来啦?唉,愁人呀!”

“当初她带着这小子进门,我就看着不顺眼,就想让她断了,可是这不争气的,已经怀上了孩子,能如何呢?闭着眼让她结了婚,开始还甜甜蜜蜜的,生完一个又一个,不知道怎么的,这男人就开始喝酒、赌博、打人!”

女皇道:“这听父母的也不能保证遇不到渣男呀?”

“那听父母的,至少家境还可以匹配呀!她自己看着男人长得还行,啥都不问就往家里带,然后除了长相,啥都没有!唉,愁死人了!”老农的眉头紧锁,这时候外面跑回来三个脏兮兮的小孩,闹腾得很。老农皱眉道:“哎呀,你们这又是跑哪里去闹了呀,看这一身的泥水!”

猴子似的老大说,“外公,我妈让我们回来,一会儿她带好吃的回来!”

老人说:“快去找你们外婆,把身上衣服换一换!让贵人们看着笑话!”

紫墨起身道:“老人家,您忙,我们这就走了。”

紫墨让毓秀给孩子们拿了金锞子,“孩子们都很好,要读书了,这是给他们的见面礼,给他们都去读书吧,省得满世界淘气。”

老人忙让孩子们磕头道谢,“哎哟,那可得好好谢谢贵人!”

紫墨等车离开,路上遇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提溜着一包卤菜匆匆走来。紫墨心想:“不知道这位是不是那个老人家的幺女?”想到这里,不由仔细看了几眼。只见女人眉清目秀,收拾得整整齐齐,衣服都很朴素,可是头发上还插着一根简单的玉簪。紫墨看着这个玉簪,忽然就对这个幺女产生了一点好感。紫墨和毓秀耳语,“你下去跟着,看她是不是老人家的幺女,我们在前边等你。”

毓秀回来复命,那女子果然进了老农的家,孩子们围上来喊妈妈。

紫墨道:“这个女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一点没有疲丧的样子,朕喜欢。你去着人摸摸她的底,看看能怎么帮她一下。”

毓秀答应道:“是,陛下。”

过了几日毓秀和女帝复命,“陛下,那女子名叫林彩珍,以前的丈夫叫李俊,已经和离。带着三个孩子:李大宝、李二宝、李三宝。李大宝已经开始读书。林彩珍在赵员外家里做女佣,早出晚归养育三个孩子。父母亲代为照应,生活勉强糊口。”

女帝道:“那个李俊哪里去了?三个孩子他一个也不养吗?”

毓秀道:“那个李俊和离后就过起了浪荡的日子,现在不知所踪。”

女帝道:“这男人也太没有约束了,让丞相进宫来,朕要与他商讨一下这个问题。”

丞相来了,听了女帝的讲述,“陛下想如何做?”

紫墨道:“结婚有孩子的男人按月缴纳教育税,不论有没有和离,都要缴纳至孩子弱冠。这笔费用由衙门用于支付孩子的教育资金,用不完的教育资金,在孩子成婚时,一笔交付给孩子的母亲。”

丞相本来以为女帝只是要处置这个李俊,却没想女帝是想对付这天下所有的有孩子的男子。

丞相半天没有吭声。增加赋税一向都是比较敏感的话题,女帝脑子一热就想出这个主意,要怎么执行他得谨慎考虑。

女帝见丞相半天没接话茬,说道:“此事关乎我大周朝所有的孩子,必须慎重处置,如果丞相认为朕的做法不太妥当,就回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定确保每一个孩子都有父亲养育。”

紫墨忽然想到现代社会的妇联,她问丞相:“丞相,要是女子成婚后受了委屈,以往可有人代为出头?”

丞相道:“以前女子缠小脚,待在家里,受不受委屈的,谁知道呢?如今女子放足、读书,出门工作,受了委屈会报官,实在过不下去还可以和离。陛下还想怎样?”

女帝道:“可不可以将男子在家中的表现和在外工作的薪酬挂钩?”

“给已婚男子一个夫人打分表格,月月有评,年终总评,上佳者奖励,下等者罚款或者鞭笞,中等者不奖不罚。”

丞相差点笑出声来,可是他不敢,他努力克制后,很严肃地问陛下:“罚款都是罚的家里的钱,有女人会跟钱过不去吗?即便对男子不满,可是看到奖金的份上,也会评个上佳吧?”

紫墨脸上有点挂不住,可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叹气道:“真是希望女子们的生活可以更好一点!”

丞相道:“托陛下的福,如今女子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今年的榜眼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女子,已经被授予翰林院编修。”

紫墨对翰林院编修一职比较敏感,下意识地看了看丞相,丞相也面露笑意。是的,当初在一起共事时,紫墨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翰林院编修。

紫墨道:“榜眼名叫李云,是朕钦点的榜眼,当初朕在状元和榜眼之间还曾犹豫过。后来见状元的字更加庄严妥帖,榜眼的字稍逊一筹。在文采和政论上,她都不逊色于状元王为召。”

丞相道:“陛下圣明!”

“此次进士中,有多少女进士?”紫墨问道。

丞相道:“往届进士一批录取大约三百多人,适逢大周元年,陛下开科取士增至五百,其中女进士大约有一百零八人。”

紫墨心想:朕的一百零八名悍将呀!“还不够,朕希望有一天可以看见女进士的比例能达到平分秋色的水平。”

丞相咂舌,不敢说些什么。

紫墨成为女帝之前,是以提高女性地位为己任的,可是真正成为了最尊者后,她要治理的是整个国家,就不能偏心于任何一个性别,不论男女都是她的子民。提高女性地位不能以压榨男性为前提。这里面的关系就很微妙,处理不好就是女尊男卑。这不是女帝紫墨希望看见的。她当然希望男女平权,可是哪里有绝对的平等呢?

现代人紫陌知道男女性别差异还是存在的,女性的生理期就是女性一个天生的桎梏,因为它的存在,女性在生理期是需要被照顾的,倘若一味追求男女平等,是不是男生下水,女生也下水,女生生孩子,就得要求男生也生孩子呢?

紫墨一直在思考怎么样在给女性适当照顾的同时,又不至于让男性太失衡。 第十五章 隐患 毓秀终于把林彩珍的事调查清楚,林彩珍是林老汉的幺女,从小不爱读书,读了几年私塾后就出去做小买卖,遇见了同样做小买卖的李俊。李俊样貌清秀,为人和善,在做生意的时候很照顾林彩珍,两人就好上了。

李俊是个孤儿,父母在其十几岁的时候就双双生病离去了。李俊没了经济来源,无法继续求学,只好下来做小生意谋生。

林老汉开始是不同意两个人的亲事的,他嫌李俊没有父母,又说他双眼乱转,没有定性。奈何彩珍已经和他私定了终生,腹中已有他的骨肉,林老汉没法子,只好同意两人结婚遮掩这个未婚先孕的丑闻。婚后不到七个月,林彩珍产子,大家对此心知肚明,虽有人悄悄议论,不过人家现在是正经的夫妻,慢慢也就没人说了。

李俊开始喝酒、赌钱是一年后的事,李俊在家里嫌孩子太吵,出门找人喝酒,喝了酒被人带去了赌场,在酒精的怂恿下,一赌就收不住手。李俊输了钱,回来就拿老婆、孩子撒气。彩珍已经怀上了二宝,不敢和他动手,凡事忍让着他,平安生了二宝后,彩珍苦劝李俊不要再赌。李俊不喝酒时可以不去赌,可是只要二两黄汤下肚,天王老子也拉不住他。家里债台高筑,李俊更是不能撤赌。“有赌不为输,只要老子能坚持住,总有一天会回本!”

林彩珍是在怀着三宝的时候,和李俊和离,李俊带着一身债务离开。彩珍说:“你既然戒不了赌,你就自己去赌,我要带着孩子自己过,不能让你把我们几个都拿去填了坑!”

彩珍的娘劝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他苦熬将孩子拉大了再说。彩珍道:“娘,我跟着他苦熬没关系,我不能害了孩子们!有了这个赌鬼爹,将来孩子们都抬不起头。”

李俊为躲赌债,一走了之。从此杳无音信。彩珍生了三宝后,出了月子就出去做了奶娘。挣了钱,回来给父母养育自己的三个孩子。

后来回了奶,就去给别人帮佣,虽然辛苦,勉强拉扯着孩子。也不是没有人给她保媒拉纤,可是彩珍说:“我再嫁,别人要是不能对我这三个孩子好,我还不如不嫁。反正我自己也能养活他们!”

女帝道:“既然有人愿意娶她,她为啥不嫁?”

毓秀小声说:“我私自接触了她,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她不嫁,孩子的爸爸就还是李俊,嫁了,孩子一改姓,李俊就一个孩子都没有了。”

紫墨叹气道:“自古以来都是痴心女子负心汉,李俊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她还要替他守着孩子。”

紫墨问毓秀:“你知道民间像林彩珍这样的情况多吗?就是男人生了孩子后跑了。”

毓秀道:“倒也比较常见,只不过未必都是躲赌债跑了。也有人不明缘由,忽然走了就找不着了。”

紫墨道:“这还真是个问题,真得找丞相来商量商量。”

紫墨自然还是想利用一个政策来保障一下妇女儿童的权益,丞相还是那句话,“赋税不是说加就能加的,得多方面考量,慎之又慎的一个问题。”

紫墨一向都很尊重相权,她将这个问题交给丞相酌情处理。

紫墨自从听了林老汉关于雨露均沾的高论后,对承泽、承志兄弟俩冷淡了许多,她果真开始雨露均沾,就差排一个表轮值。承泽、承志兄弟焦躁不已。没有女皇的恩宠就无法弄权,男人不能弄权,只做一个女皇的男宠,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承泽和承志商量如何改变目前的这种状况。

“女皇精力有限,如今十日不能到咱兄弟处一日,得快快想想办法!”

“咱们还得在女皇身上下功夫!”

“哥哥,你说女皇最在意啥?”

承泽闭目思量良久,忽然睁开眼睛说:“女皇在意女孩生活得好不好!”

承志撇嘴道:“这女孩生活得好不好,跟咱兄弟俩有啥关系?”

承泽道:“我听说陛下对一个叫什么林彩珍的女子挺关心,好像还在和丞相商量增加男人赋税的问题,如果我们俩能把这个女子的问题解决了,你说女皇会不会高看我们一眼?只要我们能替陛下分忧,还怕皇上不来找咱们吗?”

承泽摸清林彩珍的事情,回来和承志商量,“这小娘子明显就是对李俊还有深情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李俊找回来,戒了赌,跟着林彩珍安心养孩子!”

“这人都跑得没边了,我们能去哪里找?还得让他戒赌。这事难度太大,我做不了!”承志道。

承泽道:“事情容易办,也轮不到咱兄弟,要不,咱俩一个负责找人,一个负责帮他戒赌。”

承志说:“行吧,我来找人!”

承泽道:“你找到人告诉我,我自然有办法帮他戒赌。”

承志要找一个赌鬼,自然会去赌场找。李俊因为烂赌,在赌场里也小有名气,搜罗起来相对简单。当地的赌场待不下去了,就去邻县的赌场找。承志意外发现,这个李俊竟然时来运转,在赌场里救了一个小孩。小孩因为赌输了钱,红了眼,压上了自己的一双手抵来五十两纹银,很快输光,孩子把一双手压上了赌桌。那天李俊的手气特别好,竟然赢了五十两,见有人拿着斧子过来,一时不忍,将自己的五十两交了出去,拉着这个孩子出了赌场。

孩子道:“大哥,我谢谢你,你跟我回家!”

孩子竟然是当地富豪的独子,今天是因为赌气出来玩,好死不死的,玩进了赌场,孩子不知深浅,瞎胡闹,差点丢了性命。

孩子的爹听说后,将李俊留下做了孩子的护卫。李俊因为赌博妻离子散,早就没有容身之所,如今见富豪给了个饭碗,还可以住下,一时起意,就留了下来。富豪说:“以后孩子想赌,你就在家里陪他玩一玩,只是你俩从此以后都不能再进赌场!”

也是李俊和这个孩子有缘,两人相处十分愉快,李俊竟然就这样戒了赌。看着这个孩子,李俊有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大宝、二宝、三宝。三宝还没见上面,大宝、二宝他可都抱过,换过尿布呢!李俊浪荡了这些年,算算自己的孩子,老大也该有个十来岁了吧?

所以承志找到李俊的时候,李俊已经浪子回头,在富豪家里给孩子当护卫,已然戒了赌。

承志将李俊的消息告诉了承泽,承泽道:“嘿,这还省事了呢!那他怎么不回家?”

“你去问问他,还要妻儿不要?”

承志一问这句话,李俊泪流满面,“我这出来好几年,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如何过活?必定是改嫁他人了!我回去又能怎么样?看着难受,不如不回去!”

承志看他这样,上去一耳光就打翻了他,“好一个糊涂的东西!老婆孩子怎么样,你总得回去看一看,就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

李俊趴在地上哭,“我没脸回去呀!啊啊啊……”

承志见了一脸嫌弃地说:“你起来,问你话,我若带着你的妻儿来找你,你收是不收?”

李俊一听,擦了鼻涕道:“只要恩人能将我妻儿带来,我愿为恩人立生人牌位,生生世世为恩人烧香磕头!”

承志一听,嫌弃地说:“得,你别咒我!我将你妻儿带来,你好生护养,从此洗心革面做人。”

李俊纳头就拜,“恩人,请受小可一拜!”

承志果然将林彩珍一家四口带到了李俊面前,富豪得知前因后果,唏嘘不已,见林彩珍精明能干,留下做了厨娘,从此一家五口团聚。

承志回宫复命。承志当初向女帝立下军令状,倘若不能办妥此事,愿意净身做太监,一辈子伺候女帝。如今保住了命根子,他也很得意。

女帝听说林彩珍一家破镜重圆,十分高兴,要重赏承泽、承志兄弟俩。承泽却磕头道:“能替陛下分忧,是孩儿们最大的心愿,这些银两还请陛下收回!孩儿们今夜愿意尽心尽力伺候陛下,让陛下身心愉悦!”

女帝见兄弟俩拒不收钱,又见他们此事办得十分圆满,而且这几日她操心政事,确实身心疲惫,于是留下兄弟俩伺候。

承泽、承志兄弟俩不亏是女性杀手,常年混迹于女子之中的两人对女性情绪的把握可谓炉火纯青,又是给女皇按摩,又是给女皇敷面,说着一些似有似无的情话,把女帝的一颗少女心呼唤了出来,紫墨沉醉在两兄弟的伺候里,一时忘了一切烦恼。

一夜沉醉,第二天的宿醉十分明显,女帝将上朝时间后移了一个时辰,待恢复了一点精力,这才在兄弟俩的伺候下穿衣上朝。女帝经过一夜的滋润,感觉自己的精神十分饱满,处理起政事来也快捷愉快很多。

下朝的时候,毓秀一见陛下,就跪迎道:“陛下,请更衣歇息。”

女帝道:“让承泽、承志过来伺候。”

承泽、承志领旨后过来,承泽小声对承志说:“陛下昨夜癫狂,今日万万不可再来,我俩今夜小心伺候陛下歇息,来日方长。”

女帝这一夜饱睡,第二日准时上朝,临走夸承泽、承志昨晚伺候得好。

下朝的时候,毓秀提醒陛下,今晚该去控鹤府王郎处歇息。女皇闭目叹气道:“烦,这男宠里数承泽、承志会来事,不用朕操心,一切都能让朕舒心。其他雄鹤有那不懂事的,还要朕来体贴,真是不知所谓!”

毓秀一听问道:“那今晚还是召见承泽、承志兄弟俩?陛下可要保重玉体呀!”

紫墨冷哼道:“朕是要保养,可得靠承泽、承志兄弟俩。这两日在他俩处,我休息得很好!上朝时精力也很好。”

毓秀见女帝面上有一丝不高兴掠过,忙退下道:“奴婢这就去传召承泽、承志兄弟俩。”

承泽善于按摩,尤其善于按摩女帝的头部。女帝政事繁忙,往往下朝后,都有种脑力枯竭之感。承泽不声不响将手轻轻抚上女帝的额头,那阳性的热力一出,女帝就感到十分放松。这兄弟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聒噪,啥时候出声,啥时候安静,特别有分寸。女帝在他们二人处最松弛。更别说这二人的情事了。他们特别能够体贴到女帝的情事,特别善于捕捉女帝的需求,能根据女帝的反应调节情事的力度。是和风细雨,还疾风骤雨,都很符合女帝的需求。女帝在这里得到最高档次的享受,也就慢慢不愿意再去传召其他雄鹤。

女帝又不是一个色情狂,多余的雄鹤也实在用不上。谁知道这雄鹤疏于监管之后,慢慢生出许多事来。

这些雄鹤在控鹤府里无事可做,于是喝酒闹事,有两只雄鹤醉酒后揪斗,竟然一个打歪了鼻子,一个打肿了眼。女帝得知哭笑不得。命人将这两只雄鹤分别关押,伤愈后再放出。

更有一个女婢竟然怀上了身孕,偷偷用药打胎,不料血山崩,一尸两命。女帝听后皱眉道:“给朕查,何人干得好事?!”

最后查出是雄鹤五郎醉酒后所为,女帝命人给他去了势,留在了净事房。女帝阴沉地来到控鹤府,将所有雄鹤召出。“五郎去了势,留在了净事房,再有人犯,全族的男人都得去势!若有人愿意现在就去势的,上前一步。”所有雄鹤噤若寒蝉。

女帝从此禁止女婢接近控鹤府,由太监全部接管控鹤府。控鹤府里的雄鹤从此等于过上了软禁的生活,虽然好吃好喝伺候,只是精神上极度空虚,有人自戕而死。

多余的雄鹤,女帝是用不上的,可是也不愿意就都放出宫去,全部去了势做太监吧,女帝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有人曾尽心尽力伺候过她,又没犯什么错。

承泽很快意识到女帝对控鹤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于是毛遂自荐道:“陛下,孩儿愿意替陛下解忧,由孩儿去管理控鹤府,让他们为陛下提供更优伺候。”

女帝便下旨由承泽、承志兄弟俩全权负责控鹤府的运营。承泽、承志兄弟俩也还真有几分才能,想出办法调教这些雄鹤,为女帝歌舞、诗文、武术等才艺伺候,又控制风险,不让有雄鹤出其左右,免得为自己树敌。

渐渐地,女帝就仰仗承泽、承志兄弟俩,在后宫中过得十分滋润。她却没有发现,承泽、承志兄弟俩的权势已经慢慢涉及到前朝。 第十六章丞相谏言 紫墨在成为女帝之前,不知道拥有至高权力的感受,等她真正地成为了女帝,尝到了至尊者的尊荣,她便敲骨吸髓,对权力欲罢不能了。

紫墨如今年过半百,对男女之事早就看轻看淡,可是当她回到后庭,看见那些年轻的生命围绕着她的时候,她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才知道皇帝为啥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要的不是美貌,而是至高权力下的尊贵与荣宠。

女帝拥有后宫,拥有和男皇一样的享受,似乎也无可厚非。

然而女帝年事渐高,精力逐渐减退,在处理政事上难免要依仗身边人,以前都是上官绿萍处理公文之事,承泽、承志兄弟承欢身下后,女帝就渐渐将公文处理之事交于承泽、承志兄弟,并且常常摈弃左右,以方便享乐。

丞相从公文批注上发现新的笔迹,心里一惊,遂用心打听由来。得知是承泽、承志兄弟手笔,丞相感觉不妙,便伺机与女帝挑明厉害关系。

丞相和女帝的关系一直比较和睦,毕竟女帝最开始涉政时,就是与丞相共事。紫墨对丞相的感觉与其他大臣不同。

这日政事处理得快捷,酉时就全部结束了一天的事务。女皇心里十分愉悦,留丞相手谈一局。

丞相见女皇心情不错,便轻声道:“陛下,最近看陛下朱批的奏折似乎有了新的笔迹呀?”

女皇道:“那是承泽的笔迹,承泽办事沉稳,甚得朕心!”

丞相看了看陛下,没有再说什么。他还在想怎么提醒女帝防范宫闱之乱。承泽、承志兄弟俩强买强卖土地已经闹到丞相面前。兄弟俩有了女皇的庇佑,大肆揽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丞相甚至得到二人卖官鬻爵的证据,可是女皇对弹劾二人的奏折一概不理。曾经有二人在罪证前被下入大牢,可是前脚才进大牢,后脚女皇的特赦文书就已经到了。

很多官员都明里暗里吃过这二位的亏,纷纷到丞相面前诉苦。有人说,此二贼不除,国将不国!

丞相虽然让其他大臣稍安勿躁,可是自己心里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想除去这二人,就得让他们在女皇最在意的事情上犯事。丞相知道女皇对男宠出轨之事最为在意,于是心里筹划此事。

女皇年事已高,又勤于政事,对兄弟俩难免会有些疏忽。这二人年富力强,正是男儿的壮年,每日里除了管理管理控鹤府,其他时间都很空闲。闲则生事,丞相琢磨出一条计策。

上官绿萍是女皇依仗的女官,年轻貌美,与承泽、承志兄弟俩年岁相当。看女皇的意思,似乎对女萍颇有防备,既然是有所防备,自然就是有所可能。要把这点嫌隙弄成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给他们创造在一起的机会就好。

这年诗会,女皇兴致很高,让承泽、承志兄弟伺候左右,由绿萍做主审官,各文臣一起参与其中。

丞相冷眼看着绿萍和承泽、承志兄弟的互动。虽然绿萍低眉颔首,不曾抬眼看过兄弟二人,可是她泛红的脸颊,和轻微地喘息却暴露了她不太平静的心情。承泽也时不时地去看她一眼。老于世故的丞相看到他们这小儿女状态,心里对锄奸一事就有了几分把握。

女皇在绿萍的映衬下更显得老态龙钟,女皇看见自己已长斑点的手,再看见绿萍如葱段一般的手指,不由皱眉道:“绿萍,你累了,下去歇一歇吧!”绿萍退下离开。

丞相敏锐地发现,绿萍退下的时候,承泽的眼睛追随着她离开。绿萍离开后,承泽的妙语连珠明显少了很多,承志不时补充填补,以让女皇陛下开心。

主审官离开,诗会暂停,女皇也让承泽、承志兄弟俩扶到后殿稍事休息。女皇让丞相继续主持剩下的诗会。

丞相躬身接过重任。女帝随即离开。

女帝在榻上小憩,承志点上安息香在一侧伺候,承泽见女帝睡着,悄悄起身离开。他去寻找上官绿萍。

上官绿萍退下后也不敢休息,她得去女帝的寝宫打点女帝休息事宜。她正在忙碌时,承泽慢慢走了进来。“绿萍今日辛苦啦!”

绿萍一惊,忙回身道:“控鹤府府尹辛苦!”

承泽上前抬起绿萍的葱手道:“你这一双手,既会做事,又会写诗,实在不可多得!”

绿萍忙将手往回撤,承泽却一把攥住道:“绿萍每日操劳,却无人疼爱,我真是十分痛心!”

绿萍慌张地说:“陛下疼爱绿萍,绿萍感恩之至!”

承泽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住了她的红唇,“撒谎,我知道你春心寂寞,想要人来陪!”承泽终于揽住了绿萍的纤腰,轻轻地吻了上去……

女帝招男宠来宠幸,绿萍多有耳闻,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多。奈何女帝只顾自己快活,从来没有体谅过绿萍也是青春正盛的女子,绿萍对承泽的风流倜傥耳濡目染已久,如今被这情场老手撩拨,如何逃得过去,即便知道这是死罪,春情上脑那也什么也顾不得了,于是如一池春水在承泽身下荡漾。

承泽多年侍奉女皇,对女皇衰老的身体早就厌倦,奈何女帝威严,不敢泄露丝毫不满,如今面对绿萍这年轻的身躯,如何不能癫狂痴迷?

两人鸳鸯一度后,赶紧整理衣衫离开。

绿萍回了自己寝宫,承泽则回到了女皇身边。承志在女皇身边昏昏欲睡。承泽回想到刚才的美好,面颊露出一丝春笑,随即也在女皇身边卧倒。

诗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丞相来请陛下观礼,给得胜学子奖赏。

女皇起身,承泽、承志兄弟忙着伺候。

承泽、承志兄弟簇拥着女皇来到前殿,让人去主审官绿萍。

绿萍前来,女皇看了一眼绿萍,忽然道:“今日你的气色尤其好!”

绿萍心头一跳,忙躬身道:“多亏陛下庇佑!”

丞相府中女姬众多,对男女之事深有心得。见绿萍春色满脸,又见承泽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下推测,刚才这二人必是做成了好事。丞相心下了然,既然开了头,短时间里自是难以割舍,必是处处寻机成就好事。要想捉他们俩的奸,也就是一个时机问题。

丞相禁不住多看了绿萍两眼,可惜了这个才女!

上官绿萍是女帝亲自挑选的人,那才干堪比女宰相。丞相一向都有些忌惮她,他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有一天女帝会让这个女宰相替换掉他这个老丞相。如果一石二鸟除去这二人,那真是极好的一件事!

既然要捉奸,那线人就必不可少,对于丞相来说,在女帝身边安插几个眼线还是十分必要的,对于女皇身边的红人,如果对女皇后宫之事一无所知,无异于找死。

虽然上官绿萍和承泽的行为十分隐秘,然而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凡有了踪迹,自然就会有猎人随机而来。

当绿萍和承泽被捉奸在床的时候,女帝狂怒,当即一剑刺穿了承泽。由此可见,承泽在女帝的心上位置是何其重要。

当女皇提着剑走到绿萍跟前时,绿萍忽然抬起头道:“陛下杀了我吧!是我对陛下不忠,绿萍愿意领死!”

女皇提剑刺向绿萍的眉心,绿萍闭目受死。可是女帝叹气道:“不过是一个男宠,杀了你太可惜,给你留下点记号,以后不可再犯!”

女皇手下轻轻用力,鲜血从绿萍的眉心流下。女皇让人将眉心受伤的绿萍押入她的寝宫。

女皇盛怒之下颇伤身体,命人将承泽的尸体扔去乱葬岗,也回了寝宫歇息。紫墨自己想想,似乎这事也不能全怪绿萍,自己宠幸孩儿们的时候,很少避讳绿萍,想她常年受此刺激,也难怪会去偷腥。男宠很多,这个颇有才华的女官却不易求。或者是到了放她出宫的时候了。

承泽受死,承志吓得像秋后的蚂蚱。承泽是承志的主心骨,一向都是承志听从承泽的吩咐,如今承泽犯了事,不知道女皇会不会迁怒于他?

女皇盛怒之下病倒,不思饮食。承志知道,一边苦劝陛下进食,一边将自己奉为人牲,进贡于报国寺的卢舍那大佛前,不食不休,祈求上苍赐给女帝健康。

女帝闻听,感动不已,在御医的全力调养下,五日后女帝恢复饮食。女帝进食后,就命人将自己抬至报国寺,去告诉承志:“志儿,朕好啦!”承志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他虚弱地抬起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就晕了过去。

女帝忙让御医诊治,御医道“他并无疾病,只是饥饿所致。”

“喂他吃东西,快喂他吃东西!”女帝急道。

然而,饿了几天的人不能吃太多东西,开始只能喝些稀粥。御医说:“慢慢调养,很快就能恢复。”

承志的这一招终于打动女帝的心,他用自己的性命向女皇表示了忠贞。女帝终于将他与承泽切割了开来。从此后,独宠承志。

承志没有什么心机,喜欢金银,除了金银,对政事一点不通。丞相见其没有什么野心,不过贪念一点黄白之物。又见女皇对他甚是倚重,刚除去承泽,不好又对承志下手,于是在女帝身边安插眼线,盯着承志所作所为后,没有其他举动。

丞相心想,放着这个蠢物在陛下身边,总强过换一个新人来,又得重新布局。

以往,承泽、承志两兄弟一起侍奉女皇,承泽心机深重,承志就是一个执行者。如今承泽已死,承志拼死留住了女帝的心。他一人侍奉女皇,总有一点力不从心之感。可是他也没有蠢到介绍新人到女帝面前。

政事他是不懂的,以前都是承泽让他干嘛就干嘛,如今自己独自在女皇身边,其他的不会,只好在女皇身上下功夫。让女皇歇息得更舒服就是承志目前所要钻研的事。

承志自从上次自奉为人牲,饿得皮包骨头,需要好好调养,虽然已经好了一些,可是还是十分消瘦,常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一日承志穿了一身白衣,于殿下舞蹈。一阵大风吹过,承志似有随风飘走的模样。女帝忙喊道:“快快拉住!”一连去了几个太监,才将承志稳住。自从绿萍犯了事,如今女婢们都不敢向雄鹤身边凑,别说女皇如今心尖上的人了,就是控鹤府里的那些闲置的雄鹤,也无女婢敢去招惹。

上官绿萍伤愈后,眉心留下一个疤痕,绿萍在其上刺了一朵梅花遮掩,熟料竟然分外妖娆。一时间梅花妆成了宫廷新宠。连女皇也会为自己在眉心画一朵梅花。

女皇再看见上官绿萍,心里总是有一点不舒服。后来皇太子永泰求娶上官绿萍,女皇也就趁机将上官绿萍送了出去,到底也是主仆一场。

永泰有正妻,求娶上官绿萍不过是看中她对女皇的了解,想借助她的力量,将来可以顺利登基称帝。

上官绿萍常年在女帝身边浸淫政事,对国事了如指掌,目前看来,永泰还是继位的第一首选,所以即便嫁给永泰做妾,她也不太在意。

上官绿萍是有野心的,她不仅交好皇太女熙月,甚至对女皇家里的那几个同姓氏的侄子也交好。

永泰身弱力疲,不能满足上官绿萍的需求。上官绿萍利用自己的人脉建立了一个文人馆,与文人雅士交好,上官绿萍作风豪放,永泰不能辖制,一时间绯闻闹得满都城都是。

有人上告陛下,要治上官绿萍的罪。熟料女帝却不以为然道:“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何需旁人置喙?”

丞相有时候和女帝聊到此事,“陛下,上官绿萍处流传出很多上佳的诗文,似乎比上次诗会里的诗更好!”

女帝感兴趣道:“好的诗文拿来朕阅!毕竟是上官绿萍办的事,才华实在是让人不忍释手!让朕的朝野野无遗才!”

丞相自此知道,上官绿萍也是女帝陛下心尖上的人。 十七章大将军戚继男 大将军戚继男入宫觐见,女帝召见之。

戚继男是女帝十分欣赏的女将军,一直对她青睐有加,二人的关系即是君臣,又有一点朋友的意思。这也就是现代人紫陌居高位太无聊,恰逢戚继男觐见,言谈之中,十分对女帝的脾气。女帝觉得戚继男有男人的豪爽,又有女人的细腻,特别有趣的人。

只要戚继男回到都城,必然会入宫觐见,和女帝说说军中趣事,当然也说说军中的一些情形。紫墨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要想国家稳固,必须将军队牢牢把控在自己的手里。

这次戚继男进宫,摈退左右后,戚继男突然有点扭捏,罕见的说话不爽利起来,女帝也就是心情好,耐着性子看她兜圈子。最后绕了半天,才将心中难题捧了出来。

戚继男年方二十八,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连年征战耽误了婚事。如今国泰民安,她终于可以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家里面给说的亲,她是看不上的。她自己的夫婿想自己选,人选也有,只是有好几个,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人选一是军中参事王旭东,说话、做事都很文气,虽然有时候让人着急,可是脾气特好,戚继男每次作战急躁的时候,他进来安抚两句就能让戚继男平静下来。军中有传言:戚将军打仗勇猛,如果没有刘参事辅佐,肯定要多吃一半的亏!

人选二是将军刘力,和戚继男相遇是在一场比武大会上,二人武功伯仲之间,那次对阵,戚继男打得酣畅淋漓。最后是刘力将军甘拜下风,才了了战局。

战后饮酒,二人竟然又打起了擂台,这次戚继男被喝趴下了。刘力将军说话、办事都很爽快,戚继男喜欢得紧。只是两人都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戚继男觉得要是成了两口子,整天在家里炸来炸去也不是个事。她觉得过日子还是得和王参事那样的人在一起,比较好。奈何刘力将军认定了戚继男,穷追不舍,戚继男就有点犹豫了。

女帝听毕大笑道:“既然双方都有些舍不得,何不全部纳入囊中?”

自从女帝登基以来,世风越来越不一样。往常男子三妻四妾,如今的女子竟然也蓄养男宠成风。只要你有能力,自然会有男人愿意成为你的裙下之臣。

戚继男打起仗来不输男人,可是在成家的观点上还是比较传统。她觉得女人还是应该从一而终。女帝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女帝也就不再劝她兼收并蓄,而是让她自己去做选择。因为这个选择的难题是她自己设定的,明明可以不用选择的。别说戚继男已经是大将军,就是普通的将军府里蓄养了几个男宠也是常见的事。

女帝见她犹豫不决,忽然说道:“既然你在这两个里犹豫,不如这两个都不要,朕为你选个良人!”

戚继男刚想拒绝,女帝却说:“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验,既然你要选择从一而终,就得面临很多诱惑,如何抵挡住这些诱惑,是你终生面临的问题。”

女帝也不含糊,将大将军张为先带到了戚继男面前。大将军张为先乃一鳏夫,在外征战时,夫人难产而死,张为先痛失爱侣,从此断情绝爱,不再涉及男女私情。

张为先年方三十五,正是一个男子最好的年华,女帝不忍其蹉跎岁月,愿意将他和自己的爱将撮合在一起。从国事的角度来看,女帝是将张为先大将军也设定为了自己人。张为先如何不知女帝的心思?如果拒绝,就是抗命不遵,只怕免不了一死。大将军张为先虽然并不惧死,可是死有重于泰山,亦有轻于鸿毛。

如果能在战场上殉职,那张为先大将军就是死得其所。倘若死在女帝的猜疑之下,那就是轻于鸿毛的死亡方式。他不怕死,但也不想找死。

大将军戚继男,他早有耳闻,两人也在皇帝的宴席上见过面,遥遥举过杯。却没有什么交往,大将军之间有私交是女帝忌讳的事,谁也不想找事,都彼此回避着不见面。

如今女帝令下,让二人相亲。二人硬着头皮见了面。说完了客套话,二人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后来还是戚继男发话说,“早听大将军武艺非凡,不如今天让在下讨教一二!”说着一招猛虎掏心就冲了上去。

张为先还在思虑该说些啥,不料戚继男的拳头已经送到了眼前,张为先赶紧出拳化解,果然大将军之间还是拳头上见真章比较自在。

戚继男是祖传的武学,张为先的武艺却博采众长,从少林到武当,从小学到大,从南学到北。张为先还是占据了男性力大的优势,在对阵经验上也要比戚继男丰富很多,很快戚继男就落了下风,张为先也不手软,三下五除二就将戚继男摁到了地上。戚继男气得要骂娘,张为先赶紧松手退开。“戚大将军承让了!”

戚继男何时输的这样惨过?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什么相亲不相亲的,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打败张为先,然而多年的对战经验告诉她,要想短时间内击败张为先大将军那是不可能的事,实力相差太多!

回去给女帝复命的时候,戚继男爽快地说:“陛下,这个人不行,我打不过他!”

女帝笑道:“女子一般都是慕强的,他比你强,你不是正好有个依靠吗?”

戚继男眉头紧皱地说:“陛下,臣不服!臣要打过他以后再论其他。”

女帝知道戚继男的好胜心最是大,自己也无法将她说转,只好由着她想法打败张为先。

戚继男知道要想打败张为先就得先了解张为先,于是不时登门拜访张为先就成了她的每日功课。幸好如今也无战事,军中运转自有常例可循。两位大将军平时都没啥大事要做,军中无事的时候,也就在府里互相切磋。

张为先很敬重戚继男的为人,对她敬重的表现就是手下绝不留情,他认为全力与戚继男搏击,是对她最大的尊重。直到有一天,戚继男被他揍哭了。

面对哭泣的戚继男,张为先吓坏了,他忽然意识到大将军戚继男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女子。戚继男大哭之后,她自己也吓坏了,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哭泣过了,何况还是被揍哭的。戚继男迅速擦去眼泪,“明日再战!”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为先府。

为了打败张为先,王参事和刘将军都被她扔到了脑后。王参事和刘将军先后成了婚,戚继男都送上了丰厚的贺礼,并且去喝了喜酒。她没有发现,自从和张为先彪上劲后,自己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张为先也没有发现,自从戚继男每日来和他切磋后,他慢慢从开始的敷衍到后面的认真对待,再慢慢每天还有些期待。戚继男能酒,二人酣畅淋漓地打过之后,一顿豪饮是免不了的。在和戚继男的相处中,张为先忽然觉得有人陪伴真是十分好的一件事。

这日在饮酒的时候,戚继男有几分醉意地看着张为先,忽然吊起眉梢问道:“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张为先的心头一跳,戚继男很少这样的女儿态,他有点吃不消。他低头饮酒遮掩过去,“戚大将军武艺高强,我若让一分不就输了吗?我不想输给你。我若输了,你不是就不来了吗?我不仅不能输,还得天天想着法子赢你!”

戚继男大笑不已,张为先也傻笑起来,远处站着的兵丁说:“今天笑的时间有点晚,该我们上场了。”

戚继男的护卫走过去,张为先的护卫也走了过去。

戚继男见护卫走过来,笑道:“张大将军,明天见!”护卫过来扶着戚继男上了马车。护卫如今已经习惯了这每天的作息,就是送大将军过来切磋、饮酒,醉后将大将军平安送回府里。

戚继男回到府里发现身上来了,让人去张大将军处告假,“身上不爽,休战三日。”

戚继男来事一向都比较准时,时长不会超过三日。可是这次三日后竟然还量大,请来大夫诊脉,大夫问其最近生活规律,得知她最近每日饮酒后,告诫她:“大将军不可再如此饮酒,已经影响到月事,倘若再不纠正,可能会影响到将来的生育。”

好生送走大夫,戚继男沉思,她还从来没想过生育的事,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小人像她又像张为先?她的这一念头吓了她一跳,怎么就想到了孩子了呢?还是她和张为先的?

告假又往后延迟了几日,张为先登门探病。

以往每月的三日告假,张为先心里是有数的。可是这次后延了多日,让他起疑,莫非真是病了?

待看见戚继男好生生地端坐在凉亭里时,他稍稍放了心。戚继男虽无法起身迎战,不过手谈一局还是可以的。

大将军排兵布阵,没有不会围棋的。不仅会下,还下得特好。一般人走一步看三步就已经很好了,但是高手下棋会看出很多步。

围棋下得胶着,二人都默不作声,有风轻轻拂过,戚继男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张为先心下一惊,“哎呀,该死该死!戚大将军身体不适,正该多多修养,陪我在这风口下了这半日的棋,该着凉了!”

张为先赶紧解开自己的披风,为戚继男披上。戚继男经他一提醒,果然感觉自己的腰酸背痛,十分不舒服。

她左右看了看,婢子们竟然都不在身边。想要起身,竟然有些头晕目眩。张为先看见,忙附身抱起道:“戚大将军不嫌弃,让在下送戚大将军回去休息。”

戚继男军人出身,对男女大防一向不怎么在意,如今身体不适,确实无力行走,于是坦然道:“那就有劳张大将军了!”

张为先每日和戚继男切磋武艺,很少意识到她的女儿身份,前次她的哭泣哭得他心惊胆战,如今戚继男柔弱地躺在他的怀里,让张大将军的心狂跳不已。

戚继男听见张为先急促有力的心跳,心下窃喜,脸不由得就红了半边。早有婢子看见要过来接手,戚继男早悄悄打了手势让她们离开,婢子们心领神会,都悄悄散开。就让张大将军将戚继男送进了闺房。

张大将军服侍戚继男躺下,局促不安的他就准备告辞。戚继男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坐下,我们说说话。”

张大将军只好坐下。戚继男看着夕阳余晖里的张为先,发现他也不就是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似乎也有几分似水柔情。比如刚才的他就很体贴,给她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还起身为她斟了一杯茶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戚继男这时候真的感到十分的疲乏,可是还不想放张为先走,于是说道:“你看着我睡,等我睡着了,你再悄悄离开。明日下朝后再来看我!”

“唉,你好好休息,我不走就是。”张为先说。

戚继男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作为一个大将军,睡觉的时候都得睁一只眼,多年来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可是今天在张为先的身边,戚继男沉沉地睡了过去。早上一睁眼已是上朝的时辰。戚继男一夜饱睡,身上哪儿哪儿都舒服。她笑着问婢子:“昨天张大将军什么时候走的?”

“回大将军,张大将军戌时才走。”

“可曾留饭?”

“大将军不让我们说话,走的时候也是悄悄起身离去。”

“傻瓜,昨日我疲乏了,怎么待客之道你们也忘了?”戚继男训斥道。

贴身婢子道:“大将军教训得是,今日张大将军过来,我们必热情款待!”

戚继男脸上一红,“张大将军军务繁忙,岂能日日过来?”

戚继男收拾好,赶着上朝。

其实没有战事的时候,各大将军如能日常习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怕大将军每日歌舞,身上放了肉,一旦战事起,竟然上不了战场,那才是最要命的事。

戚继男每日和张为先切磋武艺,女帝了解的一清二楚,连昨日张为先晚归,她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女帝心想:看来我这保的媒,十有八九是成了。 第十七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无章节名戚继男自从结识张为先大将军后,忽然生出几分柔弱。不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她甚至还穿起了女装。以前她都着戎装,头上梳一个发髻,像男人一样利落。

这天早起,她突然让婢女给她着女装梳如今流行的垂云鬟,要梳头自然就要理妆,往日戚继男都嫌罗里吧嗦不让弄。今天她坐得端正,一点不焦躁,让婢女为她梳妆。还没打理完毕,张为先大将军已经到了,她这才着急起来,可是婢女说:“大将军,就让张大将军等一会儿吧!”说着为戚继男选饰品,按说要簪一朵花。戚继男感觉太俗气,换了一支蝴蝶发簪。

戚继男出去迎接张为先。“张大将军久等了!”

张为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戚继男一下子红了脸,“是不是太丑了?我这就去换上戎装!”

张为先忙道:“不用,不用,这样挺好!”张为先这才发现戚继男大将军原来是一个很漂亮的美娇娘,想到与她对阵时下的那些狠手,他忽然心慌不已。

今日天气晴好,张为先邀请戚继男出门游玩。戚继男一向豪爽,今日虽然着了女装,也很坦然地和张为先一辆马车出了门。也许天气晴好的缘故,选择今日出门游玩的同侪很多,世界又小,竟然碰到了好几位文臣武将。

对于戚继男每日去张为先府上挑战的事早传遍了都城,如今看二人携手同游,有那好事的就出口相问:“二位大将军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吗?”张为先大笑,戚继男却有些难为情,撩了撩袖子道:“刘将军见笑了,今日虽着女装,大概也是可以和您请教请教的!”刘将军赶紧撤:“哎呀,哎呀,我哪里是戚大将军的对手呢?回见回见!”

遇上了武将后又遇上了文臣,太子少师看见女装打扮的戚继男,开始没有留意,以为是哪家的贵女,只是上前和张为先见礼。戚继男主动和他问好后,他才恍然大悟道:“哎呀哎呀,原来是戚大将军,恕在下眼拙,一时竟然不曾认出,惭愧惭愧!”

遇上的这些官员没有不咂舌的,戚继男感觉厌烦,不想再逛。

张为先道:“我这边有个别院,不如去别院小坐。”

戚继男也就跟着去了。两人谈天说地聊了一个畅快。戚继男在张为先处待到戌时,张为先才念念不舍地送戚继男回了府。

戚继男刚回府就收到女帝传召的讯息,她赶紧奔赴女帝处。女帝看着女装的戚继男但笑不语。戚继男两颊泛红,竟然搓起了手指。女帝大笑道:“哈哈哈,朕的戚大将军竟然也有这小女儿态!朕得赶紧赐婚,你们赶紧在一起,好好给朕练兵!”

女帝说一不二,第二日就给戚大将军和张大将军赐了婚,朝堂之上一片恭贺之声。

张大将军以盛大的仪式迎娶戚大将军,一时间成为都城的又一段佳话。

戚大将军虽然嫁给了张大将军,可是除了晚上回张府,白日里还是在戚府办公。张大将军想让戚大将军操持张府事宜,戚大将军求饶,“我这府里事一堆呢,你那府里的事你就自己操心吧!”

张为先说:“没有你,我自己操心,怎么娶了你,有了女主人,我还得自己操心呢?”

戚继男忽然笑了:“没有我,你自己就操心你自己府里的事,这娶了我,连带着还得操心操心我府里的事呢?”

戚继男虽然这样说,她府里的事可不用张为先操心,她自己早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操心张为先那俩儿子的事。虽然俩小子在她进门后就喊她娘,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当娘,她自己又没有孩子,这事可难住了她。

张为先的儿子是他早逝的夫人留给他的,老大张立言,十岁,老二张立德八岁。正是男孩淘气的时候。而且都已经记事,知道自己的娘去了,如今父亲娶进门的是自己的后娘。早有那闲人在这哥俩处说了闲话,“唉哟,你们有了后娘,这日子就不好过了哦!都说有了后娘,就是有了后爸爸,你们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

张立言有些懂事了,说:“这个后娘我知道,是朝廷里鼎鼎有名的戚大将军!不会对我们差的。”

那闲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一味恐吓道:“啥大将军呀,这女人就是女人,不是自己生养的,不可能放在心上。这将来要是生了自己的孩子,那张府和戚府里的东西不都得留着给她自己养的吗?你们哥俩能有口饭吃就不错啦!”

张立德胆小怕事,就有些哭兮兮起来,“嗯,嗯,嗯,那可怎么办呢?”

张立言狠狠地说:“你再敢嚼舌头,我去告诉我爹!”

那人脖子一缩,“嗨,这孩子不分好赖话!我这不是替你们俩着急吗?”他终于一缩手走了。

张立德就看着哥哥哭,“哥,以后咱俩怎么办呀?”

张立言道:“别怕,哥存了银子,真不行,哥就带你走,去投奔舅舅去!”

戚继男大婚三天的时间里是都待在张府的,可是她敏锐地发现这俩孩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张立言的眼睛里有仇恨,张立德的眼睛里充满了畏惧。戚继男可不愿意对着这样的两个孩子,大婚三日的仪式一结束,她麻利地回了自己的府邸。

回了府邸,和自己的家的管家婆一说。管家婆叹气道:“唉,这是孩子们对你存了心呀!后娘难为,得靠你一点一点去做。暖回孩子的心呀!”

戚继男道:“看我不顺眼,我就不待在张府碍眼,以后咱都回自己府邸。”

管家婆叹气道:“如今没有孩子,你两边待着也没啥,这将来要是有了孩子,总得在张府仰仗张大将军呵护一二。”

戚继男两眼圆睁,“怎么,我若有了孩子,你们就不管我了吗?”

管家婆赶紧磕头道:“那不敢,可是你毕竟是张府的当家主母,总不能一直撩手不管吧?”

戚继男道:“得过且过吧,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和离?”

“哎哟,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说这话,呸呸呸,快,呸呸呸!”管家婆忙拉着戚继男的手,让她“呸呸呸”。

这管家婆是多年的老人,戚继男这一府的事都仰仗她管理。本来是一个男管家,后来戚继男感觉多有不便,就提拔了府里一个多年的老人,这妇人是看着戚继男长大的仆用。戚继男开府的时候,跟着过来照应。本来有个男人,前些年生病去了。这婆子觉得一个人挺自在,一直没有再找。她说管着这一府里的事,不孤单。要是再找一个,晚上回去还要伺候他,不够她烦的。戚继男一直觉得一个人是挺好,所以也没去管她。

管家婆心里的话也没有全说,她心里替戚继男想,一个黄花大闺女,何必去找一个带着两孩子的鳏夫呢?可是这是女帝陛下的赐婚,她不敢说啥。如今见戚继男嫁过去,果然有些为难,心里就替戚继男难过。

戚继男心大,没将这事放心上。她觉得这两边待着挺好。只有张为先心里不自在。这明明娶了妻子,可是府里却没有当家主母。他去求戚继男,让她白日里不要回戚府。

戚继男就说了俩孩子的事,张大将军惊讶道:“你将兵数万,会怕两个孩子?”

这话一出,戚继男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是呀,自己是领兵打仗的人,如今被两个小毛孩子吓住了,不敢回府?

戚继男决定收服这两个孩子。

她跟着张为先回了张府,刚到家,张大将军将两个儿子叫到自己和戚继男的跟前:“以后这个家里谁要是对主母不好,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来,叫娘!”

“娘。”

“娘。”两个小孩互相看了一下,都顺从地喊了娘。戚继男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小的没怎么样,大的明显让了一下,“我爹说男人的头不能让女人碰!”

戚继男笑了一下,说道:“你俩都太瘦了,以后要多吃一点。”

小的咧嘴笑了一下,看了看严肃的哥哥,赶紧又把嘴给闭上了。

先生过来了,张为先让先生领着俩孩子走了。

张为先道:“小儿子好对付,我这大儿子有点轴,只怕不好对付。”

戚继男道:“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还能怎样难?”张为先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戚继男回了张府,她自己也照样一堆公务要处理,她也是如假包换的大将军呢!

戚继男看两个孩子都有点出奇地瘦,便找来大夫为俩孩子诊脉。老大满不在乎,小儿子却怕得要命,生怕喝苦药和扎针。大夫诊过脉,不过是脾胃不和的常见毛病。出手就要开药方。戚继男看小儿子都要哭了,问道:“倘若不吃药,自己慢慢调养,可有好转的可能?”

大夫道:“那就少吃多餐,带着孩子多运动,胃口一开,也就好了!”

戚继男客气地送大夫离开。大夫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有点难度。戚继男每日要和张为先一起上朝,处理完政务,回到家里,孩子们就在跟着先生读书了。要找个时间运动,戚继男颇费思量。

可是戚继男到底在晌午前找了一个时间,带着俩儿子习武。戚继男的武功比张为先也就略逊一筹,教起两个孩子来,那真是绰绰有余!

两个孩子本来对她是不怎么看得上的,他俩经常看父亲习武,以为这个后娘最多会一点花拳绣腿,没想到戚继男一展示,就把俩小孩镇住了!她的一路拳法下来,俩孩子看得目不转睛。他们早就想习武了,可是父亲总说要先习文,再习武。一直没答应他们的习武要求。

如今这后娘一来,就带着他俩习武,两人高兴坏了。这娘还没叫顺口,这师父已经当得踏踏实实的了。戚继男传授武艺的时候,不让孩子们喊娘,因为师父就是师父,容不得一丝徇情。

要说到底是大将军的孩子,耳濡目染的,对武艺十分崇拜,并且乐于吃苦。比起跟着先生读书,这俩孩子都更愿意跟着师父娘习武。用张立言的话说,听先生读书就像听苍蝇嗡嗡,烦得很!张立德一直是大哥的小跟班,大哥说啥他就是啥。大哥不愿意读书,他也跟着不读书。以前没习武时,先生还拢得住这俩孩子。谁想到,这一练上武术,身体壮了,脾气也大了,先生再教训的时候,他们就有意地开始对抗。气得先生打断了戒尺。这俩孩子还哈哈大笑。

先生本来忌惮主母的面子,不肯将这事捅到张为先的面前。可是孩子不服管教后,他不得不告诉张为先大将军。“大将军,小的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贵府的两位公子,现来请辞!”

开始张为先还没在意,这个先生走了,再请一个就是。熟料,这先生走马灯一样的换,没有一个能待住半个月的。张为先为此头疼,找戚继男商量。

戚继男自己就是一个不爱读书的,她一听诗文就想打瞌睡,对于孩子不愿意读书这事一点也不奇怪。“咱们是武将,认识几个字能看兵书就行,孩子们将来可以走武举的路。”

女帝登基以来,开了武举,还可以自荐。只要有特殊才华,都可以通过别人推荐,或者自己推荐上达天听。

戚继男觉得孩子既然不喜欢诗文,与其费力去读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如花时间学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她自己小时候就不爱读诗文,能看懂兵书后,每日里就是习武和研究兵书。后来被女帝发现提拔,在军中一点一点成长,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打下来,硬是给自己挣得了一个武将的功名。

戚继男去把以前教授自己的先生请来,说明情况后,先生摇头道:“大将军真是难为老夫呀!当年为了你的学业,老夫的头发都急白了。如今要传授这样俩小子,还不得把老命陪上?”

这位先生文武双全,文采不弱,武艺也不错。孩子们不服管教的时候,他也能拿得住,不像以前的先生,被孩子们一咋呼,哆哆嗦嗦就走了。只是他对戚继男提了要求,如今习武以强身健体为要,不能传授过硬武术,否则,他那两把刷子可顶不住戚继男如今的武功。

戚继男见先生愿意传授孩子学业,拉着俩孩子纳头就拜。戚继男在他的传授下,习了武也习了文,终于成长为国之栋梁。张为先为此大榭戚继男。

俩孩子跟随戚继男习武,不仅学了武艺,也强壮了身体,更认定了这个后娘,以后真心真意地喊她娘。后来戚继男有了身孕,不好再传授俩孩子武艺,俩孩子就彻底跟从先生,一边习武,一边习文,再无吵闹。

0字 第十八章 戚继男养胎 戚继男有了身孕,张为先慎之又慎,坚持要戚继男在家里养胎。戚继男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张为先,“我是大将军,怎么能因为有了身孕就弃了军职呢?”她甩开张为先拉着她的手,骑上马就去了军营。

可是这女人有了身孕,身上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戚继男到了军营就感到身上一阵一阵发冷,副将看她脸色不对,忙让她回营帐休息。戚继男双眼一瞪,“废话!我要去看看我的将士们。”

戚继男强撑着去见了将士们,然后就在将士们的注视下,从马上滑落,晕了过去。军医来诊脉,才发现他们的大将军有了身孕。将士们乐得不行,他们似乎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大将军是个女人。

戚继男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将军们都聚集在她的营帐里,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戚继男醒来道:“你们不去操练,围在我这里干什么?”

副将喜滋滋地端着一碗汤过来道:“大将军,您现在可得好好滋补滋补!”

他刚从一个渔夫那里买了一篓鲜鱼,给戚继男炖了一锅汤。戚继男一闻到那鱼腥味,立刻反胃呕吐了起来。吓得副将赶紧连碗带汤扔出了营帐。

小兵忙着来收拾,戚继男心情很差,看着盯着她的那些将官,她皱眉让他们都滚!

将官们都滚了出去,戚继男一个人还在干呕。小兵收拾完,悄悄走回来远远地说了一句,“大将军,我娘怀我弟弟的时候也这样,可得吐好几个月呢!”

戚继男听了,心情更不好了,她指着营帐外恶狠狠地看着小兵。小兵脚底抹油溜了。戚继男叹口气躺下,心里烦闷地想:“听说怀孕要十个月,这以后可该怎么好呢?”

外面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快马停在了营帐外,戚继男想:“这是有了什么军务吗?”“男儿!”张为先就冲了进来。戚继男心头正烦着,看见张为先挥拳就打了过去,“都怪你!”

张为先一把握住戚继男的拳头,柔声说道:“我来接你回家。”张为先过来托住戚继男,“马车一会儿就到,你耐心等一会儿。”戚继男问,“以后我都不能来军营了吗?”“不会的,怀孕的女人就开始几个月难受一点,四个月后就没啥反应了。”戚继男问:“四个月?四个月后就会显怀了吧?”张为先笑道:“是的。”

戚继男捂着脸道:“那时候我更不能来军营了,我挺着个大肚子算怎么回事?”张为先道:“所以我才让你在家里安胎的吗!”戚继男大声问道:“那我大将军是不是就不能做了?我不能白拿俸禄呀?”

张为先道:“你只是不能巡营了,其他的事不是都可以做吗?而且女帝对怀孕的女子都有优待呀?从没有听说女人出来做事,有了身孕就不做了的。只有那些确实因身体原因不能工作的,才会辞去工作回家安胎的。”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张为先为戚继男叫的马车到了,张为先将戚继男抱上马车,戚继男忽然说道:“把我的副将叫来,我嘱咐嘱咐他。”

张为先知道戚继男好强,就是人不能在军营里,军务也要安排好。他安顿好戚继男,去把她的副将找来,戚继男叮嘱他一番,“军务你们能处置的就处置了,每日派人去张府复命。”

副将乐呵呵地道:“大将军放心,军务我们一定会上心的!”

马车启动的时候,戚继男还大声喊了一句:“我不在,你们不要喝酒闹事!”

副将看着她的马车走远,拍拍手跟那帮将官道:“都听到了吧?大将军不在,都别饮酒闹事!”

有一个将军嬉皮笑脸道:“喝酒闹事那是肯定不行的,不过要是喝一点点酒,不闹事还是可以的吧?”

副将一把拍向他,“马三将军,你上次那顿皮鞭是不是揍轻了?是不是伤疤好了,这皮就又痒了?”

马三一缩脖子,“不敢,不敢!”

戚继男回到张府,张为先让她上床躺着,她烦躁道:“我不过是怀了孩子,哪里就是病了要死了?!”她一把甩开张为先,自己去花园里走走,她坐在凉亭里发呆。身边人赶着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个披风。戚继男叹了口气,将披风裹了裹道,“是有点难受,扶我回去躺一会儿。”

张为先替戚继男向陛下告假,女帝得知戚大将军有了身孕十分高兴,宣御医去张府为其诊脉,并带去能减轻早孕症状的食材安抚她。作为现代人的紫陌很清楚怀孕的最早三个月是不稳定期,需要多多休养,最后三个月也是危险期,倘若依着戚继男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很容易出问题。她让御医告诉她厉害关系,并传达她的旨意:“朕要你好好呵护腹中胎儿,并期待你为朕培养出一个新的大将军!”

戚继男本来对在家里安胎一事十分抗拒,如今见女帝派来御医诊脉,还送来一堆安胎的食材,再听了太监传达的旨意,她知道她必须待在家里安胎了。

她烦躁,张为先找乐师为她抚琴。可是这一招对她不起作用,她更加烦躁地嚷嚷,“什么劳什子,让他走开!”张为先只好让乐师走开。她一个人待着烦,谁来烦谁,连贴身婢女都给赶走了,管家婆过来也不好使。她让所有人都不要来烦她!

张为先过来就更烦躁了!她每日独自待着,两个徒儿也不管了。张立言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将来这个孩子出世了,对他和弟弟有什么影响。张立德小孩一个,知道师父娘有了身孕,还高兴,到处去抓蛐蛐,说送给师父娘解闷。

戚继男看着笼子里拼命震翅的蛐蛐,心里叹了一口气,“你虽然是一只小虫,可也能震翅高歌。我虽然是一个大将军,就因为怀了孩子,啥也干不了!”

这日她一个人待在凉亭里,看着池水发呆,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声音,她回头去看,发现是立德露了一下头,又迅速收了回去。“你过来!”立德憨呆呆地跑了过来,“师夫娘!”手里又拿着一个草笼子,戚继男知道他必定是抓到一个好的蛐蛐。

戚继男问:“今天又抓了个啥?”

立德喜滋滋地将草笼子举到戚继男的面前,“师夫娘,我今天抓了一只草头青,是一个大将军,把其他大将军全打败了!”

“真的吗?我来看看!”

戚继男将草笼子拿过来,迎着光看去,只见一个绿头的蛐蛐在振翅高歌,声音婉转嘹亮,绿色的眼睛也闪闪发光,一双修长有力的腿十分的漂亮。

“师父娘,你知道它有多厉害吗?大头的黑头将军一上场,它扑上去就咬断了它的腿,一击毙命!”立德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有水波荡漾。

戚继男萎靡了很多天,如今看着这个孩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心里想到将来我的孩子也会有这么一双明亮的眼睛吗?

她忍不住搂住了立德,“立德,想吃肉吗?”

立德知道师父娘很多天都不思饮食了,见她这样问,赶紧答:“师夫娘,咱们一起去吃涮羊肉!”

戚继男一想到羊的膻味就又想干呕,“别羊肉了,咱去吃酱牛肉吧!把立言也叫上。”

戚继男带着俩儿子下了馆子,牛肉吃着真香呀!可惜不能喝酒,这要是能喝上一壶,戚继男的酒虫在肚子里吵嚷,她摸了摸小腹,让店家上了一壶酸梅汤。

张为先找过来的时候,只见娘三个边吃边说话,其乐融融。张为先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这几日戚继男不思饮食,他都快急坏了。他没敢去打扰他们,就让男儿好好吃一顿吧!

几个人吃着肉,老板托着一坛酸豆角走过去。戚继男闻到味道,问道:“嗨,啥好玩意儿,赶紧给我来一点!”店家笑着掏出来几根酸豆角,戚继男用手指拈上一根嘬了一口,“哎哟,这菜真对我的胃口唉!快给我上一碟。”

店家问:“要不要放油炒一下?”

“不用,就这么抓出来放在碟子里端上来!”戚继男口里嚼着酸菜,心里甭提多舒服了!

老板娘过来看了一眼,挤着眼睛道:“这是怀上了?像是个小子,酸儿辣女!”

戚继男奇道:“什么意思?”

老板娘凑过来道:“我那时候怀我大儿子,就馋我婆婆泡的酸豆角!跟你一样,不用炒,不用切,抓上就一根一根的吃!小心点,别吃多了,会冒酸水。”

戚继男说:“你家的酸豆角好吃,酱牛肉也好吃!”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哟,这想吃还不简单?您那,天天来,我天天都供应!”

戚继男吃饱了,带着两儿子回家,手上还拈着一根酸豆角。

戚继男说:“明天咱们再来吃!”两儿子频频点头。家里的饭菜吃腻了,出来吃酱牛肉太香了!

出来的时候,张为先早找好了马车停在一边,戚继男笑着道:“不用马车,吃饱了走一走,溜溜食!”

“怀孕比打仗难受多了!”戚继男说,“我以前看我婶子左一个,右一个的生,以为怀孕生孩子是极其简单的事,如今我这怀上,才知道当妈真是太不容易了!”

张为先忍不住拉住了戚继男的手,“辛苦你啦,我的戚大将军!”

戚继男翻着白眼道:“真想让你怀一个试试!”

张为先大笑,“我也想替你怀,可是我办不到呀!”

立德听见,跑过来道:“爹,你也要怀娃娃了吗?”

立言扯走弟弟道:“你个傻瓜!走,哥带你去玩!”说着拉着弟弟跑了,戚继男后面喊了一句,“早点回家,今天功课还没做呢!”

立德喊道:“知道啦,师父娘!”

俩儿子走了,戚继男觉得腰酸腿疼,扶着张为先说:“累了,找地方坐一坐。”

张为先道:“你今天出来好一会儿了,我抱你回去吧?”

“给人看见成何体统?”戚继男反对。

张为先却不管不顾,弯腰抱起了戚继男,“我的媳妇爱怎么抱就怎么抱,管别人怎么说?!戚大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戚继男愣了愣,还真是,她以前那不管不顾的性子,自从嫁给了张为先收敛了很多。

张为先把戚继男抱回家,戚继男的贴身婢女看见吓了一跳,“哎呀,主子是哪里不好了吗?”

戚继男笑道:“没事没事,就是累了!”

贴身婢女将摇椅铺上毛毡,将女帝赐的白熊皮铺上,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了一层狐皮。戚继男笑着对张为先说:“你去忙你的吧,我这里不用你了。”

张为先左右看了看,见她吃饱喝足就想眯一会儿,于是嘱咐婢女小心看护,自己就走开了。

戚继男知道军中事务繁多,大将军要操心的事不少,虽然没有战事,可是士兵的训练一刻也不能停。军队里那些兵,多识字不多,一闲下来就喝酒赌钱,最容易闹事。主将就得经常巡营,盯着这些兵。

戚继男这边安胎待产,自己暂时不能巡营,可是还不时有小兵过来通报军中事务。她抓紧时间眯一会儿,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要过来回禀军务。

还没眯一会儿,果然就有人过来回禀军务。

戚继男这一段时间没有巡营,营里的士兵知道她在安胎,暂时不会到军营里来,一时间就生出许多事来。

今天该刘力将军巡营,遇上喝酒闹事的,刘力将军管辖不力,竟然被一个校尉打了一耳光,刘力将军愤怒之下,竟然挥刀斩了这个校尉。校尉家里人闹到朝廷上,女帝责令戚大将军妥善解决此事。

说到这个刘力将军,戚继男就有点头疼。以前他是她的一个忠诚的追求者,要不是张为先震住了他,换谁他也不会轻易罢手。刘力将军脾气爆裂,别说别人扇了他一耳光,就是背地里说了点啥,被他听见他也绝不轻饶。这样一个人把声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被人在军营中扇了耳光,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校尉家人要求刘力将军赔礼道歉,另外赔偿白银五百两。

刘力将军眼睛一瞪,“赔钱可以,赔礼道歉不可能!” 第二十章 戚大将军的孩子 戚大将军的孩子一出生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大,产婆说:“哟,这孩子有点弱小,喂养的时候可得上点心!”

戚大将军看着毛茸茸的小孩子,吓得不敢抱,赶紧让奶娘抱走了。

孩子弱小还爱哭闹,一个奶娘撑不住,就多请了一个奶娘。两个奶娘喂养这个孩子,勉强维持住。两个奶娘闲暇时聊天:“这孩子怎么这样吵闹?喝奶也不好好喝!”

戚大将军出了月子就去了军营,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进军营了,她不放心她的将士们。

将士们在这段戚大将军不在的日子里过得很不错,每日操练虽然也有,可走走样子的时候居多,胡乱来上几下,将官就找不着了,操场上的士兵就放了羊。

他们掰着手指头算戚大将军满月的时间,这几日已经紧张起来,就是预备着戚大将军来查看。

戚大将军人还没进军营,早有探子将消息传遍了军营,将士们一个个整肃衣襟严正以待。面子上看上去自然是没什么异样的。可是戚大将军一眼扫过去,好几个将官都放了肉,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着,我这边坐了月子,你们也跟着长肉了?”

将官们吓得不轻,“最近稍微长了一点,这就加大训练量,赶紧减下来!”

戚大将军也试了试身手,发现自己浑身也没有力气。戚大将军喊来军医诊脉。军医道:“戚大将军刚生了孩子,身体无力尚需调养,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戚大将军虎着一张脸道:“我看就是缺练。操练起来!”

一套组合拳下来,戚大将军全身都湿透了,军医在边上喊:“戚大将军,还请悠着点!这女人刚生了孩子,不能蛮干!”

戚大将军之所以能成为大将军就是因为她对自己够狠,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有点不对,对自己太狠让她晕倒在教场上。女帝恰好传召她,得知她在教场上晕厥的消息后,女帝道:“这个戚继男,一定又是强干蛮干了!待她醒转,让她进宫见朕!”

戚继男进宫觐见,女帝怜惜她刚出了月子,赐了座儿。

女帝道:“现在好些了吗?”

戚继男赶紧道:“好多了,谢陛下垂怜!”

女帝叹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你好强,朕也喜欢你的好强,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度。这女人生孩子的事最是凶险,哪个女人生孩子都是到鬼门关走一遭。你倒好,好不容易闯过来,还非往鬼门关里送吗?”

戚继男道:“陛下,我今天就是大意了,明天我稍微收敛一点就可以了。”

女帝走下宝座来到戚继男的身边,戚继男忙起身,却被女帝按在了座椅上。女帝道:“这女人有多苦,朕知道,这女人要想做点事,得付出些什么,朕也知道。朕以前经常觉得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一样可以做。连皇帝朕都做了。”

“做了皇帝后,朕才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你戚大将军做得也不差,在军队里也是有口皆碑的角色。可是男人没有月事,不会生孩子。女人的这些特点注定女人在某些事上比不得男人。”

“你既然已经生育,朕责令你回去好好将养你的孩儿,如果能给朕再培养一个大将军,那你这一门真是功勋卓著,乃我大周朝中流砥柱!”

戚继男一听,吓了一跳:“陛下,您这是让我解甲归田!”

女帝笑了,“怎么会?只是想让你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短时间内不要去教场,一方面调养身子,另一方面也是精心养育孩儿。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呢?”

戚继男说:“陛下,那些将官没人看着就偷懒不操练,今天我去看见一个个长得脑满肠肥,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让人当冬瓜切了?”

女帝道:“这个事可以找张为先大将军,让他搞一个军事大比武,让两军在一起切磋一下。辛苦一下张为先。”

戚继男道:“那我不在军中,我们这边不是铁定会输吗?”

女帝道:“那你就别管了,朕自有妙招!”

女帝不许戚大将军上教场,她也只有通过传令兵来回知晓军中事务,她现在的身体也虚弱,稍微一动就一身的虚汗,女帝赐御医诊治,开了药方调理。戚大将军这里身体虚弱,孩子那边总是吐奶,似乎也不太平。御医诊脉后,似乎说孩子脾胃虚弱也有待调理,只是这么点大的奶孩子,用药都困难,御医说,“只好先精心喂养,再大一点再开药调理。”

好不容易养到一周岁,孩子瘦弱不堪,站都站不住,要乳娘整日抱在怀里。戚继男问张为先:“行儿这样正常吗?”

张为先不好说,他自己心里明白,他的德儿、言儿一周岁的时候都能下地走路了,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连站也站不了?

戚继男自从被要求精心养育孩子后,这教场就没怎么去过了,虽然军中事务也还处置着,可是操练等事都被交于副将邓子才。这个邓子才也是个训练天才。他打仗不行,可是操练在行。在他的操练下,将士们个个虎虎生威。自从上次与张为先部比武失利,丢了帅旗,戚继男的部下们都憋着一口气,要重新比一场,将帅旗再抢夺回来。

孩子满周,女帝赐了满周礼,许可戚继男可以重返教场。一回教场,见了将士们,大家摩拳擦掌,就是要抢回帅旗。戚继男进宫觐见陛下,请求与张为先部再比试一场。

戚继男知道许久未练功,不仅放了肉,这肌肉也没了力气。她一边慢慢恢复训练,一边每日进教场敦促。

回家的时候看张为先就有种虎视眈眈的感觉,把张为先看得发毛。“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戚继男道:“我在想何时从你手上夺回帅旗?”

张为先大笑道:“我们好不容易夺来的,怎么可能让你们轻易夺了回去?”

戚继男气得银牙紧咬,“从今晚开始,你睡客卧,何时奉上帅旗,何时再回主卧!”

张为先大惊,“这怎么可以纠缠在一起?不行,不行!”

戚继男已经将张为先的枕头扔了给他,“秀兰,去客卧给你主子铺床!”

张为先见婢女已经走了过来,不好再闹,只得拿好枕头说:“秀兰,去客卧铺床吧。”

戚继男将行儿从乳母处抱了过来,“行儿,今日和娘睡!”

乳母道:“主子,行儿晚上要起夜两次,可记好了?”

戚继男道:“你们把他的尿垫铺厚实一点,大不了就尿床!”

戚继男揽着儿子道:“儿啦,今日的汤药可用了?”

行儿道:“母亲,汤药早就喝完啦!”

“乖儿子!”

行儿体弱,自从能进饮食就开始用药,苦药吃了无数,身体还是瘦弱不堪。戚继男心想;“那苦药能养人吗?再大一点,带着他出操,男孩子多摔打摔打,只怕身体也就好了。”

可是她虽然这样想,每天叫立行起床的时候,立行都耍赖不起,她一边急着要走,一边却懒床不起,她等不及也只好丢下儿子,自己去教场。

大将军的爹,大将军的娘,偏偏生下一个瘦弱的儿子,不喜舞刀弄枪,却喜欢在女孩堆里扎。跟着女孩制香弄粉,每天也兴冲冲的。

张为先为此还狠揍过一顿,结果孩子哭吐了一地,张为先自此以后就不敢动手揍立行。立德、立言看见私下里说,“早知道这样就可以不挨揍,咱们小时候也吐呀?!”

张为先不敢动手揍,戚继男也狠不下心动手,一个孩子长得跟小鸡仔似的,怎么下得去手呢?

七岁开了蒙,倒是能坐得住板凳,先生说的话也都听,写起字来也有模有样。张为先看了,说:“字写得倒不赖,可是陛下想让我们养一个大将军呢!这可怎么办?”

立德听见后开口道:“爹,三弟不愿意习武,我愿意!”

张为先拍了拍立德的头道:“你习武尚可,奈何资质一般,将来从军,能得个校尉之职也就不错了!”

立言也鼓起小胸脯说:“爹,还有我呢!”

张为先道:“你呀,资质还不如你哥呢!”立言垂头丧气地走了,立德笑嘻嘻地走上前搂住他道:“别怕,将来哥罩着你!”

张为先看着两个壮实的儿子,心里虽有忧虑,可是看着孩子们健健康康的,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待想到立行,心里更是不自在,怎么爹也壮实,娘也壮实,生个孩子却病怏怏呢?

他虽然想到戚继男孕期有些操劳,可是也不敢说出来,怕戚继男跟他黑虎掏心。

立行身体弱,脑子却灵,如果哥仨要干点啥坏事,那军师肯定是最小的立行。立德、立言也是发现这小子脑子好使,才乖乖听他指挥的。开始的时候,立德不信邪,屁大点孩子的话能听?他和立言按着自己的方案去了,立行在后面说,不听我的,你们立马就能被爹发现!还真被这小子说中了,他们到了还没开始干,张为先就跟过来道:“你们干啥呢?”立德、立言就傻眼了,还是立行慢吞吞走过来,跟爹编了一堆胡话遮掩了过去。张为先离开后,立行得意洋洋道:“我说的怎么样?”

立德不得已说:“那你说该怎么干?”

“听我的,咱明天再来!”立行说。回家的时候,他走不动了,“大哥,走不动了!”立德蹲下背起了他,“小三,你吃得也太少了!依我说,你哪里是生病了,就是吃得少饿的!”

“可我吃不下呀!”

立言说:“怎么会吃不下,早上吃完,跟哥出去海玩一圈,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肯定能吃下一大碗饭!”

立行说:“早饭后,要去先生处读书习字。”

立言说:“和先生告个假,就说你肚子疼!”

立行道:“那可不行,不能不读书,还骗先生。”

立言闻听耸肩不语,这个三弟啥都好,就是不会骗先生。

立德一日遇见一个江湖郎中,听说最会替人调理身子,兴冲冲地带回了家。江湖郎中见了立行,又给把了脉道:“先天不足,吃药太多,本就脾胃不和,药又伤了脾胃,这补来补去都补不进去,如何还能吃药?”

立德就问:“不吃药,我弟弟的身体怎么能好?”

郎中笑道:“谁说药都必须吃?也可以用来泡澡啊?来我给你们开几幅药,先泡一个疗程试一试。其他药都停了。”

戚继男听说,赶紧过来一看,只见郎中已经开出了药方,说道:“先天不足后天补,大补最好不过食补,等泡了我的药,胃口一开,吃嘛嘛香,身体自然也就慢慢好了。”

戚继男给出重金,请郎中留在府中坐堂。江湖郎中道:“我散淡惯了,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七天后,我再来!”

立行听说不用再吃药,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心里发誓,泡澡后一定要多吃饭!如果真的只用吃饭,不用吃药那真是太好了!立行从能进饮食就开始吃药,苦药不知道喝了多少,如今是一见要喝药,全身的汗毛都能竖起来。也是他孝顺,知道娘担心他的身体,所以虽然苦不堪言,也咬着牙往肚子里灌。

今天第一天泡药浴,立行还挺期待,那药闻着就好闻,只要不进嘴,泡泡有什么要紧?也许泡着太舒服,他竟然在浴桶里打起了盹,小睡一觉起身,感觉神清气爽,肚子似乎也有点饿。不知不觉吃了一个蛋卷,早有下人去报告给戚继男。

小三嘴刁,阖府全知。能吃掉一整个蛋卷真是让人惊讶的事情。他以往不管什么好吃的,咬一口就算了。很多时候也就是看看。

戚继男知道,过来抱着立行道:“儿啊,这次怕是真是遇到了神医了!”

晚上,戚继男就和张为先说,“儿子身体要是好些,该找个师父习武了。陛下让我们养育一个大将军,哪怕不能是大将军,至少也得是武将呀!”

张为先却说:“立德、立言不喜读书,走一个武举尚可,这个立行读书很厉害,何必一定要成武将?”

戚继男却说:“大将军的爹,大将军的娘,养一个酸秀才?不行!得是武将,要么就文武双全。” 第二十一章 张立行 张立行因为体弱,小时候不喜欢和男孩在一起玩,因为他们总是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小立行喜欢和丫头们一起玩,虽然女孩们容易闹脾气,可是不会打架。跟着女孩们采花瓣做香囊,做脂粉还是蛮有趣的。

张家的私塾里也有女孩来读书,虽然不多,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女孩读书图功名的少,多数也就是为了朝廷的那点补贴,来读书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可是张家的私塾里却出了一个女才子,就是张为先大哥的幺女张小小。这孩子不仅读书认真,做事也严谨,说话更是滴水不漏。张为先见过,和戚继男说:“大哥家以后要发达,恐怕就指靠着这个小小。”

张小小善背书,每次先生留背书作业,总是她第一个完成。张立行不服气,曾经和她相约一起背书,果然还是张小小先背出。屡次三番以后,也善背书的张立行拱手认输。

小小不喜脂粉,可是张为先每次做出了成品,总是拿给这个小堂妹。小小笑话他尽玩些女儿家的事务,张为先不以为意,我的母亲是女儿,你是女儿,将来我的夫人也是女儿,我会这些东西总能派上用场,有何不好?

小小道:“大丈夫立于世间,总要成就一番事业,怎么可以在脂粉堆里打转?”

张立行嗤之以鼻,“哟,看不出堂妹还是一个女丈夫,那我就恭候你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

小小道:“我自然不是女丈夫,但我也可以科考入仕,将来自然要去做一些事情。我是女儿尚且不愿苟且,你堂堂男儿怎么一点雄心壮志也没有?”

张立行道:“要是做个武将,整日打打杀杀好没意思,要是做个文臣,勾心斗角也让人讨厌!我将来愿意开一个脂粉店,每日调脂弄粉,把女儿们打扮得漂漂亮亮!那才是我想要做的事。”

从小在一处长大的两人,此次谈话后就割席而坐,没有再一起玩耍过。张立行以后调制出来的脂粉都送给了巷子口的二丫,二丫喜不自胜,抢着喊立行为哥哥。

小小后来见着二叔,无意中说出张立行的志向,把张为先气得不轻。本来还指望这小子能做个文臣,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想做一个最下等的商贾。张为先回家后就狠揍了张立行一顿。也不知道是不是张立行的身体强壮了一些,这次教训,他竟然能承受下来,虽然还是打得蔫蔫的,到底没出什么岔子。

这小子身子骨不行,脾气还挺硬,也不顶嘴,就是闭嘴不吭声。把张为先气得要吐血。还是戚继男及时赶回来,拦住了他,不然真会气出一个好歹。

戚继男让人将挨揍的张立行抬走,这边拉着夫君问因果。张为先叹气道:“家门不幸,出了一个孽障!小时候跟着女孩调脂粉,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还想着以此谋生呢?将来家里要是出了一个商贾,我有何颜面去见张家列祖列宗?!”

戚继男道:“他小时候身子弱,跟着女孩一起玩也是不得已。如今我见他身子骨日渐强壮,想给他找一个武术师父改改他的性子。”

恰逢朝廷挑选武举,刘力将军的爱徒考上了武举,大家都去恭贺刘力将军,戚继男就把张立行推在了刘将军门下。只是张立行挨揍,伤重未愈。只说过两日再行拜师礼。

张为先大怒之后竟然病倒,把张立行吓得不轻。他本想着挨了揍,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父亲十分较真,差点没死在这件事上。为了安慰生病的父亲,母亲要他去给刘将军行拜师礼,他也就没推辞,老老实实地过去行了拜师礼。

拜在刘将军门下后,刘将军也悉心教导,可是这张立行的花样太多,每次练拳后都即时要洗澡,还傅香粉。把刘将军其他的那些习武的儿郎刺激得暴跳,甚至有人调戏他为小娘子。整个闹成了一团。张立行士可杀不可辱,与调戏他的人决斗。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认输,那人让他喊一声好听的就放手,可是张立行一扭头道:“除非你现在就弄死我,否则我迟早弄死你!”师父来了也不让步,非让那人跪下认错,否则就是你死我活。

刘将军见过太多犟种,可是没见过张立行这样的,油盐不进,只认死理。刘将军见此事不好糊弄,只好让那嘴贱的小子跪下认错,那小子被张立行的气势所吓,不得不跪下认错。刘将军道:“今日此事谁若外传就逐出师门!”

那跪下的小子也是一个大将军家的爱子,倘若此事传出,导致两个大将军家不和,那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刘将军见张立行如此这般行事,生怕他以后再作出什么妖来,思虑再三,带着丰厚的礼物和张立行去见了张为先,推辞自己身体不好,无力承担太多教辅任务。不仅辞了张立行,还一起辞了这一批所有的学生,只说身体病了,需要休养。

此事里,只有张立行喜出望外,他最讨厌打打杀杀,一身臭汗,有什么意思?张立行被退了回来,张为先也没有即时找到合适的武术教练,只好让他在私塾里先读书,每日跟着父亲打两套拳。

张立行是调香的高手,他最近调出一款清香命名为幽兰。被女帝看上,责令专供女帝处。女帝让人调查制香人,最后找到张立行。女帝召见之,见其谈吐毫无世俗之气,便十分喜欢。女帝得知是张为先家的三公子,很好奇,便传召戚继男觐见。

戚继男知晓张立行调出一款女皇爱上的香,十分惭愧道:“陛下,下官无能,未将儿子培养成大将军,还请陛下赐罪!”

女帝大笑道:“无妨,大将军多的是,可是这款香只有他能调制出来,朕喜欢!朕想留他在宫里为朕调香,不知戚大将军可肯割爱呀?”

戚继男哪敢说个不字,从此以后年方十七的张立行就成为了女帝的御用调香师。女帝每日权谋,十分辛苦,每次去张立行处看他调香,不惹世俗,仿若室外隐者。女帝在张立行处不需设防,不用机心,只要做一个爱香的普通女人。女帝也轻松,张立行也愉快。

张立行弱冠之年,女帝六十下寿。他为女帝调出香粉芳华,惹得女帝少女心动,要招张立行为裙下之臣。张立行坚辞不受,“陛下,倘若陛下纳臣为男宠,臣将再也调不出出世的高香。陛下男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臣不愿做此类人,臣愿做陛下独一无二的调香师!”

女帝见他推脱当时心下不悦,杀他的心都有了,可是见他愿意做她独一无二的调香师,忽然又很受用。女帝笑着捏了捏张立行的脸蛋道:“去吧,就让你做朕独一无二的调香师!”

承志也上了岁数,虽然技法越来越纯熟,可是女帝已有疲色,她有点厌倦他了,包括控鹤府里的那些雄鹤,她都感到厌烦,她讨厌看见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也讨厌看见他们阿谀奉承的样子。

政事繁重,群臣心思亦需她时时揣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想出宫看一看,真切的看一看她治下的民众。

张立行为调香,提出要去云南试香。女帝说:“朕与你一同去!”

张立行吓了一跳。他出门试香,一向简从随行,一个仆从,一个护卫即可。这要是陛下同往,他不知道要如何确保陛下安全。何况云南路途遥远,来去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他的时间无所谓,女帝每天可都要批阅奏折的。

女帝以往也曾短暂地离开过宫廷,那时就在都城周边,快马送传奏折即可。可是云南之遥,时间之长,此种方法自然不可取。那就只能使用太子监国制度。可是太子最近病中,女帝不得已采用皇太女熙月监国。此消息一出,朝野震惊,风向立刻变了。都在推测女皇可能会将皇位传于皇太女熙月。太子永泰闻听更是哆嗦成了秋风中的一片树叶。

女帝在外巡游,心里还有一根弦紧绷,朝廷里的动向她也可以及时得知。皇太女监国也是不得已为之,女皇的目的也是想让熙月知难而退。却不想此举刺激了永泰,永泰生出异样的心思。

有谋士给永泰出主意,女皇不在的情况下,倘若可以一举夺得皇位,成为既成事实,女皇回来后也只好默认传位于永泰。

永泰那病弱的身躯抖作一团,他的眼里射出精光,那宝座他盯了那么多年!他激动了起来,忽然气喘不已,太医还没来,他已经晕了过去。

谋士看着主子眉头紧锁,看来目前最关键的是调理好主子的身体。

皇太女熙月监国的第一天,她遏制不住的兴奋,今天监国,明天会不会就荣登大宝呢?

她如今已经不将皇太子永泰放在眼里了,就他那病躯,别说荣登大宝了,每天躺下都要有人辅助吧?我不一样呀,我有和母亲一样旺盛的精力,也有一样的智慧!熙月在宝座上看着下跪的群臣,原来坐在这里是这种感受呀?太好了!

熙月忘了永泰的侧妃上官绿萍,那真是一个在女帝身边耳濡目染多年的一个女官。如今她听说了永泰的计划,心情不一般的激动。嫁给永泰这个病秧子就是看中了他的皇太子之位,这种时候,无论如何她都得帮他一把。

论身体,她不输皇太女熙月,论才情,更是远超皇太女,论从政能力,她更是女帝的嫡传弟子。皇太子身体不好,而才能平庸,正是一个最好的傀儡。熙月要对付的就是上官绿萍。

而上官绿萍平时和熙月还十分交好,熙月虽然心里也有设防,但绿萍的心机更盛,对熙月更是了如指掌。

绿萍凭借对熙月的了解,知道她对权力的热衷更多的是一种孩子般的任性。她并不清楚权力到底意味着什么?

熙月小孩心性,心里想要的东西几乎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更别说是喜乐了。

自从当上了监国,她总以为母皇属意于她,将来必将大宝交付她手。至于羸弱的皇太子永泰,她也没有再放在心上。甚至现在她还有点心疼他,毕竟是他唯一的一母同胞。

永泰在联络群臣的时候,熙月还在一心一意地当监国。她听从母皇的吩咐,事事都与丞相相商。丞相也尽心辅佐这个很不成熟的监国。丞相发现异动想提醒熙月,可是随便一句试探,熙月就沉不住气的说:“哥哥要是有异心,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丞相心头一紧,倘若这兄妹俩对阵起来,只怕非死即伤,到时候怎么和女皇交代呢?丞相一边稳住熙月,一边传书女皇,告之都城状况。

女帝前脚才离开都城,后脚都城就出了状况,女帝十分生气。可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回信说:“孩子们长大,总得试试身手,丞相把控全局,让他们在你的控制下小试身手。”女帝也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能力和手腕。她将来传位的人还是想从自己的子女中挑选。

丞相收到女帝的密旨,脑袋都大了。什么叫在我的控制下小试身手?我能如何控制?小试身手到何种程度?

丞相大急,赶紧飞书传报:陛下,皇太子和皇太女都是陛下血脉,倘若因为争斗出现损伤,不可挽回,还请陛下回鸾坐镇。

女帝接到飞鸽传书,叹口气道:“这两崽子,不让他们之间争斗,难道要让他俩联手对付朕吗?”可是这话不能说于丞相听。

只好冠冕堂皇地写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要想荣登大宝,就得摈弃亲情、爱情等七情六欲。这也是对他们的试炼。”

丞相见女帝没有回转的意向,只好严控密布,将国事、政事处理的滴水不漏,并将军权牢牢把控在陛下的手中。

永泰见联络群臣十分顺利,还洋洋得意地认为自己必胜。熟料,所有的一切都在女帝的控制之中呢?

永泰为了将熙月从监国的位置上拉下来,密谋给她制造丑闻,让她身败名裂后无颜监国。因为手段太过下三滥,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密谋之。 第二十二章 兄妹相争 熙月作风豪放,虽然成婚后收敛不少,可是一旦喝酒上头那和众门客一起那也是玩得不堪入目。驸马薛青苗也是情场高手,在各处也留情不少。这俩人谁也不管谁,自从生了儿子后,更是肆无忌惮,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妹妹是什么德行,哥哥知道得清清楚楚,要抓妹妹的把柄,那真是维吾尔族的姑娘,一头都是小辫子!

永泰先是网罗了一些风流才子,然后宴请妹妹,在宴会上,他适时地咳嗽退让,将宴席留给妹妹主持。妹妹喜欢什么样的人,哥哥岂有不知?他按照熙月的喜好搜罗来的人,在宴会上熙月的面前大放异彩,把熙月迷得神魂颠倒。

宴席上除了熙月,还有一些陪客都是永泰专门请来善于传播小道消息之人。未必有多高的官阶,可是一定要有三寸不难之舌,善于传播各种消息。

可是熙月毕竟做了多日监国,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更高一层的认知,所以,虽然心摇神迷,倒也端得住。虽然笑声放浪,行为上倒也没有什么更过分的行为。

永泰得知,端出一壶春,让人给熙月斟上。

要知道这一壶春可是老鸨们对付贞洁烈女的必杀技,有那被卖到妓院的雏儿,坚决不肯接客,一心求死,只要这一壶春一杯下肚,别说什么贞洁烈女了,就是石头人也能春心荡漾,不论廉耻。

熙月哪里能想到在哥哥的宴会上会被人下药?酒喝正酣,正是酒喝酒的时候,那一壶春上来,很快就见了底。熙月只觉得浑身燥热,边脱边喝,待在旁边的男子早就等着熙月不能自持了,上前一把搂住……仿若七月流火的季节遇上一捧凉雪,熙月抱住便一顿猛啃,吓得四座的宾客急忙拱手离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就是在妓院里也十分罕见。

早有侍女去找皇太子呈报了此事,永泰轻蔑地笑道:“皇妹一向豪放,你们退下且让她好好玩乐!”

熙月这段时间监国,尽职尽责,好一段时间没有享用鱼水之欢,如今在一壶春的作用下,癫狂享乐,把那几个风流才子都折腾得够呛。第二日别说早朝了,熙月和那几人一直睡到半下午才悠悠醒来。

熙月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通泰,再见躺在身侧的那几人,陡然一惊:“什么情况?”熙月也不及唤来婢女,自己手忙脚乱地胡乱穿了衣衫。

熙月用脚踹醒身边那几人,“你们怎么回事?”

醒来的人邪魅一笑:“皇太女好身手,在下几人甘拜下风!”

“快把衣服穿起来!”熙月瞪目道。

几人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衫,有人衣衫被撕破,也那样凑合着披在身上。

熙月见他们穿戴完毕,大声唤道:“兰儿何在?”

永泰被人搀扶着走出道:“皇妹你也太豪放啦!昨日你如此癫狂,众人拉扯不住,不知今日朝堂之上传成什么样了?!”

兰儿哆哆嗦嗦从后面走出,“主子,昨日您非要我喝一杯,我喝完就不省人事,刚才我在后堂刚刚醒过来。”

熙月怒吼道:“永泰,你暗算我!”

“无礼!皇兄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永泰气定神闲地道。

“我知道,你一直没把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就是永基那小子,都能得到你的尊重。熙月,你这次出丑,都怪你平时行事太癫狂!”

熙月完全不敢想象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这里明明就是宴会厅,下面明明坐满了朝堂里的官员。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昨晚的情形。

熙月定了定心神,“回府!”

兰儿上前为熙月整理衣衫,旁边那几人还不知死活地问:“皇太女,可把我们带回府里?”

“滚!”

熙月扶着兰儿刚走到门边,忽然回身看着那几人道:“你们几个跟我回府!”

几人喜不自胜,要是从此成为熙月的男宠,倒也算是掉进了富贵乡。

熙月的邀月楼里已经有了不少男宠,多几个应该也不成问题。这几个人真是不知死活,如今还精虫上脑想好事呢!

熙月回府后立刻给这几人上了大刑,这几个软蛋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招了。熙月气得浑身颤抖,即便知道被暗算,即便把真相公布于众,她的声誉尽毁,还有何颜面去朝堂之上监国。

熙月想起母皇走时曾说,遇事不决找丞相。熙月请来了丞相。

丞相昨晚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奈何知道时,事情已经发生,他回天乏力,只好装作不知此事。

现在,熙月哭着向他呈告一切,“丞相,他是我的亲哥哥,竟然用此下三滥的手段,我现在就是杀了他,也无法挽回自己的声誉了!”

丞相静静地听着,任由熙月哭诉。熙月哭累了,问丞相:“丞相大人,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明天我怎么上朝呀?!”

丞相淡淡地说:“以前你怎么上朝,明天你还怎么上朝。”

“出了这种事,我哪里有脸出门,何况还是上朝?”

“你的脸好好的长在你脸上。”丞相说。

熙月很是抵触上朝,丞相拱手道:“明日皇太女不上朝,这监国之位易主,是很容易的事。今日老臣已经替你请了病假,明日还是病假吗?”

熙月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我头疼!”

丞相拱手离开,心里嗟叹: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此毒手,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他不禁替女皇难过。不知道女皇若是在,会如何处置此事。

丞相不知道熙月明日是否能上朝,他照旧处理着政务,明日不管熙月到不到,他这个丞相还是得在朝堂上压阵。

第二天,群臣窃窃私语着昨日的传闻,都在问:“不知道皇太女还来不来监国。出如此丑事,即便不立即投井自尽,也应该自闭在家里洗心革面吧?”

然而,熙月还是来上朝了,虽然今天的粉傅得有点太厚,妆容也有点过分的庄重,熙月毕竟来了。众大臣依旧参拜行礼,无人敢在朝堂上发出任何异声。

熙月高昂着头,坐在宝座上,看着下面的群臣,她想:“我是监国!”她的背挺得更直,头也抬得更高,处理政务时也毫不手软。丞相第一次对熙月刮目相看,毕竟是女皇亲生的女儿。

女皇得知一切,对永泰鄙夷之极。虽说权力之争一向你死我活,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且不论永泰那孱弱的身体,就是身强体壮,就冲他这种行事方式,帝国万万不能交到他的手里。

女皇想到熙月,心里无限疼爱她,她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能不能从此事中走出,虽然有丞相能护她周全。可是作为一个女子,出了这种事,心里的阴影面积将无限大,能否扛下这件事,女皇也不敢保证熙月可以。

她为熙月担忧,一日都没有下船。是的,女皇也是沿着运河一路下行。女皇虽然是微服私行,可是为了必要安全,那随从也是一大群。她这个当家主母实在富豪。

后来得知熙月照常监国,她心下稍安,这才上岸私访。

女皇自从做了皇帝,才知道皇帝之辛劳,她本意不愿熙月也过上这种生活。可是看永泰行止,是万万不能托付的,要是将熙月作为继承者培养,她母亲的心真的在流血,想着自己宝贝的女儿要过上自己这种断情绝爱,孤寂无趣的生活,她就想哭。她希望她的宝贝能遇上一个良人,过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不要像自己一样,每天都把一个国家的事务顶在头上,还得事事小心,不知道何时何处就会出来一个逆反者。

她为了杜绝逆反者,在全国设置了很多铜匮,鼓励告密者。对告密者有赏,哪怕所告非实,即便查出也不会处罚。

在这种人人都可以是告密者的情况下,别说逆反者了,就是寻常百姓被冤枉入狱遭受酷刑的也不计其数。

是的,女帝还发掘了一批酷吏。只要是谋反罪入狱的人,都会严刑拷打。最后很多人会自行了断,在入狱前。

女帝做了这么多,无非是希望自己的江山稳固。也正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更不敢从高位上下来,她不知道一旦有一天她手中没有了至高权力,她的政敌们会如何对付她?

紫墨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一刻也不敢懈怠,偶尔梦里她会回到她的那个二本院校,上课摸鱼,考前抱佛脚,会对着某一个帅气的男生犯花痴。那样一个小女孩的状态呀!

她有时候都不可思议,那样一个不知世事的女孩怎么就成长为这个世界里的绝对王者了呢?是佛祖的召唤,还是命运的安排呢?她如今早已经喜怒不形于色,身边的人很难揣摩出她的心思。有时候她自己都感到无趣,可是上位者,一旦喜怒形于色,那就离倒台不远了。她们必须将自己的内心深藏,藏到深深的海底,即便海底已经暗流涌动,可是海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当时她的玉瑶殒命,她难过至极,可是她仍旧不动声色地利用孩子的殒命一举扳倒了政敌。她不能让她的悲伤泛滥淹没了她。

后来熙月出世,她发誓要将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她,偏偏这个孩子却看上了她的宝座。如果这个位子能带给她幸福,女皇会毫不犹豫地将宝座在她身后交到她的手中。可是女皇知道这个绝对权力下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稍不留心就死无葬身之地。她怕熙月驾驭不了,害了她。

谁能想到,永泰这个愚蠢的病秧子,竟然对宝座也虎视眈眈,不顾自己孱弱的身体,也要上阵搏杀。并且用最不入流的手段。

永泰不足为虑,可是他身边的绿萍,女皇还是有些忌惮的。绿萍有才华,有野心,也有实力。倘若她要上阵搏杀,倒真的会给她的后代带来不小的威胁。

对上官绿萍,女皇感情比较复杂,一方面她曾经无比地依赖她,让她做了她多年起草诏书的女官,甚至曾有女宰相之称。另一方面,绿萍曾经和她的男宠私通,让女皇差点杀了她。可是最终女皇也不过是小惩大诫。不仅饶恕了她,甚至还将她赐给了自己的儿子做侧妃。

对她,女皇爱才惜才,不愿轻易斩杀,可是通过丞相送来的消息,这个绿萍能量不小,野心不小,将是女皇后辈的劲敌。女皇看着丞相的奏报,眯了眯眼,绿萍真是自寻死路,朕也就只有遂了你的心了。

绿萍在女帝身边服侍了多年,对女皇的手腕那是知道得十分清楚。要想占得先机,就得在女皇离宫的这段日子里迅速搞定乾坤,只要辅佐永泰登上了大宝,女皇回来也就只有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太上皇。

绿萍还是着急了,她只看到女皇离宫了,却没看见一大批大臣都对女皇忠心耿耿,更不用说丞相大人了。

绿萍知道向来富贵险中求,要想求得这泼天的富贵,她就得全力以赴,以身犯险。她想发动一场政变。用生抢硬夺的方式将永泰推到至尊的位置上。

熙月不答应,女皇的侄子们也不答应,丞相就更不答应了!

丞相得到女皇密旨,授意他联合熙月和女皇的侄子们一举扳倒上官绿萍。当绿萍被熙月的武士生擒时,她嘴里还在叫嚣:“大胆,我是皇太子的侧妃,谁人敢动?!”

熙月冷笑:“不是皇太子的侧妃,本公主还不会动你!”

政变发生的时候,都城里全城戒严,双方士兵在都城的各个重要场所争斗,死伤无数。

熙月将绿萍下入大牢,将皇太子软禁家中,等待母皇回来处置。

皇太子永泰见事败,无力回天,一根绳子送自己走了。被下人们发现时,早气绝多时。熙月不敢轻易发丧,将永泰的尸体放入冰窖冻上,等母皇回来后再说。

女皇此次出门,事情繁多,虽然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里十分高兴,奈何家里事多,两个子女间争斗不休,当她看见有人想乘着她离开篡位时,她再也不能待在外面,火速返程回宫。

女皇回宫,众位大臣才松了一口气,这也闹得太不像样了!

女皇褫夺皇太子封号,以愚王的谥号下葬了永泰。上官绿萍以谋权篡位的罪名腰斩,牵连了上官家族的三族之人,一时间都城的刑场血流成河。

熙月看到母亲,扑入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女皇揽住熙月,叹口气道:“这至尊宝座不是谁都可以坐的,它是权力,也是责任,更是沉重的负担!” 第二十三章 永基偷偷浮出水面 在宫变中,熙月的同父异母弟弟永基显示出不俗的实力。不仅护得熙月周全,还配合丞相将造反作乱的永泰一举拿下。永基是宜贵人的孩子,自从皇后伏法,他就随在了紫墨座下。永基比熙月略小,为人淡泊沉静,一向不显山不露水,是一个闲散自在的王爷。熙月一直把他当一个不懂事的弟弟,疼爱有加。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淡泊的王爷,在关键时候带兵解了熙月的危难,将造反的永泰绳之以法。

女皇回宫以后,听闻一切,眯眼看了看跪在下方的永基。永基年方17,还是一个没有弱冠的孩子。对于宜贵人,紫墨知道她起初是皇后的人,后来拜在自己座前,成了自己的人。她的永基十分乖巧,此外也就没什么关注了。

宜贵人很有眼色,每次都跟在最强者身后,就冲她这份眼力,紫墨也不会小瞧她。这些年,紫墨对先皇的子女们都还不错,只要他们不乱动歪心思,荣华富贵尽享。如今永泰畏罪自杀,自己只剩熙月一个女儿。她要想传大宝之位就不得不考虑先帝的其他孩子们。当然她也曾考虑过自己的侄子们,可是丞相说,“只听说子孝父母万年,没听说侄子孝姑母万年的。”何况自己的那些侄子也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之辈,虽也有些野心,可是能力不足。算是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永基这孩子从小和女皇关系还不错,虽然也有战战兢兢之感,毕竟还有几分情谊。

永基本来是一个闲散王爷,如今女皇看在眼里,就逐渐给他加担子,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一日女皇家宴,和先帝的孩子们在一处玩耍。女皇道:“如果有一天你们荣登大宝,你们会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此话一出,下面跪倒了一大片,“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孩儿不敢有此逆心!”

女皇却不在意道:“母皇年事已高,将来承继大宝的人自然在你们当中,如今朕让你们现在就想,恕你们无罪!”

熙月都不敢说话,只有永基跪拜母皇后侃侃而谈,“我若荣登大宝,将效仿母皇重科举,任贤臣,薄赋税,以民为天!”

女皇哈哈大笑:“好小子,说得好!你还漏说两样,男女平等,勤练兵!”

女皇让永基坐到自己身边,亲自给他夹了一点菜道:“多吃一点,身体能长得更壮实!”永基也没推让,大口吃了起来,心地坦荡,让人喜欢。

永泰自尽,绿萍还关押在牢中。女皇问永基,“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上官绿萍?听说她腹中怀有永泰的子嗣。”

永基道:“谋逆大罪,罪不可赦。绿萍行为放荡,儿臣听闻与多人有染,腹中所怀之物到底是不是皇兄的骨肉还很难说,即便是皇兄骨肉,也要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永泰作为女皇唯一的儿子,她本还想为他留下子嗣传宗接代。如今听永基这么一说,想到自己儿子体弱不堪的模样,似乎能留下子嗣的可能性极小,要是留下绿萍,那隐患会非常多。为免后患,看来也只好一斩了之。

女皇道:“逍遥王,绿萍交于你来处置。”

“是,谨遵母皇之命!”

永基也没有犹豫,回去以后很快就将上官绿萍斩杀。可怜一代才女也活不过三十岁。

女皇本来想微服私行探访民间,看一看自己治下的帝国风貌。不过半月就被宫变拉了回来。也不敢再轻易出宫。宫变后,官员们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女皇不得不坐镇宫中,抚慰众位大臣。何况还有熙月受了那么大一个委屈,需要疗伤呢?

女皇此次出宫遇见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都很优秀,却一个是木棉,一个是凌霄。木棉女子王力乃一地主家的独生女,嫁于另一地主家的公子,公子出门经商,家中事务都交于王力。王力也十分有担当,不仅将自己家的农庄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带领好几家农庄共同走上了富强之路。可谓巾帼不让须眉的代表。

而另一个凌霄女子李丽丽乃一秀才的女子,知书达理,嫁给富商之子。富商之子在外从商,李丽丽则在家中抚养子女,孝顺公婆、父母。闲暇之余莳花弄草好不悠闲。女皇见其通文识字,问她为何不出门工作?李丽丽反问女皇,“贵人,我这家里的就不是工作了吗?”

紫墨一愣,是啊,家是港湾,是安身立命的场所,也需要有人打理,倘若人家小俩口协商一致,一个愿意在外打拼,另外一个愿意留在家里,搞好后勤,何尝不是一种良好的生活方式呢?

女皇此次出门,自然看了很多出门工作的女子,可也看见很多待在家里悠然自得的女人。她不由得深思,男女平等一定就是男女干一样的活吗?

此次出门最让她震撼的是她看见一个女子养了一群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待产。而那个女子一脸幸福的样子,让紫墨差点开始怀疑人生。在紫墨看来,生养孩子是一个女人的苦役,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更是一项用生命抚育生命的行为。她以前作为皇妃,身不由己,只能一个接一个的生育孩子,后来她成了女帝,立刻用药绝育,她不要再生孩子了。

然而她看见的那个自从结婚后,肚子就没有停歇过的女人,不仅不以此为苦,甚至以此为乐,她愿意多多的生养,她愿意为这些孩子操劳。仿佛是一棵苹果树,上面结满了果子。

女人说,生育是上苍赐予女人最大的幸福!虽然她为此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并且从此很难走出家门。她没有自己的娱乐时间,也没有自己的其他事业,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可是她一脸幸福的说,“我要一直生下去,直到我再也生不出来!”

你以为她是一个富豪家庭,吃穿无忧。可是她明明只是一个小康之家,男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如果是三四口之家,他们会生活得很富足,可是这近十口的大家庭,只有男人一个人出门劳作。男人又黑又瘦,可是笑声爽朗,和同样黑瘦的老婆一样达观。这一家子让身为女皇的紫墨沉默不语,她觉得她有的地方是不是想错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厌恶生育,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愿意像男人一样的出门劳作。

对于这些不愿意独立自主的女人,女皇觉得应该也给她们相同的尊重,因为她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人不应该因为生活方式不同就被人鄙夷、抛弃。

此次出行中,除了刚才的那个大家庭,现在普遍的小家庭中,孩子都不是很多。甚至有的家庭,夫妻双方结婚多年,却一再延迟生育的时间。因为双方都不愿意为了孩子耽误自己的前程。特别是女子非常出色的家庭,推迟生育时间的现象特别明显。

普遍女子在外工作的家庭,孩子基本是最少的家庭,不是经济跟不上,而是女子不愿生育耽误自己的事业。众所周知,女人在生育孩子的过程中,从怀孕开始,就需要受到特别的照顾,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还需几个月的时间恢复身体,更别说哺乳期间,还得受到特别的照顾。为此,愿意承受这种种不便,招聘女性的场所就相对较少,即便招聘,也会设置种种门槛,尽量延迟女性怀孕生育时间。

总之,女性的生育功能和女性求职之间产生了比较大的矛盾。真的有女性为了保留自己的工作,选择了不生育,这也是丞相曾经对女皇提出的问题,这几年出生率锐降。毕竟以生育为乐的女人太少了。

以前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性对于生育没有话语权。女性不能对生育说不,可是现在,经过女皇一系列措施的施行,让女子们得到了受教育的权力,也得到了独立自主的权力,当女性掌握了自己的生育权时,她们就可以对生育说不了。这也是出生率锐降的原因之一。

据女皇目前的观察,对生育说不的女人中,有因为工作放弃生育的,也有因为美貌和身材原因放弃生育的,更有以此要挟男人的。

起初,紫墨认为女人有权力对生育说不,可是当国家因此受到威胁的时候,她这个女皇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在现代社会,紫陌也经历过生育锐减的现象。她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治理下,这个问题暴露得这么早,这么快。

也许是因为国家小,人口少,对生育的依赖率比较高。也有可能是女皇给予女性的优惠太多,让女性有点为所欲为,甚至有点失控的感觉。观念变化太大,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

朝堂上的女官越来越多,而且还有渐渐超过男性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女状元出现。紫墨知道,对于学习而言,女性比男性拥有更多的优势,而且女性更易于教化。

走到街面上,那多姿多彩的女性元素处处可见,看上去女性也比男性更趾高气昂。女皇有时候也暗自叹气,她虽然最为反对男尊女卑,可也不喜欢女尊男卑。她最担心的就是阴盛阳衰,在女皇看来,阴盛阳衰的局面真是太糟糕了!她希望看到的是阴阳和合,协调一致,女性阴柔美,男性阳刚美。她如今看见女性有些阳刚,男性很多阴柔,她不禁扶额叹气,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揠苗助长了,是人为干涉太多,导致走火入魔了吗?虽然出门游历没有太长时间,她也敏感地发现了一些异常。回宫后,她思虑过此事,却无人可以商量。因为只有她一人来自异时代,对男女问题有着超乎常人的看法。

变革一旦开始,很多变化就不是人为可控的了。紫墨现在也不敢善动。虽然她感觉到某些地方是有问题的,可是也正是因为是她强力干涉,才带来了这些巨大的变化,有好的,也有坏的。一国之政,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哪怕发现出了问题,也要好好研究,慎重对待。即便需要调整,那也只能是一点一点改变。紫墨现在知道什么叫治大国若烹小鲜。那真是轻易翻动不得呀!

紫墨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强力改变了这个朝代的运行,过分拔高了一些问题的认识。做了多年女皇后,她不会再拍拍脑袋就行事了,更不会轻易发出政令。对于此事,她决定要慎而又慎地采取措施。不仅要多方面的听取高人的意见,还需要和官员磋商,她想一点一点纠正她以前过猛的关于男女关系的政策。

如果在现代社会,她会上网搜集资料,查看历史变更的教训。更可以在网上发出讨论,让大家来决定这件事的走向。可是在这个落后的朝代里,还没有电力的时代,一切全靠人力、机械力的时候,她没有便捷的方法做出决定,她只能一点一点老老实实,思索、探查、访寻,她不能再轻率地做出决定了。

回宫后,在解决宫变事宜后,她首先和丞相讨论了女性不愿意生育的问题。丞相答:“这个好办,只要女子选择成婚,必须签订生育协议,倘若不从,可鞭笞,可杖责。”

女皇皱眉否决,“这也太粗暴了!我们应该想出一个好办法,让女性自愿生育。”

丞相道:“那可难了!陛下要是想通过给好处的办法让女人愿意生育,那国库支撑不起。”

“想当初,陛下想通过征税来解决女子生育期间的费用问题,臣思虑再三,没敢实施。牵涉太广,不敢轻动。”

“不过对于陛下所说男子阴柔气太重的问题,臣倒有一计。”

“说来听听。”

“可以上行下效。”

“怎么说?”

“陛下将宫中阴柔之人剔除,只留阳刚气十足的雄鹤。”

女帝听后不语,虽然是个好办法,可是阴柔之人里也有她喜欢的雄鹤呀!

“大胆!汝竟然插手朕之后宫?!”

丞相拜倒,磕头道:“陛下问臣臣不敢藏私,虽有冒犯之处,可也不得不说,为国家故!”

“男儿没有阳刚之气,军中无有可用之人,实在是可怕之极!”

女帝道:“那也简单,丞相发御林军招聘启事,以阳刚之态为标准。”

丞相吓得汗都下来了,别看女皇时时,处处与他议事,可是女皇脾气上来,要斩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丞相深悔不该口无遮拦,见女皇给了台阶,赶紧捣头如蒜,答应立即去办。 第二十四章 阳刚美 在男尊女卑的年代,男性以阳刚为美,那男人就得顶天立地,成为女人的依靠。可是自从女皇称帝,女皇拥有了控鹤府。上行下效后,便也有贵女豢养起男宠。于是有男子注意起体貌,像女人一样会打扮自己,将自己打扮得体面、漂亮,以吸引贵女的目光,如果能得到贵女的垂青,成为贵女男宠一员,则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

此风气一开,有想走捷径的男子纷纷效仿,一时间男子衣袂飘飘,香风阵阵,涂脂抹粉之流也不在少数。

女帝在民间看见男子如此行为,深深忧虑。如果男子都成这种样子,如何拿得起剑,骑得上马?回来后和丞相相商,没料到丞相一下子就指出了关键所在,让女皇纠正自己的行为。真是让紫墨恼火不已。

女帝的控鹤府里确实有一些十分阴柔的雄鹤,善舞蹈,确实是一些比女子还要漂亮的男子。女帝喜欢看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香香的坐在自己身侧。有时候女皇累了,看他们歌舞娱情,心神十分放松。

可是控鹤府里更多的还是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奇怪地是,这些男子在控鹤府里待时间长些,慢慢地就滋生出一股阴柔之气。想来也很正常,当一个男子主要的工作就是取悦女人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生出阴柔之气。毕竟依附就要有点依附的样子。

女皇看见男子变阴柔的同时,也看见有些女子做起了中性打扮,一眼看去不辨雌雄。女皇不由得照了照镜子,只见镜子里的自己高贵大气,也有一点不辨雌雄。女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女装的打扮了,她多想有一天还可以轻轻松松做一个小女子,仰仗夫婿生活,不用每天一起身就是国事政要,丝毫不能懈怠。

可是从她称帝那天起,一切就都回不去了,她只能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她的身后是她的子民们。她不再只想着女性的问题,她需要更多的考虑多方面问题。男子的,老人的,孩子的等等。她一步都不能退,因为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最让她高兴地是,她看见很多的女子都有一双天足,可以手脚伶俐地走来走去,走出她们的未来!拥有一些小脚的是像她这样的老一辈的女人,新生代的女子都不用受裹小脚的苦了。女孩们也和男孩一样去学堂读书,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看着这一切,女帝心满意足,虽然也有一些这样那样让人头疼的问题,可是总体上来说,女帝还是比较满意看见女性地位的提高。乐于看见各行各业里都出现了女性的身影。

招聘御林军的告示张贴出来了,告示中明确提出要招聘具有阳刚之气的年轻男子。并且让一队英武的老御林军成员出宫巡游,以吸引同样气质的男子应征。这一现象给孩子们的影响是最大的。孩子们看到雄赳赳的御林军战士,也跟着昂首挺胸地走在后面。有的孩子连学不上了,就跟在后面走老长时间。那段时间常发生先生或者父母看见孩子在街上巡游,一把扯过当街教训的。女帝听说后,笑着说:“就是要让孩子们看见,给学堂旨意,让孩子们跟着巡游一天。”

于是御林军招聘就成了一个孩子们的节日,因为可以放松游玩一天。先生们头疼不已,孩子们都乐翻了天。先生们也只好这样,不敢违抗女帝的命令。

御林军招聘总有结束的一天,巡游也不可能一直持续。当一切尘埃落定,日子寻常起来。那一股阳刚之气也就慢慢过去了。女帝想要用一个什么法子,把男子的这股阳刚之气保留住呢?

如果林老汉还在世,她真想再去和这个睿智的老者谈一谈。她还记得老者曾经说过的话,这天只能有一个,家里也必须有一个头,如果今天男人是头,明天女人是头,这家里就永无宁日。林老汉觉得男人皮糙肉厚,就该身挑重担。他一直对女性和男子争锋的做法有点不屑,他觉得是女子在自讨苦吃。女帝当时作为一个出游的贵女,没有和林老汉争执。她笑嘻嘻地听林老汉说话。

林老汉说,男人是天,阳光雨露,女人是地,生养万物!可是如今女皇称帝,阳光雨露。你让我们男人怎么办?哪一个男人能够生出孩子来呢?女人如果又要做天,又要做地,那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呢?女人真要做了那么多,那男人只好好吃懒做!

女帝如今果真看到男子好吃懒做的时候,看着女人家里家外地忙,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那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紫陌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家庭妇男群体,那真是女人在外冲锋陷阵,男子在内照顾妻儿。只要人家夫妻双方没意见,外人也不会多说啥。不过据紫陌所知,家庭妇男的婚姻关系,比家庭妇女的婚姻关系要脆弱的多。一旦这个冲锋陷阵的女子遇到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极大可能家庭就会分崩离析。所以一个没有强大内心的男子是做不了家庭妇男的。他必须要有承担这样后果的能力。或许女子不管多要强,内心深处还是慕强的吧,她哪怕并不渴望得到男子的呵护,她也有可能希望得到男子的引领。近两千年的男尊女卑的生活,还是将男强女弱的基因深种于大家的脑海里,哪怕被强势压制,不经意间总会漏出一点半点。

比如现在的女皇就身心疲惫,希望得到依靠,受到安慰。她不想在这个脆弱的时候去见她的雄鹤们,于是召见了御医沈南城。御医沈南城是唯一会强制要求女帝休息的男子。其他人是不敢的。御医沈南城气质儒雅,比女皇年纪略大。他是女皇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面对她毫无惧色的男人。在他的眼里,女皇也不过是一个需要得到他医治的女人,是他需要治疗和照顾的对象。

女帝瘫坐在靠椅里,看着沈南城道:“沈太医,朕的头疼,疼死朕了!”沈南城给女帝把脉后,叹气道:“陛下最近是不是总是熬夜?”说着着手去除女帝的冠冕,散开头发,用一双手为女帝推拿头部。沈南城的手温热有力,女帝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当女帝传来绵长的鼻息时,沈南城想悄悄起身离去,可是女帝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别走,拥朕入怀。”沈南城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是六十五岁的老人,早已经丧失男人的能力。然而他也不敢直接违逆陛下,只好战战兢兢地将陛下揽入怀中。女帝闻着沈南城身上的那股中药味,忽然十分心安,她甚至还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仿佛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沈南城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是御医,不是男宠,应该没有这项服务的。可是如果女帝真让他侍寝,他也是万万推辞不得的。他脑子里立刻给自己开出了壮阳之药汤,果然需要,他也只能勉力为之了。

第二天,女帝醒来神清气爽,她低头看了看黑眼圈严重的沈南城,嫣然一笑道:“朕昨晚睡得很好,沈太医怎么却这么疲惫?”沈南城尴尬道:“第一次侍寝,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女帝忽然笑道:“沈太医真是好笑,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朕责令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今晚再来告诉朕,你要做些什么?”

女帝气血足足地去上早朝了,太医沈南城乏力地回了自己的府邸。夫人体贴地道:“夫君辛苦啦!”太医叹气道:“以后只怕还要更辛苦!”太医昨夜没怎么睡觉,回家后赶紧补觉,一觉醒来已是半下午,看着太阳坠西,他不得不抓紧准备起来,自己给自己抓药,他给自己准备了一剂猛药,不知道能否撑过今晚。

待女帝再来召见时,他提前服下药物,来到女帝身边,曲意逢迎,替女帝宽衣,给女帝疏通经络,像提供中药治疗一般的,他俯身于女帝的身上,勉强又做了一回男人。女帝得到了全新的体验,果然还得是太医出手,不像那些雄鹤毛手毛脚的,有时候还会弄疼女帝。沈南城的侍寝好似他的医术一般,沉稳而绵长,让女帝放松身心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女人应有的快乐。女帝很喜欢。

在沈南城的身下,女帝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需要体贴与爱意的女人。她得到了沈南城全方位的照顾,心里很是受用。她甚至觉得,有了沈南城,控鹤府都可以不用存在了。

她一连几夜都召见了沈南城,承志知道了也无计可施。女帝真是年纪越大越任性了。

不过承志也不是很担心,因为女帝的欲望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不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沈南城能够满足的。他如今伺候陛下都需要用药,何况比他年纪还大的沈南城呢?他不着急,等着看沈南城的笑话。

按说女帝也已经是六十朝上的老人了,或许真是她天赋异禀,她的欲望一直都比常人要大,精力也旺盛很多,要不然怎么会当了这许多年的陛下呢?

也就是承志,这么大年纪还可以留在控鹤府做主管。其他雄鹤过了四十都被女帝去了势做成了太监。老的雄鹤离开,自然有新的年轻的雄鹤送进来。控鹤府规模最大的时候,里面豢养着四十多只雄鹤。

女皇还是重感情的,所以虽然承志年老色衰,女皇还是让他监管控鹤府,经常还召他侍寝,其实女皇让侍寝也未必就是男女之事,她有时候也就是要找一个人说说话,安抚安抚自己。那些年轻的雄鹤哪里能知道陛下的心,往往上来就是各种炫技,女皇当然会有吃不消的时刻。以至于后来这些年轻的雄鹤经常被闲置,女皇找这些老人上来还自如一些。

女帝深知后宫干政的危害,和雄鹤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谈及前朝。即便是沈南城侍寝的时候,更多地也是说自身身体上的感受,让沈南城更好地调理自己的身体。沈南城毕竟是御医,对医术和房中术都有钻研,女帝的身体忽然有了欣欣向荣之感。而沈南城的身体却迅速衰老下去。他是一个太医,白天要坐诊,晚上也要伺候女帝,还要服药壮阳。对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严苛的生活安排了。

女帝夜夜召见,夫人早有疑心,可是见夫君憔悴如斯,只有心疼没有责难。自己的夫君,自己知道。虽然每日相尽办法做好吃的为夫君进补,到底比不上夫君拼命往外掏的节奏。

现在沈南城走路的时候都有些虚浮,他知道自己的体力不支,请陛下赐了小轿抬着走。陛下恩准,还赐了许多让人眼馋的好物。女帝知道要想让沈南城多为自己调理身体,就得照顾好他的身体。女帝赐了大补之物给沈南城。沈南城见了苦不堪言,他如今已经虚不受补了,哪里还有福气享用这些大补之物呢?

这晚女帝又来召见的时候,沈南城起身接旨的时候差点踉跄着摔倒,要不是婢女扶得快,只怕就要摔倒了。颁旨的太监笑道:“沈太医不要喜出望外呀!”沈南城接旨道:“见笑,见笑!”

如今沈南城进宫都坐车娇入宫,一般人哪里有这样的待遇呢?别人都冲着他眼红,只有沈南城知道,陛下是让自己节省体力伺候陛下呢!他希望今晚陛下也只是要推拿按摩一下,虽然他已经备好了壮阳之药。

陛下开始也只是好好地说话,没有让沈南城侍寝的意思,可是说着说着,陛下的脸就红了,她自然而然地靠向了沈南城,沈南城知道此劫躲不过,于是拿出壮阳药一下子都服用了下去。

陛下呻吟道:“沈太医,你最知道朕的心!”沈南城奋力攻城,女帝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当沈南城缓缓从陛下身体上下来时,他只感到浑身力竭,心脏都快跳不动了,他张大眼睛喘息,他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想求救,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第二日女帝早朝的时候,发现沈南城还在沉睡,于是让人不得打搅他,让他好好休息。

女帝下朝的时候,见沈南城还在沉睡,不觉奇怪道:“沈太医,今天好睡呀?”说着上前准备拉起沈南城,突然发现他的手冰凉,赶紧探一下鼻息,发现沈南城人已经走了多时了。

女帝传旨:沈太医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赐谥号:忠,厚葬之。

承志本来只想看到沈南城体力不支的笑话,没想到这个沈太医竟然冒死侍寝,将自己直接送上了阎王殿。承志冷笑,哼,陛下的荣宠也是那么容易得的吗? 第二十五章 和合双修 沈太医的死给女帝一个警告,纵欲过度是会要人命的!紫墨现在连承志也不召见了。承志表示自己还很身强体健,还希望能给陛下带来一些快乐。可是沈太医死在榻上实在是太刺激了,给女帝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偶尔去控鹤府和府监承志说说话,绝不提让承志侍寝的话题。即便承志将自己洗得香香的,打扮得很对女帝的脾气,那也不行。

女帝反思自己的行止,或许也该到了节欲保养的年龄了。再去控鹤府召见雄鹤的时候,她也会选择那些不太冲动的雄鹤,也很少进行实质内容上的侍寝。她愿意抱着这些年轻的躯体入睡,雄鹤们都发现女帝的这一变化,于是侍寝内容就更丰富起来,如果女帝不再追求肉体上的快感,那么就要提供精神上的享受。雄鹤们竟然开始读书,插花,茶道甚而于乐器上钻研起来。女帝表示她很受用孩儿们的供养。

即便女帝偶有需求,也不再追求狂浪,而喜欢慢条斯理,和风细雨。在这一方面,明显承志更擅长,奈何女帝对他失去了信心,不再召见,他只好把精力都用在控鹤府上,训练这些年轻的身体控制自己的欲望,以达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宫变后,女帝加强了对官员的管控,对儿女们也警惕心提高。在丞相的建议下,她将永基设定为皇太子,与皇太女熙月互相牵制。随着女帝对永基的重视与观察,她发现永基这个孩子做事沉稳,心胸开阔,似乎是将来继承帝国的不二人选。虽然熙月还在示意她才是母皇最佳继任者,女帝不置可否。对于熙月在前次斗争中失败所遭遇的一切,显然还没有让她放弃对权力的追逐。

女帝知道权力之争是很残酷的,没有相当大智慧根本就无法参与其中。何况还得有一颗坚韧的心。何况绝对的权力就意味着要全身心的奉献,代价之大是熙月想象不到的。

女帝放着控鹤府里那么多年轻的雄鹤不召见,偏偏去召见年纪老大的沈太医,也是因为沈太医在某些方面可以给她依靠的感觉。沈太医可以疏通她的经络,可以为她按摩,可以命令她放下公文,闭上眼睛去休息。是的,他虽然只是一个太医,也可以用大夫的身份命令陛下服从。不像那些雄鹤,一个个的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荣宠。

午夜梦回的时候,紫墨偶尔会想起在二本院校里混日子的紫陌,如果她还是紫陌,如今六十多岁了,也差不多要抱孙子了吧?过过饴儿弄孙的日子,看着夕阳慢慢西坠。

可是在这里,她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却是一国之君,每天早朝的时候,奏折一张张呈上,她得一个个批注下发。一天休息也不能够。她是皇上,她是生杀予夺,可是她也得给每个百姓一个好的生活,这是她的责任。她为啥要设置控鹤府,也是给自己找一点平衡,如此辛苦劳作,总得享受一点至高权力带来的好处,让她体会一下高高在上的感觉。

紫墨开始对权力生出渴望是为了提高女孩的待遇,如今女孩待遇也提高了,然而女孩仍然不是很快乐。就像她已经是至尊,她也没有觉得有多快乐。鉴于女帝的喜好,她虽然没有希望这个世界女尊男卑,可是事实上,这个世界就是有一点女尊男卑。因为没有绝对的平等,你要想让女孩享受更多便利,自然就会将国策往女孩一边倾倒,女孩的地位高了,男孩的地位相对就低了。

她出巡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哭泣绝望的女子。那个女人是当家主母,在外行商,家里的夫婿掌管家院。女人生意做得大,在外也有男宠跟随,家里的夫婿知道也无可奈何。然而她遇见女帝的那天,在外饮酒多到失控,她放声大哭,“我多累呀!我也想有个男人依靠一下。可是家里那位就只会说:啥都听你的。”男宠在身边道:“主君,你可以靠我一下。”她哭得更大声了,“我能靠你什么?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我?”女帝让人给她送了一碗醒酒汤,告诉她:“咱们女人就得有担当!”那个女人一把打翻醒酒汤,对着女帝怒吼道:“凭啥都要我担当?他们男人比我们女人又高又有力气,为啥要靠我们女人?”女帝身边护卫小声问道:“陛下,让在下斩杀了她!”女帝挥挥手,“一个喝醉了的人,随她去吧。”女帝起身离开。她的耳边仍然响彻女人的怒吼,“他们男人比我们又高又有力气,为啥要靠我们女人?”要独立要自主,结果过了头,就使得男不像男,女不像女。好像哪里错了,又好像是女人自己求来的结果。

女人喊累是她出巡听到最多的声音,有女人说,“都说我们女人地位高,可是在外要挣钱,在内要理家,里外一起忙!不像以前的女人,不用工作,只要管好家里的事就行了。”

有人反驳她:“那你不出来工作好了,就待家里呀!”

“那我不干!”大家哄笑,就是的呀,累死累活是你自己愿意的嘛!

女帝也在出巡中看见抱着孩子四处溜达的男人,这个一定是女子当家的人家。女帝奇怪道:“这大男人抱着孩子不用工作的吗?”男人也叫屈:“当初说好了,她生我来带,给她出去工作,我在家里带孩子,一样!”女帝笑着问道:“那你是愿意出去工作,还是待在家里带孩子呢?”男人叫道:“老鬼才愿意在家带孩子呢!可是她挣的比我多,那只好我下来带孩子呀!要不就请人,我们不放心将孩子放在外人手,现在孩子这么精贵,要是给我抱跑了。我们就白瞎了!”

男人说着找一张凳子坐下,将孩子放在自己的腿上抖动着,“别的都还好说,就是带着带着感觉自己特不像个男人!整天跟在孩子后面屎尿屁的,满脑子里都是这些!”女帝感到好笑,女人带孩子也是屎尿屁呀,满脑子也是这些。

她知道,如果不能请人帮忙带孩子,就必须要有一个人专职在家里带孩子。现代社会里,紫陌的姐姐就是这样待在家里的,本来是一个职场丽人,带了几年孩子后,满嘴都是小算计,整天跟着孩子跑,一点形象也没有了。据说姐夫在外面有人了,姐姐知道也不敢怎么闹,生怕离婚后,她就没有生活来源了。也是因为见多了女子的苦,紫陌进入这个世界后,才会以提高女性地位为己任。

可是女子地位是提高了,似乎也没有提高她们的幸福指数。紫墨愁眉不展。

这日女帝见着一个道人玄通,与她解说阴阳和合房中双修术,据说可以从双修中延年益寿,特来进贡给陛下这一妙法。道人四十开外,确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女帝很感兴趣,于是留下这个道人学习双修。道人将口诀奉上:这个道,非常道。性命根,生死窍。说着丑,行着妙。人人憎,人人笑。大关键,在颠倒。莫厌秽,莫计较。得他来,立见效。地天泰,好征兆。口对口,窍对窍。吞入腹,自知道。药苗新,先天兆。审眉间,行逆道。渣滓物,自继绍。二者馀,方绝妙。要行时,令人叫。气要坚,神莫耗。若不行,空老翥。认得真,老还少。不知音,莫语要。些儿法,合大道。精气神,不老药。静里全,明中报。乘凤銮,听天诏。

紫墨如今算是理解秦始皇为啥求长生不死了,要做的事太多,时间不够,自然想万万年的活下去。六十以后,她明显感觉精力不济,如今有道法相助,女帝岂有不用之理?

当初她设立控鹤府本也有阴阳和合之意,只是可能无人指点,有时候不得要领,否则也不会要了沈太医的命。经过玄通的悉心教导,女帝才知道她对阴阳和合的误解之处。原来阴阳和合不仅是在肉体上交媾,更是精神上的一种交流。有了玄通道长,女帝的控鹤府便有闲置的危险。可是女帝发现自己对于道长有点过度依赖的时候,她适时传唤了承志,让承志挑一个雄鹤近身伺候。

经过和道长一段时间的和合双修,女帝明显感到自己的精力比以前好了,头脑也更清明了,似乎对男女关系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不再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的关系了。

虽然道长也提供了炼丹术,不过知道很多历史故事的紫墨没有打算尝试。她与道长论道,开始对道教的东西感兴趣。并赐道长为天师,常驻宫廷,为陛下服务。

道长对陛下的所求了如指掌,来到宫廷本就是求富贵,对留驻宫廷求之不得,他还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但是他很有耐心,并不着急,毕竟他也有些道行。可惜存了求富贵之心,与道法自然相去甚远,可谓舍本求末之举。

道长以为,陛下虽然是一代雄主,毕竟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就有软弱的时候,就希望能得到庇佑。他愿意给出这个肩膀,给女帝依靠。如果有可能,他也不介意取而代之。富贵险中求,舍得一身剐,才能将皇帝拉下马!

宫里进驻了道长,全天下的道观都得到了益处,道家忽然兴旺起来。女帝起初以卢舍那大佛自居,兴起过佛教。如今受到道家启发,又兴起道教。一时间多地道观林立,出家当道士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女帝最后不得不颁布政令,大力削减道士。否则,田地无人耕种,麻烦就大了!并且提倡道观里的道人,自己耕种以自足。

经过和合双修,女帝对女性地位没有一味拔高,她开始考虑女性的特点,想依据男女各自的特点分工协作。男人力大,体力活中更有优势,那就发挥男性的力量。女性更为细致,那就让女性发挥细致的特点从事一些细致的工作。

紫墨记得在现代社会里,她曾经看过一篇科普文,里面说从脑部结构来看,男性其实更适合干家务,那就提倡男性干家务。至于养育孩子,明显女人更细致,可是男性的大而化之对孩子来说,有时候也是很好的一种锻炼。所以,女帝提倡女子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但是男性也必须在家庭中发挥重要作用,不能让女性丧偶式育儿。男性在家庭中的缺失,也是女性不愿意生育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很多政策不是紫墨怎么制定就怎么来的,她更多的是用一种宣传的手段,让大家慢慢接受她给出的观念。有些东西也不能靠政策来指挥。她和丞相交谈,将自己的观点授予丞相,让丞相酌情制定相关政策,或者制定宣传手段。

丞相对女帝的很多观点都有点不好消化,他不知道他的陛下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想法,好像天外飞仙。可是她是陛下,无人能质疑她的观点,即便再不好理解,他也得全部记下后,回去慢慢消化,并且找出可以施行的办法。

有了道长玄通的帮助,女帝平静地迎来了她的七十岁的寿辰。承志提出要大办特办女帝的这一寿辰。可是女帝对奢靡之风极为反感,紫墨最讨厌的就是慈禧的奢靡,她知道所有的那些都是百姓的血汗,没有必要搞那些奢华的东西,浪费资财。她提出要和天下所有七十岁的老人一起过生辰。她在生日当天拨款给各地府衙,让各地府衙将七十岁的老人登记在册,送挂面、鸡蛋、肉等物,请所有老人在家里安然享受一天,家中留人做饭伺候老人。

虽然工程量不小,毕竟要举国之力登记造册,不过花费却十分有限,毕竟那点食物不值啥钱。举国的老人都替陛下祝祷生辰,有如此怜老的陛下,实在是老人之福!

紫墨知道以孝道治理天下,是比较省力的一种方式,她当然不能弃之不用。得到七十岁以上老人资料后,她甚至颁旨每逢年节都给这些老人送礼,让他们安度晚年。

所谓人到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朝代能活到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是不多的,虽然自从女帝登基,国力一日强似一日,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数有所增加,但也不是很多,这里人远没有紫陌所在年代的人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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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字 第二十六章 传位永基 天师玄通绝不是想找女帝做道友,他拉着女帝谈玄论道,让女帝痴迷长生之术,渐渐荒疏朝政。他甚至用术法将女帝困于幻境之中不得脱身。丞相发现已经几日未见陛下,心中警铃大作。联系自己宫中眼线,发现宫中之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陛下如今天天和天师待在一起。丞相求见陛下,没有回音,只得去找皇太子和皇太女商议此事。二人也觉得此事古怪,母皇一向勤勉,连生病都不会多日不上朝。永基说:“恐怕得闯宫!”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不语。闯宫不是轻易能做的事,倘若女帝是自己不想上朝,闯宫无异于宫变。可是如果女帝遇到了不测,外界不能及时知道,等天师处理妥当一切,到时候江山易主,那时候就是想闯宫也晚了!

永基作为便宜贵人的孩子,和女帝不是血亲,很多事不敢逾矩。说完闯宫之计后就不再言语。熙月性子急,也担心母皇安危,她跳起来道:“我来闯宫,只是闯宫之后该做些什么,丞相咱们得好好筹划!”

丞相道:“陛下七十以后精力不济,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熙月道:“那不就是得逼宫了吗?”

丞相跪下磕头道:“微臣不敢!”

熙月看了皇太子一眼,心想:“我是陛下唯一的血脉,这宝座说不得要由我继承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熙月道:“好,明日我来闯宫,罪责我一人承担!”熙月此话的潜台词是罪责我担,好处自然也是我担。

第二日,熙月带兵闯入宫禁,只见女帝身着道袍,打坐于榻上,一脸沉醉表情。而天师玄通也在身侧打坐。

熙月一进去,玄通就睁开了眼睛,女帝却还是一脸沉醉样。“妖道,你将母皇怎么了?!”

玄通开口道:“陛下不过在仙境中徜徉,不愿醒来。”

“妖道,速速唤醒陛下!”熙月道。

玄通道:“我为陛下打通玄关,陛下自入,愿不愿意回来却不受贫道操控!”

熙月用剑刺向玄通,玄通竟然也不避让。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熙月见母皇还未醒转,不敢伤及妖道,见他不避让,剑锋一偏从他身侧刺过。

玄通本意诱女帝入幻境,以此为要挟求得大富贵。无奈,熙月耿直的性子绝不接受要挟,于是双方僵持。

时间入夜,熙月传膳。她问玄通,“母皇入定多久?”

玄通道:“陛下已入定三日。”熙月大惊,倘若一直不出定,母皇岂非要困死在幻境之中了吗?熙月让人将玄通下入水牢,想逼他就范。玄通却知,他不就范尚且有一线生机,倘若就范,死路一条!他偏偏然进入水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熙月赶紧让人去找高人,有知晓入幻法门的人道:“设幻境之人就是法门,倘若这人有了不测,则法门永久关闭,入幻之人只有困死其中。另有一法,用入幻之人最在意的东西在外引诱他出幻境。”

熙月心想,母皇最在意的不过是帝位,如今她舍弃一切入幻,明显已经不将帝位放在心上了。她突然走至母皇身侧大呼道:“母皇救我!”可是女帝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充耳不闻。

熙月见状,焦躁不已,让人传唤丞相。丞相来后也束手无策。

皇太子永基也来了,他突然抽出一支峨眉刺,递于熙月道:“我们人类最在乎的不过是性命,倘若陛下生命受到威胁,或许可以从幻境中走出。”

熙月惊恐道:“你让我弑母?”

永基道:“十指连心,请皇太女以国事为重,刺伤陛下手指,同时惊呼,陛下快走!将陛下推翻在地。”

熙月看了看丞相,丞相微微颔首。熙月拿了峨眉刺,猛下狠心刺向女帝的手指,陛下一哆嗦,熙月大呼,“母皇快逃!”说着将女帝推翻在榻上,女帝从惊呼中醒来。她眯着眼睛看这一宫殿的人,“何人作乱?”她缓缓起身,看见后面站着的士兵,沉声问道:“你们想杀朕?!”士兵们在她的逼视下,双腿一软就跪倒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帝又抬头看向熙月和丞相:“你们意欲何为?”

丞相跪地曰:“陛下为奸人所害,入幻境不出,臣实属无奈,只好出此下策。如今陛下年事已高,还请陛下传承大统,颐养天年!”

女帝三日没有进饮食,强自撑着说了几句话,已经体力不支,她瘫坐于榻上,熙月看见忙道:“人参汤何在?”

有人捧汤而上,熙月伺候女帝饮用后,小声说:“母皇,情势所逼,孩儿不孝,伤及母皇贵体,孩儿愿意削发以代砍头之刑。”说着撩起头发就欲用剑削之,被女帝拉住。

女帝问前因后果,再看底下跪着的丞相和士兵,她知道大势已去,帝位不保。

她宣旨,让丞相去正大光明殿牌匾后取出传位圣旨。自己拉着熙月道:“儿啊,你可愿意陪母皇归隐。三年后,朕让你返回朝堂。”

熙月楞了,她本以为自己是母皇帝位的不二人选,如今看母皇此态,似乎传位者不是她呀?她不由自主看向皇太子永基,永基落落大方地看向熙月,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女皇果然传位于皇太子永基,自己重归皇太后之位。不过她不准备在宫里养老,她要和熙月畅游全国!好好看一看自己治下的这个帝国。

以往女帝微服私行,不仅要及时处理政务,还要防止宫变。如今挂靴而去,如闲云野鹤一般自由。和爱女说说笑笑,走走看看,真是开心之致。虽然熙月不怎么开心,她还不知道为啥母皇没有传位于她?

紫墨也没有即时就开始畅游,她几日未尽饮食,身体很是虚弱,虽有人参汤吊气,毕竟只撑一时。

紫墨于宫中调养身体,留熙月在侧,她知道这个丫头觊觎宝座多时,她若不好好安抚,只怕会于心中结怨。

紫墨问熙月,“母后最知道你爱睡懒觉,可是如果你登了大宝,每日夙兴夜寐,你可能多年如一日的坚持?”

熙月道:“我若称帝,可以不用早起。”

“那你就是昏君!”熙月不语。

紫墨又说:“你如今在朝堂之中也有官职,虽也有政务处置,可是量小而责任轻。你可知母后当年,每日一醒来就是家国天下,一日不敢懈怠。本宫迷上谈玄,前后不出十日,就被逼宫传位,这就是本宫稍有懈怠的后果。”

熙月听了沉默不语,对于母皇的勤政,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至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也都了如指掌。知道母后所言非虚。“本宫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要是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岁数哪里还需要理事,每天吃吃喝喝就很好了。朕也真是累了,否则,凭你们几人就想逼宫?当时本宫要是呵斥士兵,让他们将你们拿下,你说他们是听朕的,还是听你们的?”

熙月想到当时的情景,士兵跪地山呼万岁的情景历历在目,倘若女帝当时一声令下,他们几人的脑袋只怕已经被那些士兵砍下。

本宫自从称帝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看守着先帝的江山,如今我人老神疲,既然有人抢着接手,本宫也就赶紧就坡下驴,放下重担吧!也该年轻人挑起这副担子了。

“本宫都挑不动了,熙儿你想挑起来吗?”

熙月不语。她现在想想确实挺累的。如今她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感到精力充沛,就去府衙坐着理事。要是乏了、累了,将政事交于副手,自己也就能轻松几日。倘若自己真做了女帝,政务万万没有交于他人的道理,想想都累!

“再说帝位,你想要,他也想要,你若没有权谋,别人抢你帝位是瞬间之事,你若有了权谋,你看向身边人时,几乎没有可信之人,坐在那帝位上,真正是孤家寡人啊!”

“熙儿,你是本宫的小公主,一直生活在别人照看之下,何时需要你去单打独斗过,你不曾长有机心,所以你才会被永泰算计。永泰一个孱弱之人尚且能算计你,一旦你坐上帝位,想要算计你的人何其多?你想过吗?”

永泰是熙月永远不想提及的人,如今母后如此谈起,她不由得汗毛直竖,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母后不想你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传位于永基,你现在可知晓母后的苦心了?”紫墨轻抚熙月的头发,熙月跪谢母亲:“谢母亲不传之恩!”

化解了熙月心里的怨怪,她伺候母亲就越发勤勉。她从心底里感谢母亲,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始终只有母亲。

没有了政务缠身,也没有了绝对权力傍身,如今的紫墨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她努力配合太医调理身体,希望利用人生这最后的日子能好好看看这里。

一个月后,她自我感觉身体强壮了不少,她不想再耽搁,带着几个护卫和婢女和熙月一起出了宫。银两并没有带很多,因为陛下给了他们到各个府衙提取资金的特权,带着陛下的信物就出宫而去。

他们按照往日出行经验,先从陆路至运河开端,再买舟顺运河而下。所谓无官一身轻,此时的紫墨就是一个寻常爱热闹的老太太,只要身体吃得消,她就愿意上岸走走逛逛,吃点喝点买一点。

这日来到安乐镇,一上岸就发现这里没那么安乐,因为一上岸就看见一个弱女子跪在一具尸体前求葬。“过往的君子看一眼,谁能替我出钱葬父,我愿意卖身为奴!”有一油腻男子上前看了看这个女子,说道:“葬父容易,不过你得嫁我为妻!”女子抬眼一看,只见一肥胖男子,满脸横肉,嘴角长一痦子,痦子上还有一撮毛,十分恶心!熙月一见大声道:“小娘子莫急,我们可以替你葬父!不需你嫁人为妻。”女子闻声看过来,忙躬身道:“多谢公子!”熙月出门嫌女装麻烦,一直都是男装示人,难怪别人称呼她为公子。

那油腻男道:“小娘子,莫要打错了算盘,我不过是让你正经嫁人。这人说不定会卖你入窑子!”

小娘子一惊,又看向熙月。熙月笑道,“给你银两葬父,我们的舟船在这里等你三日。三日后,你若信我就来舟上找我,若不信,你自走开我也不怪。”

小娘子接过银两,请路人帮忙将父亲的遗体抬上身后的板车。“公子仁义,在下必不负公子!三日后等我上舟。”

小娘子推着父亲的遗体走了。熙月则跟看热闹的人打听:“这小娘子是怎么回事?”

早有知晓底细的人上前说道:“嗨,这刘家也是家门不幸,两口子寿阳不足,前年,她娘病逝,今年爹又病逝,留这孤女刘小娇

.在世上无依无靠。”

“本来家里还有些资财,这爹一病逝,不知道从哪里来一伙人,非说他爹借了他们的钱,一通搜刮,将家里仅有的财务都给搜罗走了。看,现在连葬父亲的钱也没有了。”

紫墨道:“这小娘子看着年纪也不大,就没个婚配吗?”

“嗨,要不怎么说人倒霉,喝水都塞牙呢?这小娘子是个望门寡,倒是说了亲,还没过门,人就没了。都说她命硬克夫,也就没人来说亲了。”

熙月道:“娘,咱就带上她走吧!”

紫墨道:“那也得看她愿意,就等她三日。我们且在这镇子上找一处歇脚。”

早有下人出去找客栈,紫墨道:“不用多豪华,但住着清静、干净即可。”

下人心想豪华客栈好找,就是这又清静又干净的地儿不好找。想着皇太后曾迷天师,于是找了一个道观住下。紫墨如今其实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道士,可是下人巴巴地找来了,地方偏僻又清静,于是住下道:“让那些道士远着些!”

下人就知道找错了地,可是见熙月也没说啥,于是赶紧去和道观里说贵人禁忌,不让道士轻易过来打扰。不让道士过来,吃喝都成

了问题,紫墨却说,“住这里,出去吃!”谁要和道士一起吃? 第二十七章 无意惹情思 紫墨和熙月在这个镇子上好好逛了三日,第三日准备登船离开。熙月问道:“娘,那个小娘子会不会跑了?”紫墨笑道:“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有贵人收留,八成是不会走的。除非她有了更好的去处。”

逛了几日紫墨感到有些疲累,在船上吃过午饭就歇下了。快到天黑之时,刘小娇登船。今日的刘小娇专门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衣服,是邻居好友相赠作为临别之礼。刘小娇好好下葬了父亲,与父母拜别,这一走就是天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这个安乐镇上。

熙月给的葬仪,安葬了父亲后还有剩余,她全给了邻居大丫。让她以后用这些钱在清明的时候,给她爹娘烧一些纸钱。刘小娇说:“我在外若能存身,每年都会给你打钱,就请你替我孝敬一下父母。”

大丫说:“大娘、伯伯在世的时候,没少给我零嘴吃,不用你嘱咐我也会做,你在外好好的,有钱就寄上一点,是你的孝心,若是艰难,家里这点事就交给我,你放心!”

刘小娇含泪告别挚友。

上了船,熙月问道:“可曾用过晚饭?”

刘小娇羞怯地说:“忙着处理房子和地,怕误了登船,没来及吃饭。”

熙月让人上岸买点吃食,让刘小娇吃饱了再来回话。

小娇吃饱了来回话。

紫墨看着这个朴实的孩子,问道:“可曾读过书?”

小娇道:“读了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

紫墨示意婢女研墨,“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小娇上前,凝神静气,运腕写字,字迹秀丽,大小适中,端端正正三个字:刘小娇。

熙月看见道:“哟,字写得不赖呀!怎么没有继续读下去?”

刘小娇道:“定亲的人家说了,女人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女人读的书多了,男人降不住。所以读了几年就没读了。”

紫墨叹气道:“我看你字迹工整,如果能继续读下去,说不定能登科入仕。可惜放弃了。”

刘小娇低头不语。读书是听爹妈的话,不读书也是听爹妈的话。爹妈如果一直在,她啥也不害怕。可是爹妈走得早,没有留下傍身的技艺,就有些孤苦了。

紫墨又问:“你如今还会做些什么?”

刘小娇道:“我会洗涮,会做饭,收拾屋子也不错!”

紫墨道:“你会的这些都是屋里的活,要么给人做使女,要么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先跟着我们,路上若有合适的人家,就给你说门亲吧。”

刘小娇看了看熙月,忽然说道:“贵人,我愿意给你们做侍女,做一辈子!”

熙月好笑道:“不想嫁人?”

刘小娇耳朵一红,咬了咬嘴唇道:“不想嫁人!”

紫墨道:“做一辈子使女可不成,可是这路上我也难寻的知根知底的人,不如先跟着我们,等我们回了都城,好好替你寻个人家。”

刘小娇突然跪下道:“贵人,我刘小娇对天发誓,愿意给贵人做一辈子牛马,以报贵人出资葬父之恩情。倘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紫墨很意外,让熙月扶起刘小娇,她见此女说话刚毅,怕多说几句她会以死明志。于是说道:“这样,你先去烧壶开水来,我们喝喝茶、说说话。”

不一会儿,刘小娇拎着一壶开水过来。想她小门小户不会茶道,熙月亲自上手,刘小娇看得十分仔细。刘小娇聪颖,看过一遍后,就将沏茶的步骤、程序记了个七七八八,虽不知其中典故,样子手法倒是记住了。

紫墨教她品茶:一看二嗅三品,回味无穷。

刘小娇只见过农人干活的时候,一大把茶叶梗子煮开水冲泡,放凉后成黄褐色液体,牛饮之。何时见过这样喝茶?原来茶还有颜色要看,香味要嗅,滋味儿要品。她十分新奇。

紫墨问道:“说说看,你喝到什么了?”

刘小娇闭着眼睛道:“好像喝到茶在雨水里淋!又清新,又爽口。心里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胃里暖暖的,好舒服!”

熙月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你花样还不少!”

刘小娇立刻闭住了嘴巴,羞怯地看着熙月。

紫墨笑道:“最难得就是这赤子之心!没有经过事,什么都是好的!”

熙月撇了撇嘴,咕哝道:“明明不过只是明前茶,哪里就有这许多体会了?”

紫墨笑:“你喝过了多少好茶,如今这些也不入你法眼。她不一样,她没经过、见过,体验到的才最真挚、最纯粹!品茶还是该和她这样的人一起,才有趣味!”

熙月不服气地看了看刘小娇,她忽然有了一些危机感。难道以后做女儿也不如刘小娇了吗?

紫墨看着熙月嘟嘴犯嫉妒的模样感到十分好笑,让刘小娇退下,自己和熙月说笑。刘小娇起身道:“奴在外面站着,贵人如有使唤,奴就进来!”

刘小娇站了出去,紫墨笑道:“上了船,也不换回女儿装,小心一点,别被人看上抓去做了新郎!”

熙月大笑:“好啊,既然抓我去,我就大大方方做一回新郎!”

紫墨道:“明日到新月镇,那里的女子最喜欢争奇斗艳,你也打扮上,与她们比试比试!”

熙月道:“那我可得好好装扮装扮,不能丢了皇家体统,也不能丢了娘的脸!”

“明日将小娇也扮上,你们一起去斗艳!”

“娘,您也扮上,您一定是最有气派最有风度最漂亮的老太太!”

紫墨大笑,“好,我也扮上!”

第二日一早,熙月就喊刘小娇,小娇赶紧过来问:“贵人,有何吩咐?”

熙月道:“我要把你打扮上!”

小娇脸一红:“贵人不要取笑,小娇蒲柳之姿,不值得装扮!”

熙月没有理睬她,伸手就抓乱了她的发髻,还要去撕扯她身上的衣裙。小脚吓得往后躲,“贵人,男女有别,小娇自己去打扮。”

熙月一愣,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是男儿装扮。她笑着让小娇离开,“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再喊你。”

熙月让婢女进来更换衣衫,重新梳妆打扮。装扮完喊小娇进来,小娇进来看见熙月一愣,“这位贵人是?”熙月大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我呀!”刘小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贵人原来是个女娇娘,不是佳公子。

只见熙月雍容华贵地站在那里道:“来来来,你们赶紧把她也打扮上!”

婢女们答应着就拉刘小娇坐下,只是刘小娇身材娇小,船上暂时没有她合身的衣服,只好让她先穿着她半旧不新的衣服梳妆。只是梳妆后,妆容浓重,衣服寒酸,实在看着怪异。

熙月道:“无妨,先这么着,下了船,先去成衣店给她买一身。”

刘小娇的头上何时戴过这许多的首饰?珠珠串串压得她不敢动。熙月笑道:“你且动动,没事的!”刘小娇轻轻摇了摇头,凤钗乱颤,玉串儿叮当,十分好听。刘小娇兴奋地说:“它们不会掉吗?”熙月道:“你不跑跳,平常走路应该都不碍事。不过戴了步摇走路就得稳着点,否则步摇大动,不成体统。”

小娇就在船上练习走路,头要端,肩要平,身姿要正,不可随意扭胯。小娇练了几个来回,喘气道:“贵人,饶了我吧,这比干活都累!”

熙月道:“别没出息,走这几步就累啦?再敢喊累,天天让你这么着走路!”

小娇不敢再喊累,勉力在船上来回练习。船靠岸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行走了。

紫墨出来的时候,小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只见紫墨也是很浓厚的妆容,穿着华丽的衣服。

三个女人上岸后,立刻引来众人的赞叹,当然立刻有人指出小娇的服饰太不般配了!熙月啥也没说,就带着小娇进了成衣店,换上新衣后走出。大家都鼓起掌来。紫墨坐在茶庄喝茶,见她们过来,起身和她们一起去逛街。

这新月镇一直有斗彩的习俗,反正女子出门必定着装整齐,打扮得非常正式。在这里,女子不梳妆就出门是很失礼的一种行为。即便是升斗小民,女子出门也得打扮一二。

年轻女孩儿不打扮,别人会数落她们的父母,已婚女子不打扮,别人会看不起她的男人,只有一种女人不打扮,别人不会说什么,那就是新寡的妇人,可以素衣素面出街。这样的人出门,大家都会同情地让路让利。

这里的女孩美丽是权力,也是义务。而且女孩也生活得很昂扬,美丽是致命的武器。这里的男人有义务让女人们活得漂亮!如果你以为这里的女人徒有其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里的女人拼命漂亮,也拼命向上生长。她们的美丽不是男人施舍的,是女人自己努力挣得的。据说新月镇里女人的就业率是最高的。

新月镇里来了三位漂亮的贵人,消息一经传出,立刻有美女汇集而来,有人是要来欣赏美,也有人是要来比美。美丽有时候年轻就是优势,可是身上的那股贵气,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所有来比美的人都铩羽而归。

在新月镇的比美场所,美不容忽视的舞台上,紫墨被颁最霸气的女人,熙月被颁最雍容华贵的女人,而刘小娇也被授予最温柔可亲的女人。她们被推上高头大马,骑马游行,刘小娇不会骑马被吓得惊叫连连。

紫墨和熙月笑着骑上马,看这热闹的集镇,心情很是舒畅。紫墨很久没有作为一个女人被推崇了,她很高兴能在新月镇多停留几日。她们因为获奖获得在新月镇免费食宿三日的特权。

住在新月镇用美丽特权住宿的客栈,三人各自歇下,闹了这一日,紫墨有点疲惫,婢女们伺候她早早地歇下了。熙月却还想去逛夜市,刘小娇说:“贵人,夜里不太平吧?还是不要出门了!”熙月道:“有护卫跟着,无妨!”刘小娇说:“贵人,我顶着这些首饰一天了,脖子好酸,贵人让我换了衣服跟从吧?”熙月说:“出去玩,顶着这些劳什子确实挺累,我换了男装出门!”刘小娇说:“那我也换男装吧?”

“准了!”两人换了男装,带着两个护卫出了门。

他们一走出客栈,对面茶楼上就有人说:“嗨,这小娘子有趣!”只见一个翩翩佳公子举着茶杯道:“得月楼里走出四个男人,前面那两个看身形一定是女人!走着,去瞧瞧她们的花样!”

有人道:“后面的男人看着很能打!”

男子笑道:“我又不去打架,就去看个热闹,有没有人跟着?”

“王兄,雅兴,小弟作陪!”另一个清瘦的男子站起了身。

两人悄悄尾随在熙月和小娇身后,清瘦男子道:“怎么逗趣?”

王兄说:“跟着干一样的事!”

熙月和小娇出来就逛着,吃着。她们买啥,后面两位也跟着买啥,她们吃啥,后面两位也跟着吃啥。很快后面两位就开始抱怨:“这小娘子挺能吃,这么甜腻的东西竟然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他俩辣的说不出话的时候,熙月大笑着道:“后面二位老兄好胃口呀!”两人被辣得直甩头。王兄指着熙月:“你你你……”

熙月让护卫送上水壶递于他们,“早看见你们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了,说吧,想干什么?!”

他们忙着漱口,来不及说话。

熙月让护卫将两人押上,找一个茶馆坐下。

两个男人被按着坐下,王兄站起来道:“我们并没有唐突佳人,为何对我们动粗?”

熙月道:“你们何故尾随我们?不如我们告官,让官家来评评理!”

王兄语塞,清瘦男子却说:“你去告呀,他就是……”

王兄一把攥住他的手道:“无故尾随确实有违常理,我们这里赔礼就是!请佳人说出赔礼的方法。”

熙月大度一笑,“那我就罚你们陪我们游玩夜市,只要让我们玩得尽兴,一切不愉快都一笔勾销!”

这二人求之不得,立刻点头答应。为佳人服务是新月镇男人的最佳福利。 第二十八章 多一个不多 既然要陪同一起逛夜市,少不得问问两个男人的身份。熙月说:“可以不回答,可也没必要欺骗我们。最讨厌别人骗我!”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道:“美人有问岂有不答之理?”

高个子男子躬身道:“在下王义云,乃新月镇县令之子。”

清瘦男子道:“在下宋可文,乃宋员外的三公子。不知二位美人何方神圣?”

刘小娇刚要开口说,被熙月一把拦住:“美人得有几分神秘感,否则也美得无趣!我们不过是过客,实在没必要留下行藏。”

清瘦男子不答应,王义云却大度地说:“美人怎么说就怎么是!”

清瘦男子还在嘟哝,王义云却说:“那咱们就把今夜好好度过,陪美人尽兴!”

熙月道:“你们的夜市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快快说来听听!”

王义云道:“今日是十五,赏月听戏罢了,要是初一会有焰火可看。”

熙月道:“我们不过停留三日,等不到初一,难道就看不见这场焰火了吗?”

王义云道:“当然可以看,只是满月之下的焰火不怎么好看。”

熙月道:“好不好看得看了才知道。”

王义云随便揪住一个路人,耳语了一番。说道:“请贵人与我们一起登高,一会儿好看焰火。”

熙月和刘小娇跟着爬到一座高台上,因为今日不是看焰火的固定日子,这高台之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她们一行人登上高台后,手扶着栏杆看向了昊昊夜空。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一轮圆月挂于夜空,朗朗清辉,一片晴明。

熙月看了说:“就是今晚的明月也很可以赏一赏了。”说话间,镇子一角有焰火带着清亮的哨音冲上了天空,在夜空里炸成了漫天的星星。熙月鼓掌道,“真好!”

王义云看见熙月的笑颜,心里十分开心。最难得的就是美人灿然一笑,曲曲几个烟花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小娇更是大呼小叫地跳跃,她也不是没看过焰火,只是还从来没有人专门为了她放过焰火。刘小娇这几日跟着主子吃着、喝着,看着、玩着,那真是她前生里没有享受过的快乐,她更是暗下决心,要跟着两位主子一辈子!

清瘦男子早就看出熙月不是好上手的主,于是就跟在刘小娇的身边说笑。刘小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她还从没见过这么风趣的男人,真是每一句话都好好笑!她笑得止不住,让熙月觉得有些丢脸。熙月说道:“站在高台上风大,我们还是下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上前拉着小娇往下走去。

清瘦男子一愣,王义云上前道:“宋老弟,你也收着点儿,别惊走了我的美人呀!”

几人下了高台登上一个酒楼,要了几样清爽的小菜,一壶米酒。边吃边聊边赏焰火。

熙月酒量不俗,一壶米酒不在话下,不过担心小娇不能喝酒,给她要了一壶清茶。小娇自忖自己从没有饮过酒,于是不敢碰酒,只是喝茶。刚才熙月点了点她,她心里一惊,就对宋公子有了几分提防。宋公子再说起笑话的时候,她也只是礼貌地笑一笑,不再放浪。

王义云还是想摸摸她们的底,问道:“听你们的口音,可是都城人士?”

刘小娇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安乐镇人!”

熙月又用脚踢了踢刘小娇,刘小娇一愣,忙吃菜掩饰自己的慌乱。

王义云了然一笑,刚想说什么,熙月就翻脸了,“王公子不地道,说要保留几分神秘感的,怎么还在询问?走,小娇,焰火也看了,酒水也吃了,咱们就此别过!”

小娇忙站了起来,王义云也道歉道:“美人不要生气嘛,不过多嘴问了一句,何至于立刻就翻脸呢?”

熙月却没空理他,“护卫何在?”

护卫立刻从门外进来,“主子,有什么吩咐?”

“累了,去叫两顶轿子,我们回客栈。”熙月吩咐。

王义云赶紧说:“这个不用劳驾护卫,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自然该我们去叫轿子,二位美人稍候!”

王义云拉着宋可文出门找轿子,宋可文咕哝道:“好晦气!陪着跑了半天,连手也没拉上!”

王义云笑道:“先送回客栈,明日咱们再去相邀!”

王义云和宋可文小心赔笑地将熙月和刘小娇送回了客栈,离开时,王义云道:“明早再来接佳人用早餐!”

熙月道;“别来了,不要打扰我们休息!”王义云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拱拱手离去。

回去的路上,宋可文道:“哪里来的姑奶奶,这么难伺候?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王义云道:“好久没碰上这么难上手的美人了,宋老弟就这么认怂了?”

宋可文一挺小胸脯,“小弟舍命陪君子,只要王兄还要玩,在下就奉陪到底!”

王义云:“好嘞,明早咱们再来候着,堵着她们!”

二人说定了,各自回家。

这二位也就是纨绔子弟,没啥正经事,整日招猫逗狗撩美女。家里也有些家底,只要不闯祸,家里也就阿弥陀佛了。花俩钱算什么呢?

熙月和小娇回了客栈,熙月吩咐小娇,“这两人就是酒囊饭袋,说说笑笑就算了,可别当真!”

小娇低头答应着,却不明白什么是可以说笑,不能当真。

各自睡下不提。第二日,紫墨早早地就醒了,多年勤政的习惯,她早上不睡懒觉。可是也不用打理政务了,于是坐起歪在床上,让婢女陪着说说话。

紫墨第一句就问:“昨晚熙月和小娇什么时候回来的?”

婢女回道:“主子,公主他们是子时回的客栈,似乎还喝了一点酒。”

紫墨叹气道:“那可有的睡呢!可怜小娇那孩子也熬得住。”

婢女道:“刘小娇昨晚回来好像挺高兴,和公主说了好一会子话呢!”

紫墨不语,心里却想:可别把好好的孩子带坏了。一个小丫头,随便说个殷食人家也就过去了。这要是带野了心,只怕将来还不好处置了。

这边心里思忖着,那边熙月已经大呼小叫地过来了,“娘,醒了吗?咱们赶紧去吃早饭,再去镇子上逛逛!”

紫墨道:“小小一个新月镇,有什么可逛的,昨日我都累了,今天我就在客栈里歇歇,你和小娇出去逛。”

熙月道:“都说新月镇的男人好,我得去再见识见识!”

紫墨吩咐:“逛逛就算了,可别什么人都往回带!”

熙月大笑:“娘,您也太小瞧我了!”

在外面为掩人耳目,熙月都直接称呼紫墨为娘,侍女、护卫都称呼她们为主子。紫墨直接喊熙月为月儿。婢女们不敢大意,私底下还称熙月为公主,外场里则称呼为小主子。

熙月仍旧一身男装拉着同样男装的小娇出门,刚出客栈,就被王义云逮着,“哎呀,真是好巧!我们这去用早餐,不知可否邀二位美人同往?”

小娇惊奇道:“咦,怎么这么巧?”

熙月看穿一切地道:“都等到现在了,就给你们俩一个面子吧!吃什么?”

王义云道:“我们这儿的人都喜欢吃胡辣汤,和油炸点心。想必美人们嫌腻,不如请你们去吃豆花、小笼包!”

熙月道:“也没什么新鲜,就去吃豆花、小笼包。”

吃早餐的时候,王义云问道:“美人今天有什么安排呀?”

小娇看着熙月喝豆花,熙月道:“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王义云道:“我们今天拟去太平湖泛舟,二位美人要是不嫌弃,可以同往。”

熙月说:“今天天气好,挺晒的!”

王道:“我们雇一艘画舫,喊一些歌姬,于湖上弹唱,湖上有荷叶田田,我们赏花赏叶赏歌舞,岂不快哉?”

熙月道:“那就试试吧!”

王喜不自胜,忙着去安排联络了。宋可文作陪,熙月忽然问了一句:“我看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一点正经事不干吗?”

宋可文却说:“享乐不是最大的正经事吗?家里殷实,不用我们操心,只要我们不进赌坊,家里就谢天谢地了。吃点喝点玩点算什么?”

“也不曾娶亲?”

“娶那劳什子干啥?不够添堵的!”宋可文说。

小娇奇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是劳什子?”

宋可文看着小娇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怎么没嫁?”

小娇脸一红,没有说话。

熙月更加笃定这二人是个饭桶,想想虽然无趣,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陪着逛逛倒也无妨。

上了画舫,熙月坐定,歌姬让贵人点曲,熙月道:“你捡一些清雅的弹来!”

歌姬想了一想道:“那就容在下为贵人弹一曲清风明月小调。”

琵琶声响,竟然很是不赖,熙月不由多看了歌姬两眼。这个小地方竟然有如此琵琶圣手。

一曲弹毕,熙月邀歌姬过来谈话,问她何方人士,如何流落到这个小镇子上?歌姬未语泪先流。她本是都城有名的歌姬,奈何遇上命中劫难,嫁给别人做妾,和一风流公子出走至此,风流公子待她虽然很是不错,奈何命薄,一场大病一命呜呼,她随即被主母赶出家门,流落在街上,不得已重操旧业,自卖其身入歌坊,做了一名歌姬存身。

熙月感叹不已,女人依附男子何其凶险?一怕男子变心,二怕男子遭难,三怕男子命薄。只有依靠自己,还可以有一点可靠。这女子倘若没有一技傍身,流落街头成为流萤,那真是苦不堪言了!

她随即看向刘小娇,“小娇,你若流落街头,能以何为生?”

小娇道:“我可以卖身为奴,伺候贵人小姐。”

熙月白了小娇一眼,“你也太没出息了,想来想去都是为奴为婢!”

小娇难为情地低头道:“主子,小娇也没读什么书,又没学过乐器,更不会唱曲,想来想去也只有做奴婢伺候人可以做。”

歌姬看了看小娇道:“这位姑娘不像我们流落风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儿,将来可以嫁一个好人家为妻,生儿育女做主母!”

熙月皱眉:“嫁人最没有意思!也不牢靠,还不如做奴仆,还能给自己存一点私房钱!”

宋可文大叫道:“岂有此理!怎么做奴仆都不嫁人为妻呢?”

熙月道:“一般人家,嫁人也就是做奴仆!”

王义云也奇怪:“怎么嫁人是做奴仆呢?”

熙月道:“小门小户人家,嫁了人的女子是不是要一日三餐,洗洗涮涮,照顾一家老小吃喝?这不是奴仆是什么?还没有月例银子呢!”

王道:“那可以嫁入高门大户呀!家里有奴有仆。”

熙月道:“高门大户人家多三妻四妾,那些个女人在一起,可不够麻烦的呢!还不如小门小户人家,一夫一妻安稳过日子!”

王问熙月,“那依你所见,女人该怎么过活,才是好呢?”

熙月道:“自是读书识字,有养身的本领,可以有事做,可以挣钱,可以玩乐,想男人了,养一堆男宠还不错!”

王倒吸一口凉气:“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有如此虎狼之辞?”

熙月一惊,看来还是酒多误事,有的没的说得过了。

可是酒劲儿上来,她也不想收着,看着王说:“我府上就有一些男宠,倘若你愿意,我多一个不多!” 第二十九章 被女人玩了 王义云和宋可文是顽主,在新月镇那也是玩遍全镇的男子,一向以来都是女人中的香饽饽,在新月镇可谓处处留情的主。一向自诩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遇到两个难缠的女人,一心就想把她们拿下。谁知女人那么豪放,公然养有男宠,并且有收留他们的意思。王义云和宋可文一时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一直以来都是他俩玩女人,何时这样被女人玩了?

熙月看他俩的样子,十分可笑,用手轻轻划过王义云的脸,“虽有几分姿色,也不算绝色。看你们这几日费心劳力的作陪,我就带你们去都城玩一玩。”

王义云的脸色就变了,他可是王县令之子,如今要被人收为男宠,这要是被父亲知道,估计得打断双腿!宋可文立刻叫道:“他乃王县令公子,不得无礼!”

熙月听了嘲笑道:“王县令给我提鞋也不配,既然是这样,那就此别过吧!船家靠岸!”

熙月拉着小娇上岸,扬长而去。宋可文看着她俩离开的身影,皱眉道:“别是吹牛吧?”

王义云道:“都城养有男宠的贵女,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算啦算啦,惹不起,躲得起!”

宋可文说:“那咱这画舫还回去吗?”

“废话,钱都给了,还什么还?重新叫一批人来,咱们继续乐!”王义云说。

小娇跟随熙月下了船,一直有话想说,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那里皱眉思忖。熙月见了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小娇说:“主子,您真的养了男宠吗?”熙月大笑道:“这有什么的?刚才那两小子花了大价钱租了画舫,倘若我不亮出一点身份,咱们可就不能好好地下船了。嗤,小小县令之子就敢为所欲为,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蠢子!”

小娇还说:“县令是很大的官了,咱们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

熙月道:“哦,那他对你有意思,把你嫁给他可好?”

小娇羞红了脸道:“我已经卖给你们为奴,一辈子不嫁人了!”

“一辈子很长,别动不动就一辈子的。”熙月说。

两人在画舫上吹了半日的风,都感觉有点累,也没有再逛,而是直接回了客栈。紫墨正一个人品茶,遇上三人坐下一起品。小娇要侍立一侧,被紫墨叫停,“坐着吧,站着挺累的!”

紫墨说:“怎么还没到中午就回来了?不好玩吗?”

熙月笑道:“遇上两个登徒子,我以收他俩为男宠,把他们吓住了,这才放我们回来。”

“胡闹!收男宠也是你能放嘴边乱说的?一点正行没有!”紫墨点了熙月一下。熙月伸了伸舌头,没敢再说什么。

紫墨又说:“小娇这孩子本本分分的,我很喜欢,到了都城,可能会给她好好说一门亲,你在她面前收着点,别什么都说!”

小娇立刻站起来道:“主子,说给你们做一辈子奴才就是一辈子,不要再提说亲的事了。”

熙月忽然看向小娇:“男人怎么你了,怎么一提说亲你就急?”

小娇低头道:“都说我是克夫命,不能说亲,即便说了,男人也活不长!”

“无稽之谈!”紫墨不屑道。

熙月却笑了,“真这样也很好呀,以后我们就把你嫁给我们的仇人!克死了,活该,克不死,就留着。”

小娇都给说晕了,她不知道克夫命还可以这样用。

旅途中也没多少事要做,要洗的衣服自然有客栈的人拿去洗,吃的用的都是买。小娇无事可做着急,紫墨让她习字。小娇写了两篇字告饶,“主子,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您还是找点其他事给我做吧?”

紫墨看书乏了,感觉头皮紧,于是拿出梳子让小娇给自己梳梳头。小娇乐颠颠地拿起了梳子。给紫墨梳完头,小娇主动请缨,为紫墨梳头。紫墨不出门也就随她去梳。没想到,小娇竟然很会梳头。她得意地说:“以前我们那一片的女孩都让我梳头!我娘都说我梳的头比梳头娘子的不差。”

紫墨感慨,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长项。熙月小时候,她也曾试着为她梳头,每次都把熙月梳得嗷嗷叫。紫墨爱怜地拍了拍小娇的手,“以后谁做了你的女儿就是有福气了!你一定会把你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

小娇黯然,不嫁人应该也不会有女儿吧?

几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人在门口喊:“贵人在哪里?贵人在哪里?下官王德禄求见!”

紫墨皱眉看向熙月:“你惹来的事?”、

熙月莫名其妙道:“谁呀?”

“本地县令王德禄求见都城贵人!”

紫墨道:“熙月你去打发走。”

熙月只好起身开门出去,只见一个高瘦的男子,面貌与王义云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

“下官不知贵人驾临,有失远迎,小犬得罪贵人处,还望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且放过犬子。”王县令深深作揖。他虽不知道来者何人,可是听儿子描述贵不可挡,他正愁朝中无人引荐,如果能够搭上都城里的贵人,那可就太好了!

熙月见这样的人多了,不胜其烦道:“此次我与母亲出门乃微服私行,不想别人知道,你赶紧退下,倘若暴露我们行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哦哦哦,下官知道了,下官一定暗中派人保护贵人!”

“啧,你赶紧退下,不用你保护,出兵保护不就暴露我们了吗?你不来就行了。退下吧!”

“是是是,下官知道了,下官这就退下!”王德禄赶紧离开。可是他俩在门口的对话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时有人鬼鬼祟祟地伸头探看。

熙月一见,知道这里不能住了,于是回屋和紫墨说明情况,几人收拾一番退房离开。

熙月道:“虽是个县令,把儿子养成了酒囊饭袋,估计为政也不会多好!”

紫墨却说:“有的官员勤政,疏于子女的教育也是有的。”

“那他还是好官?”熙月反问。

紫墨道:“好不好的自然有朝廷做评,关我们何事?”

熙月说:“既然自己撞上来了,少不得我们就去考察一下他。”

紫墨说:“要考察你自己去,别来烦我!我带着小娇先走,你留在这里慢慢考察。”

熙月道:“那还是算了吧!这里也待够了,别再住客栈了,咱直接走吧?”

紫墨道:“总得给舟船准备米油的时间,我们且再住一晚,明早再走。”

几人入住客栈后,就让下人准备好船上要用的东西,明日一早离开新月镇,往下游的永兴镇进发。

县令离开客栈,本想留人守着,想着熙月刚才极其烦躁的脸,县令想了想,将他的手下全部撤回。贵人没搭上不要紧,千万不能记仇!既然贵人想要低调做事,自己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县令还是机智的,倘若他跟踪熙月一行,暴露了她们的行藏,那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女皇虽已退位,虎老不落威,让她生气了斩杀个把官员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女皇从来一言九鼎,不是善茬。

紫墨对自己的官员从不手软,心不狠手不辣如何能在皇帝宝座上稳坐几十年呢?退位一是形势所逼,另一个原因也就是女帝也乏了,不想再扛着一个国家的重担在肩了。她想颐养天年了。

到了永兴镇,紫墨说:“熙月,你和小娇下去转一圈,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再来船上喊我。”紫墨在船上小憩。

熙月和小娇下船,要了一匹马一头驴,两人骑着逛集镇。

这些小镇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一条商业街串通全镇,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街面上一些餐馆、酒楼、客栈、赌馆。熙月发现这个镇子上的赌馆有些多,心里就有些厌烦。对小娇说:“走吧,这里没啥可玩的。”

回到船上,她对紫墨说:“娘,这是个赌鬼小镇,我最烦别人赌博了,本来还有一些人样,往赌场一站,不人不鬼的,让人厌烦!”

紫墨却说:“哦,这个小镇很多赌馆吗?那我倒要去看一看,看看赌馆多到底是好还是坏!”

于是紫墨一行人挨着一个最大的赌馆住下。很吵,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发疯,有人卖儿卖女卖老婆。一进镇,紫墨就敏锐地发现这个小镇的人流量要比其他几个小镇的人流量都大,饭馆、客栈里也都坐满了人。小娇向人打听,原来这几天是赌王争霸赛,附近小镇的人都来这里试试手气。

熙月一向厌烦赌鬼,肯定不愿意进赌场,紫墨也知道赌场里乌烟瘴气,最好不要进去,她可能也受不了那样的吵闹,可是又对赌场有点好奇,于是去对面的茶馆要了一个雅间,正对着赌馆的大门,喝茶聊天看热闹。

她们刚坐定,小二正在上茶,对面楼上突然咣当跳下来一个人,倒地上抽搐了一阵就不动了。熙月一下子站起来道:“哎呀,有人跳楼了!”小二头也不抬地说,“对面隔三差五跳一个,死了还一了百了,要是救回来了,那才惨呢!”

小娇一脸蒙:“怎么说?”

“这跳下来的一定是赔了血本的人,赔光了身家,说不定还有一屁股烂账。死了账了,要是没死,账还在,这吃药看病还得一大笔钱,可就把家里坑惨了!”

熙月道:“这人仰躺着,你来看看,可是你认识的人?”

小二凑上前瞅了瞅,“哟,这不是书馆的王先生吗?怎么他也进了赌场?刚娶了漂亮老婆,还没仨月呢!”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就扑了过来,“官人啊!你这是怎么啦?官人!”

她扑在丈夫身上哭泣,有个矮胖的男子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可是王张氏?你男人赌输了钱,把你抵给了我,跟我回家吧!”

年轻女子拼命挣扎,熙月站起来道:“来人,去把那小娘子救上来!”

小二说:“贵人,咱们这儿这样的事经常有,你别管这闲事了,你管不过来的!那小娘子没了男人,跟着这人,只怕还有一碗饭吃。”

熙月说:“那人又矮又丑,还逼死了人家男人,不行,绝对不行!”

有护卫走过去三拳两脚打跑了矮个男人,矮个男人边跑边说,“你给我等着!”

护卫拉起小娘子,过来茶楼。有看热闹的跟着来了。

小娘子上来只一味地哭,早有知道内情的人来把前因后果说明。“王先生一看就是中了张员外的套了!这张员外八成就是看上了人家的漂亮媳妇了。这不赢了钱,还赚了一个老婆,逼死王先生就是让她老婆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小娘子叫道:“我死也不跟他!”

“官人今天兴冲冲拿了钱出门,说他找到一个来钱的路子,让我在家做好酒肉等他回来,谁知道,谁知道,呜呜呜……”小娘子又呜咽了起来。

熙月皱眉看着这个女人,仿佛是水做的,从看到她就开始哭,这哭了都好半天了,竟然还有泪水汩汩而出,真是了不起的一个本事。

小娇竟然还想跟着一起哭,熙月吼她,“一个哭已经很烦了,你敢哭我就赶你走!”小娇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小娘子听了熙月这一嗓子,也赶紧收了眼泪,一点一点抽抽着,她可得缓一会子呢!

那张员外拿着王先生的欠账单,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昂扬地来了。他咄咄逼人地说:“这上面说得清清楚楚,你家王先生输了我五百两纹银,拿你抵押。怎么,想不认账?我们就报官!”

熙月说:“拿来我看!”张员外得意洋洋地递上了王先生的欠账单,只见上面确实写明他要拿妻子王张氏抵债。“怎么样?!怎么样?!”张员外嚣张地道。熙月说:“哎呀,这里也看不清呀,点个蜡烛来,我好好瞅瞅!”小二赶紧点了一根蜡烛过来,熙月就凑了上去,然后就点着了欠账单。张员外急得要去抢,却被护卫死死拦住。就这样看着欠账单化成了灰烬。

熙月说:“人也死了,账也了了,这个小娘子我瞧上了,让她跟着我,你们可有意见?”

众人都说,只要小娘子愿意,没人不同意。王张氏只要不跟那个张员外,只怕是谁都可以的,何况是一个看着很气派的贵女。她立刻磕头道:“奴愿意跟着贵人做牛马!”

熙月倒吸一口凉气,她无奈地看向紫墨,紫墨好笑地看着她,轻轻喝茶。 第三十章 王张氏的归宿 王张氏本是张秀才的独女,因为家里是读书人,讲究古礼,所以在其他女子婚后都拥有自己的姓名时,她却依照古礼叫了一个王张氏。王秀才对此很得意。那些个女人哪有女人样?还是自己的女人温良恭俭让,放在家里省心省事。虽然不外出工作挣钱,可是在家里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心里不知道多美!

本来王秀才是教书先生,靠束脩维持他家的生活,虽不能大富大贵,倒也平顺和乐,安稳日子有的过。无奈王秀才认识了不好的朋友,将他带到了赌场里捞运气。他哪里知道一进赌场,他就是别人的碗中肉?在张员外的布局下,开始他确实小赢了几把,和朋友们把酒言欢,好不快活!既然得了好处,就等于他咬上了饵,他一把比一把赌得大,很快输光了家财。他灰心之际,张员外凑上前,“有赌不为输,索性再借点钱翻本,富贵险中求!”他正愁没脸回家,听了这话,看着张员外奉上的银两,签了借据就开始翻本之战。哪里还能翻本,不过是越陷越深。当他抵押了妻子再来一局时,依旧输的一塌糊涂,他没法面对这样的结局,自己上了跳台,一跃而下。

赌场里的人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立刻有人联络家人处理此事,赌场里甚至没有人出来看一看,比起别人的生死,还是自己的输赢才最重要!

熙月道:“给你三日处理后事,三日后来这里,我们带你走!以后别叫什么王张氏了,你在娘家的名字是什么?”

“张玉英。”

“好,张玉英,我们在这里等你三日,三日后你若不来,我们就自行走开,你自己好自为之。”

张玉英离开去处理自己男人的后事,紫墨看着熙月道:“我们本来出来带了婢女,如今多了一个刘小娇,难道还要带上这个张玉英?如此下去,我们是不是要换一艘更大的船?”

熙月也头疼,救人的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如今想想确实头疼。“娘,她和刘小娇不一样,刘小娇是孤女,她还有父母呢?等她回来,我们把她送回父母处,大不了给笔银子就是。”

紫墨道:“既如此,这几日你也别闲着,打听打听她父母家人。”

熙月去问小二,小二搓着耳朵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熙月看见小二搓动的手指,给了他一点散碎银子。小二立刻高兴地说:“哦哦哦,对对对,这个张玉英是张秀才的幺女,娘是张吴氏,住在街东头!贵人,我可以带你去找找。”

“女婿死了,她们自然要去忙丧事,现在且不忙着去找,你给我说说他家的情况。”

小二道:“没啥情况,老两口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俩儿子一闺女。老大张好德,老二张好才,幺女张玉英。一个秀才,三个孩子都没读出来,老大、老二都做了生意人,常年在外,家里就靠女儿玉英照应。听说两儿子在外面都成了家,生了娃,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平时都不在家。”

熙月说:“如今女婿没了,女儿回去照应他们不是很好吗?”

小二说:“这要是别家,女婿死了,三两年的还能给女儿说门亲,继续过日子。可是他家讲古礼,估计要让女儿守寡一辈子了。”

熙月一愣,“守寡一辈子?那要是送她女儿回去不就是送进了活死人墓吗?”

小二笑笑,不言语。

熙月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紫墨,紫墨叹气不语,良久才说:“这事要看张玉英自己的意见。所谓初嫁从父,再嫁从身,只要她自己拿定了主意,她的父母也奈何不了她。”

三日后张玉英找上门来,熙月问她自己的意见,张玉英说:“官人刚走,岂能再嫁?愿意回到父母身边,伺候父母终老。”

熙月急道:“你真愿意守一辈子寡?”

张玉英道:“官人那样的人尚且靠不住,其他男人更别提了。父母在一日,我伺候父母一日,父母走了,我为人洗衣做饭,为奴为婢,也能有口饭吃。不敢再碰男人了!”

熙月道:“别呀,你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男人虽然是不咋地,但也有一些不错的男人,如果碰到不错的男人,你就再试试吧?”

张玉英惨然一笑,“如果不是父母在,为子女者不能伤父母的心,官人走时,我就想跟着走了,反正也没个孩子,也没有牵挂,一起走了,干净!”

“嗨,想不到救了你这蠢女!”熙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张玉英,这是啥人呀?遇到事就知道哭,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熙月不想再和她说话,扭头丢下她走了。

熙月回去和紫墨嘟哝,“娘,怎么有这样的女人呢?又笨又蠢又无能!读书识了几个字,还不如不识字的大老粗呢!”

紫墨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她既然愿意回到父母身边,明日我们就送她回父母身边,给点银两傍身也就仁至义尽了。在这里待的这几日我很闹心,办完此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刘小娇也与张玉英偷偷聊了几句,得知她要回到父母身边终老。刘小娇道:“父母在也就罢了,父母要是走了,你岂不是十分孤苦?何况还有那个张员外,虽然没了欠账单,也不知道有没有对你死心,倘若他还来纠缠,你当如何?”

张玉英想到张员外,心里一颤,她不怕孤苦一辈子,可是不愿意被张员外抓住玩弄一辈子。“那我该怎么办?”

刘小娇道:“不若你去求求贵人,给你说一门亲,求夫家保护一二。”

张玉英惨然道:“实在不行,我就剃了头发做姑子,佛门清净地,总能庇佑我一下。”

刘小娇也接不下去话了,只好拍拍她的肩头,去给紫墨捶腿。

刘小娇也觉得张玉英本来不用过得那么惨,可是她非要怎么惨怎么过。刘小娇也不能理解,她和紫墨说:“秀才家的女儿这么可怕的吗?看来还是不读书的好!”

紫墨笑:“他们这是读书读迂腐了,是读书人自己的问题,不是读书的问题。”

紫墨大风大浪经得多,见过的人也多,她深深地知道没有人是救世主,不要过多插手别人的事务,当了一辈子的皇帝,她早就厌倦为别人的人生负责。她也看出张玉英是一个有主意的,于是她尊重她的意见,将她送回父母身边,给她留了一笔钱,随后告辞离开。

她见过张玉英写的字,也见她料理家务十分在行,这样的女人要想生活下去,有的是办法!

启程的时候,紫墨抚头道:“下面别在小镇停留了,咱们去一个大一点的地方玩玩。”熙月去问了船家,船家道:“两天后可以到安阳府,那里吃的、玩的东西特别多!”

紫墨听了道:“那这两日我们就好好在船上修整一下,到了安阳府好好停留几天。”

张玉英回了家,老两口是又心疼又高兴,心疼女儿还没有孩子就没了夫婿,高兴地是他们老了,如果有女儿照顾,那真是方便很多。

夜里老两口也为玉英筹划未来。老母亲说:“玉英还年轻,守三年孝再给她说一门亲,让她生个孩子傍身。”

张秀才却说:“那无知无识的女子才会夫死再嫁,我张秀才的女儿不能如此糊涂,自然是要替王秀才守节!”

老母亲就哭了,“玉英这么年轻,没有孩子,将来怎么守得住呢?”

“守不住也要守,否则就不是我的女儿!”张秀才说道。

老母亲叹气道:“朝廷如今也不让守节了,这么些年,你见朝廷颁发贞节牌坊了吗?既然朝廷都不夸赞了,就别守这个节了呗?”

张秀才怒道:“替夫守节是一个女人的本分,是为了朝廷的表彰吗?”

张吴氏知道丈夫的驴脾气又上来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叹口气背过了身子。

王秀才是一个温文尔雅之人,当初将女儿嫁给他,老两口是满心的欢喜。王秀才是有口皆碑地好,人长得秀气,腹中有学问,胸中有沟壑。张玉英嫁给他,人人都夸她有福气。张玉英在家里操持家务,王秀才出门教书,那真是夫唱妇随,恩爱和美得很呀!

谁能想到三月不到,王秀才就被人带着去了赌场,一败涂地后跳楼自杀。

想到这里,张吴氏深深地叹息:女儿真是菜籽命吗?撒到肥田就是肥田,撒到薄田就是薄田?明明看着是块好地呀,看着撒的呀,怎么就天有不测风云呢?

张玉英回了家,每日伺候二老三餐不敢懈怠。邻居们都说:“丫头命苦,老两口倒是捡了便宜了!”

张秀才本来教书已经是娱乐,如今多了女儿一张嘴,少不得还得多招收几个学生,多收一点束脩。

张员外得知张玉英回了家,他的那点小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他让人探查张玉英每天的活动轨迹,发现她每日除了菜市场就是在家里陪伴母亲,一时间想下手也没有机会。

张员外用手拈动自己那颗痦子上的一撮毛,“哼,小娘子,只要你还在这个镇子上,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自从女婿没了,张吴氏就信了菩萨,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庙里烧香。每到初一或是十五,就带着女儿洗手净面不吃早饭的赶往庙里,于辰时烧香,虔诚祷告为女儿祈福。

庙里在小南山上,路途大约三里路,小南山虽然不大,植被很好,树木繁茂,风景秀丽。每次张吴氏都带着女儿一起去。张吴氏偷偷祷告,希望佛菩萨能打动老头子的心,让老头子打消让女儿守节的念头。

张玉英却在拜菩萨的过程中,结识了里面的年轻尼姑法空师傅,她偷偷问过师傅,自己若是来剃度,庙里收不收?

法空口中念佛,不说收,也不说不收。

张员外得知了这一线索,于是在某日初一的早上带人埋伏在去往庙里的路上。当张玉英母女过来时,他们化妆成剪径的歹人,张玉英母女奋力反抗,大声呼救,引来几个壮年男子。“什么人在为非作歹?!”那几个家丁本来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心里本就虚,被人这么一呵斥,立刻就作鸟兽散了。

张吴氏赶紧来答谢恩人,询问恩人来历。原来壮汉们是镖师,走镖回来路过小南山。

镖师们好人做到底,将母女护送到庙里才离开。

其中一个镖师叫王阿宝的,路上就不停地拿眼睛瞄张玉英,张玉英被瞅得脸红。张母发现就多问了这个王阿宝几句。“阿宝师傅,你仙乡何处啊,家里可有婚配?”

王阿宝道:“我是安乐镇人,年方三十,尚未婚配!”

张母伸手拍了拍这个强壮的男人道:“不如认了我做干娘,干娘帮你说亲!”

王阿宝立刻喊道:“那就多谢干娘了!”

“来来来,见过你玉英妹子,玉英呀,喊哥!”张母脑子转得快,玉英长得漂亮,如今新寡在家,难免有人惦记,找个镖师护着一点总是好的。倘若老头子有一天开窍了,同意女儿再嫁,这个小伙子看着也不错!

张玉英红着脸喊了哥,张母说:“既然认了这门亲,这认亲酒就得喝,阿宝,一会儿我们上了香,你随我们一起回家,见见你干爹!”

阿宝也很上道,喜滋滋地护送着母女上香回家。

张秀才开始看见王阿宝,就拿眼睛狠狠地瞪老婆子,多年的夫妻,谁有个什么举动,对方都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张吴氏赶紧将路上遇袭一事说了,“老头子,要不是阿宝师傅,我们娘俩可就回不来了!”张吴氏把一伙镖师救人的事都安到了阿宝师傅头上。

张秀才这才脸色缓解了下来,忙着给钱让老婆子张罗酒菜。

认了这门亲,阿宝就常来常往,知道张员外的纠缠后,于是喊上镖师狠揍了张员外一顿,张员外见玫瑰突然长了刺,保命要紧慢慢丢下了张玉英。

张秀才看女儿独身在家总惹是非,一年后,在老婆子的劝说下,终于点头同意将女儿说给王阿宝,见父亲点了头,张玉英这才点头同意。与王阿宝成就了一段佳话。 第三十一章 插手民间事 到了安阳府,紫墨让船靠岸,和熙月、小娇一众仆从和护卫上岸游玩。小娇去问路人,此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吃食,路人热情地介绍。紫墨听了却有些索然无趣。所谓仙山神庙,无非是一座山一座庙几个和尚,道观无非是和尚换道士,庙宇换道观。那些所谓高人说来说去也不过就那点道理,无非放下,无非顺其自然。紫墨到了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不能顺其自然的呢?紫墨说:“那些地方不去也罢,不如在这集市里逛逛,听听凡人的故事和烦恼来得有趣。”

熙月说:“听故事得去茶楼啊?”

紫墨闭眼道:“茶楼里的故事我都听腻了,无非才子佳人,还有什么新花样?我想听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咱们先找客栈安置,然后再出来觅食。”

早有仆从快步如飞的去找合适的客栈了。她们的客栈也好找,自然是当地顶流客栈即可。仆从打听到了地方,回来复命,带着一行人过去。这一群人住下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客栈主人亲自接洽。

安顿好后,紫墨看天色尚早,问客栈老板,这里谁家的东西最好吃?客栈老板笑着说:“当然是我家东西最好吃啊!”熙月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紫墨无奈道:“明早的早餐吃你家的,现在我们要出去找吃的。”客栈老板说,“那那那,第三条街有一家酒楼,叫如意馆,她家的东西很不错。”熙月笑着问:“不会是你朋友开的吧?”客栈老板笑了一下道:“是我兄弟的酒楼。”紫墨也笑了出来,“既然老板这么坦诚,那我们就去试试也无妨。”

去了如意馆,熙月也懒得看菜谱,只让将最有特色的菜上几道。别人一看是不差钱的主,就随随便便给上了十道菜。紫墨和熙月平日里都是一桌子菜吃饭,所以对十道菜也没啥意见,只是挨个尝来。本来出来都是紫墨和熙月两人一桌,其他随从一桌。可是紫墨觉得两个人吃饭不香,就让贴身的几个随从包括刘小娇一起吃。这些随从平时也没吃过什么好的,如今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自然是使劲吃,熙月都看呆了,明明都是些普通货色,这些人怎么还抢着吃?包括刘小娇的嘴巴都塞得满满的。紫墨看着他们吃着那么香,不由自主就也夹上几筷子。人上了岁数,牙口不好,那些美味佳肴她也没几个能吃的,往往让酒楼专门做一碗鲜肉小馄饨。

今天因为紫墨想听别人的故事,连雅间也没要,专门坐在了大堂中间位置。熙月觉得有点吵,紫墨却兴趣盎然地看向那些食客。看他们划拳,看他们躲酒,看他们打酒官司。老人家都爱热闹,一点不嫌吵。

紧靠着他们这一桌的有两个男子的对话,引起了紫墨的注意。“二哥,嫂子还是不肯要孩子吗?”

“说要参加科考,再考一次就不考了。已经坚持这些年,就让她再考这一次吧!”二哥说。

“二哥,不是做兄弟说你,女人嫁了人就该生娃,怎么还要去参加科考呢?考那么些年,没考上,说明就不是那块料吗!”

“嘘,别瞎说,你嫂子读书很用功的!我感觉她是做官的料。你见过她跟人翻脸吗?你知道她啥时候高兴,啥时候生气吗?”

“不就是有城府吗,有城府的人就能当官?”

“反正我见过那些当官的都是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二哥说,“哪像我们兄弟,一张嘴,啥都看见了!”

“那这么说,你家里嫂子做主啊?”

“这怎么说话呢?你嫂子可听我的话啦!她今天本来要做红烧排骨,我说我要出来会哥们,她立刻就说:那我的排骨明天再做!看看,多会疼人!”二哥得意洋洋地说。

另外一个男子撇嘴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在家里都听老婆的!”

“那老婆比我读的书多,懂得的道理也多,自然该听她的。”

“算了吧,你就是比较怂,女人读的书再多也还是女人,就该听咱们老爷们的!你看以前女帝登基,轰轰烈烈折腾了几十年,最后还不是得把大位传给咱们男人?!女人要是真行,怎么不传给那个什么熙月皇太女?还是不行嘛!”

熙月也听到有人在提她,凝神听了一会儿,火冒三丈,“来人呀,给我砸了这桌!”护卫上去就掀翻了桌子,熙月呵斥道:“活的不耐烦了?皇家事也敢随便议论?报官抓你!”

两个男子吓了一跳,刚想出来理论理论,一听要报官,忙拱手要离开。被紫墨喊住:“等等。”

这两人腿肚子就开始打颤,明明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不知道为何说话就让人害怕,自然有一种威势十分压人。

那个二哥道:“贵人放我们一马,我们就是喝多了酒,一时失言。”

“带你内人过来见见,我们在庆丰客栈相候。去一个人跟着。”

二哥吓得腿直哆嗦,“贵人,我们胡乱说话,与我老婆无关呀!”

紫墨和善地笑笑:“无妨,你且带来。”

二哥一见这阵势,是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只好和兄弟一起出门回家转,后面跟着紫墨的一个护卫。

二哥回家将前因后果一说,本来在温书的女子皱眉道:“你们也真是不能喝酒,一喝酒啥都敢说!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过来。”女子回屋梳妆,她一边理妆,一边寻思这几位贵人,“反应这么大,莫非皇族人士?”

二哥在外面喊道:“哎哟,你倒是快点呀,别让贵人久等!”

女子不急不躁理好妆容,换了一身素雅的服装,跟着护卫出了门,她的丈夫和兄弟还在后面跟着,一会儿那个兄弟说:“二哥,现在这事跟我无关了,我就别往前凑了,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二哥道:“你先去吧。”

那人道声:“得罪。”闪身离开。

护卫知道紫墨想见的不过是这个妇人,对于那个男子的离开也没有说什么。

紫墨看见这个妇人时,只见她不卑不亢站在那里,说话行事都十分有法度,不由得暗自就喜欢上了这个妇人。可是她不动声色地道:“为何参加科考?”

妇人没想到贵人会问这个问题,她楞了一下道:“都说学了文武艺要货与帝王家,小女子学艺不精,连考几次都不曾考上,虽已嫁做人妇,可还是想再试一次。”

“考上如何,考不上又如何?”紫墨问道。

“考上自然登科入仕,为国为民,倘若再考不中,那就生养儿女,安心度日。”

“读书非入仕一途,为何偏偏要入仕?”

“小女子认为,女人比男人更适合做官!”

“哦,怎么说?”

“男人做官酒色财气者太多,女人在这些方面要规矩得多。”

熙月听了不屑地一笑:“女人酒色财气者也很多!”

“别人,小女子管不着,我只说我自己在这方面没有问题。”

紫墨道:“如今入仕非科考一途,可以官员推荐,也可以百姓推荐,甚至可以自己推荐,你为何不试一试?”

女子道:“我认为推荐者可人为操作的因素太多,不及科考入仕光明正大!”

熙月嗤笑道:“迂腐!”

紫墨就是因为知道有真材实料的人未必都适合科考,所以才广开选才之路,允许推荐为官。此举曾被誉为野无遗才的典范。即便是这样,也有些人无意官场,愿意做一只闲云野鹤。对这样的人,紫墨也不会强求,毕竟人各有志。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有报国之心,却被科考一时阻碍于官场之外。紫墨有心想看看,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开口道:“难道你是叶公好龙?”

小女子忙作揖道:“贵人,不敢。”

“你现在就写一封自荐信,我可以递于知府大人。”

小女子面露难色。

“莫非是银样镴枪头?来人啦,笔墨伺候!”

刘小娇赶紧上前铺纸研墨,女子一看不好再推脱,走上前,凝神静气思索半响,一经落笔就笔走游龙,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紫墨看她墨宝端正,落笔没有迟疑,知道这个女子果然有两把刷子。“好,自荐信放下,你且和你男人一起回去吧,既然入仕有望,我看你也可以生儿育女了。”

女子迟疑了一下道:“若是真的入仕,忙于事务,哪里能有精力来养育孩子呢?”

紫墨笑道:“当年女帝陛下以皇后之尊尚且养儿育女,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费劲呢?”

小女子一愣,“谢贵人开导!”

她和男人一起离开,一出客栈男子就跳起来道:“嘿,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事!”

女子皱眉:“稳重着些,不过是写了一封自荐信而已。”

女子走后,熙月拿着那封自荐信细看,忽然笑道:“这女子也太不成器,竟然只求一个里正。”

紫墨笑道:“正因为她踏实,我才敢放心给她机会。倘若她上来就要一个县令,那我还真得考虑考虑。”

“熙月,你拿着你的信物去知府那里走一趟,就给了她里正之职。等等。我们走的时候再送吧。还想在这里待待。”

二哥喜不自胜地回到家,就问妻子:“唉,你要的啥官?”

女子皱眉道:“里正。”

二哥立刻拍了大腿道:“哎呀,你这傻娘们呀!好不容易来这好机会,怎么也得要个县令当当呀!”

女子道:“有点正行吧!别说这事了,能成最好,不能成,我还去参加科考。”说着就去温书了,好像这事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二哥却说,“你没听贵人说吗?让咱好好准备生儿育女呀!”

女子道:“这太阳还高高的呢?你别闹,我先看会书。”

二哥一听,今天有戏呀,立刻说:“我出去洗个澡,咱们晚上吃点好的。晚上我来做!”

女子笑了笑,低头去温书。

过去两天,二哥就急了,“唉,那个自荐信到底多久才能有回音?莫不是被人骗了?”

女子笑道:“人家骗你什么了?”

二哥说:“答应人家的事就得给人办了,要不就是骗人!”

“别人答应过你什么?”

二哥一时语塞,“烦人,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说个话曲里拐弯!”

女子笑道:“人家也只是说要帮我递自荐信,准不准的,还得看知府大人。你别在意这件事了,成不成的都无所谓!”

“怎么是无所谓?要是成了,你不用夜夜温书了呀!”

女子脸上一红,“原来你是想着这事,保养些,也不能夜夜都当新郎呀!”

二哥拥住妻子道:“我这里没问题的,真的!”

女子道:“你看你这馋样儿,要是我有了身孕,你一时半会儿不能近身,你又当如何?”

二哥道:“那我要当爸爸的人,就得为了孩子和你守身如玉哦!”

女子斜睨了他一眼,“你最好做到,我这里是不会给你收陪房的。”

“不用不用,再添一口人,老公的腰都得累断了!”

紫墨想听民间故事,可是听了民间故事,其中必有是非曲直,她老人家就都想插手管一管。熙月也就不让她在一个地方多待,事情管得多了,麻烦就多,一旦暴露了身份,想悠闲自在的逛逛也就不能够了。

这不嘛,小两口打架,她又上去听了听缘故。一男一女当街拉扯,女子被揍得鼻青脸肿,男子也被抓得一脸血道道。紫墨让护卫擒住两人带到茶馆雅间,她要给他们评评理。

男子说:“我挣的钱都给她了,找她要俩钱会朋友。跟个貔貅一样,只知道往里吞钱,不知道往外拿钱!”

女子撒泼道:“你挣那俩小钱,还不够家用的,婆婆生病还让拿钱,哪里有钱去会朋友?!”

男子面红耳赤道:“你胡说!我刚给了你二十两银子。我是个男人,没有朋友,整天陪你在家里带孩子吗?!”

女子痛哭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自从嫁给你,一天好日子没过过。我在娘家还能十天半月和姐妹们喝个小酒呢,到你这里,每天干不完的家务!生了孩子后,我出去过一天吗?!”

男子道:“你不出门是因为你抠门,没人约你!”

女子大怒,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男人一看女人晕了,说道:“你别装死!我今天会完朋友再来找你理论!”说着上前摸女人荷包,拿了一点散碎银子就准备离开。紫墨眯了眯眼睛:“左右,拿下!”

护卫一拥而上,将男子押跪在地上。

女子自己悠悠醒来,一看老公被押着。忙起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紫墨道:“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既没有本事给老婆提供良好的生活,又爱玩,不如我做主给你们和离。”

女子一听,慌了,“别别别,贵人,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家里还有孩子呢,怎么就和离?别别别,贵人,我们没事了,不吵了,不吵了!”

说着上前扒拉护卫的手,想把自己男人解救出来。熙月都急了,“他这样对你,你还舍不得呢?刚才你晕了,他不说为你找郎中,自己拿钱就准备溜。你说你图他啥?”

“贵人不知,小女子自小就有个心悸的毛病,只要一激动就会晕,晕了一会儿能自己醒,他都见惯不怪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孩子的爹,和离了,我的孩子不就没爹了吗?不行不行,贵人高抬贵手,让我们两口子回去吧!”

紫墨抬抬手,护卫撤了,男人被女人扶起,赶紧走了。

熙月道:“这女人真贱!男人这样对她,她还把男人当宝!”

紫墨笑笑:“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今天也是多管闲事!走,我们玩我们的去!”

紫墨这事笑笑就过去了,熙月却很恼怒,她很不理解这女人的做法。紫墨见她一直气不消。笑道:“要不你找人打听打听他们?”

熙月说:“娘,我是得去知道知道,要不也太气人了!”

紫墨:“你去找人打听,我们去戏园子里看看戏。”

熙月走了。紫墨其实也有点好奇,这男人做了什么让这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晚上,熙月回来了,一边喝茶一边说:“怪不得呢!这女人有心悸的毛病,郎中说活不长,也不能生孩子,说亲的时候没人要她。即便她家里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也无人敢娶。谁都怕娶个不能生养的病秧子回家。”

“女人家打家具,这人上门打短工,不知怎么被这女人瞧上,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

“男人家贫,给不出彩礼。女人家里也没挑理,就那样把女儿风风光光的嫁了。”

“婚后男人还是打短工维系家庭开支,可是因为女人嫁妆丰厚,男人手里有点闲钱,开始在外结交朋友,常常喝点小酒。”

“这女人本来也是富有家庭的小姐,嫁给男人后竟然摘去钗环操持起家务,还顺利生了一儿一女。”

紫墨道:“是很辛苦,可也很幸福,毕竟儿女双全。”

熙月道:“这女人就是傻!不能生孩子就别生呗,假如她不生这一双儿女,她的日子也会很逍遥,哪里来那么多家务脱不开身?”

紫墨道:“应该给这个女人嘉奖!她身体不适合生育,还冒死生下一双儿女。倘若女人都像她,我东阳国怎么会愁无人可用?”

熙月翻着白眼道:“娘,这个女人就是自讨苦吃!身体不好,娘家里养着便是,又不是没钱养?!”

紫墨道:“嫁人肯定是辛苦的,当娘更是不容易。可是女人这辈子如果没有嫁人生子的过程,是不是也有点遗憾?”

熙月撇嘴道:“男人在一起玩玩就罢了,真在一起过日子,烦着呢!”

紫墨叹气:“你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那个能让你倾心付出的人。”紫墨不由想起了先皇,虽然当初陪在先皇身边还是战战兢兢,可是这许多年过去,她再也没有遇见像先皇对自己那样好的男人了。先皇对紫墨还是很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将国家放在她手里治理。

紫墨知道女儿不可能知道普通女子的苦楚,也就没再和她往下聊。

紫墨却知道,要不是这个女子拼命生下了孩子,她的男人肯定还会娶妾生子。生了女儿还不够,不得不又拼命生了儿子。心悸?应该就是心脏病吧?

紫墨无聊的时候偷偷去见过这个女子,她问她有什么担心的事?女子哭着说:“家里穷苦我都不怕,我只怕我这个身体不争气,要是晕过去没醒过来,我的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呢?”

熙月道:“你若不在了,自然有他们的爹管着他们!”

女人哭道:“男人很少管孩子,我要是前脚走了,他后脚就会再娶老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爸爸,我的孩子们就苦了!”

熙月忽然笑了:“唉,你都死了,知道啥呀?还管那么多!”

紫墨一把握住熙月的手,不让她往下说。紫墨说:“所以呀,你就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亲自照看自己的孩子!以后别去和你男人斗气了,你呀,管好手里的钱,他手上没了钱,也就没人跟他喝酒了。”

女人又哭,“他自己能挣钱,我也管不了他的钱呀?”

紫墨头大,她也就是闲的,她也不能把着人家两口子过日子呀?“管不了他,你就管好自己和孩子。别生闲气。好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这就得走了,你多多保重吧!”紫墨拉着熙月就走了,熙月还在后面问呢,“娘,不给她丢点钱?”

紫墨道:“她的问题不是钱的事,你给了她钱,无非是让她老公多喝几顿大酒。”

“那她是啥问题?”熙月追着问。

紫墨想说什么,看看熙月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眸,忽然没有了交流的兴趣。于是敷衍道:“她很好,她没有问题。”

从现代医学来说,一个有心脏病的女人就不适合结婚生子,可是这个羸弱的女人勇敢地结婚了,还拼命生了孩子。心脏病就是现代医学里也是一个棘手的疾病,就别说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了。

紫墨心中默念:放下助人情节,尊重她人命运。好几遍后逼迫自己将这个女人的事放到了一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数,从这个女人的表现来看,她并不像她表现得那么羸弱。她能生,她就能养!紫墨清楚女人看上去柔弱,其实比男人坚韧很多。她相信这个女人为了孩子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熙月回去还在说:“娘,这个女人也真是。这事要搁我身上,我才不结婚生孩子呢!我就四处去浪,多玩多看多享受,活着一天乐一天,等我不行了,眼睛闭得紧紧的!”

紫墨皱了皱眉:“你不是她,不要随便评价别人的生活。”

紫墨现在虽然已经不是皇上了,可是她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熙月一看她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也赶紧转移话题说,“娘,这边似乎也没啥好玩的了,不然我们走吧?”

紫墨说:“这里人多事多,我还想多转转。”

熙月也不敢违逆,只好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紫墨说:“我们去学堂看看!”

熙月跟着紫墨去了书院,只见里面坐满了男孩、女孩,上面有个先生正摇头晃脑地颂诗,一遍毕,孩子们也模仿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唱诗。不一会儿,先生见有贵人门外侧立,于是下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一说下课,早有男孩像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差点撞倒紫墨。

先生走出,问道:“请问你们何人,有何事?”

熙月道:“我们是都城来的客人,过来看看孩子们。”

先生道:“孩子们都很好,尤其女孩!我的这些男孩们要是有女孩们一半的用功,那他们的成绩会好上很多!”

“刚才窜出去的那个,李大宝,聪明是真聪明,淘气也是真淘气!没有哪一节课不做小动作的,看,一下课比兔子窜得还快!”

说话间,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穿着破烂,头发凌乱,沾着稻草站在了门口,“先生,我来晚了!”

先生叹气道:“小云快去坐下,和同学问问刚才上的啥?”

孩子给先生鞠了一个躬,往课堂里面走去。

“看见了吗?就这个王晓云是咱们这里学习最出类拔萃的孩子!家里穷,爹妈身体都不好,她小小年纪就得操心家里的事务,一旦父母躺下,她就得安排好父母和家里的事后才能来读书。即便这样,她也没落下课,学习还是最好的!”

紫墨看了看那个孩子,只见她翻开书本和同桌说着什么,同桌指着书说给她听,她则小声跟读。

熙月说:“朝廷对贫困学生不是有补助吗?她没有?”

先生说:“补助有呀,可是爹妈病了得人伺候啊?多亏女孩上学还有补助,再加上特困生补助,她家的日子才勉强维持。也难为这孩子,还自学了医理,平时有空还上山挖中药材给爹妈治病。”

紫墨看了看熙月,熙月道:“娘,不是刚说过少管闲事吗?”

紫墨道:“可这是一个孩子呀!还如此出色,将来说不定是国家栋梁呢!”

熙月叹气道:“那怎么办?”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吧?”紫墨说。

女孩的家离书院还有段距离,且是山路,不方便车娇出行,骑马也颇有危险,紫墨只好和熙月步行。走到半途,熙月首先喊累,“娘,这也太远了,能不能别去了?咱通过书院给这孩子留一笔钱就算了。”

紫墨却说:“你一趟都嫌累,这孩子一天来回得两趟呢!”紫墨也累,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实在走不动了,让几名护卫轮流背着前行。好不容易到了小女孩家所在的村落,让村长带着去了小女孩的家。村长说:“哎呀,贵人呀,这个小女娃不得了啊!上要照顾父母,下要照顾弟妹,自己的学业还一点没耽误,这要是长大了,那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啊!”

熙月道:“不是父母身体不好嘛?怎么还有弟妹?”

“嗨,身体不好是不能干活,生娃不影响!”

熙月道:“娘,我怎么发现越穷的家庭越生孩子呢?”

村长说:“穷人有了孩子就生,有口吃的就能养大,养大了总是一个劳力嘛!孩子多了,只要有一个有出息,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熙月却说:“不生那么多孩子,自己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村长讪笑道:“咱们村里人不懂那么多哦!”

紫墨道:“孩子金贵,多多益善!”

“是呢,是呢!”

到了小女孩的家,熙月拒绝入内,因为里面不仅黑,还一股难闻的怪味儿。村长进去点了灯,又开了窗户道:“贵人等一会儿再进来,我帮着拾掇拾掇。”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踢里哐啷的声音,熙月说:“娘,我不进去了!”

紫墨淡淡地道:“你不进,我进。”

熙月皱眉,虽然万般嫌弃,还是掩着鼻子走进了这间四处冒风的简陋屋子。一间大屋子有锅有灶,屋中间有一个一只断脚垫着土块的小桌子,旁边放着几块土砖充做小凳子。屋侧是锅灶,另一边有一张小床,垫絮盖絮都很单薄。虽然破烂却干干净净。村长道:“那就是小云的床铺。”

紫墨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屋子,推开门,一股霉气冲了出来。里面杂七杂八放的农具。还有一个破旧的谷仓。谷仓里还有一些稻谷,也不是很多了。

男人躺窝在床上,女人虽然在下面待着,可是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身体孱弱的样子。女人惊慌地问:“可是小云出了啥事?”

村长忙上前安抚:“没事,没事,就是有贵人听说你家困难,想来看看,能不能资助一下?”

女人却说:“咱有吃有喝的,不用资助!”

村长拽了拽女人的衣角,“你看看你,农村人不会说话!你这个家全靠小云撑着,怎么不要资助啦?!”

紫墨上前问了问情况。男人在外揽工被砸,伤了内脏,勉强有条命,却再也干不了活。女人生来体弱,生了孩子后,更加不像样。好的时候,能起来做做家务,不好的时候也只能卧床。不一会儿后门钻出来两个泥猴一样的孩子,虽然瘦,好像身体还不错,样子也机敏。 第三十三章 奇葩两口子 说着说着天就暗了下来,村长道:“小云她娘,今天来了贵人,赶紧把灯点上吧!”小云娘说,“还剩半截蜡烛,得给小云留着做功课用呢!咱们这样说话不妨事。”

紫墨用手拽了拽熙月,熙月忙拿出钱袋道:“村长,你带我去买点蜡吧?”

村长答应道:“路不好走,贵人别去了,我去买来就行!”

于是熙月给村长一个银锞子,“买点蜡,再备点酒菜。”村长答应着去了。小云她娘听说客人去买蜡了,赶紧把家里的那半截蜡烛给点上了。

不一会儿,小云回来了,一到家就忙着生火做饭。她娘坐下给她烧火,她一边熬上稀饭,看有客人,又去门前的菜园里铲了几棵白菜炒了一炒。又从一个坛子里掏了一点咸豆角。还去隔壁大娘家给贵人们借了一点碗筷。

紫墨看这个小姑娘处事一点不乱,虽然家庭条件不好,可是待客十分有法度。村长来了,他给买了一捆蜡烛,又买了一点酒菜,“贵人,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的。一点米酒,和一点油炸花生米,一点卤菜。”

村长把剩下的钱交给熙月,熙月没接,让小云伸手接了。“你去接了,补贴家用。”小云谢过,将钱接过,去屋里找出一块手绢给包好,又交还给熙月,“贵人,收好,咱家好手好脚的,不能随便拿人钱财。”

紫墨道:“村长帮着接了,以后给她家买点吃食。”

村长忙接了过来,不断说谢谢。“哎呀,这一家子又穷又倔!”

紫墨问:“村长,你们这里什么中草药最常见?”

村长道:“咱们这山里中草药可多啦!要说最常见,那就是半心莲。”

紫墨道:“小云,我听说你时常去山里采草药,不如就帮我多采一点半心莲,晒干后交于村长,村长按月交到学堂给先生。我让先生再寄给我。为了酬谢你,以后你读书、生活的费用我出。”

小云发愣,村长赶紧拉着孩子下跪磕头,“哎呀,孩子,赶紧给贵人磕头谢恩!”小文的娘也忙着磕头谢恩。

小云又问:“贵人,我如今在家里,自然会帮恩人采药,将来我若长大,不在家里待了,不能采药怎么办呢?”

紫墨笑道:“你只要在科考前帮我采药,等你参加了科考,有了功名,我也不用再资助你,你也就不用给我采药了。”

村长却说:“贵人,我们村里的孩子多,贵人若需要草药,我们有的是小孩帮着采集。”

紫墨道:“那就不必了,这个孩子我看着很好,就托付村长多多看顾。”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酒菜摆上,孩子将自己准备的粥菜也端了上来,意外的,白菜竟然炒的很好吃。也许是今天走路太多,又累又饿,熙月和紫墨竟然都还添了一次粥。咸菜很鲜香,吃粥正好。

村长买的酒菜,熙月和紫墨动也没动。村长自己倒了一杯酒,见贵人不饮酒,自己也不好饮用,肉却被孩子们抢吃一空。妇人尴尬道:“贵人见笑了!”

用完晚饭,紫墨一看外面乌漆墨黑,自然是无法赶路了,让村长给找户人家歇脚。村里条件最好的也就是村长家,村长赶紧延请紫墨、熙月一行人去自己家安歇。

村长家说是条件好一些,也就是地方大一些,房子修整一些,干净一些。紫墨和熙月一间房,那些护卫被村长安置在客厅,去抱了稻草铺在地上,给了两床被褥,勉强在地上躺下休息。

这些护卫虽然皮糙肉厚,毕竟是皇家护卫,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躺在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闹到下半夜,实在困了,才闭眼睡去。

紫墨和熙月这一夜却睡得很好,因为奔波了半日,实在是辛苦。

第二日天一亮,紫墨就喊熙月起来,两人赶紧收拾停当,喊护卫出发。村长听得动静,赶紧起身相迎。紫墨道:“昨日多有叨扰,今日就不再麻烦了,这锭银子算是昨日住宿的费用。”

村长忙道:“哎呀哎呀,哪里敢收这么多?”村长正在推辞,村长老婆出来接过银锭道:“那就多谢贵人啦!”紫墨携着熙月离开,护卫紧跟身后。

路上,熙月打着哈哈道:“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还没睡好呢!”

紫墨道:“你不怕一会儿村里人围过来,把你当猴看?”

熙月惊悚道:“还是娘老谋深算!”

紫墨带着熙月去了学堂,和先生约定在学堂里设立一个勤学苦练奖,专门资助那些家里贫苦,学业优异的学生,资助他们的学业和生活。紫墨留下第一笔资助基金,又转身去知府里交代,让知府定期拨付这笔款项给学堂。

要和知府联络,紫墨不好出面,由熙月亮出身份办了此事后,赶紧开船离开,不做片刻逗留。

船上,熙月道:“娘,你每次怎么都去这又苦又穷的人家?我们是出来玩的,你这样,我们怎么能玩得开心呢?”

紫墨道:“在治下有这么又穷又苦的人家,是我们的疏漏,既然有缘碰上,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有何不好呢?虽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到底和卢舍那大佛有些渊源,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娘这也是为你们在积德行善呀!”

话虽这样说,可是熙月也的确是心情不好,为了照顾一下她的心情,船只再靠岸时,紫墨就听了她的意见,没去集市上转悠,跟着熙月去最繁华的场所,听戏看曲,逍遥自在度日。

这次的集镇竟然有温泉,熙月安排大家去泡温泉,紫墨奔波这许多日,也真是累了,泡了温泉,躺着就睡着了。熙月给母亲盖好被子,自己也小憩片刻。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熙月安排了一些清淡的饮食,伺候母亲用毕。熙月问道:“娘,这里的夜市有个奇景,您要不要去看看?”紫墨虽然已经很少好奇,不过配合一下女儿,她还是装作很有兴致的样子说:“好啊,去看看!”

熙月把紫墨带到了一家牛郎馆,里面有许多清隽的男子。紫墨很高兴看到这些充满活力,长相秀气,谈吐文雅、大方、热情的男子。这些人早就谙熟于讨贵人欢心,他们知道这些贵人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虽然紫墨年事已高,可是这些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人才是里面说话算数的人,几个牛郎围在紫墨身边,说着轻松有趣的话,紫墨心情很愉悦。她如今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仿若一个老祖母看着自己的孙儿辈,她愿意听他们说笑,虽然很多都是一些无聊的蠢话,不过她也笑得很开心,她见过太多的智者、圣人,偶尔见见这些凡尘里的俗物,让她很放松。

熙月不知已经和哪个看好的小官走了,紫墨没去管她,她知道她会很好的照顾自己,她今天也想放松放松。

晚上,紫墨也留宿在这个牛郎馆,她挑选了那个相对话不多,说话行事内敛的小官。紫墨年事已高,当然不用其他伺候,可是她拥抱着这样年轻的生命入睡,仍然感受到青春的美好。第二日醒来,紫墨坐起看着还在酣睡的小官。等他醒来洗漱完毕,紫墨问他,“你为何会在这里?”小官很诧异,没有贵人这样问过他。他笑道,“我天生属于这里!请贵人多多打赏。”他伸出了双手。紫墨给了他钱,让他把熙月找来。

熙月容光焕发的过来了,她伺候紫墨梳洗。“娘,这才叫生活!有美男,有美酒,有美食!”紫墨否决道:“不,这里不是生活,这里只是一个梦,一个短暂的梦,甚至可能会变成噩梦!”

母女俩正亲昵地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张郎,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吧!”

熙月立刻跑出去看热闹,紫墨摇头:“这丫头一点不沉稳!”

有官人送早餐进来,“贵人,外面闹腾,请不要外出。小心安全!”

紫墨早过了凑热闹的年龄,她安静地在房里进餐。突然她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在这里很好,你回去吧!”

女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将你卖进这里,我这就去给你赎身!”

紫墨听出男声就是昨晚陪她的那个男人,她不由地也有了几分好奇心。她不会出去凑热闹,她知道会有人把热闹打听得清清楚楚来告诉她。

一会儿熙月进来了,“这傻婆娘,这男人够狠!”熙月满脸的兴奋。

“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男人家贫,做了这女人家里的赘婿,因为受女人欢迎,小两口吵架,男人嘴硬不服输,女人威胁将他卖入牛郎馆,男人一口咬死,宁肯被卖也不服软。女人一气之下就真的将男人卖入了牛郎馆。本想羞辱羞辱男人,不料男人心死之后,在这里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女人要替他赎身,男人不同意,小官馆也不同意。”

紫墨也很意外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两人都是奇葩,她想见见。

紫墨让人将这当事牛郎带来,一看,果然就是昨晚伺候她的那个小官人。熙月又将那个哭嚎的女人带来,女子停止哭嚎,可怜巴巴地看向男人:“张郎,我错了,跟我回家吧!”

那个姓张的男子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道:“多谢娘子成全,不是娘子果断将我卖了,我还不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受欢迎呢?!以前我在家里一心一意地伺候你,被你当块破布一样的扔了。怎么,如今又想拿我这块破布擦脚了吗?”

紫墨惊讶于这个张郎一口气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她一直感觉他沉稳内敛呢!

女子都哭抽抽了,“张、张、张郎,是为妻对不起你,一时猪油蒙了心将你卖进小官馆,现在为妻知道错了,这就去为你赎身,你跟我回家!”

老鸨进来道:“哟,张玉书如今可是我小官馆的红人,不是你想赎就能赎的!”

女子拿出荷包道:“当初我三十两纹银卖了他,如今我一百两纹银替他赎身!”

老鸨笑道:“哟,就这点钱还想给别人赎身呢?”

“实不相瞒,我这里赎人至少也是五百两,何况你想赎我当红的小官?别说我不让你赎,就是让你赎,没有一千两提也别提!”

女子捏着荷包涨红了脸。

张玉书看着女子的窘态,忽然笑道:“呵呵,你大概想不到,你看不上眼的一块破布还能值一千两吧?”

女子含泪看了看张玉书,咬了咬嘴唇道:“我这就回去凑钱!”

老鸨在她身后叫道:“那你可得快点,明天可能就不是这个价啦!”

女子回身道:“我将张玉书卖给你,前后不过十日,你怎么能把价钱涨成这样?”

老鸨得意洋洋道:“十日前,他张玉书不过是你王家的一个赘婿,让人看不上眼。可是如今张玉书已经是我小官馆里的头牌,陪贵人一晚就得一百两纹银!他现在就是我小官馆的金娃娃,要你一千两,还是便宜你了呢!”

女子拿眼睛盯死张玉书,“张郎,我回家筹钱,你在这里等我!”

张玉书道:“以前我不过是一个赘婿,你尚且看我不上,如今拿钱将我买回去,以后不是更看不上吗?不如,你也别筹钱了。就让我在这里快活,将来人老色衰,被当成一块臭肉扔了,那也就是我的命!”

女子没说话,转头走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

熙月凑在紫墨身边道:“娘,这小官馆也太不像话了!三十两买,一千两卖,里外里赚翻了!有什么法子治一治这小官馆吗?”

紫墨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能有什么法子呢?”

紫墨见人都散了,将张玉书喊过来陪自己下棋。一边漫不经心地布子,一边问道:“那女子真来替你赎身,你可愿意跟她回去?”

张玉书冷冷一笑,“哼,卖也是她,买也是她,说来说去,我也不过是个物件。一个物件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紫墨抬眼看了看这个牛郎,轻轻放下一子,围杀了他一大片棋子。张玉书弃子认输。紫墨抬手让他收拾棋盘。“你若真心愿意回去,我或许可以帮帮你们,也不用她倾家荡产。”

男子却说:“她就是仗着她有钱,对我一直刻薄得很!我倒想看看,她没了钱财,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紫墨盘手道:“她手里有钱,你日子才能过得逍遥。若没了钱,你回去以后只怕日子不好过。”

张玉书道:“我能写能画,还能替人算账。倘若她真倾家荡产赎我,我回去愿意劳心劳力养她!”

紫墨笑道:“倒是显得我多事了,既然你想得这么清楚了,那就随她倾家荡产来赎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