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逸事》 1. 浮生一日 楔子

世界分为天界、海界、魔界、人界四界。

天界、海界、魔界的神仙和魔族的始祖是身为三位兄弟的太初之神。他们的父神用了百万年的时间,逐渐弥合起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四散分裂的世界碎片,并将其划分为四界,同时掌管。又过了数十万年,由于漫长生命的消耗,那个曾经法力无边、英明神武、子孙满堂的他,竟然逐渐疯魔。又因为日渐严重的疑心病和周围奸臣的挑拨,他几乎杀光了自己的子孙,人界也被牵连,几乎被打回到了原始社会。三兄弟是从小被母神偷偷藏起,在人间被人抚养长大,后兄弟连手击败了发狂的父神,分别掌管天、海、魔三界,人界则在三界诸位神魔的庇护下,由人来自己自主发展。所以三界之间虽然风俗逐渐差异化,但保持这相对的和平;除了身份特殊的神魔,都可以自由通婚。数不清的岁月过去了,逝去的种种已经逐渐被淡忘,成为遥远的传说。

然而,谁能想到,数亿年后的今天,竟再次出现了天帝被杀的惨剧。更难以想象的是,这桩弑父血案,仅仅是一连串悲喜剧的开端。那么,其背后,究竟是神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让我们先从这平常的一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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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三月这一天,天气十分晴朗宜人,在江南小镇渱阳,一位少年郎正独自在闹市中漫步。只见他十六七岁左右年纪,身高七尺上下,身材瘦削,步履轻盈,一身浅葱色长袍,束着玄色腰带,腰间挂着一枚龙纹白玉佩。他修长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脸前慢悠悠扇着,让人不容易看清他的全貌,但仍然能瞧得出他眉目十分清秀,皮肤异常白皙,眼眸如同秋水般清澈明亮。

少年正在人群中穿梭,突然一位老者挡在了他面前,口中振振有词:“顺逆吉凶难堪透,半由天命半为人。让老朽来算个命吧~~”少年略微一愣,停住脚步一看,这位身着道袍的老者估计年龄近百岁,少说也有八十几;黑色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貌似曾经身材挺高,但目前已经弯腰驼背身体佝偻;头发、长须、眉毛全都白得彻底、白得发亮,脸上颧骨突出、布满皱纹,握着拂尘的长手更是瘦骨嶙峋如同枯枝一般。但老者闭着双眼、面带微笑、神态平和,略显稀疏但很长的头发和胡须纹丝不乱,似乎真是个化外高人的样子。

经不住一时好奇心起,少年人答道:“好呀,老先生。那就算一个看看~~”老者微笑着捋着胡子,依旧闭着眼睛:“这边请。”跟着老者来到街角僻静处的小小摊位,两侧还立着两根竹竿,挑着破旧的标语:“仙人指路”、“指点迷津”。“八成是江湖骗子吧……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来营业,也真是不容易,就当玩玩呗……”少年心想。

老者在摊位后坐定,笑着说:“客官想算什么?姻缘?前途?财运?还是别的什么?”

“就……算算姻缘好啦。”

老者还是一直闭着眼睛,缓缓拿过一筒竹签。

“就这么简单啊?”

“这个算命嘛,形式不重要,”老者摆摆手,“关键是结果、结果呀。”

少年扁了扁嘴,摇了一签出来。老者摸过桌上的竹签,在手上来回摩挲。

“还真是传说中的瞎眼算命先生?”少年笑着想,“不会是装的吧……”他很想伸出手在老者面前晃一晃,但又觉得还是该尊重老人家,就忍住了。

“嗯……”老者嘟嘟哝哝地说,“你在找的人,很快就会找到了。”

“真的?”少年意料之外地被戳中了心事,忍不住提起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呵呵……”老人伸出一只空手掌。

少年开始还没看懂,但马上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放在老者手中。老者掂了掂,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了起来:“你们俩,确实是对佳偶呀~~”

“是嘛……”少年脸色微红,又欣喜又腼腆地低头微笑起来,“再然后呢?”

“这再然后……”

少年赶紧掏银子,老者却摇了摇头,“姑娘,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呀……”

“少年”脸不由得一红,又想这位老人肯定阅人无数,不管是不是真瞎,自己是女子这事肯定早有判断,只是这命只给算一半儿,不由得有些扫兴。正在懊恼间,突然远处寺庙的钟声远远传来,她一个激灵,“糟了!要迟到了!”赶紧向不远处的酒楼跑去。

老者依然闭着眼睛,朝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转过头,微笑着摇了摇头,又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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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的少女一口气跑到酒楼二楼,看到靠窗一角上端坐的一位带纱笠的窈窕妇人,赶紧快步走了过去。“琳琅,看你这跑的一身汗,急什么呀,我这也是刚刚到。”妇人声音十分温柔,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

少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光,轻声说道:“这不能飞、只能用腿跑可真有点麻烦呀!”然后对着母亲眨眨眼,“娘,你这裹的可够严实的,哈哈。你在山里面待太久了不知道,现如今这个朝代可比之前的那些开通多啦,女子出门不用这么拘谨的,如此打扮反而更惹人注意哦~”

“是嘛,那好,那好。”妇人轻轻摘下了头上的幂篱,只见她似乎不过三十岁的样子,气质温婉、容貌端丽,嘴上仿佛一直带着笑意,但眼神却隐隐带着一丝忧愁。

少女闭上双目,双手食指合一,暗暗念动咒语,片刻之后睁开眼笑着说:“刚才我已经施了咒语,在这张桌及周围三尺之内布上了结界,我们在这里说的话,结界外面的凡人都听不清的,咱们可以敞开聊啦~~”

妇人点点头,关切地询问:“琳琅,你是说你哥,也在这酒楼上?”

“没错。不过准确地说,应该说是哥哥这次下凡渡劫的人间身份,也不算真正的他自己啦~~”琳琅笑着一边说一边给母亲倒茶。“现在人间的他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比在天界的时候可老很多的。更重要的是,下凡之后就是另一个人了,相貌肯定不一样了。”

“四十出头……”妇人又四处看起来。

“在那边,斜对面靠窗的那桌。”琳琅用手中的折扇悄悄指过去。

“啊?眼神确实颇为相似…但这两鬓斑白、满面皱纹,眉心的川字纹尤其的深,至少有五十多了吧…确定是他?”

“是他没错的。这几天没见,又老了不少!不过说是来人间渡劫嘛,自然要吃很多苦头了。”

“那他这一世,都要有哪些劫数呢?问过司命没有啊?”妇人心痛地皱起了眉头。

“嗯…倒是没有万劫不复的大灾难,但是人世间最常有的苦楚,却要一个一个尝个遍。先是生下来就没了娘,又是幼年丧父,从小食不果腹、受尽欺凌;总算靠着顽强的毅力十年寒窗苦读,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了,结果又因为出身寒微没有后台,只能在小小的县城当个小小的县令;在县令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十年,两袖清风、政绩斐然,然而却因为不懂官场迎来送往之道,莫名其妙地得罪了小肚鸡肠的上司,不但没有升官,反而降职到了小镇上,空有一腔报国之志、一身济世之才,无处施展。按司命的说法,恐怕要官越做越小、越来越穷,最后要在这里熬到死喽~~”

“真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妇人轻轻叹息。

“何止是八九,简直是十足的不如意呢。他本来有位青梅竹马的邻家姑娘,两人情投意合,但是对方家里嫌贫爱富,在他中举之前将女儿许配他人了,而且新郎还是他的同窗好友。他过了而立之年才娶妻生子,还算夫妇和睦吧,但没想到不久妻子又死于难产。他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成人,可后来,据说又会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太惨了,这比直接被雷劈还要痛苦啊,难怪早早的就白了双鬓。”

“还有呐,别看他能活到八九十岁,可他的身体一直……”

“别说了别说了。唉,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对他这个天帝之子这么下狠手呢~~”琳琅一脸苦笑,“他觉得第一次下凡的历劫过程太过顺遂,不满意,所以这次反复叮嘱司命,一定要把凡间的种种苦难体验一遍。”

“啊?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完全不像他父亲。”

听到母亲难得主动提起父亲,琳琅马上来的兴致:“是嘛,娘你好好说说,父亲究竟是个什么脾性呀?不像哥哥那么严肃是吗?”

妇人眉头微皱:“说他干什么,还是继续说你哥吧,听说他在三界都颇受好评呢。”

“娘你这个事情问了好几遍啦~没错,他不但法术高强、战力爆表,而且在天、海、魔三界都颇有威望,尤其是在天界年轻一代神仙中,很有号召力。”接着,她话锋一转,“你老是跟我和天玑星君打听他,可你自己怎么不去和他多相处相处呢?每次他来看我们,你都不和他多聊聊……”

琳琅无意中触动了母亲的心事,妇人眼圈微微发红起来:“是娘对不起他,当年不该将他自己留在天界……明知道你们父亲不知道心痛孩子,还让他孤零零的……”说着拿出手帕拭起泪来。

琳琅见说错话了,赶紧道歉,又敬酒道:“今天是娘的两千九百岁生日,祝娘亲生辰快乐!”

“诶?不等天玑星君了吗?他可是每百年的这一天都来的呀。”妇人有点迟疑的端起酒杯。

“管他呢!那老头儿最唠叨啦!”琳琅把酒一饮而尽。

“好哇!又这里说我的坏话啦!你说谁唠叨啊?”背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2. 听书吃瓜 琳琅听到身后的“抗议”声,并不回头,笑着说:“天玑老伯伯,我早就发现你上楼来了,刚才一直不过来找我们,还是担心有凶神恶鬼会行刺当今的天后不成?”原来这温婉的美妇人正是天界的天后,名唤惜筠。

“哈哈哈!那是自然,人间有句俗语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说话间,一位个头不高但身材魁梧的“老者”来到桌边。只见他一身白衣,须发皆白,但皮肤光滑、面色红润、神情矍铄,让人觉得似乎是个老人,但似乎又并不老,神仙就是和凡人有些不同嘛。

“哎呦呦,天玑伯伯,你怎么又穿着一身白来了呀,好像一身……今天可是好日子,就算不穿红带绿也不能穿得这么白嘛~~”琳琅故意皱起眉头撅起嘴来。

“我说琳琅帝姬,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亿万年来,天界的仙人们一直都是流行着白衣。再说,这材料多是仙女们以云彩纺织而成,那当然是白色的居多啦~~”天玑星君又接着打量起琳琅,“说到这装扮,倒是你,作为个神仙,连基本的变化之术都不会,还老穿得这么不阴不阳的,虽然有点儿身高优势吧,但这一张口说话嘛,啧啧……”说着频频摇头。

“又来了,老伯你又要变着法儿劝我赶紧去学法术了……”

“好了好了,你们一老一小怎么一见面就要互怼呀,不是说好了来给我祝寿吗?”一旁的天后终于插话了。

天玑星君赶紧打住话头,先是替天帝向天后行礼问好、敬酒祝寿,接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绝伦的锦盒,说是天帝代为转交的生日贺礼。天后打开一看,是一方精美绝伦的丝帕,角上绣着一丛翠竹。天后非常礼貌地谢过,收起了礼物。琳琅在一旁看着这千百年来,几乎一次次一样的场景,心中升起了几分感伤,心想母亲明知道天帝恐怕早已忘记了她的生日,还要陪着老想着撮合他们复合的天玑星君反复演这出戏,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而天玑星君每百年都来祝寿,还要带着假装是天帝转交的礼物,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抱着让他们夫妻再次团聚的希望,还是只是出于习惯……

“啪!”突然,酒楼一楼,正中央的说书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桌前、拍起了醒木,下午的表演要开始了。

琳琅被这清脆的声响拉回了现实,对母亲和天玑笑着说,“这个酒楼的说书人讲得很有趣呢!咱们好好听听~~”接着又把桌边的一盘西瓜挪到中间,“现在人间流行一边吃瓜一边听书哦!”说着拿起一片递到母亲手里,那边天玑星君也自己拿起了一片。

说书人开始讲了起来,声音清脆洪亮:“咱们接着讲这神仙世界的故事。话说这当今的天帝遥雷,有三个子女、两届天后。上回书说到,他虽是上届老天帝的远亲,但数亿年中,这亲戚关系早已八竿子打不着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凭借战功,逐渐崭露头角,之后,更是利用英俊的仪表和超凡的口才,赢得了老天帝独女南露女神的芳心……”听到这个开头,天玑星君嘴里吃了一半的西瓜一口喷了出来!还好神仙的反应极快,他及时用白手帕掩住了口鼻……一旁的母女俩也颇为吃惊,但琳琅又非常感兴趣,竖起耳朵听得仔细,一旁做母亲的则略显尴尬。

只听这说书人继续说道:“不久之后,遥雷和南露的儿子出生了,老天帝非常喜爱这个外孙,亲自给他取名叫昊晨,还将自己的宝剑——上古神剑天旭剑,赐给这个小娃娃。又过了没多久,老天帝就寿终正寝、寂灭消散了。天帝之位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女婿遥雷手中,女儿南露也成为了天后。”

“真的假的呀!”琳琅心想,“父亲还是个上门女婿?!如果是真的,大哥的生母果然不简单呢……”

说书人的嘴巴还在继续:“这新天帝上位之后,将天界治理的井井有条,咱们人间也是风调雨顺。可是好景不长,倒不是他的统治遭遇了什么挑战,而是这后院儿出了问题。说到这儿,就要说几句南露天后了,这位女神非常美艳动人,法力也很强大,但也许是因为是独生女的关系,她生性骄傲、个性强硬。在新天帝登基后不久,她慢慢发现,自己这个如意郎君原来并不是真心爱自己,而是为了权势才追求自己。这下她可就炸了毛了,夫妻两个天天吵架,甚至这做母亲的对自己的儿子也越看越不顺眼。不久之后,这位女神,竟然抛夫弃子,在人界、海界、魔界到处旅行了起来!”

说到这里,听众们的议论说越来越响,很多女听众指责天帝欺骗感情,同时也有很多人批评南露天后不顾家庭。那边天玑星君也按耐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登时桌子就碎掉了,碗盘掉了一地。还好琳琅布了结界,凡人听不到这巨大的声响、也看不到任何异状。母女俩赶紧把他劝住,琳琅又施展法力将一切恢复原状。“天玑星君居然气愤得满脸通红的,头一次见他如此这般,”琳琅心里琢磨,“但是他又一句替父亲辩解的话都挤不出来,看来这说书人讲的故事,有八九分都是真的了……”

“啪!”说书人又拍了一下醒目,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减少之后,接着往下讲:“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这南露女神不但抛弃了丈夫和儿子,而且在旅行途中,还有一位神秘少年相伴左右~~”“啊?!”在场的吃瓜群众一片哗然,天玑星君也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胡说……胡说!”

八卦故事还没讲完:“这届天后并没有逍遥多久,相传她很快就死在了人界,而且是神魂俱灭、踪迹全无。说到这里,咱们还得科普科普这神仙们的寿命情况:

天界和海界的神仙,都能活上个十几万年,极少数命够硬的上神能活几十万年,再多的就几乎为零了;到了元寿用尽之时,他们就身体同魂魄一并烟消云散、踪迹全无了,称为‘寂灭’。如果他们半道出了什么岔子死掉了,比如年轻天兵打仗战死了,魂魄就会飞来咱们人界,加入人间的轮回之中,和咱们普通人一样样的,以前的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万一哪天修仙飞升,那也是个新仙人了。所以,没准我本人原来就是天上的大仙儿哦!哈哈哈~~

回到这位南露女神,按道理,她还没活到十万岁就意外死了,肯定是要进到人间轮回的,可是,不知道她是着了什么歪门邪道,身体和魂魄全都化烟化灰了,死的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这种情况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咱们凡人可能听着好像没啥,对神仙们来说,可是细思极恐呀~~”

这时,听众中有人问道:“那神仙下凡历劫和这有何关系?”

“完全是两码事。下凡去的时候,神仙们可都是活得好好的,等他们结束凡人生活再回到天庭,也就恢复了原来的一切,而且资历还增长了。好了好了,回到咱们的故事。这天后南露的具体死因嘛,几千年来,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她万念俱灰自杀的,有的说是被天帝偷偷做掉的,还有说是被那个少年情人害死的,总之,这神仙们自己都搞不清,更不用说我这区区肉体凡胎啦!至于那位伴随在天后身边的神秘少年呢?呵呵,他也从此不知所踪了。” 3. 紫衣少年 口齿伶俐的说书人继续讲着天界的八卦:“南露天后一死,天帝可就毫无约束、暴露本性了,据说听得妻子死讯的当天晚上,他就喝的酩酊大醉,天宫大门的守卫远远的都能听到他的大笑之声。”听众中传来阵阵嘘声,天玑星君无力地垂下头,心里纳闷:这人间偏僻小镇的说书人,居然都能对上千年前天帝的家务事了如指掌,恐怕这些故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但这些人并不知道,天帝那晚虽然确实大笑了数声,可随后又倒在塌上痛哭了一场,当时殿中的侍卫和侍女早已遣走,所以只有他天玑这个近臣看到了这幅光景,天帝当时笑的是真开心,哭的也是真伤心……

“从此天帝白天照常按部就班履行天帝的职责、接受万众敬仰,晚上则常常和仙姬们饮酒作乐,把他的长子——小小的昊晨抛在了脑后,”说书人继续讲,“还好一旁有位忠心耿耿的天玑星君,这位天玑和他的妻子没有子嗣,于是夫妻俩收养了小昊晨。在昊晨长大了该接受正式教育时,死去的南露天后的表兄,来自海界的溯渊君,将他接到海界接受教育和历练。

之后的千年来,天帝与自己的长子昊晨很少见面,一个不怎么去海界,一个也从不回天界,父子俩自然很是生分。相比之下,渐渐长大的昊晨与海界众神和海妖们倒是亲厚得很。近些年,更是被海皇唯一的女儿相中,与这位海界公主订了婚。这海界中的诸神诸妖,虽然大多常年生活在海底,但他们性格直率、热情似火,情感问题上可比天界的神啊仙啊的单纯专一多了~~而且和咱们凡人类似,他们也喜欢多子多孙的大家庭。听说这个海皇一共有一个女儿、六个儿子,这个女儿是老大,非常受宠爱。所以这位公主不但十分美丽、号称艳冠四界,更是性格强势、敢爱敢恨、势力强大,掌管着七海中最大的一个,看来这昊晨可是讨了个很了不得的媳妇儿哦!”

接着他话锋一转:“咱们再说回这个成了鳏夫的天帝。”听到这里,母女二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下,天后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嘴唇。“先天后死后,天帝就经常到人间微服私访,表面上是说要追查亡妻的死因,实际上恐怕还是为了自己寻欢作乐~~有次在人间出游时,他邂逅了一位十七岁的清纯少女。这位少女是被一个大户人家自小收养的孤女,天资聪颖、容貌端丽,但毕竟从小寄人篱下,性格有些孤僻。于是这天帝就化作富商,想方设法与少女接近。大家想想,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孤单单、不谙世事的,哪里是那活了上万年的花心神仙的对手哇~~更何况,这天帝似乎是动了真情,那海誓山盟起来,说的更是格外打动人呀~~所以没多久,这少女就与他私定了终身,随其私奔去了~~要说这次天帝怎么是动了真心呢,为了能长相厮守,他倾其所能地帮助少女修仙,而这少女也确实是天赋异禀,在天帝的悉心指导下,竟然没花太久就真的飞升成仙了~~他们携手回到天界之后,天帝将她封为新的天后,还生了一子一女。”

听到这里,听众们又忍不住纷纷议论,评价说,看来这天帝是终于找到真爱、收了心了,这仙凡之恋,能有这样的结局,也是一桩佳话云云。说书人展开扇子摇了摇,等大家议论够了,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各位看官,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以为这花心的天帝从此一心一意了。几百年后,小女儿出生后不久,天后就发现,这天帝竟然与多个女仙暗中有染,而且还逐渐暴露出阴郁狂躁的一面。天后十分伤心,又因为自己在天界势单力孤,便独自带着幼女到人间隐居。由于长生不死,千百年来,阅尽人世沧桑。”

前面说这是仙侣佳话的听众,有的大失所望、连连摇头,也有很多人说,自己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还有些人在七嘴八舌大声议论:

“这些天界的神和仙,掌管着天地万物的自然运转,想必都自我感觉非常好。他们寿命那么长,且一个个不是俊男就是美女,衰老得又慢,这时间一久,也就表面讲求讲求纲常伦理,私下里男男女女关系混乱得很呐!估计找个把情人都是家常便饭吧,神仙们各种私生子私生女的故事,咱们也听过很多呀~~~”

“没错,这些神仙啊,估计再过几千年,表面的功夫都懒得装咯!”

“就是就是,这活太久也未必是好事,好像上古传说中还有发了疯的大神呢!”

今天的表演已经结束,说书先生称,天帝的故事已全部讲完,并预告了后面的节目《魔界秘闻》,就离席而去了。天后、天玑、琳琅也离开了坐席,向酒楼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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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酒楼门口,天玑星君说道:“这些乡野村夫的胡言乱语,切莫放在心上。”

天后惜筠淡淡一笑:“我们忝居神仙之位,享受万年寿命,不能为人间的百姓造多少福,能给他们提供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算是造化吧~~”

天玑略微松了口气:“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们这些天借住在小镇外的一所古庵之中,”天后答道,“那里之前还没有去过,环境很是清幽,我打算再多住些时日。”

琳琅则说:“我和母亲已经商量好了:我身为帝姬,也不能总在人间游荡,眼看两位哥哥都快回天界了,所以,今天,我就正式回天上去,好好看看那边的光景,和父亲、兄长们好好相处相处。”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天玑星君一拍大腿,“我得提前安排仙侍仙童们组团来人间接你呀!确定今天就走吗?中天那边迎接的仪仗要来不及准备啦……”他先是一脸懊丧,但很快又自己想通了,转而喜形于色起来,“也罢也罢,天后娘娘肯定希望你低调点儿。回去就好、回去就好!琳琅之前只是长大后偶尔去转转,我们天界好多神仙,都因为一直没有机会一睹芳容而遗憾呢~~还有,听日长老说,你可能是你们三兄妹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哦!上天之后,跟长老们好好学习学习,一定能成大器!看你现在,还得搞什么女扮男装,瞎子都能看穿吧!等学会了变化之术后,变个地地道道的抠脚大汉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我早说了没兴趣……”琳琅嘟着嘴刚嘀咕了一句,一旁的母亲赶紧拉住她的手阻止她。那边天玑并没注意琳琅的话,因为他正在向远处招手,很快,一辆精致轻便的小马车驶了过来。只见驾车的一是位身材清瘦的俊美少年,凡人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一袭款式简洁但做工精致的紫衣,头发乌黑、脸色苍白、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细长的眼睛上盖着浓黑的睫毛,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幽深的井水,永远猜不出他是喜是忧。琳琅是第一次见到这少年,但又不由得一愣,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也有可能是见过与他相似之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少年倒是神色自若、面无表情,只是对他们淡淡地点点头。

“你们还没见过吧,”天玑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养子,年纪还小,我给他取名叫思安,不过大家习惯叫他小六。这孩子从小话少,你们别介意。我看镇子里人多眼杂,咱们都不便腾云,走路又累,让小六驾着马车送你们过去吧。我还要再转一转,好久没到人间来啦~~”

天后和琳琅谢过天玑,马车轻快地朝镇外驶去。

一路上,琳琅试着和小六聊天,但对方只是很简单的答是或否,谈话很快就到了死胡同,一旁的母亲也用眼神阻止她,于是只好停止尬聊。

车轻马快,很快就到了郊外的山林小路上,接着停在了一间路边的小亭子旁边,小六问她们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下,母女俩随后下车到亭中欣赏风景。天后见这里重山密林、四下无人,建议女儿不必送自己回到人多眼杂的古庵,而是从这里直接飞回天界,琳琅想想答应了。

正话别之间,一阵清脆悠扬的笛声传来,原来是小六卧在不远的一块山石之上,正在吹奏一支轻巧的竹笛。

“到底是来自天界,这乐声和旋律确实和人间的不同,”琳琅赞叹道。

“是啊,”母亲若有所思,“这乐器也和我们这里的有所不同,不过……似乎有些破损,音质略有些浑浊。”

“母亲还是对音乐那么灵敏,这一点哥哥也一样,真羡慕你们,”琳琅感慨地说,“我就不行!真是可惜。”

“你的天赋不在这些奇技淫巧上,天玑星君不止一次和我说,你的法力有希望达到最高境界……”

琳琅赶紧打断母亲的话:“好啦好啦,我到天界之后一定努努力,到时候回来给娘变变戏法儿~~”

不久,琳琅离开母亲前往天界,天后则由小六送回古庵继续借住,随后小六也回天庭复命去了。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不妨再多了解一点小六、也就是思安的身世:

这位清瘦苍白的美少年,经常身着滚着精美银边的紫色衣衫。他乃魔界圣女所生,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而魔界圣女则更为身世奇特。据传她出身平凡、相貌普通、魔力也不算高强,然而,不同于大多数魔界人士的深沉内敛、心思深重,身为孤女的她,竟然天性非常活泼热情又思想单纯,数万年来上天入地、在四界自由游荡,遇到正在受苦的对象,不论是什么身份、是善是恶,都会毫无保留的帮助对方,甘冒一切风险。因而感化了很多恶人恶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所以四界越来越爱戴她,魔界甚至尊称其为圣女。虽然倍受爱戴,圣女的行事方式从来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从不曾留下姓名。

然而,突然有一天夜里,圣女出现在天界最高的空中花园的一个角落,在那里独自生下来个孩子,然后在难产中死去。幸而天玑星君偶然发现了这对母子,虽然圣女已经无法救活,但收养了刚出生的孩子,取名思安,意在希望他能过得安宁平和。又因为彼时正是人间的六月初六,小名就叫小六。小六出生时,天玑星君相伴多年的妻子刚刚过世不久,也许是为了转移内心的苦痛,他独自抚养了这个身份特殊的孤儿。而魔界那边,听闻圣女的死讯后,魔尊派遣使者团接回了她的尸身,郑重地安葬在魔都的王室陵园内,但并未带走小六。这孩子长大后,天帝将他收为近侍,经常带在身边。有传言他的生父就是天帝,但并无证据,天帝对此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 4. 冰火同源 转眼天上的几个月过去了,最初帝姬归来引起的轰动已经渐渐平息,琳琅也对天界的核心区域“中天”各处渐渐熟悉起来。她住在东郊外安静的离宫“碧城山馆”中,但除了刚回来时去青丘狐族那边游玩了几天,几乎每天都到天宫去。渐渐地,她和自己的父亲天帝终于熟稔起来,发现他虽然确实沉迷酒色、薄情寡义,但是台面上的天帝职务,还是基本坚持履行的,尤其是善于知人善任、笼络人心,论功行赏方面也颇为大度,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常年有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寻欢作乐吧。

而天帝这边,向来和几个子女都很疏离,但因为琳琅是长在人间的小女儿,所以心里的戒备自然也少一些,然而想到自己上千年来都没有履行父亲的责任,又有愧于妻子,因而起初并不愿和女儿多接触。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帝发现琳琅对自己并无怨怼之意,一直都非常平和真诚,于是,慢慢地对琳琅多了些亲近,甚至有些开始真心喜爱这个女儿了。

这日天帝早朝,太白星君上报说,算来今日应该是天帝长子昊晨携未婚妻——海界大公主沅湘——回到天界的日子了。天帝微微一惊,回想起大概几天前天玑星君似乎和他提过这一点,只是当时他正喝的半醉,很快抛诸脑后了。接着,司命也上奏,说恰好今日也是天帝次子逍逸下凡历劫归来的日子。天帝又是一皱眉,模模糊糊又回想起琳琅也说过……算了算了,来就来吧,算起来,这俩小子还是长大后第一次见面吧。

与此同时,距离中天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白鹤正在白云之中轻缓地翱翔,雪白的鹤背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他一身白衣,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头上束着白玉的发饰,撑着头的手异常修长。他的眉眼非常精致清俊,但眼神明亮犀利,儒雅之中又带着几分冷傲。此时,他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欣赏天界的景致。突然,似乎有一阵狂风从白衣仙人头上急速略过,瞬间吹散了周围的云彩,还留下了一阵热浪,不过仙鹤一直飞得十分平稳,并未受影响。

“灵川,你看到那是什么了吗?”男子问的似乎是坐下的白鹤。

“太快了,没大看清,好像是颗火流星!”

“嗯,确实很像火流星,但那其实是咱们的昊晨神君。我们也加快一点儿吧。”

不久,还正在早朝中的天帝和诸位神官们就看到了昊晨和他的未婚妻沅湘。

这位昊晨神君身高九尺有余,两条大长腿、一身腱子肉,生得浓眉大眼、五官立体、仪表不凡,嘴角上常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自幼喜欢身穿高调的绛色长袍、腰佩精致的金带,一头带着自来卷的长发总是随意的披散着。由于常年在海界,以粗犷著称的海界神仙这些年又流行穿耳环、鼻环等等,昊晨则入乡随俗,在右边眉梢处穿了两个金色的小圆环。他使得火系法术,兵器是上届天帝一脉传下来的上古名剑天旭剑,但因为这是把重剑,因此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召唤过来,平时腰间挂的是一把金色的弯刀,据说是养父溯渊君早年所赠。

而海皇七个子女中唯一的女儿沅湘公主,虽然身高不高,但身材十分热辣,两条柳眉漆黑如墨,对于普通女子来说可能过于浓黑,而配上沅湘那双大大的深碧色眼眸,以及那卷翘细密的长睫毛,却是恰到好处,加上那略翘的小巧鼻子、精致丰润的朱唇,确实是四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她每个耳朵各打了三个耳洞,各色珍珠和珊瑚制成的耳环摇曳生辉、叮当作响,映衬得她美丽的脸庞更加明艳动人。

久未有新面孔出现的天庭,瞬间被这对俊男靓女闪得有点儿目眩神迷,诸神暗暗在心里惊艳,就连天帝也在看清沅湘那身海界特色的“清凉”着装之后,偷偷咽了咽口水。昊晨和沅湘走上前,对众神和天帝以海界的礼节行了礼,一旁的天玑星君赶紧提醒,天帝父子已是多年未见,沅湘又是第一次上天庭,都应该对天帝行天界的大礼。天帝倒是显得很客气,摆手说:“沅湘公主身份尊贵,目前又未曾和我儿昊晨正式成婚,不必多礼。”而昊晨则好像没听到天玑刚才的话,直挺挺的站着,没有做任何动作。

两边正僵持间,侍卫来报,天帝次子逍逸已到殿外。天帝撇了一眼还是一动不动的昊晨,清了清嗓子,宣召逍逸进殿。很快,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正是刚才骑着白鹤飞来的年轻神仙。这位逍逸神君不比昊晨那般高大威猛,但同样十分修长挺拔,他步履轻盈地走上大殿,径直像天帝的方向步去,经过昊晨和沅湘旁边时,也没有看他们一眼。逍逸面色庄重地对天帝着行了一整套大礼,天帝笑着连连点头,沅湘好奇于天界礼仪的繁琐、认真地观察,而一旁的昊晨则偷偷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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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大殿之外笔直的步道长而宽阔,两旁各是两列极高的白玉柱子,刻着祥云和飞天的浮雕。昊晨和沅湘一边说笑一边并肩走着,后面几步外是若有所思的逍逸。

“大哥!二哥!你们都回来啦!”清脆的喊声传来,琳琅雀跃着从一旁的柱子后面快速地闪了出来。

逍逸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鲜有的开朗笑容,快步迎了过去。昊晨则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这对亲兄妹快乐的拉着手寒暄。一旁的沅湘早猜出来了彼此的身份,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昊晨,使了个眼神,让他过去相认。谁知昊晨还是杵在那里,挠着脑袋,很是犹豫,让他美艳的未婚妻有些不满地微微撅起了嘴。

这边琳琅和逍逸聊了一小会儿,就挽着哥哥的胳膊,笑着来到了昊晨和沅湘面前,“昊晨大哥,我是小妹琳琅,如果没记错,咱们是头一次见面吧~这位一定是海界的沅湘姐姐,早听说你是四界第一绝色,果然名不虚传!”一边说这一边对他们行礼。沅湘非常高兴,赶紧回礼。昊晨转了转眼珠,随即爽朗的哈哈大笑,笑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空间,连大殿深处还没离开的天帝都听到了。“原来你叫琳琅啊,我琢磨了一下,咱们好像之前确实没见过面!好久之前听说过你这个小妹妹,想不到长这么高了!你和那位…咳,天后,长得还真挺像,都是大美女,哈哈哈~~”

沅湘在一旁有点尴尬地笑着解释:“你这个大哥脑子不大灵光,反应慢,你慢慢的就习惯了,哈哈~”

琳琅和她似乎很是投缘,开心的聊了两句,然后一只手攀在逍逸的肩膀上,对昊晨和沅湘说:“你们和逍逸哥哥刚才在大殿中见过面了吧?”

逍逸是第一次正面仔细观察昊晨和沅湘,他先是对着昊晨淡淡笑着点点头,又转过来看着沅湘,一时间,微笑似乎凝固在了脸上;而沅湘也是第一次直接望向逍逸,似乎也忽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短短的几秒钟,仿佛有几个世纪一样长……

“见过了见过了,”一旁丝毫没注意的昊晨打破了沉默,他揣着手臂,带着点儿狡黠的坏笑对逍逸说道,“说起来,你应该不会记得:上一次见面,我们还都是小孩子,不对,你还是个小婴儿呢!那时我看到了新天后的加冕仪式,还有她怀中刚出生的你。”昊晨没说出来的是,第二天,他就被送去了海界,今天则是第一次回到天界。

“是嘛,”逍逸迅速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没有印象。”

“当初天界到处传闻,说新天后刚刚从凡人飞升成仙,就生下了你,进而才被封为天后……”一旁沅湘赶忙在背后猛戳昊晨的腰眼,昊晨吃痛地微微皱了皱眉,但嘴上并没有停下来:“所以很多神仙都议论说,天后怀你的时候还是肉体凡胎,因而你其实是半神……”沅湘转过脸看着他,朝他直瞪眼,对面的琳琅也有点尴尬,瞄了一眼逍逸。逍逸倒是镇定自若,面带微笑,看起来内心毫无波澜。

“嗨,其实就算真是半神又如何呢,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嘛!”昊晨突然粲然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我们在海界就早就听闻你的威名啦~听说你常年勤学苦练,还没有成年,就在比武中打败了号称天界第一战将的天狼星君,头些年更是带兵消灭了作乱的上古妖兽。好像现在天界到处都是暗恋你的小仙女呐哈哈哈~~~”他哈哈笑着拍了拍逍逸的肩膀,又朝琳琅挤挤眼。两位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缓和气氛,逍逸浅笑着说过奖过奖。

突然,昊晨把右手一伸,一把硕大的神剑瞬间飞入手中。这把重剑外形非常古朴,没有任何装饰,甚至看起来像是把钝剑,但隐隐泛出的光芒又让人心生畏惧,似乎有着无限的力量隐藏在其中,随时准备爆发出来。

“逍逸,听说你的双月戟使得出神入化,要不要和我的天旭剑比划比划呀?”

气氛瞬间再次凝固了。沅湘柳眉微皱、瞪着昊宸,琳琅则微微张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又看向身边自己的亲哥。

逍逸淡淡一笑,对昊晨抱拳说道:“大哥你也知道,天界不比海界尚武,除了正式比武和演习,极少刀兵相见。今天你们刚到这里,该多休息休息、走动走动,我看还是另找机会切磋吧。”他的语气很诚恳,一旁琳琅和沅湘马上都跟着说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好吧好吧~~”昊晨有点扫兴,但也并不介怀,习惯性地挠挠头,“可惜,从小到大,还没在天界好好耍过这把剑呢——”突然,嗖的一声,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右前方掷出了神剑!只听得一声巨响,天旭剑直插入不远处粗大的白玉柱石,接着整个巨大的柱子竟然轰隆隆的折断,继而倒塌了下来!琳琅和沅湘大惊,赶忙跑过去查看,还好柱子很多,主要是起装饰作用,所以倒了这一根对顶部破坏还不大……忽然,飞舞的灰尘之中,慢慢地走出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这家伙刚才一直躲在那里,我最讨厌偷听了!”昊晨哼道,同时一扬手,厚重的天旭剑从断柱的废墟中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并未沾染半点灰尘。

“哎呀,这是父神的侍者小六……思安呀。”琳琅叫到。这些日子,她已经和常伴天帝左右的小六逐渐熟悉起来了,也随着叫他的小名。即便如此,他们也很少交流,小六的话很少。

小六还是穿着常穿的华美紫色长袍,带着精美的银色发冠,虽然浑身上下都落满了断裂的柱子上洒下来的粉尘,但他丝毫不以为意,照样昂首挺胸。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走到众神面前,一一行礼,然后沉稳地说到:“思安从天帝上早朝之时起,就一直等候在此,为了迎接远道归来的二位殿下及沅湘公主。”

“好漂亮的少年郎,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女孩子……”沅湘暗暗惊叹。

“思…安…”昊晨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快一头的苍白少年,“哦!你就是天玑老伯后来收养的那个孩子呀!听说你是……好吧,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今天不和你计较。哼…”

逍逸则对小六说:“辛苦你在此等候了,会有侍卫给他们引路。父神还在大殿之中,你过去侍奉他吧。”

小六又一一施礼,随后向他们身后的大殿方向走去。擦身而过之时,他偷偷瞟了一眼昊晨。

“臭小子,以为他是谁呀,竟然如此傲慢~”昊晨转过身,看着小六的背影咕哝道,“还迎接我们呢,扯起谎来完全不用打草稿嘛!”

另一边,琳琅施展法力,很快让断柱恢复如初。沅湘连连称赞,琳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只和母亲学了这个修复之术。 5. 家丑外扬 回到天界后,昊晨住进了他的生母、已故前天后南露与天帝成婚前所建造和居住的“清晖宫”,这处辉煌的宫殿在中天的南面,距离中心的天帝天宫有不短的距离,他的未婚妻则住在海界驻天界的使馆中,处于西边。而在人间历劫归来的逍逸,回到自己在中天北边的“暮寒宫”,这所宫殿规模不大,在他下凡之前刚开始建造,目前即将全部完工,因此之后的日子里逍逸一直在亲自督造宫殿。

昊晨和逍逸回来的第二天,琳琅去暮寒宫看二哥。逍逸询问妹妹在法术方面的进展,琳琅老实交代,自己回到天界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多了解父亲天帝,发现他也不是想象中那样不可救药,还和他培养了些感情。逍逸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督促她去拜天界三长老中为首的日长老为师,针对自己的天赋优势,系统的学习一下。琳琅想起母亲和天玑星君也提醒过好几次,虽然心里并不感兴趣,但也行动了起来。

话说这“日月星”三长老,是目前天界中最年长的三位老神仙,据说年龄有上百万年,和如今魔界的老魔尊老得不相上下。他们从不过问四界的政事,而是以培养天界的人才为己任。当今的天帝遥雷、故去的前天后南露都曾经是日长老的弟子,这位长老同时也是昊晨的启蒙老师。而逍逸则是幼时就自己主动跑去拜在月长老的门下,这位女长老个性孤僻、处事低调,甚至有些神秘,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门下的弟子远远少于日长老和星长老。星长老在三长老中最亲民,看上去也最年轻,是位美髯公,历届的司命都出自他的门下,但他主要教授的占卜、预言、以及炼制法器之术,需要极高的天份和刻苦专研的精神,因此,虽然他也和日长老一样广收门徒,但能长期留下来深入学习的,其实不比月长老的多多少。

琳琅拜日长老为师之后,发现他门下很多都是徒子徒孙们任教,但对琳琅,他可是亲自下场,而且因材施教、善于点拨,这让琳琅很快生起了兴趣。而日长老的长老院也在东郊,距离她住的碧城山馆不远,故而不知不觉中,琳琅其他地方都去的越来越少了,开始专心学习起法术来。

话分三头,再说说天帝的长子昊晨。从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经常对天帝出言不逊,不但总是追问母亲的死因,更是和天界海界的实力派老臣频频联络,明显有继任天帝之位的企图。天帝这边,他从当初海皇主动提出联姻开始,就不反对长子的婚事,但对昊晨母亲的死亡原因,则表示毫不知情。而因为昊晨是上届天帝唯一的嫡系后代,很多老神仙都支持他成为未来的天帝,这让天帝非常不安。这后两个因素,导致这对父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这日正午,已经修习了半天的琳琅在日长老的长老院中蹭午饭,这共用的餐厅很是宽敞热闹,布置得金碧辉煌,因此她很少去长老给她专门准备的小房间吃饭。琳琅正在悠闲地吃着饭后水果——西瓜,心想上次吃瓜还是那天在人间给母亲过生日……突然,她听到坐在背后的两个仙童在交头接耳:

“哎呦呦,又是那位叫翩翩的仙子吗?很会跳舞的那个?”一个说道。

“是呀是呀,”另一个唧唧喳喳地回答,“这回她的裙下之臣可升级啦!你猜是谁?是刚回来没几个月的昊晨神君哦!”

“哪个昊晨?不会是咱们天帝长子的那个吧?”

“当然是那个啦!”

“不会吧!他不是和海界的大公主订婚了嘛,而且听说那位女海神非常美啊,肯定不比翩翩差。”

“光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没听说过翩翩的手段~~”

原来,天帝为了控制住可能会对自己发难的长子,暗中指使仙女翩翩去勾引他。这位仙女在天界以美貌和风流著称,裙下之臣无数。昊晨对她早有耳闻,收到对方邀约,也猜出是天帝派来的,但自认为不会被美色所迷惑,所以仍然自信满满的独自去赴约了。结果见到翩翩后,他完全顶不住对方的魅力,迅速坠入情网,开始了猛烈的追求。

但同时,昊晨倒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也考虑过,如何和平结束和海界公主沅湘的婚约。不久之前,翩翩说要去瑶池仙境游玩,他就立马购置了香车神驹,带上她去了。到了瑶池,昊晨想到这样对未婚妻的影响属实不好,又万分舍不得翩翩,想来想去,就修书一封,请瑶池的青鸟帮忙交与沅湘。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和翩翩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好在沅湘一直没有来兴师问罪,这让他既忐忑又愧疚又庆幸。但对昊晨来说,最大的问题是,翩翩对他一直若即若离,这让他异常苦恼煎熬,一腔苦闷又化作对天帝的愤怒。

“今年的瓜吃得有点多啊”,琳琅苦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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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晨在猛烈追求仙女翩翩的事情已经成了天、海、魔三界的最大桃色新闻。眼看他和海界的联姻岌岌可危,也没有心思继续联合忠心于上届天帝(也就是他的外公)的老臣,作为父亲的天帝暗地里窃喜。但这些都是他的计谋这事儿,昊晨也是心知肚明,父子的矛盾进一步升级了。最近,昊晨越来越频繁地借着酒劲儿发泄对天帝的不满,话说的是越来越难听了。

自从琳琅在师父日长老那里无意间听说了这事,就感觉到处都在议论纷纷。这天,她抽空回到人间去看母亲,谈起天界的各种经历和见闻,说到昊晨和天帝的种种过节,颇为苦恼。于是天后提议,可以试着请求日长老来帮忙从中调和,毕竟长老德高望重,他们两父子又都是出自这同一个师父门下。琳琅拍手赞同,马上返回天界安排了起来。

到了约定会面调停的日子,琳琅早早就赶到了长老那里,巴巴地在长老院门口等候。快到提前约好的时间时,远远地看见一条银金色的巨龙迅速地踏云而来,敏捷地降落到院门口宽阔的广场上,接着化身为一位材健硕的中年海界神仙,他满面虬髯、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正是收养昊晨的溯渊君,当今海皇的亲弟弟。琳琅之前有次在海界使馆找沅湘玩儿的时候遇到过他,于是赶紧上前打招呼。溯渊君虽然外表甚是严肃甚至有点傲慢,但其实是个挺热心的长辈,这次他特意过来,想帮忙一起调和父子之间的矛盾。琳琅刚和溯源君寒暄了几句,又有一辆由八只麒麟拉着的华丽车驾飞了过来,从车上走下了天帝和逍逸。今天天帝应该是还没喝过酒,看起来眼神还没浑浊,气色还挺好,穿戴也非常正式,琳琅松了口气,暗暗感激二哥如约早早过去接应。

天帝看到溯渊君,略感意外,随即热络地攀谈起来,但溯渊君对天帝颇有几分冷淡。“唉,溯渊君和上届天后南露是表兄妹,她至今都死因不明;如今父亲又搞把戏,想破坏大哥和海界的联姻。听说海界的神仙大部分都是火爆脾气直肠子,他不气父亲才怪呢……”琳琅心里嘀咕着。

约定的时间午时已到,昊晨却一直没有出现,琳琅正在心里正着急,一个日长老座下的小徒弟走了过来,邀请他们去会客的日光大殿中详谈。来到金碧辉煌的大殿,她发现除了一身金袍的日长老,还有两位神仙在场,一看气场就知道是身份地位极为尊贵的。日长老笑着给琳琅、溯渊君介绍:原来那位身材高挑、神色严峻的女长老,就是不常露面的月长老;而那位留着漂亮长须、看起来很亲切随和的男长老,就是广受欢迎的星长老。想不到三位长老都出面了,琳琅又感激又紧张,心想大哥你怎么还不来啊!

逍逸见到自己的师父月长老也在,赶紧拜倒在地,行了大礼,月长老轻轻地点点头让他起身。日长老让各位就坐,见昊晨还没到场,似乎并不十分介意,和天帝、溯渊君闲聊了几句天界、海界的近况,又让逍逸讲讲从月长老那里出师后,在天界各部参政的见闻。原来,逍逸几百年来,已经轮流在天界各部任过职,大部分都是从基层干起、凭成绩逐步晋升,渐渐积累了可观的政绩。但他讲起这些事情时,语气非常谦逊,也指出了不同部门制度中可以改进的地方,听得日长老连连点头,月长老脸上也泛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溯渊君则暗暗称奇,看逍逸的眼神中,竟有了几丝欣赏之色,还就一些细节问题,和逍逸探讨了起来。

这边溯渊君正和逍逸讨论,大殿的大门忽然被一下推开,姗姗来迟的昊晨登场了。此时在场的各位似乎除了琳琅和日长老,都忘记了这次聚会的目的,所以当他突然出现时,大家倒是有点吃惊。

昊晨还是那么身材矫健、青春逼人,但照比刚回天界时,面孔有些瘦削,眼圈有点发黑,估计是被情感问题折磨的,而且到处传说他常常借酒浇愁,喝醉了还常常发酒疯。不过看得出,今天他打扮得颇为用心,脸刮得很干净,平时全散着的长发,上面一半已经梳成了很利落的发髻,一身绛红色的长袍则一丝不苟,穿在眉毛上的金环也暂时摘掉了。

昊晨进来后迅速环顾了四周,对三位长老行了大礼,有点局促和懊恼地对大家说:“非常抱歉各位!我再三和父神那边负责联络的小六确认过,他很肯定地告诉我说是未时。我还想着早过来一刻钟……”

“不要着急,”日长老和蔼地说道,“晚一点儿没关系,坐吧。”昊晨咬了咬嘴唇,走到天帝面前,很郑重地行了礼,天帝眼睛瞪大了一点,但随即也给儿子回了个礼,动作有点浮夸。昊晨又给溯渊君行了礼,对琳琅和逍逸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请大家继续被打断的谈话。

于是溯渊君继续询问逍逸有关制度优化的问题,那边星长老也提出了一些建议,逍逸侃侃而谈、对答如流,最后日长老捋着金色的长胡子笑着说:“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没错!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呀!”一旁沉默了很久的天帝陡然一拍桌子说道,大家纷纷看向他,只见天帝站起身来,走到大殿正中间,指着逍逸,器宇轩昂地说:“这就是我的二儿子逍逸,从小不用我操一点儿心,长大了还能给我分忧解难,这才是儿子该有的样子!”接着一转身,又看向正斜眼瞅着他的昊晨,“而我这个大儿子,今天希望各位帮忙劝导的这位,从小就让我操碎了心~~虽然多亏了咱们溯渊君辛辛苦苦帮忙养大,但就是死性不改!自从回到天界,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污蔑我这个老父亲!这个孽子!”天帝又是顿足、又是捶胸,不得不说表演得有点儿夸张了。

“遥雷(天帝的名字),不请要太激动,更不要侮辱你的家人,”日长老微皱着眉摆手说道。

“哼,我就知道他会来这套,恶人先告状!”昊晨一跃而起,昂首挺胸地对大家说道:“我母亲,也是出自此门下,身份尊贵、法力高强,受四界爱戴,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无缘无故死在人间?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想治她于死地?!”

“孽子!休要血口喷人!”刚刚还在表演的天帝这时真有些发怒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当年我和你母亲是琴瑟和鸣、一往情深,我为什么要谋害她?再说了,你母亲不但是我的爱妻,更是我统治天界的最大助力,我怎么可能自断臂膀!”

“哈哈!你终于承认了,要不是因为我母亲,你怎么可能坐上天帝的宝座?!”

“好了好了,”一旁的溯渊君最先坐不住,上前劝阻,他拉着昊晨说道:“当年南露死得蹊跷,我得知消息后,马上就亲自去人间调查过,并不比遥雷派过去的人晚到。说实在话,我们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说着又冷冷地看向天帝,“只能说,天帝可能是有嫌疑,但并没有证据。”

天帝听到“嫌疑”二字,立刻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瞪了溯渊君一眼,但并没有对他发作,而是对着三位长老说道:“三位长老明鉴,种种谣言,都是捕风捉影而已。如果来日查到了谋害我发妻的凶手,我一定亲自手刃仇人,为她报仇雪恨!”日长老点点头并表示赞同,星长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而身为女性的月长老,则面若冰霜地眯着眼,似乎很是不满。

“说得倒是好听,哼!”昊晨冷哼一声,被溯渊君拉着坐回原位,嘴里嘟囔着,“这么多年了,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有查过了什么?只是千方百计地想掩饰什么罢了。”

“掩饰?我有什么好掩饰的?你才是有事情要掩饰的吧?!”天帝抓住这个话头又开始做起了文章,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只听他指着自己的长子,对着三长老说道:“他不但是个不孝子,更是个登徒子!明明和海界公主有了婚约,有了那么漂亮能干的未婚妻,结果呢?刚回到天界,就去招惹这边的仙女,人家没看上他,还反倒拿我这个父亲来撒气!硬说是我指使人家去勾引他的,真是成何体统!”天帝说得是疾言厉色、呼天抢地,琳琅的头老大了,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去阻止他。

日长老刚要出言劝止,昊晨已经再次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悲愤地说:“你还有脸提起这个?我本来想,带着未婚妻,回到出生的地方,一起和亲人们幸福度日。没想到,你这个当父亲的,从小就对我不理不睬的,我长大了,还搞这无耻的把戏,就是想破坏我的婚事!”他气得直喘粗气,索性说道:“对!我是喜欢上了天界的一位仙女,我敢作敢当!你呢?你敢承认你的那些伎俩吗?!”一旁的溯渊君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我有什么需要承认的?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天帝反驳道,“是你这个登徒浪子招蜂引蝶,怎么还赖到你老父亲头上了!听说你还扬言要杀了我,你这大逆不道的!”

琳琅眼看他们越吵越凶,越来越心慌,心里盼着二哥上前劝架,可是只见逍逸默默地坐在那里,似乎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观察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这时,三位长老同时站了起来,琳琅暗叫不妙,但随即出乎意料的是,星长老突然来到两父子之间,轻轻握住昊晨的手腕,郑重地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比九十度还要深,然后和缓地说:“这是为你将来要受的苦。”昊晨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愣了半晌之后,突然一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溯渊君对长老们匆匆行了个礼,接着又白了天帝一眼,就大步走了出去。这边天帝和逍逸也没再说什么,简短的告辞之后离开了。

琳琅正在忐忑不安,日长老转过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孩子,很可惜,如我们所见,你父亲和大哥之间的矛盾,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你作为和他们最亲近的亲人,能够起到的调和作用,恐怕比我们三个老家伙还要更大哩~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俗语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6. 青梅竹马 跟在日月星三位长老身后,琳琅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日光大殿。来到殿外,一股清爽的微风吹来,吹动了她长长的头发,她轻捋了一下发丝,感到心情纾解了一些,也停下了脚步,琢磨着是先去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去修习法术……

“琳琅,好久不见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琳琅猛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长袍、手持拂尘的少年神仙站在自己面前,他两条剑眉、一双凤眼,似乎总是在微笑着,给人感觉十分清爽。

“你是?”她看着这位含笑望着自己的神仙,心忍不住越跳越快。

“怎么,你认不出我来了?”对方的笑意更深了,又带着一点腼腆。

琳琅走近了一步,看清了他左眼角下面的一颗小小的黑痣,“啊,你果然是小白!哈哈,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她开心得一蹦三尺高,抱住了对方。

小白,真名彦皓,是青丘狐族族长的幼子,琳琅幼时曾随母亲在青丘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们自幼相识。

只见他利落地接住跳上来的琳琅,大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认得出我!”

“怎么认不出,我还去青丘找过你好几次呐!”琳琅脱口而出,说完脸唰的一下子发热起来,赶紧挣脱怀抱,从他身上溜下来。

小白见她突然忸怩起来,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呀,最近一次是九个月以前吧?那时你刚回天界。我头几天回去看父母,他们都告诉我啦~~”

琳琅觉得耳朵也热起来了,有点不敢正眼看对方,低着头绞着手埋怨道:“这么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啦?族长和夫人也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

“都怪我!我这三百年在星长老这里修习。长老打算传我独门法术,所以吩咐我,尽量少让外人知道我在他那边,结果我父母干脆谁都不告诉了。唉,怎么能当你是外人呢~~~”说着弯下腰凑过来看琳琅低垂的眼睛,琳琅赶紧转到一边,怕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谁知他也跟着转过来,呵呵笑着说:“你不会是真生我气了吧!小时候你可不这样……”

“是呀!小时候都是我让着你呢~~”琳琅干脆把脸抬起来,瞪着他说。这一下,反而觉得没那么害羞了。

“这才是我的主人嘛!”小白爽朗一笑,对着琳琅作了个夸张的揖。

原来很小时候,在青丘,初识时小白长得没有琳琅高,却想摆摆少主的谱,结果被琳琅一顿乱拳打得服帖了,认她做了主人,其实就是个小跟班加背锅侠。之后他后来居上,越长越高,但照样对琳琅俯首称臣、体贴入微。直到有一天,琳琅拉着他一起去偷药神的仙药,想给母亲滋补滋补,结果双双被负责看守的一窝神犬发现、追将过来。她跑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小白情急之下背起她,上天入地狂奔了好远,但怎么都甩不掉这些大大小小的神犬。眼看要被追上时,干脆化形做一匹白马,一路风驰电掣,这才躲过一劫。当琳琅从汗流浃背的小白身上翻身下来时,也是如今这样心里小鹿乱撞,之后就没再欺负他。不久之后,她就和母亲一起回了人间,过了这将近一千年后,他们才在今日重逢。

其实她还不知道,当年她们刚离开,药神就带着神犬一路找到了青丘,还赖着不走、要求赔偿仙药,小白答应他去天界做徒弟,他才满意地带着新弟子离开。小白在药神那里又是修人间医术,又是学仙界医药,甚至包括药神还在研究中的心病领域,还要去各处实习看病、炼丹制药,如此苦学了数百年后终于出师,其后才来到星长老处修习。

“你平时都是在哪里用餐?我肚子好饿啊……”小白打断了她陷在回忆中的思绪,于是琳琅哈哈大笑,着带他去自己专用的小房间吃饭。这天接下来的时间,三位长老一直聚在一起议事,他们两个贴身弟子就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凑在一起忘我地聊起了分别以来各自的经历。小白谈到自己修行法术的细节,琳琅才意识到,他真是个妥妥的学霸,先是自小在青丘学习狐仙特有的各种法术,后来被药神拉去学习医术(但他一直没告诉琳琅这是拜她所赐),目前在星长老处学习的是占卜加选修课法器制造。不知不觉中,夜色降临,繁星满天,分外璀璨。

小白抬头看着耀眼的星空,若有所思:“难道是师父在占星?每到他占星的时候,星辰就愈发闪亮。”

“今天的星光确实格外明亮,”琳琅也仰起头,望着繁星,“对了,星长老会去改变星星的轨道吗?”

小白浅浅一笑,眼神深邃起来:“改变?为什么要改变?为了改变谁的命数吗?命运那可掌握的部分,应该在当事者自己的手中。我们能偶然窥见一斑,就已是特例,又怎能去干预呢?更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呀……看,有颗流星!”

“呀,好美!我也要学凡人那样,许个愿。”她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无声地许起愿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琳琅睁开眼,扭头一看,发现小白一直在含笑凝视着自己。夜风浮动,带来一股不知名的淡淡花香,星光下,小白的眼神显得愈发温柔,让她忘记了移开自己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突然凑近了一点儿,热切地问:“你此番回到天界,是准备长住吧?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嘛,说来惭愧,目前还真没什么宏伟规划呢。”琳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回大哥、二哥都回了天界,大哥还要成婚,所以我想和家人们好好团聚团聚。如果形势好,再找机会把母亲也接过来,争取让父母和好。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就算他们俩不能相敬如宾,相安无事也好。至于其他,我不像大哥那样,生下来就有自己的使命;也不像二哥,那么好强、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我目前嘛,只想好好探索世界、体验生活。过去上千年我一直生活在人间,山山水水也逛的差不多了。这次回天界,等后面大哥那边消停下来了,母亲也接过来安顿好了,我就到处去转转、云游四海。”

“你还是这么喜欢到处玩儿,这点还真没变。”

“那当然。‘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好个‘饱食而遨游’,我也想这样!那么,这些年学了些了不起的本领没有哇?”

“我可不比你,是星长老的重点培养对象。我在日长老这里只是个最最初级的弟子。不过师父的法术学起来还真是挺有趣。比之前在人间时,母亲教我的那些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吟诗作赋什么的有意思多啦!”

“理解理解!想到你拿着绣花针绣花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滑稽,哈哈哈……”小白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你可别小瞧我,虽然我不大喜欢那些,但经年累月练习下来,水平可不差哦!”

“那是那是,只要是想,主人你就一定会做到。”小白又走近了一步,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双眸,认真地说:“我正要拜托你件事,刚好你就提到针线这些了。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做双鞋子呀?”

“啊?你个青丘少主,穷得没鞋穿啦?”琳琅调皮地逗着他,接着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口……

尽管有夜色作掩护,但在星空之下,琳琅还是能看出,他白皙脸有些微红。“我想穿着你做的鞋子,和你一起云游四海嘛……”

琳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又是开心又是羞涩。

只见小白默默从腰间取下一件东西,原来是藏在宽大的长袍之内的。他郑重地双手捧给琳琅。她一看,是一对短刀,共用一个刀鞘,外面的淡金色的刀鞘非常古雅精致,抽出刀来,光彩夺目,一眼就看得出是非同一般的神兵利刃。

“琳琅,送给你,这是我亲手打造的。”

她看着喜欢得不得了,但又有些迟疑:“这一定花费了你不少时间吧,我怎么好……”

小白恳切地说:“天界之内,星长老是最擅长打造神器的,他本来不打算教我这门手艺,但我坚持要学,因为我一直想自己给你打造兵刃。虽然天帝那边,肯定有的是宝物可供你选择,可这是我为你…为你量身定做的。我早就打听到,日长老想收你为徒,这双刀所用的材质最适合他门下的法术。而刀又是非常实用的兵器,很适合你这种……初学者。”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他都有点口吃了。

琳琅心中十分感动:“那,我就收下了!回头我一定给你做双漂亮的鞋子。”小白开心地不得了,赶忙趁热打铁地解释道:“你知道的吧,我老家那边,和人间有些地方的风俗很像……如果女孩子给男孩子亲手做鞋子,就表示……表示她……表示她愿意嫁给对方。”

“是这样啊,我原来还不确定,现在知道了。”她的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笑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呢?”

小白心中狂喜,但又有点没闹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成亲呀!”

“啊,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他不自觉地摸摸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嗯…最好等昊晨神君成好亲之后吧,毕竟他是咱们大哥,又已经订过婚了。”

琳琅露出失望地表情:“哦,可是,我想现在就嫁给你。”

“现在吗?这个……也行呀!婚礼可能要简陋一点了,只要你别介意……”

“我开玩笑的啦!!”琳琅捏捏他的脸颊,哈哈大笑。小白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望之情。

正说笑间,只见星长老和一位白发红衣地老神仙并肩走了过来,琳琅和小白赶忙给两位长辈行礼。长老给她介绍,原来那位鹤发童颜、身材矮胖的老神仙就是传说中的月老。月老似乎和小白很熟,他面带一抹狡黠的微笑,故作神秘地问琳琅是谁。小白毫不拘谨地从容介绍道:“这位是帝姬琳琅,日长老的弟子,也是晚辈的未婚妻。”两位老神仙则捋着胡子微笑着道喜。“一个擅长给神仙们占卜,一个是专职牵线做媒的,估计他们早就知道了吧。”她红着脸想。

接着月老说有事,就离开了。星长老则突然面色严肃起来,他告诉琳琅,通过夜观星象,他发现,天帝和长子昊晨的矛盾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日后会酿成大祸,因此建议琳琅去分别找他们调和矛盾。

“我似乎闻到了”星长老缓缓说道,“死亡的气息。”

琳琅大惊,小白则连忙询问她是否需要协助,她说暂时不用,然后就辞别他们立刻飞走了。 7. 抚今追昔 琳琅在逐渐沉浸于仙术修习之前,去昊晨居住的清晖宫串过几次门,所以很快她就熟门熟路地飞到了那里。在往正殿中去时,远远就听到袅袅仙乐和喝酒碰杯之声。此时正是临天亮之前最黑的时候,想不到还在宴饮,看来是要喝个通宵了,想到这,琳琅微微皱起眉来。原来,因为昊晨出身不凡,又性格豪爽开朗,故而回到天界后很快就新结交了不少青壮年神仙。当然,其中也有些是来蹭他酒的,因为故去的先天后留下了非常丰厚的资产,即便绝大部分早已被天帝占据,但还多少给昊晨留了一些,因此他在天界的日子过得是相当奢华。

几位酒友见琳琅一脸严肃地来了,很快知趣地告辞离开,奏乐的仙人仙女们也赶紧跟着撤了,宽敞绚丽的大殿中只留下兄妹俩。

“哎呀,小妹,你来啦!”昊晨带着几分酒意,扬起微红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对琳琅挥手道。

琳琅坐到昊晨身边,关切地看着他:“大哥,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开心,但喝酒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对身体不好。”

昊晨放下酒壶和酒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在长老那边着实丢脸,真是非常抱歉。我……当时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火气……”

“长老那边没关系的,他们并不介意。”

“他们怎么看我管不着,我是觉得对不住你,你好心好意请他们来劝和,全被我搅黄了……都怪那个老匹夫!不但霸占了我母亲的私产,更重要的是隐瞒她的死因。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母亲法力高强,也没有任何仇家,普天之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她的还能有谁!”

“大哥……”

“还有翩翩那边……”提到这个他魂牵梦萦的名字,他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一些,由愤怒转为懊恼,“他指使翩翩来接近我,哈哈哈,说到这,我倒是应该感谢老匹夫!让我见到了这么可爱的仙女……可是,她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一直不肯接受我,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老匹夫手里!”琳琅见昊晨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笑逐颜开,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你爱上了翩翩是情不自禁,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会是忘了还有沅湘姐吧……”

昊晨神情又变得十分颓丧,像霜打的茄子,他抱着头苦恼地说:“是啊,还有沅湘……她肯定早就知道这事儿了,但装作不知道,她一直就是这么骄傲,从小就是……”

“难道,你不爱她了吗?”

“什么?爱?”昊晨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随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如既往的爽朗,“哈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因为相爱才订婚的吧?”接着,他向妹妹讲起了往事:

两千多年前,昊晨虽身为天帝的长子,母亲和当今的海皇又是表兄妹,但当他初到海界之时,却并不受海皇几个子女的欢迎,甚至还没少受欺负。怎么回事呢?

原来,海界的海神海妖们大多常年生活在海底,性格普遍比较单纯直率,上下级层级也很简单,海皇家族的成员们还非常亲民、没什么架子,因此昊晨的天帝长子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益处,反而让对方用有色眼镜看他。更重要的是,海界尚武,不论男女老少,都是练家子。再看看彼时的小昊晨,他去海界之前,日长老只教授了他火系法术的基础技能,还没传授他任何武功招式。结果,到了海界后,他白白高出海界的小皇子们一大截,却一个也打不过,火系法术在海底也往往难以施展开,所以多年来,身为能力最强的大公主沅湘,一直很看扁昊晨。

为此,昊晨也没少窝火,直到他在溯渊君的耐心调教下,慢慢地练成了一身绝世武功,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天旭剑,使用起来得心应手;而在仙术方面,日长老后来派出了自己的一位最得意门生,到海界的一个无人岛上长期居住,专门教导昊晨。他也不付老师的苦心,进步神速。这样一年年过去了,一起长大的昊晨和海界皇子们,关系越来越和睦,如亲兄弟一般,还一起闯了不少祸,但性格骄傲的沅湘还是始终对他带搭不理。

就在一年前,沅湘有一次率队到极北的深海中探查,无意中发现了一片上古的宫殿废墟,还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密封了上亿年的宝盒。机缘巧合之下,她竟然在独自把玩的时候,开启了这个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宝盒,发现了其中的古卷,上面记载着一种奇异的秘术。来历不明的法术不能随意参习,这是常识,然而,沅湘看了古卷后,居然不由自主地修习了起来!结果,很快她就走火入魔、深陷险境、生命垂危。海皇急忙找来海界最博学的法师来想办法,法师给出的方案是,只有火系法术练到最高境界的神仙,才能救沅湘,而且也得冒着生命危险。这时就轮到昊晨登场了,了解情况之后,没等海皇夫妇提出请求,他就马上潜入了沅湘被冰封的心海,经历了千难万险,成功救活了她。

身体逐渐恢复后,沅湘找到昊晨,主动提出想嫁给他。昊晨有些惊讶,但马上接受了……

“哇,大哥,原来你是被求婚呀!沅湘姐好有勇气!”

昊晨刚刚酒醒的脸又微微红了,傻笑道:“谁说不是一样!我当时潜入她的心海时,无意中看到了她儿时的一段记忆,当时是我到海界的前一天,海皇告诉她,打算要我和她订婚呢~~”

“这都被你发现啦!真是缘分~所以沅湘姐从小就知道,你会是他未来的夫君咯?”

“是呀。所以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我之后,应该是很失望吧……”

“哈哈,难怪她那时总没好脸色给你!不过,你这也算是先苦后甜呀~怎么还说你俩不是因为相爱才订婚的呢?”琳琅越来越纳闷了。

昊晨又习惯性地挠挠头:“感情当然是有的了,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嘛~本来呢,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之间的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了,直到我见到了翩翩……”

同父异母的兄妹两个,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昊晨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妹妹,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地说:“这是我写给翩翩的诗,你帮我看看写得如何?”

琳琅万万没想到,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大哥居然还写诗!拿过来一看,又差点儿笑出声来,只见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七拼八凑的诗句:

“离别赋

休言半纸无多重,无情不似多情苦。金风玉露一相逢,从此无心爱良夜。”

相思曲

我如星辰卿如月,相知相望不相亲。深知身在情长在,为卿消得人憔悴。” 8. 兵戈相见 琳琅和昊晨聊完时天已微亮,于是她接受了大哥的挽留,在偏殿略作休息,天大亮之后简单吃了点儿早餐,然后离开了清晖宫,朝北向中天中心的天帝宫殿飞去。不知不觉中,已飞临位于中天中心区域的集市,琳琅落下地来,打算步行穿过这片神仙、仙兽、各种造型的车架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热闹集市。没走几步,突然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呼唤她,回头一看,亲哥哥逍逸正含笑站在她身后。他是来集市了解一下家具、灯饰、幔帐等宫殿装修需要的物品的最新款式,准备安排手下去订购。

“哥,真没想到,这你都要自己亲自来跑吗?”琳琅有点意外,接着话题一转:“对了,今天父神和大哥的事情,你怎么看?有什么好办法吗……”

逍逸脸上的温暖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眉头一皱,面若冰霜地说道:“他们的事情,扯也扯不清,我们还是少管吧。”

琳琅很少见到他表情如此严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兄妹俩默默地走了一会儿,逍逸打破了沉默:“我的暮寒宫刚刚修建好,也打扫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来参观参观?之前你来时,还是一片个工地呢。”

琳琅连忙答应,然后他们就坐着逍逸的白鹤飞到了新落成的宫殿。整座暮寒宫和昊晨的清晖宫相比规模小很多,更没有那么精致华丽,而是风格简洁质朴。后园的面积也不大,植物以松柏和白梅为主,十分清雅。琳琅想到自己居住的碧城山馆,那里最大的特色就是花园面积非常大,还有很多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小山湖泊,相比之下,兄长的庭院真是古朴清净。

走到寝殿和书房,逍逸跟她讲起了自己准备定制哪些样式的家具和幔帐,琳琅忍不住笑着说:“哈哈,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生活情调啦?之前每次到仙界来看你,你不是忙着读书、看文件,就是忙着练兵,再就是和那些神官神将们讨论事情。偶尔去人间看我和母亲,也总是来去匆匆,老说天界还有政务要处理。可你这次渡劫回来之后,好像一直没去办公呀。听说父亲老催你去魔界出使,你也没去。”

逍逸微微一笑:“哦?我之前真那么无趣吗?说到那次渡劫,你和母亲去看过我吧?”

“啊?你怎么知道?”琳琅很是惊讶,“难道,那时候的你,看到我们啦?”

“呵呵,其实那也不算是我,而是一个独立完整的凡人……不管怎样,彼时作为父母官,确实经常去各处体察民情。有天在酒楼上,看到一对母女,女孩子还女扮男装的,相貌和气质都非常特别,明显都不是当地人。后来还来了个白衣老者,装束更是不同寻常。”逍逸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后来我回到天界,回想起前尘往事,那一幕突然闪过脑海,呵呵,那不是你们和天玑还能是谁~~”

“哥你的记性可真好!”

“是么,记性好,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逍逸送走了妹妹后,独自在宫殿的后花园徘徊。一种熟悉的空虚感忽然袭来,让他迷惑:如今的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又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呢?过去在天界上千年的时光,仿佛是一场梦幻,人间短短的一世,反而显得更加真实,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我……这时,他突然感到身边有他人的气息,手腕迅速一翻,一道冰柱飞去,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刻闪现出来,原来是小六。

逍逸看到他不请自来,不免感到厌烦,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你最近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让守卫通报一下?”

小六面带似有似无的笑容,言辞闪烁:“殿下请勿动怒。因为不宜让他们看到我们单独谈话,故而隐身潜入。”

逍逸听了更是不耐烦:“有话快说!”

“建议您不妨早点接受天帝的任务,去魔界多走走,最近你们都不在天界这边才好。而且,魔界那边虽然地广魔稀,看似与世无争,但魔星们的能力深不可测,炼丹制药也只是他们表面的功夫而已……”

这时,小六再次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但逍逸已经不想继续和他谈话,他最讨厌看到小六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偏偏他又似乎很喜欢对自己这么笑。于是,逍逸勉强敷衍道:“言之有理!我会慎重考虑,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小六施礼后离开了。逍逸看着他逐渐隐去身形,确认他的气息已经远离后,才踱回到自己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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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琳琅从北面的暮寒宫来到天帝后宫时,已是傍晚时分。巧合的是,和昊晨的宫殿一样,天帝的宫殿里也传出了袅袅仙乐和饮酒碰杯之声,不同的是,陪昊晨喝酒的都是年轻的男神仙,而陪着天帝的却是一群美貌的仙女。

其实自从琳琅回来后,天帝已经收敛了不少,但可能是今天白天的事情让他心烦,就又敞开了寻欢作乐起来了。天帝看到女儿来了,很高兴,赶紧遣散了奏乐和陪酒的仙娥们,带着酒意对琳琅滔滔不绝地抱怨了起来。他先是批评起长子昊晨的不敬,又埋怨次子逍逸的冷淡,还抵赖说翩翩女仙不是自己指使去勾引儿子的。

琳琅劝说父亲和大哥和解,天帝嘟嘟囔囔地说道:“他那都是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霸占他生母的财产,清晖宫我不二话没说就让他去住了嘛!那里面的奇珍异宝我可都没动过呢~~更何况,他成婚之日,我也不可能没点儿表示呀,那可又是一大笔呢!再说了,他母亲是上一届天帝的独生女,天界那么多老臣都巴巴地捧着他、惯着他呢,还不知足嘛~”

“大哥最在意的,其实是南露天后的死因……”

天帝忽地一转头,瞪着她问:“闺女,你不会也认为是我害死他娘的吧?!”

“不不不,怎么会,父亲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天帝低下头,幽幽地说:“关于南露是怎么死去的,我属实是不知情。而且,一想到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灰飞烟灭了,我就有点后背发凉!当然,我也必须承认,”说到这里,他突然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后,我心里,其实是有些暗暗窃喜的……因为我感到了久违的自由……可是,我们当年……”他眼睛竟然有点发红,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当初风华正茂的美好时光。

“父亲,我相信你。”琳琅又坐近了些,真诚地柔声说道。

他拍拍琳琅的肩膀,重重的点点头,眼眶居然有点湿润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大殿的两扇厚重的金色大门同时被撞落下来!空洞洞的门口立着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是昊晨!确切地说,是醉了的昊晨……只见他英俊的脸庞红彤彤的,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一手指着自己的父亲,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老匹夫!今天我就杀了你!!!”

天帝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袍袖一挥,瞬间恢复了威严:“大胆逆子!休要口出狂言!”话未说完,一道刺眼的电光已经急速地劈向门口的昊晨。昊晨也不甘示弱,迅速还击,火光和闪电交织在了一起。

昊晨虽然喝的烂醉,但本身就资质奇高,又得名师悉心指点,更是比常年沉迷酒色的天帝年轻体健,因此这认真交起手来后,不久就开始占了上风。这一时间,电闪雷鸣、火光冲天,连宫殿巨大的屋顶也瞬间被掀飞!

眼看天帝要体力不支,起初被震开的琳琅赶忙爬起来,不顾危险地上前阻止,但还没等冲过去,就突然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吸了起来,一下子飞出了十几米,稳稳地落在地上,一抬头,身边站着二哥逍逸,他接住琳琅的瞬间,就已经向这天帝和昊晨的方向出手了。只见一道巨大的冰柱刹那间出现在激战中的父子面前,又瞬间被他们放出的闪电和烈火炸开,无数锐利的碎片向四周飞速弹去,天帝和昊晨赶忙收招,转而护住自己、避免被碎片伤到,逍逸也在自己和妹妹前面建起隐形的保护屏障。就这样,几秒钟后,大殿恢复了平静,刚才烈火和闪电带来的炽热已经被一股刺骨的寒气替代。

逍逸抓住时机,眨眼来到昊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沉声说:“大哥,到此为止吧!父神要安睡了,我们也都该回去休息了。”

昊晨这时已经酒醒了一半,他瞪着气喘吁吁的天帝,恨恨地说道:“老匹夫,今天先放过你,你自己想想清楚吧!”逍逸赶忙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琳琅这时也赶到了天帝身边,扶着他慢慢往寝殿走去,天帝嘴里一直低声骂着“逆子!逆子!”但看起来并没有想再攻击对方的打算。刚走出大殿没有被破坏的侧门,琳琅发现黑暗中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六。琳琅皱了皱眉,看着他娴熟地将天帝扶走,沉思了片刻,就又回到了大殿之中。

“唉,这屋顶飞到哪儿去啦?这回恐怕要花好久才能修复好了……”她苦恼地想,同时开始施展法术。 9. 美人千面 窗外的鸟鸣终于将熟睡的琳琅唤醒,一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洒满了房间。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一时有点糊涂,但很快,昨晚父亲天帝和大哥昊晨在宫殿中大闹的情景,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哎呀,昨天为了修复那个被破坏的宫殿,花了我两个时辰呐!搞得一塌糊涂!要不是怕闹得满城风雨,我才懒得管呢……”琳琅一边心里直抱怨,一边赶紧爬起床梳洗好。

今天她要去找最近这个桃色新闻的一位关键人物——昊晨的未婚妻沅湘。琳琅心里清楚,她一定早就知道这事情了,但也许真如昊晨所说,她太骄傲,所以一直没有自己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但目前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尤其是琳琅和她是一见如故、非常投缘,所以她们必须就此事好好聊聊。

琳琅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沅湘所在的海界使馆,这座瑰丽的宫殿与天界的非常不同,具有流线型的优雅造型和珍珠般晶莹而柔和的颜色,但琳琅无心欣赏这美丽的建筑,因为她内心非常忐忑:久闻沅湘性如烈火、说一不二,也许她虽然一直对天界隐忍不发,但其实憋了老大的火气呢?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沅湘居住的偏殿……

“沅湘公主,这么说,您是真的肯原谅我了?”琳琅走到珠帘前时,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这声音如此悦耳,真的仿佛“珍珠落玉盘”一般婉转动听。走过珠帘,她见到了一位非常窈窕修长的美丽仙女,只见她柳叶眉、瓜子脸、桃花眼,眼神如孩子一般天真,行动如猫一般安静,皮肤如雪一样白皙,长发如墨一般乌黑。只见这位仙女和沅湘并肩坐在长榻之上,柔嫩的双手握着沅湘有力的手,正感激地连连道谢。

这时沅湘发现了琳琅,连忙笑着招呼她过去坐在一起,并热情地给陌生的仙女介绍,又对琳琅微笑道:“这位是仙女翩翩,她刚刚主动过来,和我解释了一切,没想到她这么温柔呢!”

琳琅大吃一惊,好不容易才没从脸上表现出来,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翩翩。“本以为她是个非常妖娆风骚的女子,美是真的美,但这怎么看,都和人间的那些善于魅惑的花魁们,有着很大差别呀!这纱裙,挺朴素挺保守的嘛~~这身材,虽然也挺凸凹有致,但明显不如沅湘姐丰满惹火呀……还有,她们这……”她纳闷地胡思乱想着。

“琳琅,瞧你这副样子,一定很奇怪吧!”沅湘笑着转过身,一只手还拉着翩翩的手,对琳琅说道,“翩翩刚才告诉我,她其实对昊晨毫无兴趣,只是因为考虑到他的身份,才不敢严词拒绝那傻小子的。更重要的是,她呀,早就心有所属了。他们可是初恋,我们翩翩等了他好多年了,最近终于要回来、接她去成婚了呢!这下好了,昊晨不用再烦恼了,虽然肯定还会痛苦一阵子,我还真挺可怜他。”说罢,她又转过来对翩翩说:“等你成婚时,我可要送你们个大礼!”

“是嘛,那我提前谢谢沅湘姐啦~”翩翩笑得妩媚动人,接着,她那清澈的双眸忽然闪烁起狡黠的光芒,“可别是当初,您在极北深海找到的那个古卷哦~~我可不敢私练什么秘术,我怕走火入魔呀,哈哈哈!”

听到这话,沅湘花一样的笑脸瞬间煞白,她机械的放下翩翩的手,僵硬地站起身来,缓缓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琳琅见状不妙,也连忙站起身来。在四界,私练来历不明的神秘法术是非常不光彩的,沅湘的事情原来只有海皇、海后、昊晨,以及沅湘自己知道。那天昊晨给琳琅讲往事的时候,也只是说她练功时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翩翩面对沅湘愤怒的质问和强大的气场,毫无惧色,继续坐在那儿笑得没心没肺:“您刚才不是听得很清楚嘛,为什么还要再问?”

“你再说一遍?!”沅湘突然抬起了右手,说时迟那时快,琳琅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双手抓住沅湘的右臂向上一抬,同时,翩翩也急速闪到了一边,和琳琅相比竟然并不慢多少。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棚顶上一个华美的贝壳灯掉在了地上,已经粉碎。

沅湘还没有冷静下来,狠狠地瞪着翩翩:“这他都跟你说了……这他都跟你说了!”琳琅将沅湘死死抱住,感到她的身体因为气愤在不住地发抖。

“是呀,没错,他什么都告诉我了,”翩翩又往后退了几步,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沅湘。但这笑容,却如孩童一样纯真,好像只是随手抢了小伙伴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而已。“你以为我会告诉昊晨,说我早就心有所属,劝他迷途知返吗?”她接着说,脸上依旧带着天真无邪的欢快笑容,“很可惜,我可是任性得很。万一,我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呢?我还真有那么一阵子对他有点儿动心呢!要知道,他可为我受了不少罪,嘻嘻…”

琳琅皱着眉头,一边继续用尽全力阻止沅湘行动,一边喊道:“你快走吧,等她真的发火了,我可帮不了你!”

翩翩轻轻一笑,对她眨眼做了个娇俏的鬼脸,然后翩然离去,动作如羽毛一样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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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琳琅带着更深的疲惫回到了碧城山馆。

“你怎么出门这么久呀,我可等了你两个时辰哦~”一进门,彦皓,也就是琳琅的小白,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今天他没穿修习时穿的宽大粗布长袍,手上也没有拂尘,而是身着日常的利落青衫,显得更加清爽帅气了。

见琳琅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关切地询问道:“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没睡好吗?吃了饭没有啊?”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昨晚昊晨和天帝如何父子对掐、今天沅湘又如何和“情敌”翩翩吵架的事,细细讲了一遍,只是特意略去了翩翩点破沅湘曾经修习秘术、走火入魔的往事。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你为他们奔走了,”小白又为她续了一杯自己泡好的茶,接着又端过来一个食盒,“来,快吃点东西吧。上次你说,想念青丘特色的点心了,我早上做了一些,来尝尝吧。”说着,有些腼腆地递过筷子。琳琅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了,他做的点心竟然比记忆中的还要可口。

小白又温柔地安慰她道:“过几日,我手上的功课告一段落后,陪你一起去找这位翩翩仙子好好谈谈。如果能劝她放过昊晨就好了。听你的描述,她虽然个性古怪,但既聪明又美貌,那么,她就不应该让自己深深卷入此事,这天帝父子之间的斗争,水很深呀。我会想办法偷偷打听打听,看看她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听他这么分析,琳琅瞬间感到开朗了不少,也食欲大开,三口两口把整整一盒点心吃个精光。

接着,他们一起在花园中,一边欣赏天界美景,一边谈天说地。琳琅好奇地问:“听说,药神会给每个座下弟子取个药材名字,是吧?”

“是啊。有时候,师父会考虑到药性和我们脾气秉性的关联,取得还挺相配;有时候,又似乎毫无关联,随意得很。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个这样。”小白脸上荡起愉快的微笑,回忆着在药神身边学习的时光。

“那你叫什么呀?”

“这……嗯……还是不要问这个了,师父当时喝醉了……”

“哈哈!这个名字一定挺有趣!让我猜猜~~”琳琅兴致越来越高了,“党参?黄芪?太普通了……不会叫胖大海吧?哈哈哈哈~~”

“什么嘛……我从来就没胖过,怎么可能叫胖大海。”小白一脸认真地抱怨。

“那应该和你的特点有那么点儿关联了,”琳琅继续瞎猜了一通,小白都说不是。

“太难了!给点儿提示吧~我知道的药材本来就很少。”

“嗯……是个人间的药材,而且很常见,你肯定知道。另外,算是和我的身份有…一点点关联吧……”

“有一点点关联……啊!我知道了!”琳琅对着小白调皮地挤挤眼,“你这个小狐狸,是叫‘小柴胡’吧!”

小白没吭声,默默地把脸埋在了臂弯中,琳琅哈哈则大笑起来。 10. 峰回路转 几日之后,琳琅和小白再次在琳琅所住的离宫汇合,一起去翩翩的住处找她。

“我打听过了,这位翩翩仙子的父母都是普通小仙,属于老实本分的类型,世代居住在中天西南郊外,并无特殊背景。目前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她也没什么兄弟姐妹。”路上,小白和琳琅“汇报”他打探到的情报。“上次你提到的,她跟沅湘公主说,自己有过一个初恋情人,后来分开了,还真是有这么回事儿呢!估计是上千年前了,应该是在她少女时期,对方是位孔雀仙人,好像长得不错。可惜人家变心了,去和一个地位不低、但年纪非常大的女神成了婚。”

琳琅突然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对了,就差嘴里吃着瓜了!想不到如今风华绝代的翩翩,背后还有这么伤感又有点俗套的初恋故事。“然后呢?”她问道。

“这然后嘛,她父母又相继离世了,应该是对她的打击很大。再然后嘛,这天界就少了一位寂寂无名的小仙女,多了一位艳名远播的魅力女仙。据说,虽然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但越是对她俯首称臣,就越不受她待见;相反,她感兴趣的是那些已经有了恋人的,越是看起来情比金坚的,越是要挖人家墙角,听说是从无败绩呢!而且每次挖到手之后,她就又弃之如敝履了。”

“啊?!这是什么奇葩爱好啊……”琳琅不由得长大了嘴巴。还好他们飞的不快,不然要喝很多风了。

“哈哈是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翩翩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小山丘,上面山林青翠、环境清幽。小白已经事先打探好,此时翩翩应该在家。等走上半座山丘,来到她家门口时,琳琅又有些意外:这里是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拱门之上刻着“凉园”二字,字体清秀;走过几从山茶,是一座白墙黑瓦的两层小楼,墙边种植着一大片高大碧绿的芭蕉。“潇洒绿衣长,满身无限凉”,琳琅想到两句写芭蕉的诗,“难怪叫‘凉园’,本以为翩翩的居所会有多华丽旖旎呢,原来这么雅致。”她又禁不住想象,一身绛红色长袍的昊晨,腰佩金色弯刀,立在芭蕉树下,这画面,还真是美好呢……

小仙童带他们来到翩翩所在的起居室内,只见她身着雪青色的纱裙,披着松绿色的轻薄斗篷,一旁桌上放着月白色的纱笠,还有几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她斜倚在榻上,用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斗篷的缎带,似乎若有所思,琳琅和小白走进来时,都没有马上留意到。

琳琅轻咳了一声,翩翩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发现是琳琅,恬美的笑容随即在脸上绽放,她满面春风走来迎接,还为上次琳琅帮她挡住沅湘的怒火而连连道谢。接着,她眼波流转,笑着看向琳琅身后地小白,问道,“帝姬,这位少年公子是谁呀?长得好生清俊!”,小白被她看得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正眼瞧她。翩翩又看看琳琅,眼睛笑成一对弯弯的月牙。

翩翩请他们坐下,老是笑着盯着小白,亲昵地问长问短的。刚刚在路上还和琳琅大谈特谈的小白,这时已经是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琳琅看在眼里,又是对他的害羞感到好笑,又有点担心翩翩也来挖自己的墙角,又是想到小白和她对视时从不害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结果,原本准备规劝人家的那些话,都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了!

正在他们难以招架之际,翩翩突然出其不意地收起了笑靥,长叹了一声。

“我也曾有过,如此青涩单纯的时候呀……”她轻轻叹息道。转折来得有点快,琳琅和小白一时有点发愣,不知如何回应。翩翩垂下眼睛,似乎是自言自语:“我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特别怕羞,偏生得比别的女孩子高,整天低着头……可那日花朝盛会,他却专和我说话,送我回家,我心里开心极了……说来真是俗气,那时候,我就是觉着我俩是天上最幸福的!”她抬起眼,看着琳琅和小白,双眸明亮而闪烁,随即,她脸上的神情又感伤起来,还有点自嘲,“唉,一千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在那位女神身边时,他究竟过得好不好……”琳琅和小白偷偷互望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正踌躇间……

忽然,随着几声鸟鸣,一只青鸟飞了进来,落在翩翩伸出的手上,在她耳边讲了些什么,然后又飞出去了。得到消息的翩翩竟然容光焕发,整个脸都被点亮了一样,她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琳琅面前,激动又紧张地说道:“你猜怎么,他真的来找我了!真的来了!前些天他寄信过来,说要来找我,我还不大相信呢!”

“谁?谁要找你?”琳琅如坠五里雾中,小白则凑过来问:“是那位……那位孔雀仙人?”

“对!还能有谁!”翩翩笑得无比灿烂,“你们这对小情人,今天来得真好,一定是你们带给我的好运!”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琳琅,说道:“帮我再看看吧,我还是有些觉着,是在做梦~~”

琳琅打开书信,和小白一起快速看了一遍:

来信的正是翩翩的初恋情人,名叫奇羽,他说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没有忘记她,只是妻子非常敏感善妒,他怕翩翩遭到悍妇的报复,因此不敢和她有任何联络;一年前,他的妻室仙逝了,他要来和翩翩成婚,还要带她去隐居山林。信中还约定今天来这里接她走,青鸟会来联络。

读罢书信,琳琅眉头微皱,抬起头,和小白面面相觑。

“怎么样?缘分真是太奇妙了,是不是?”翩翩迫不及待地问,她脸有些激动得发红,看上去更美丽了。她来回地快速踱着步,又高兴又犹豫又紧张,“这么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他的样子变化了多少。”她语速很快,“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是不是?老婆刚死就来找我……他可能是别有用心,是不是?唉,这些我都不在乎!一千七百三十六年了,一千七百三十六年啊!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他!……可是…可是…”她停下脚步,一把抓住琳琅的手,热切地问:“可是你知道我最犹豫的是什么吗?”

“什……什么?”

“是我自己能不能原谅他……原谅他当初的背弃……”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琳琅心有所悟,缓缓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地说:“你,早就已经原谅他了呀。”

翩翩被一语道破,顿时泪流满面。

临走时,她再次握住琳琅的手,诚挚地说:“请替我向你大哥道歉,是我辜负了他!其实我早已感受到了,昊晨和其他人不同,是的,他不同!他的一片真心,真的,真的让我很感动……有那么一刻,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只可惜……唉,我还在念着奇羽,我只想要奇羽……帝姬,求求你,一定要替我转达!”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送走了翩翩,琳琅心中五味杂陈,小白悄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11. 大煞风景 离开翩翩的住所,小白出发去往星长老那里继续他的功课,琳琅则想趁着今天和日长老请了假,干脆在附近独自游玩一下。于是乎,她信步在这片林间溜达起来,此处虽然不如她住的碧城山馆那样,遍布各种缤纷绚丽的奇花异草,但别有一种静谧之美。走着走着,她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流的很急,清澈见底,琳琅便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又来到一小片瀑布群,瀑布上还能看到漂亮的彩虹,真是意外的惊喜。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婉转悦耳的笛声,似乎有些熟悉,于是往笛声方向走去。“这曲调好像是……”琳琅心里思忖着,“音色似乎比之前在人间的时候更动听了呢。”她这么一边听一边走着,快转过一片树丛时,笛声忽然停了,琳琅也不自觉地止住了脚步。

“小六,怎么不吹啦?”这是应该一位年轻女仙,声音娇滴滴的。

“唉,抱歉,茯苓,今天有点心绪不宁……”没错,听声音正是天帝身边的那个漂亮少年。

“怎么啦?”这位茯苓仙子关切地询问,语气很是温柔,“是不是天帝又和昊晨神君吵架啦?”琳琅又往前走了几步,透过树丛望过去,只见小六正和一位娇小玲珑的仙女并肩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这仙女说不上很美,但非常年轻,脸圆圆的,笑容很甜。

“没有,再说我早都习惯了……”小六心不在焉的摆弄着那个旧竹笛。

“那么……是因为逍逸神君吗?你总是和我提起他,他最近还是不去上朝吗?”这位仙子知道的还不少嘛,琳琅想,估计他们交往有一阵子了呢。

“他去不去,关我什么事……对了,听说你是药神坐下唯一的女弟子,怎么,女仙们都不喜欢学医药吗?”

茯苓吃吃笑着:“哪里呀?是这样的:本来师父的弟子一直都是三百个,每次有新毕业的离开,就招同样数量和性别的新弟子进来;本来男女弟子是数量持平的,可是因为师姐们普遍比较刻苦、学得更快,出师的速度也快得多,结果,新进来的女弟子往往都比剩下来的男弟子出师还快,一堆师兄成了老大难~~所以,师父后来干脆就不招新弟子了,想把剩下来多年的师兄们都毕了业再说……直到去年一位师兄总算考试通过、可以出师了,师父一高兴,才破例招我进来,还说,呵呵,还说是想提升一下师兄们的动力!”说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娇羞地掩住了嘴。

小六也扯开嘴角笑了笑,和平时一贯冷着脸的样子还真是不同,可以说是非常好看呢。正说笑间,忽听得旁边的树丛中有人打了个喷嚏,一扭头,只见琳琅大步走了出来。原来她本想悄悄离开,不料突然鼻子一痒……

“呦,这不是琳琅帝姬嘛,”小六继续坐在那摆弄着手里的笛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您就是琳琅帝姬?”茯苓仙子则跳下大青石,很认真地行了个礼。琳琅赶忙回礼,又和他们随便寒暄了几句,就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刚才我好像脸没红心没跳呀,嗯,看来我的脸皮可比小白的厚多了,哈哈哈!”她一路上想着,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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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来到了昊晨的清晖宫,想告知他翩翩离开的事情,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他,守卫们也说他出门好久没回来了。最后,一个比较近身的仙侍告诉琳琅,昊晨已经去了人间,好些天没回来了,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间?人间那么大,怎么找啊!”她有点苦恼,“倒是可以在找大哥的路上,去看看娘亲!我和小白的事儿得早点告知母亲。只是……还是得先去和她聊聊……”

琳琅马不停蹄地又来到了海界使馆找沅湘。走进去后,沅湘身边的侍卫说她在后庭会客,琳琅就说,可以自己过去找她。“不知道是什么客人,我会不会打扰她呢……”琳琅一边往里边走,一边又犹豫起来。穿过几个会客用的大小厅堂,路过举办宴会的大餐厅,又在流线型的走廊中越走越深……忽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宽敞回廊,又细又长的廊柱上镶嵌着各种美丽的贝壳、珍珠和鹅卵石,中间是露天的,有一个圆形的大水池,水池上的喷泉在不断变换着优雅的造型。

琳琅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很快就看到了对面沅湘的身影,她靠着廊柱,侧对着琳琅,似乎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但距离还有些远,她对面的人被喷泉的水柱挡住了。于是琳琅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咦?这是,这是二哥逍逸!此时的逍逸和沅湘,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现她,只是默默看着彼此……琳琅有些困惑,但直觉告诉自己,现在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于是赶紧转身准备离开。谁知这猛地一转身,却正好和她身后想要追上来使女撞了个正着!

“哎呦!”那个海界侍女大叫了一声,她矮了琳琅半头,这一撞显然有些吃痛。

“要命……又被发现了……”琳琅心里琢磨,顿时感到脸上有点发热,“我的脸皮还不够厚……”

“是琳琅吗?你来啦!”身后传来了沅湘的声音。

琳琅只好转过身,不过很快发现沅湘看起来比自己尴尬多了,她面颊微红,招呼琳琅过去聊天。

“你们好姐妹聊你们的吧,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逍逸倒是比沅湘淡定多了,除了嘴唇比平时抿得还紧之外,简直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样子。

沅湘支使走那个冒失的侍女之后,琳琅告知了她翩翩离开前前后后的情况,又提到昊晨目前不在自己宫里。最后,琳琅看着她的眼睛,慎重地问道:“你是否还愿意原谅大哥、保持你们的婚约呢?”

沅湘垂下深邃的墨绿色眼睛,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轻叹了一声。 12. 银发魔尊 这日天界朝会,赋闲许久的逍逸也来参加了,天帝见他终于回来办公,满意地点点头:“药神还说我儿是得了什么‘劫后综合征’,看来都是子虚乌有!”。

太白星君上前禀报,针对魔界和天界交界处的异常情况,近日已经侦查出一些头绪,貌似是魔界六王中的赤铜王势力在活动。天帝命逍逸出使魔界,和魔族协商处理此事,不能再借故推辞。逍逸领命,并提出,不需要带随行部队,自己和随身手下微服前去即可。天帝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应允。

逍逸和亲信灵川穿着普通散仙的衣装,扮做来游玩的样子,来到了魔界和天界的交界苍冥山。按理天界在天上,魔界在地下,两者应该没有交界,但这座神奇的死火山却高耸入云,竟然与天界接壤,因而,此山成为两界商旅密切往来的地方,神魔散居,可谓四界一大奇景。因为四周地势极为险峻,而且布满了神魔设置的结界,所以没有人类的痕迹。逍逸和灵川与这里的密探接头,密探汇报说目前魔尊已经非常老朽,且没有子嗣,六王中有意争夺魔尊之位的都在蠢蠢欲动,特别是最年轻的赤铜王,手下正在四处活动。

让我们来顺道了解一下魔界:

魔界主要处于地下和火山之中,魔族可以大致分为魔神、魔星两类,类似天界的神和仙,魔星的法力和地位低于魔神,但可以通过修炼升级。他们共同掌控着地底下的矿藏和岩浆的运行。因为大多常年不见阳光,他们往往面色苍白、眼睛漆黑、内向话少。他们很有工匠精神,擅长炼丹和冶金,工作勤奋敬业,生活缺少娱乐。虽然名为魔,其实大多数并不邪恶,在人间所做的坏事往往是为了完成平衡四界的“职责”,比如散布身心疾病。魔界男女比例失调,大多男性魔族都被动或主动地打光棍,所以,魔神、魔星的数量,不及天界的神仙精怪和海界的海神海妖。但同时,他们的都老得很慢、自然寿命也是最长的,只是自然死亡的比例不太高,因公殉职、抑郁自杀的几乎占一半。

逍逸和灵川在苍冥山探查了一段时间后,准备动身前往魔界之都。临走时,逍逸发现这位手下的行李竟多出许多,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来的时候还两手空空,现在怎么突然变出两个大包裹来?”

“主上,您别见笑,这些都是昨晚帮忙给同僚们代为采买的。”

“好哇,你这业余代购的生意都扩展到魔界来了。让我看看都是什么东西,那些所谓的毒药、迷药之类的违禁品可不行呦!”

“当然没有~~那些就算是有卖,也都是假货,我事前就研究过的。喏,这是采购清单,请您过目。”

“赤金长命锁,红宝石手链……嗯,魔族的首饰确实打造得非常精巧别致。活络丹,精华油,镇痛散,美白丸……这魔族天生就白得跟死人一样,哪还需要美白?骗鬼的吧!”

“主上有所不知,这是他们专门针对天界顾客研制的,效果奇佳。带回去后绝对是爆品,溢价很高哦。”

“好吧,看来你是没少做功课,”逍逸继续研究那长长的清单,“这最后面的‘蓝色小药丸’是什么?怎么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蓝色的,看起来很邪门儿啊。”

“这……”

“怎么吞吞吐吐的?不会是违禁药品吧?谁让你买的?”

“这个……很多同僚都……主上有所不知,这是……这是让男子……重振雄风之药。”

两个千年单身男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逍逸轻咳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灵川,你的薪俸也不低,我今年还刚刚给你涨过,看你平时生活很简谱、甚至有些抠门,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搞这些外快呢?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妨说来听听,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解决。”

灵川挠了挠下巴,老老实实地回答:“禀告主上。属下一无外债,二无不良嗜好,三无娶妻生子的计划。总之,我其实就是……喜欢赚钱攒钱嘛!估计是小时候穷怕了吧。”

“……真是服了你了!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逍逸拍拍他的肩膀,帮他拿起一个包袱,“对了,看你对魔药很上心,正好有件差事交给你办,办好了重重有赏。具体我们路上再讲,这边眼多嘴杂的。”说话间,他们一起走出了山中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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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逍逸和灵川就从苍冥山来到了魔都,秘密会见魔尊。这位魔尊是一位银发披肩、面容苍白、身材高大而瘦削的老人,长长的双手瘦骨嶙峋,炯炯有神的两眼呈淡紫色。魔尊屏退左右,要与逍逸单独聊聊,逍逸也示意灵川到外面等候。

略微寒暄之后,魔尊笑道:“人间传说老朽名叫‘霍疫’,呵呵,而我自称‘安平老人’。之所以用这个称呼,就是希望能够维持魔界的平安和谐,至于什么丰功伟绩,亿万年后又有何干系?”

逍逸毕恭毕敬地躬身回道:“此乃魔界百姓之福。”

魔尊没理会他的恭维,又道,“魔界不同于你们天界和他们海界。天界的天帝之位是一家子中代代相承,没有儿子孙子,女婿也可,就像你们现在的天帝,对,就是你的父亲呵呵。而海界都是嫡系后代中强者得位,不论男女,现在海皇的长女就形势大好。而我们魔界地广魔稀,老头子又占了一半,我们啊,魔尊之位不是世袭的,而是从六王之中选拔而出。我已经做了几十万年的魔尊了,差不多了,所以他们开始坐不住啦……”

“那么最近在苍冥山一带的异动……”

“如你所知,是赤铜王他们。他年纪最轻、自视甚高,而资格最老的黑石王,是他最大的竞争者。他们都在忙着造声势、拉选票呐……”

“魔界的制度设计的确实精妙,与这里的人口结构和文化根基相得益彰。只是没想到这选举之事,会带来这些连锁反应。”

“小神君,你就不要像在天界那边一样吹捧个没完啦,自己不觉得尴尬么!老朽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没听过呢~”

逍逸舒了一口气,和魔尊一起哈哈大笑。魔尊继续说:“苍冥山的事你们天界不用小题大做,魔界平时死气沉沉的太久了,让大家多动动也好,老朽这边自然一直在关注,避免出什么岔子。”逍逸连连致谢。

魔尊一直和逍逸并立,面向窗外,貌似在欣赏远处奔流的火红岩浆,画面诡异而壮丽。这时,他缓缓转向逍逸,淡紫色的眼眸似乎看向他的灵魂深处,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在看。魔尊轻声道,“逍逸神君,老朽虽是第一次见你,却感觉甚是投缘,听说你曾经在人间历练过?”

“是的。小仙在人间历经过两世,受益匪浅。”

聊了两句人间的情况后,魔尊突然话锋一转,竟然透露一个大秘密:

老魔尊并非传说中的膝下无子,数千年前,他有过一个独生子。

当年魔尊老来得子、甚是高兴,有意将儿子培养成魔尊之位的继承人。魔尊之位是六王中竞选得出,魔尊安平老人同时也是六王中的紫晶王,因此儿子要想成为下一任魔尊,不但要成为合格的王,更要能展示出能够统御整个魔界的能力。魔尊对儿子寄予厚望,加上妻子也不久在虚弱中逝去,因此更是对儿子倾注了全部心血。他并未高调声张自己得子的喜讯,而是低调地精心培养,儿子也确实天赋异禀。

但是,有一天,这位独子突然不知所踪。魔尊派人遍寻四界,甚至自己微服到天界和海界寻找,都没有寻到任何踪迹。后来,他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一封来自儿子的信,告诉他自己很好,还说自己想过更自由的生活,让他不要再继续寻找。之后的数千年里,魔尊就再也没提过这个儿子,魔界、天界、海界也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如今,他感到自己行将就木,想再见见儿子,不论如何,只要对方平安就好。

魔尊希望逍逸能够帮他找到儿子,他之前的书信是人间的纸所写,他很可能一直在人间。魔尊还透露:

即便魔族来到人间进入转世轮回、成为凡人,也会保有所有的记忆;而同时,如果化为凡人的魔神魔星遭受到身体上的重创,那么,在结束轮回、回归为魔后,这些创伤会多少保留一些在身体上,也许这是冥冥之中限制魔族下凡的安排;还有,作为魔族,不论是化形为什么面貌,还是转世为凡人,会保留魔族某个特有的外貌特征。

“那么请问,您的儿子会保留什么样的外貌特征呢?”

“我们紫晶一脉,有个永恒不变的特点:眼睛是紫色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颜色会逐渐变浅。即便是转世为人,也一样是紫色。”

逍逸表示一定尽力寻找,只是四界茫茫,这样如同大海捞针。魔尊说不必有压力,随缘便好。接着,魔尊突然神秘地笑着说:“如果事成,定然会满足你的那个愿望。”

逍逸一惊,随即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愿望想达成。”

“就是刚才,你脑海中不经意地略过的那个。”魔尊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隐现出一抹略带狡黠微笑,“即便日后有变,我也会助你实现新的愿望。”

听闻这些,逍逸感到有些身上发冷、头皮发麻,他紧皱着眉头问道:“令公子是否也有这样的能力?”

“放心,整个四界,有这个能力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其他三位早已作古了。”

既然没有否认,那么他儿子定然可以……逍逸想,然后说道:“这样,恐怕更难寻觅。”

魔尊似笑非笑,再次转向远方,缓缓说道:“我有一种预感,你可以的,唯独你可以。”很远的地方,有座火山突然喷发了,火红的“喷泉”既恐怖异常又瑰丽绚烂,空气变得更加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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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逍逸从魔尊宫殿出来后一脸凝重,灵川追上来问谈得如何。

逍逸一边匆匆急步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魔尊让我帮他找儿子,”

“啊?”

“还有,老魔尊差不多快瞎了。” 13. 雪域莲花 逍逸去魔界之前,琳琅已经到人间去寻大哥昊晨去了。但是不知道昊晨到底去了哪里,漫无目的地寻了几日之后,就干脆去陪母亲了。琳琅和天后谈起了和小白的重逢,答应过段时间带去见见母亲。

那么,昊晨到底去哪里了呢?

原来,就在和天帝在天宫打了那一架的第二天,翩翩跟昊晨提起,在人间最高的雪山之上,有一种雪莲花,异常美丽,她很想看一看。昊晨听了,马上跑到人间寻找去雪莲。在寻遍无数座雪山之后,他终于在天山找到了即将开放的雪莲花。为了防止他人捷足先登,他就一直守在天山之巅,等着花朵开放后再采摘……所以,后来琳琅去他的清晖宫找他时,没有找到他,周围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结果,等昊晨采到新鲜初开的雪莲归来之时,翩翩已经在前一日离去,和她的初恋情人到天界西端的云浪谷成亲去了。

昊晨来到翩翩的“凉园”时,虽然草木都还一样繁盛,房间里的家具也并没有蒙尘,他却有一种荒凉寂静的感觉,心不由得突突跳个不停,赶紧到处寻找翩翩,结果当然是落了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中盘旋。正在他迅速冲出小楼之时,迎面看到了留下来守园的小仙童,小童子刚从外面打了一桶水,正往园中走,一抬头发现了人高马大的昊晨向自己这边冲过来,立马“啊——”的一声大叫,手里的桶都掉到了地上。小仙童一扭头就要跑,被昊晨一个箭步追上,单手提了起来。

“昊晨神君,快放我下来!求求你!”身材略胖的小仙童手舞足蹈地挣扎,十分可笑。

“翩翩在哪里?快说!”

“你放下我,我就告诉你!”

“臭小子,放下你?还想跑是不是?!你告诉我我就放下你!”

“你放下我,我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放下你!”

……

如此死循环了半晌,昊晨实在是着急,干脆坐在园中的石凳上,放低了手里的童子,虽然让对方的双脚沾了地,但仍旧揪着他的后衣领。小童子见跑不了了,心想翩翩走时也没叮嘱自己保密啊,于是干脆一五一十地把翩翩如何先收到初恋奇羽的书信,之后又如何接到青鸟的报信,最后又是如何和奇羽出发去了云浪谷,都简短说给昊晨听了,不过没提琳琅他们来访的事情。

“啪!!!”昊晨气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面,石桌顿时碎成了无数块。刚才讲述的过程中,昊晨已经渐渐放松了抓住小仙童的手,于是他赶紧趁机一溜烟躲到了园外,但又忍不住探着头往回张望。

“走了?她就这么走了?!去成亲?!……一定又是那个老匹夫搞的鬼!”昊晨自言自语,他怒火中烧,右手缓缓抬起,厚重的天旭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紧握宝剑,慢慢地转过身,眼里满是杀气,忽然间化作一颗红色的流星,向天宫的方向飞去。“妈呀,他这是要去杀了谁吗……”小仙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战战兢兢地嘀咕。

昊晨一路飞到天宫附近,此时已是夜深,为了避免暴露,他早早地减速,然后悄然降落,接着轻手轻脚地潜入天宫外最僻静的一个街道。因为最近他和天帝的矛盾非常激烈,甚至动过手,所以天宫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两倍。但这些都难不倒昊晨,他化作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轻松突破了天宫外的透明防御结界,飞入了宫墙内。来到接近天帝寝宫的花园后,他现出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分批打晕了在园中和后廊巡逻的天兵们。接着,他又悄悄摸到天帝寝殿外,依葫芦画瓢地解决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这些天帝的亲兵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战场上实操了,很缺乏警惕性,在昊晨面前,不但没有出手的机会,甚至连喊叫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昊晨站在寝殿外的阴影中,慢慢地、慢慢地将大门推开一个缝隙,凝神静听……天帝均匀的鼾声远远传来,昊晨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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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黎明时分,在天界的云浪谷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一袭红衣的年轻神君。他衣衫上的血已经凝结成深紫色,只见他眼神空洞,默默地朝谷中最热闹的新水阁走去。

新水阁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显然是在准备举行一场婚礼。顶楼的房间之中,翩翩一身精致的婚服,正在梳头。难得浓妆的翩翩看起来分外美艳,殷红的朱唇,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眼睛更加明亮,她若有所思地打扮着自己,但明显越来越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焦躁不安。突然,她把手上的珠花往梳妆台上一掷,推开门径直去找准新郎奇羽。

而此时,身穿新郎礼服的奇羽,正坐在阁中最中心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和身边的仙人朋友们侃侃而谈。这位奇羽身材中等,肤色略黑,可以从他的眉眼中依稀辨认出当年的英俊外表,但目前的他,皮肤已经松弛,眼中也少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凸出的小肚腩。但他本人似乎对这些变化一无所知,还是习惯性地紧锁着眉毛做沉思状,以突出浓黑的双眉;还是喜欢故作深沉地说话,以彰显自己深沉浑厚的男低音;还是喜欢使劲儿抿着嘴笑,以突显出两个可以夹住绿豆的大酒窝。

“我可是她的初恋哦~~”奇羽似乎有些微醺了,说话的语调越发得意,“你们知道她苦苦等了我多少年了吗?嘿嘿嘿…两千多年,两千多年哦!”旁边的朋友们连连挑起大拇指,他又接着说:“这些年,她在中天可是艳压群芳呐,追求者从天界排到了海界!可是她的心里只有我,只有我!已经结了婚的我!”说罢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继续吹嘘:“你们知道,她的嫁妆有多少吗?哈哈哈……”这时,周围附和着傻笑的宾客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头一看,头发只梳好了一半的翩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

“翩翩,吉时还未到呀,你怎么自己就……”奇羽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新郎,喃喃地说:“自从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一切……一切都已经全变了……”她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在自欺欺人……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泪水在她眼中打转。

奇羽见势不妙,连忙从椅子上爬起来,一把拉过翩翩的手,赌咒发誓会对她好。

翩翩注视着他,眼神复杂,轻叹道:“这样的话,一千七百多年前,我就已经听过一次了……”

突然,一声轻换传来,逆光中,一个绛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手持一朵瑰丽晶莹的天山雪莲。

“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翩翩一惊,来者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雪莲,缓缓地走上楼来,正是昊晨。同样是一身红衣,穿着婚服的奇羽在昊晨面前显得如此油腻,昊晨则是那样身长玉立、青春逼人,脸上幽怨而沮丧的神情,又是那么深切动人……

昊晨将手中的雪莲向前伸了伸,递向她,眼神清澈而诚挚。

翩翩泪如雨下,奔向昊晨。 14. 悲喜交集 昊晨的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他有恍若隔世之感。但不论如何,终于在以为自己就要失去一切之时,追到了梦中情人!他似乎很快恢复了常态,拿出身上的所有能换酒的物件,和新水阁中的众仙没日没夜地狂欢起来。本来是来祝贺翩翩和初恋奇羽成婚的客人,又倒过来祝贺她和天帝长子定情,这天界西边云浪谷的神仙们,真是比中天的随性得多!

狂欢的众仙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彦晧,也就是琳琅青梅竹马的小白。

原来,琳琅临去人间找昊晨时,拜托他随时留意自己的大哥是不是回到天界,还要尽力劝阻他闹出更多的乱子。而小白在中天这么多年,先后跟着最受天界欢迎的两位神仙(星长老和药神)修习,早就积累了不小的关系网,所以这次,不论是在昊晨的清晖宫,还是翩翩的凉园,他都动用各种关系、找了内应,让他们随时帮忙传递消息。翩翩那里看园子的小仙童就是他的眼线,那天晚上,昊晨杀气腾腾地火速离开后,他就赶紧去给小白通风报信了。

于是,当天深夜,得知消息的小白火速来到天宫,此时距离昊晨化作萤火虫飞入天宫之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小白也来到了天宫四周最为僻静的那条街道,藏身在阴影中,正在犹豫要不要偷偷溜进去,突然发现一缕微光飘过,一只萤火虫飞出来,一转眼化作昊晨的模样。因为夜色漆黑,小白没有注意到他红色衣襟上沾满的鲜血,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态呆滞,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就站在附近的自己。小白看他的神情怪异,怕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也顾不上在天宫中刚刚发生了什么,便马不停蹄地跟踪他一路来到了云浪谷。

这一路上,昊晨照例飞得极快,三天三夜不曾停下来休息,小白有好多次差点跟丢,好在昊晨对天界的地形和路线都不熟悉,绕了好几次路,这才让小白及时跟上。到了最后一晚,小白已经完全确定了他要去哪里,于是也不急着追了,而是落地吃了顿饱饭,休息了一下,然后天亮之后直接来到了云浪谷的新水阁,可惜错过了翩翩扑到昊晨怀里、痴男怨女终于定情的画面,只看到一位身材略微发福的男神仙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去。那是刚甩下婚服、愤然退场的奇羽,小白差点儿没认出来他那因为羞愤而扭曲的面容。

小白夹在狂欢的众仙之中,经过一番打探,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他倒也不算很吃惊,因为当日和琳琅一起看到来接走翩翩的奇羽时,他就颇感失望,心想,这就是她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初恋情人吗?如今,昊晨终于得偿所愿,翩翩也终于放下了对过去的执念,他倒是为这对有情人高兴。于是,小白一边入乡随俗,跟着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唱歌跳舞,一边继续履行琳琅交给他的任务,密切注意昊晨的动向,夜里也不曾合眼。

只见昊晨一会儿和大家把酒言欢,一会儿和翩翩互诉衷肠,偶尔又突然远离众仙,立在顶楼的露台上或独自发愣、或抱头沉思,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沉重心事,嘴里好像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他死了吗……不,不会的,不会的……”

“他这神情,好像什么时候见过……”小白寻思道,“对了,是那晚刚从天宫出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行,得找他问个清楚。”想到这,小白赶紧避开人群,悄悄走到独自在栏杆边眺望远方的昊晨,此时刚巧是日落时分,天边残阳如血,美得分外妖异。

“昊晨神君,”他对昊晨行了礼,对方一惊,转头看到小白年轻而略显稚嫩的面庞,又微笑了,小白自我介绍道:“在下青丘彦皓,恭喜神君!”

“哈哈,多谢多谢!”昊晨大笑着拍拍小白的肩膀,他手劲儿很大,还好小白也不是单薄的文弱书生,不然要被拍得站不稳了。

“我是琳琅的朋友。”

“琳琅的朋友?这么巧,在这么偏的地方还能遇到琳琅的朋友,真是缘分呀,哈哈哈~~”

“不是,并不是凑巧,”小白决定单刀直入,“我是从中天跟着你过来的。三天前,不对,已经是五天了,我是在天宫墙外遇到你的。”昊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满是血丝,小白心里开始打鼓,但还是语气坚决地继续问道:“请你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昊晨神情恍惚起来,看着对面的小白,又好像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他喃喃地说道:“那天——”

“昊晨,原来你躲在这里!”翩翩悦耳的声音传来,“这位是……是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走近后,她一下认出了小白,非常高兴,眼里闪着坦诚而幸福的光芒。

昊晨连忙给他们介绍,翩翩则笑着说见过,又顽皮地对小白眨眨眼,搞得昊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白觉得自己继续呆在这里有点多余,只好暂且告辞离开。

小白下楼后,翩翩走到昊晨身边,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脸庞,关切地问昊晨怎么了,他只是说喝酒喝得头痛,想清醒一下。翩翩又劝他去休息休息,但他只是笑着拒绝。

此时翩翩已经醉得厉害了,眼神迷离,笑容愈发妩媚动人,她轻轻地靠在昊晨的肩上,幽幽地说道:“明天天一亮,你就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们走的远远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嗯!好,我们俩远走高飞!”昊晨紧紧拥抱着她,“我情愿用一生来交换一年,但愿他没事……”

“她?你说的是谁?”

“没……没什么……”

“你不会说的是……海界的那位公主吧?我陪你一起去和她道歉,解除婚约。我自己,也该为那天冒犯她而道歉。不过以后,我可不许你再想着她,不许,绝对不许哦!”翩翩说着又把头靠在昊晨胸前,紧紧地依偎着他。

“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呀!”昊晨低头轻吻着翩翩的头发,“不管今后在哪里,就算是到了人间,变成凡人,我也要爱你……”夜色已浓,昊晨怕她着凉,转身背靠着栏杆,拥着她在怀中。

“到人间吗?为什么要去那里?不过没关系,你要去人间,我们就一起去。做一对凡人夫妻,你耕田、我织布……”她声音渐低,睡着了。周围的一切似乎也都安静了下来,楼下的歌声、音乐声、喧闹声也骤然停止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翩翩睁开了眼睛。 15. 风云突变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翩翩轻声说,“是一片大漠,看不到边际,不像是天界的景象。非常荒凉,但又非常美……夕阳下,我在这片大漠上骑马奔驰,和你一起。我还没骑过马呢,但梦中好像我很会骑,比你骑得还快,那种感觉真好,好开心……有你在我身边……”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

翩翩抬起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忽然,她好像被吸走了魂魄一样,定定地瞪着昊晨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昊晨飞快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大批天兵天将身披亮铮铮的铠甲,列着齐刷刷的阵型,赫然立在云中!为首的几位神仙他还几乎都认识,但是他们全都拉长着脸,面容严峻地盯着他!

站在最前面的是掌管天界治安的玄傲神君,是上届天帝提拔起来的,如今已经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他身旁的负责天界执法的一把手风翼神君,是年轻一代神仙中的翘楚。只见他们缓缓地向昊晨和翩翩飘近了一些,但严峻地表情丝毫未变,脸简直跟冻住了一样。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昊晨和翩翩分开,转身正对着他们问道。“我知道了!”他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好像如释重负了一样,颓然着靠着栏杆,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老头子来的……”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玄傲神君再也憋不住了,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指着昊晨怒骂道:“你还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拿你?!亏得我还曾经对你寄予厚望!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居然躲到了这里!!还在这里鬼混!!”

一旁年轻的风翼神君连忙劝玄傲冷静。

昊晨低着头,颓丧地说道:“是我一时失手……是我太冲动了……”接着又忽然抬起脸,紧张地问:“难道……难道他真的被我……被我刺死了?”

“你还有脸问?!!”玄傲神君再次发作起来,他一向是嫉恶如仇、雷厉风行,所以这些年天界的治安一直很好。风翼神君则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精致的文书,冰冷而郑重地宣读道:“昊晨神君刺杀天帝遥雷,犯下弑父重罪,特派遣……”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昊晨似乎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只见他眼睛瞪得比玄傲还大,傻愣愣地看着他们……等风翼神君宣读完毕,左右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天兵天将向昊晨包围过来时,他突然恢复了常态,急切地连声叫道:“不对!不对!我没有杀他!我没有!不——我刺的是天玑……是天玑星君啊!”不亏是喜欢写诗的文艺青年,昊晨喊得颇有节奏感。

天兵天将不由分说地用捆仙锁锁住了昊晨,昊晨并不打算武力反抗,但一直在尽全力辩解。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来,从玄傲和风翼他们身后,蹒跚地走出了一位包扎得粽子一样的神仙,只见他被几名天兵小心搀扶着,因为失血过多而面如土色,但是两眼放光、神情愤慨……是天玑星君!昊晨倒抽一口凉气,随即流着眼泪高兴地大叫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

“畜生……你这个畜生……”天玑虚弱地说,“是你,就是你杀死了天帝,我亲眼所见……凶器…凶器就是你那把天旭剑!”

昊晨看起来又惊讶又委屈又伤心又愤怒,大声分辩:“不不不!你听我说呀,我…我是想杀了他,但是我并没有!!”

“不要再狡辩了!!”……

突然,昊晨沉下脸、停止了辩解,在他的左右两边,锁住他的两排天兵天将感到手中的捆仙锁瞬间变红、滚烫异常!他们反射性地放松了锁链,下一秒,昊晨已经周身被自己释放出来烈焰环绕,他的身体只微微一动,身上缠了无数圈的锁链瞬间化为齑粉,而他使出的强大力量已经把两旁的天兵天将震出数十米!

“不好!大家小心!他要拒捕!!”这次换做是风翼神君先喊了起来,他面色严峻,立马挥出令旗,指挥身后大批天兵天将迅速排列出事前就商定好的阵型。玄傲神君则面露担忧和心痛的神色,赶紧把天玑飞送到安全地带。而在同一时间,被作为凶器而被锁在中天的天旭剑,此时已经回到了昊晨手中,作为一流的上古神器,不用非常手段是无法被困住的,只要主人召唤,就会出现。

只见昊晨披头散发,面色极为阴沉可怕,冰冷的表情与周身的烈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对面部好阵型的天兵天将们多得望不到边,一个个紧张地额头冒汗。两边这样对峙着,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却好像有几个小时一样久。昊晨突然动了一下嘴角,淡淡一笑,似乎是冷笑,又似乎是苦笑,他慢慢举起了手中巨大的神剑……

“昊晨不要!!!”一个凄厉的叫声传来,一道绿光闪过,一个窈窕修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阵前,是翩翩!

翩翩满脸泪痕,拦在昊晨面前哭道:“我相信你,你不可能杀你的父亲!不要动手啊,不然就无法回头了!”

“翩翩,你……”昊晨的动作凝固了,冰冻一样的表情化为痛苦和矛盾。这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后飞到他身边,竟然是妹妹琳琅,昊晨又是一愣。琳琅不顾危险地靠近他劝道:“大哥,你冷静一下!你回去好好和他们解释清楚,还有澄清的机会。一旦现在打起来,肯定死伤无数,反而做实了你是凶手了!就算你今天能不顾一切地带着翩翩离开,恐怕以后四界之内,都难以立足啊!”

望着翩翩,想到与她一起的未来,昊晨重重地长叹一声,仿佛要把多年来的怨气都一吐为快一样。他低着头,沉默良久,周身的烈焰渐渐熄灭了,天旭剑也悄然失去了踪影,是昊晨让它回到了之前被锁住的地方。翩翩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泪流不止。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我早该看清自己的心……”她悲痛欲绝,痛哭流涕。那边刚刚松了一大口气的玄傲神君五味杂陈地瞪着她,既想过去痛骂这个他眼中的红颜祸水,又在心中隐隐地非常同情这位佳丽。

昊晨也悲从中来、眼中含泪,他安慰翩翩道:“都是误会一场,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清楚。天玑老伯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为他,这几天我都难受死了。”翩轻轻地点点头,泪水依然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滴落。

昊晨微微转头,对身旁的“琳琅”苦笑着说道:“这位青丘少主,我大概猜出你和我妹妹是什么关系了,但即便如此,你也不好老顶着她的脸到处走吧。”

“琳琅”腼腆地一笑,转眼恢复了小白的原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可别告诉她呀,刚才一时情急我才……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到底是日长老的高徒,练过火眼金睛的。”昊晨惨然一笑,请他帮忙照顾心上人,小白对他认真地点点头,上来花了好大力气才搀扶走紧紧搂着昊晨的翩翩。

看着大批的天兵天将带着昊晨头也不回地飞离云浪谷,不知不觉中,小白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起来。 16. 天帝之死 这日清晨,阳光非常好。天宫里,在天帝近侍小六所居住的偏院之中,之前和他约会的仙女茯苓正在忙进忙出。而在寝室之内,小六一脸病容,但精神很好,此时正倚在床上慢吞吞地喝着药,一条伤腿吊在那里,上面搭着条薄被子。

突然一阵寒气袭来,天帝次子逍逸眨眼间出现在他面前。逍逸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问:“说吧,天帝被刺杀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把你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给我讲一遍。”

小六瞥了他一眼,轻蔑地冷笑一声,放下药碗,低声说道:“我早已和负责查案的诸位神君们仔仔细细讲过好几遍了,你可以去看案卷……”

逍逸打断他,逼近了一步,紧盯着他说:“我要听你亲口说一遍。”

这时茯苓仙子已经来到了门口,她跑得气喘吁吁,担心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六对她说,药煎得火候还不到,让她再多煎半个时辰。她迟疑地看着小六,对方朝她点点头,她才磨磨蹭蹭地端着药离开了。

茯苓走后,小六抬眼扫了逍逸一下,还是似笑非笑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

那一天,正是天帝每月出巡的日子,小六也照例骑着自己的坐骑狰兽跟随出行。这天巡幸的是距离天界之都中天不远的琮翠林,这里景色宜人,鸟兽遍地,路上小六还按天帝的吩咐,吹起笛子助兴。不想,行进的过程中,林中一只未成年的彩凤突然飞速地掠过天帝的仪仗,小六的坐骑受惊,把正在吹笛的他重重地甩落了下来,摔伤了右腿。

当他被天帝随从们抬回天宫时,已经是晚上,他喝了天玑送来的止痛安眠的汤药,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醒来之后,才听说半夜里天帝长子昊晨手持天旭剑潜入天宫,先是将在里面驻守的天兵们全部悄悄撂倒,又将试图阻止他的天玑星君刺成重伤,接着又在天帝寝殿刺杀了自己的生身父亲,然后丢下神剑、连夜逃去了云浪谷。

逍逸一边听着他讲述,一边缓缓地走到他的床边,突然,他用极快的速度一把掀开被子、伸手查看他的伤势,因为下手很重,小六大大地惨叫一声!头上冒起一层冷汗。

查看之后,逍逸看着他那惨白的俊脸,冷哼着说:“确实伤的不轻啊。已经是一个神仙了,还能从神兽上摔下来。就算是不慎跌落,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吧?”

小六擦着汗,喘着气苦笑道:“我是魔女的儿子,魔族可不如天界的神仙那么轻盈。”

逍逸依旧半信半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小六却叫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论和谁,我都是按刚才那么讲的。”

逍逸眉头一皱,略感疑惑,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开了。

小六默默地看着他离开,又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直到茯苓端着药回来,才缓缓倚回床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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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距离天帝被杀、昊晨被逮捕收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逍逸是在昨天回到的中天。他在魔界拜访过魔尊之后,又在魔都盘桓了多日,了解魔界的风土人情和民生状况,还采购了不少当地特有的珠宝首饰、手工艺品,准备作为礼物送给母亲和妹妹。直到天界的风翼神君派出的手下到魔都的使馆找到他,他才惊闻噩耗、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中天。

而琳琅那边,小白陪着翩翩回到中天后,就立即到人间寻找她和天后。琳琅和母亲在人间一直是居无定所,小白赶到时,她们已经结伴去四处寻找昊晨了。好在小白善于寻踪索迹,因此没花太久就找到了这对母女。天后惜筠见到未来的女婿非常高兴,然而小白无心多谈,寒暄了几句就赶忙拉上琳琅赶回了天界。因此琳琅比二哥逍逸早回来了几天。

“杀了天帝的,如果不是昊晨,就只可能是小六,”逍逸斩钉截铁地对琳琅和小白说道。当天夜里,他们三个来到琳琅所住离宫讨论案情。此时,琳琅已经告知了二哥她和小白订婚的事,逍逸很为妹妹高兴,只是有些责怪她不该瞒着自己这么久。而当下,他们正在后园的“望月塔”中,这高座塔建在山坡之上,距离主体建筑群也较远。琳琅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四周难以躲藏,以防偷听。

“但是小六的法术非常低微,武力值更低。最关键的是,他的腿伤特别重啊,”琳琅沉吟道,“你今天去找他之前,药神早就已经再次验过他的伤了。以他的体力,绝对不可能拖着瘸腿拿起重器天旭剑,更不用说……”

“我看他先是白天假装摔断腿,晚上杀了父神之后再自己把腿给敲断的。”逍逸露出一丝冷笑。

小白道:“这个小六平日里少言寡语,我与他只打过几个照面,完全不熟。但我听说他一向沉稳内敛、心思缜密。如果他真的能对自己这么狠,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有几分说得通……只是他年轻体弱的样子,真有那个能耐吗?”

“天旭剑作为上古神剑,只听能够驯服它的所有者指挥,使用起来才能迅捷刚猛。如果是在沉睡阶段,就会和普通的重器一样,不但异常沉重,还远不如一般的刀剑锋利。小六那么瘦弱的身板,就算是没有受伤,也很难挥动它吧……”琳琅也很怀疑。

天上一弯窄窄的新月,星河格外璀璨,映得天界一片银白。

“让我们来再复盘一下各自收集到的信息,梳理梳理那天晚上的整个情况吧,”琳琅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日大哥去找翩翩,本想把在人间辛辛苦苦守到的雪莲送给她,结果发现人去楼空。听说她跑到云浪谷去结婚了,气急败坏的大哥就把原因全归咎到父亲身上,直奔天宫。他冲到宫门附近后,化身作一只萤虫就径直飞去后宫了。”

“嗯,那天晚上宫墙外值夜的天兵说,有感到一道微光划过,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小白补充说。

“呵呵,大晚上还变什么萤火虫,真是高调惯了。”逍逸皱着眉头,挖苦道。

“大哥到了后宫后,显了形,悄悄打晕了所有的守卫,然后就握着天旭剑直奔父亲的寝殿,”琳琅继续说,“据他自己陈述:他来到寝殿门外,推门看到了正在熟睡的父亲,本想冲进去和他对决,但在这最后关头却停住了,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下不去这个手,又为自己的举棋不定而羞愧,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也许是他的幻觉,但这使他十分紧张,忙又提着剑往宫外逃。

结果,往外跑的路上,正巧撞见给小六送完药要回家的天玑星君。星君见他手持神剑、杀气腾腾,觉得大事不妙,于是大声呵斥他,还要上去夺他的剑。大哥正是头脑发蒙的时候,见到星君突然冲过来,想都没想就一剑刺了过去。天玑星君就被他这么一剑刺中,昏了过去……”

“嗯,关于昊晨和天玑相遇的这部分,他们俩所述是基本一致的,”逍逸说道,“关键是,按照昊晨的说法,他是先去了天帝的寝殿,再看到的天玑并刺伤了他。而天玑的说法正相反。”

琳琅接着说道:“是的。按照大哥说的,他看到天玑满身是血的倒地,登时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脑袋清醒了一大半,赶紧抱住对方呼唤,还掏出了随身的灵药给他服下。但见星君依然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失手杀了曾经养育过自己的恩人,心中万分绞痛,神剑也丢在那里不管,失魂落魄的就出了天宫……”

小白趴在石桌上,托着下巴接道:“之后的事情我可以证实:我在天宫门口看到他时,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之后就去找翩翩了。”

“以昊晨一根筋,又容易头脑发热的脾性,做出这样的事倒是说得通。但是天玑那边说法可就不一样了。”逍逸接着复盘来龙去脉:“他说自己被刺中后就失去了知觉,昊晨说的呼唤啊、喂药啊什么的全无印象。等从地上醒来之后,周围什么都没有。因为担心天帝的安危,他就拼着老命往天帝的寝殿爬。爬啊爬,好不容易爬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又继续说道:“据他所说,在寝殿门口,他见到昊晨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逃走了,接着就看到眼前的天帝口吐鲜血、瞪着双眼、直视前方,胸前被那把天旭剑插了个透心凉,正一点点的灰飞烟灭。最后当啷一声,只留神剑落地……”

“从后宫走廊到父亲寝殿,有一条星君爬过的长长血痕,血痕的终点,就是他被发现时,在寝殿中昏倒的地方……”琳琅说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小白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我对相关的这几位都说不上熟悉,从我这个局外者的角度看,除了昊晨有天玑星君的证词和凶器天旭剑为证,其他任何可能的嫌疑人,都没有相关证据,更没有明显的动机。” 17. 疑云密布 这是阴云密布的一天,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下起大雨。琳琅行色匆匆地来到翩翩的居所凉园,只见院中的茶花似乎很久无人打理了,枝叶有些杂乱无章,满地落花。昊晨被捕之后,翩翩随缉捕他的天兵天将一路赶回中天,接着就大病了一场,好多天都昏迷不醒,这几日刚刚初愈。琳琅见她瘦了一大圈,身体像羽毛一样单薄,面色十分苍白憔悴,眼窝深陷,显得眼睛更大了,但眼神比之前还要明亮,闪着坚毅的光芒。

“你可来了!”琳琅刚踏进房间,翩翩就从榻上一跃而起,有点踉跄地跑来迎她,“我今天早上又去狱中看他了,他气色倒还不坏,但竟然不肯理我!”翩翩愁眉紧锁,样子十分让人心痛。

自从能够下地,翩翩就每天早上都跑去看昊晨。开始他们不是互相安慰,就是互诉衷肠,但随着审判的日子的临近,昊晨似乎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今天更是吃起醋来。原来,翩翩的初恋奇羽在妻子死去之后,很快就把亡妻留下的积蓄挥霍一空,最近迎娶翩翩失败,手头愈发紧了,居然天天写信求翩翩接济他。

插一句:诸位可不要以为神仙们只要“吸天地之精华、采日月之灵气”维生就可以了,其实大部分神仙都做不到的,尤其是神仙的后代子女,远不如从凡人修仙飞升的神仙清心寡欲;再者,天界的物质虽然远比人间丰富,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所以,神仙们想要保持理想的生活质量,还是要有货币流通的哦。

回到正文,面对奇羽厚颜无耻的请求,翩翩开始是始置之不理,但对方请求借贷的数额不断下降,口气也从最初的颐指气使变成了卑躬屈膝,真是能屈能伸呀!最后翩翩也心软了,接济了他一点儿。结果探监的时候无意中提起此事,昊晨不由得醋劲大发起来,闹了个不欢而散。

琳琅听了原委,安慰她道:“明天就是审判的日子了,大哥心理压力很大。本来他就是个直肠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个时候容易发脾气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他吃醋也是因为在意你呀!唉,你们俩这一路真是走得太艰难了。”

“他吃醋,就让他吃个够,我今天还要再送些衣物给奇羽!”翩翩赌气起来。琳琅无奈地笑笑,看着她安排仙童送东西过去。

回到屋里,翩翩面色凝重起来,她拉着琳琅的手,忧伤地问:“明天的审判,会发生什么事?你说他们……会判昊晨有罪吗?”

“这个……目前的证据,确实对大哥非常不利。”

“如果他被贬,我就随他一起去;如果他……那我也不活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琳琅赶紧扶她坐下。

“本来就不是他干的嘛!昊晨他虽然总是嘴上说得狠,但他根本干不出弑父那种事!”翩翩握住琳琅的手,急切地说,“肯定是天帝身边的那个,那个少年叫什么来着?都是他干的!他总是一副很阴鸷的模样,每次看到他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多小仙女暗恋这漂亮小子,但我看得出,虽然他表面上总是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内心很压抑……”

“我们都相信大哥,他绝不会是凶手。”琳琅答道,接着又劝翩翩,“明天审判会花很长时间,你身体虚弱,还是不要过去了,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翩翩垂下眼睛说道:“那位海界的沅湘公主肯定会去的吧?听说她为昊晨的事,没少奔走。最终确定由日月星三长老主审此案,他们海界那边没少暗中出力吧。日长老是你们的师傅,心里多少会有些偏向他的;星长老向来和善公允,没准会暗中放昊晨一马;剩下一个脾气古怪的月长老,就算她想重判,也是一对二。”她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安排,确实比交给那些天界的大臣们好多了。那些老臣们现在失望之余纷纷反水,新一代的中坚力量,又都是支持你二哥的死党,如果落在他们手里,昊晨铁定要上诛仙台的……”

想不到她对眼下的形势看得这么清楚,琳琅暗想,只是,二哥可是没少为大哥奔走,如果是他这边的少壮派负责主审,难道不会帮大哥一把吗……

“那公主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翩翩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为了昊晨能脱罪,名分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可是……昊晨他会不会……又对她旧情复燃呀……”

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吃沅湘的醋呀,琳琅想,他们俩还真是一对儿。然后继续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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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凉园,琳琅又往沅湘那边去。刚走进沅湘所在的海界使馆,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远处还传来隐隐的雷声和闪电的亮光。“这雷公电母风神雨婆也真是的!人间需要春种秋收,自然少不了他们施云布雨,但怎么把天界也弄得这么稀里哗啦、电闪雷鸣的,难道是为了搞搞气氛吗?!”琳琅忍不住低声抱怨。

走到沅湘的会客厅门口,迎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为外面下雨,走廊的光线很昏暗,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二哥逍逸。

“你过来啦,”逍逸淡然地说,琳琅也不再像第一次看到他和沅湘在一起时那样吃惊,“她在里面,你过去找她吧,我有事先走了。”

见到沅湘,琳琅发觉她也清瘦了一些,但看起来精神很好。大概是因为刚和二哥见过面吧,琳琅暗自琢磨,看她眼神中压抑住的悸动,还有平添的这几分女人味儿,啧啧啧。沅湘的样貌确实美艳无比,但平时总是王者之风盖过了女性魅力,如今后者已经猛增了不少。

她们坐定之后,沅湘平静地对琳琅说,她早已经知道翩翩和昊晨在一起了,也知道翩翩去牢里看过他好多次,但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解除婚约;她相信昊晨不是凶手,也说服了海界一起支持昊晨,等风平浪静了之后,他们就会给彼此自由。琳琅很感动,又问她对于案情有是否什么头绪,沅湘说她自己毫无头绪,也打听过海界派驻在天界这边的神仙,他们都不了解天帝有什么厉害的仇家,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治他于死地,还能顺便栽赃给他的长子。

沉默了一会儿,沅湘沉吟着说道:“逍逸提醒过我,天帝被天旭剑当胸刺穿之后,竟然就彻底灰飞烟灭了,神魂没有留下半点可以追寻的。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天旭剑虽然是上古神器,但并没有能够让神仙神魂俱灭的能力啊。而且,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类邪门法术,至少我们海界没有……”

琳琅也很愁闷:“听老神仙们说,四界之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斩草除根的凶杀案了……不过也不算很久,上一次是……”

“是昊晨的生母。”沅湘替她说道。 18. 迷雾重重 琳琅正和沅湘公主道别间,海皇的弟弟、昊晨的养父溯渊君走了过来。他面色阴沉地问琳琅:“听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是这样吗?”琳琅叹着气点头说是的。

“哼,天界的这帮子废物!凶手明明就在眼前啊!”

“哦?您说的是……”琳琅十分诧异,沅湘则暗自摇摇头,似乎知道叔叔会说什么。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天玑老儿!是他杀了天帝。”

琳琅大吃一惊,旋即觉得既荒唐又有点可笑,甚至有些怀疑溯渊君是在开玩笑,连忙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因为他受伤差点儿死了吗?这是那老头子使的苦肉计!亏他也曾养育过昊晨,竟然利用这孩子的弱点……”他浓密的胡子气鼓鼓地抖动着,看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天玑伯伯一直对父亲忠心耿耿的呀,而且他没有杀父亲的动机。”

“动机?依我推理,动机就是给他老婆报仇。他老婆不是一千多年前莫名其妙地死了吗?八成是天帝那个老色胚——抱歉这么说你的父神,但他是什么德行,大家都心知肚明嘛——总之,是他见色起意,对方不从,结果恼羞成怒,就借着酒劲儿失手杀了对方。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天玑他老婆真的和天帝一起给他带了绿帽子,后来在痛悔中得急病没了,或者干脆是自杀了。总之,天玑他为此隐忍多年,一直装作很忠心的样子,如今终于按捺不住了……”

琳琅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心想这位长辈的想象力倒真是很丰富,也许是太为昊晨担心着急了吧。好在沅湘上前劝起了溯渊君,说据传天玑的夫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丈夫那么显老,但也早就不年轻了,关键是她并不貌美,总之,不是天帝感兴趣的纯真美少女那种类型。琳琅听到这里,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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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走到海界使馆的门口,发现外面的雨不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了,想到自己的避水法术才刚刚开始练习,估计今天要被雨淋湿了。正懊恼间,忽然从眼角瞥见几步之外有个亲切的身影矗立在那里,似乎也在看雨。转头一看,是哥哥逍逸,他刚才一直没离开吗?

“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在赏雨吗?”雨声很大,琳琅不得不对他喊着说话。

逍逸微微笑起来,慢慢踱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说:“我现在一堆天帝大人留下来的烂摊子要收拾,哪有闲心在这里赏雨。知道你想去看看昊晨,打算送你一程。”

“还是你最了解我。”琳琅揽住哥哥的臂膀,对他甜甜一笑。于是,兄妹俩坐上逍逸的白鹤,白鹤四周始终有一道半球形的结界,雨水不会侵入。

“刚才和沅湘聊的怎么样?”沉默地飘然飞了一会儿后,逍逸问道,语气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又好似别有深意。

琳琅托着下巴说道:“她说,会联合海界的力量继续支持大哥,等这些过去之后,就会和大哥还彼此自由。”

“给彼此自由……”逍逸低声重复着,“她难道对昊晨毫无怨言吗?闹出这么多丑闻和风波,她不可能不恼恨他,是她的骄傲加深了这一点,同样也她的骄傲暂时掩盖了这一点。明天,她是会不计前嫌地全力保昊晨,还是会出其不意地落井下石呢?”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落井下石?沅湘她不可能那么做。再说,她又有什么办法坑大哥呢?”琳琅有些不快,心想:人家显然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还怀疑她会做那种事?

“她手里有昊晨那颗扫把星留下的亲笔字句,可以说是铁证。”

“铁证?不可能!”琳琅越发诧异起来,这些信息实在出乎意料。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亲眼所见。”逍逸鼻子轻轻一哼,几乎无法察觉。

“不可能有这种证据,”琳琅坐直身体,郑重地说道,“因为他不是凶手。”

逍逸慢慢转过头凝视着琳琅,停了几秒钟,淡淡地问道:“那你说凶手是谁呢?”

“你自己知道是谁。”琳琅轻声嘀咕。

“谁?小六吗?我也希望就是他!但是证据全都指向昊晨这个混蛋。我们最多只能利用眼下谁都无法解释的疑点,把案子往悬案那个方向推。”

“你自己知道是谁。”琳琅再次低声重复着,话出口后自己都感到吃惊,忽觉声音和身体都有点开始发颤。

“你倒是说说,凶手是谁?”逍逸紧盯着琳琅,面色阴沉,难得地有一点不耐烦。

“我只知道一点,”琳琅压低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雨声中,“杀死父亲的凶手,不是你。”

“什么‘不是你’,你在说些什么呀,莫名其妙!”

鼓起勇气说出来之后,琳琅的内心似乎坚定了起来,这次,她恳切地回答:“我说的是,杀死父亲的凶手不是你。”

一道闪电划过,四周的阴暗霎那间被划破,将逍逸的惊愕的神情照得异常鲜明。

“不是我?当然不可能是我!事发前后我都一直在魔界,如果不是他们派人来找我,我现在还没回来呢。”

“但是,你不止一次对自己说,杀死父亲的……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

大雨开始减弱了,雨声变轻,但是天色还没有转亮。这次大雨其实是雨婆为了帮天界的花木集中浇水而安排的,风神、雷公、电母则是习惯性地来一起助阵,很多仙人们也欢迎这天界难得一见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场面,当做是一种特别的风景。

逍逸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空气好似凝结了一样。忽然,他猛地抬起头,逼视着自己的妹妹:“你什么时候到我那边去过?你都听到了什么?你看到他了?!”

这次轮到琳琅纳闷了:“他?你指的是谁呀?大哥吗?还是…沅湘姐?”

“你一定看到了什么!”逍逸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哥,你是不是生病了?”琳琅担心了起来,“最近你暂代天帝之职,公务特别繁忙吧,还要为大哥的事情奔走安排,但也不要再连续熬通宵了,注意身体呀!”她不自觉地轻轻伸出手去,想帮兄长拭去额头上隐约渗出的汗珠……逍逸忽然将头向旁边一偏、躲过了她的手,那神色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惊恐,甚至似乎还有一丝厌恶,但转眼又恢复了常态。琳琅感到有些恍惚,怀疑刚刚那一瞬是自己的错觉。

这时,白鹤缓缓降落了,“关押昊晨的地方到了,”逍逸面无表情地说,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你去吧。” 19. 风消雨散 当夜,琳琅一直感觉心绪不宁。明天,就是天、海、魔三界公审大哥昊晨的日子,这段时间以来,她和逍逸、彦晧上天入地,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或是能够证明大哥无罪的有力证据。今天,越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她越是觉得坐立不安,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自己。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许久,脑海中不断重复傍晚去牢中看昊晨时的情景:

昊晨被关在为他专门设置的“牢房”中,说是牢房,其实和普通的卧室差不多,生活条件还不错,但由日月星三长老下了咒语,没有神仙能够自由出入。今天他看起来有些亢奋,还为翩翩那找她借钱的初恋情人而吃醋,再就是讲冷笑话,说些有的没的,估计也是为了缓和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紧张之情。自从进入到这里以来,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毛躁了。独处的时候,他静静反省了之前种种不计后果的言行,如今承认自己确实犯下了很多错误、对不起很多亲友,明天,不论审判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坦然接受。

但在最后,琳琅就要离开之时,昊晨忽然一把抓住她的双肩,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及其复杂的神情,看着妹妹的双眼,大声地问:“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为是我杀了他?你说实话!”

“我从来就不认为你是凶手。”琳琅同样望着大哥的双眼,毫不犹疑地回答。

昊晨的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他松开紧抓住琳琅的手,靠着墙壁对她挥挥手,表示道别。

琳琅又翻了几次身,最后终于朦朦胧胧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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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就在这深夜十分,大雨已经停歇,微凉的空气分外清爽。逍逸再次来到小六的住处,身材娇小的茯苓仙女正在他身边仔仔细细地给他换药。

“你果然还没睡。”逍逸冷笑着说道,“看来伤好的挺快,也没有落下什么残疾吧?”

小六瞥了他一眼,不悦地说:“你又来干什么。”

“仙子,我想和小六单独谈谈。”逍逸对茯苓施礼道。茯苓犹豫地看着小六,后者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茯苓离开后,逍逸坐在她原来坐的床边的椅子上,冷冷地盯着小六,一言不发。小六也同上次一样坐在床上,淡淡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逍逸才缓缓说道,“你的气色比起上次,似乎差了很多。按理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应该面色更好才是。怎么不光是瘦了许多,眼圈都发黑了呢。”小六鼻子一哼,把脸转向一边,看起来并不想说什么。

“说吧,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又来了!说了多少次了。明天就要三界公审他了,传我当众答话之时,我还是原来那些话。”

“那都是谎言。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逍逸盯着小六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

小六突然眼睛发亮,瞪着逍逸恨恨地说:“在我面前,你何苦还要这么装下去?有意思吗?”

逍逸大感诧异,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奇道:“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小六讽刺地一笑,低声说:“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你是装得把自己都骗过了,是吧?呵呵,好,我告诉你……”小六抬起头望向窗外,此时已是满月之夜,皎洁的月色映在他瘦削俊美的脸上,显得脸色更加惨白、眼睛更加漆黑。

原来小六因为一直在天帝身边,天帝获取的消息,他也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所以他对于天帝三个子女的动向,以及翩翩的情况,都非常了解。而翩翩的初恋求复合的事情,他也知晓。

自从昊晨去了凡间,小六虽然不知道他是去给翩翩找天山雪莲,但已经猜到是翩翩故意把他支走,好抽身和初恋奇羽一起去云浪谷。小六算着日子,心想等昊晨回来得知消息,必定会先来找天帝算账。而天帝自己倒是没想到这层,他压根就不相信翩翩会放弃身份高贵的昊晨、去找抛弃过她的小仙奇羽。天帝虽然千年来也算是阅女无数,但其实除了很久前追求前后两位天后时,动了动脑筋外,从来没再花时间思考任何女性的心理。回到正题,这时逍逸已经去了魔界,琳琅送走翩翩后又去了人间,小六看时机已到,就马上提醒天帝该出巡了,并且建议他到最近的琮翠林,那边风景优美,也方便早去早回,天帝欣然采纳。

此时小六已早有准备,那天在林中,他通过笛声操控雏凤惊起,又借机暗戳坐骑的屁股,做出它受惊的假象,自己顺势跌落下来,装做摔伤了腿,还央求养父天玑星君每晚都来帮忙送药,准备天天都假装喝了止痛安眠的药、倒头大睡。本来想着可能要过几天昊晨才会知道翩翩离开的消息、来找天帝,结果到了当天晚上,他就冲过来了。

那晚,小六故意和来送药的天玑星君东拉西扯,拖他到半夜才假装喝了药装睡,天玑一离开,他就隐着身抄近路来到天帝寝殿附近,暗中观察。当时昊晨心情烦躁、头脑发热,并没有发现远远躲起来的他。那天早上,天帝的酒全都被他提前下了安眠的药,所以天帝会比平时睡得更死,面对自己武力高强的长子,绝对没反抗的机会。他原以为昊晨会直接提剑去刺天帝,甚至真的弑父;如果天帝受伤没死,他就装扮成昊晨进去补刀。结果,只看到昊晨在寝殿门口犹豫了一阵之后,居然掉头跑掉了。

正失望之余,又看到天玑慢悠悠地路过,刚好和昊晨撞上。他眼看着冲动的昊晨将天玑星君刺成重伤,又赶紧喂了药,但见叫了好几声对方都未醒转,就失魂落魄地匆匆逃走了,狼狈得连兵刃都不要了。小六悄悄潜过去,发现天玑并未断气,而且开始轻轻呻吟,估计是快醒转了。于是他赶紧使劲扛起重器天旭剑,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潜伏到天帝的寝殿。

小六虽然看起来苍白瘦削,但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羸弱不堪。天玑星君作为养父,只想让他简简单单过一生,因此只是自己教了他一些基本的法术。但他却利用作为天帝近侍的便利,偷偷翻阅过很多书籍、自学过一些功法。这一点天帝早有察觉,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潜入天帝寝殿之时,已经是后半夜,天帝遥雷睡得正香。小六很了解天玑的心思,知道他醒过来之后,肯定会拼了命也要到天帝这边来查看情况。所以他先扯下一块红色幔帐披在身上、准备冒充昊晨,接着就拄着天旭剑、听着自己激动的心跳、盯着天帝的睡脸,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天玑快爬到门口时,小六一巴掌扇醒了天帝,然后趁他惊得一跃而起之时,对着他当胸一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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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逍逸打断他,“你说你扇了天帝一个耳光?笑话,天玑并未听到这些声音。他到的时候,那老儿已经中剑快死了。”

“天玑他都伤成那样了,能活着爬过去就不错了,还能有那么好的听力和眼力?”

“不对,以你的脾性,既然算计了这么久、冒了这大的风险,肯定不会在关键的最后一刻这么豪赌。”逍逸望向茯苓仙子离开的方向,轻轻一笑,说道,“在你的众多仰慕者中,你选择和这位药神唯一的女弟子交往,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她得知你受伤后,肯定自告奋勇来给你疗伤,但她又资历尚浅,虽然能给你好好治疗,但不能判断出你受伤的准确时间和缘由。等药神那个老酒鬼来验看时,也是好几天之后了。总之这样,你就方便蒙混过关了。”

小六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把脸转向别处,不予置评。

“所以,在关键的最后一步,你一定还用了别的办法,让一切进行得万无一失。那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哈哈哈……”小六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在深夜中听得人不寒而栗。“不愧是你,我已经当面承认了罪行,你还有心留意这些细节。不错,我确实用了非同一般的办法让一切万无一失……”小六突然转过苍白的脸,两眼直直地盯着逍逸——

“刷——”瞬间一片寒光闪过,逍逸已经从椅子中一跃而起、飞出数米,一道冰墙出现在他们之间。

“呵呵,”小六又笑了,这次是一阵冷笑,“你不用害怕,我没打算对你用这招,我已经很累了……而且我的幻影之术如果登峰造极,你的这道冰墙也不能起到多少防御作用。”小六披上外衣,缓缓的下了床,凑到了冰墙前面。

“哼……到底还是魔族之子,你果然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法力。说,你究竟对天帝制造了什么幻影?”冰墙十分晶莹剔透,他们两个隔着它互望着,能够看到大大小小无数个对方的身影。

“我是让他看到了……”小六跛着脚慢慢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他此生,不,是神魂存在以来,心中唯一所爱……”他又转身面向逍逸这边,“你猜,那个身影是谁?”

逍逸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答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小六第三次笑了起来,这次似乎真的是开心地笑,“是了,你我都没有猜错!不同的是,我在对他使出这幻术之时,心里竟然还留存着一丝微渺的幻想,想着是不是能出现其他的身影。我还是太天真了……”另一边的逍逸这次没有嘲笑他,只是默然不语。“他对着自己不同时期的幻影,呆呆地看着,大概也不记得这上万年的光阴,已经给自己带来如此多的变化吧。哼哼,逍逸,你真该看看那些画面,他年轻时的样子……总之,就这样,时机一到,他的幻影和身体被我一剑刺穿……”

“最后一个问题,”逍逸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20. 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问题,”逍逸打破沉默,问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让天帝彻底灰飞烟灭的?”

小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随手拿起放在窗台上的那个小竹笛,把玩了起来,然后幽幽地道:“你竟然真的不是装的,奇了……也罢,不重要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好吧,别急啊。我么,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刚才不是说了,我是魔族之子……”突然,他双手抓着竹笛猛地向自己心口刺去——

“住手!!!”逍逸以最快的速度打碎冰墙,向小六冲去,但因为这道墙的关系,还是晚了一步。他抱起浑身是血的小六,大声呼唤,小六嘴里往外汩汩地淌着血,抬起漆黑的眼眸看着逍逸,口中的声音低到逍逸只能勉强能分辨出来:“我从小就恨他,恨,恨这里的一切,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原以为,杀了他会让我很快乐,却没想到……那天,没有一滴血溅在我身上,可他一口血喷了我一脸。从此,我一闭上眼,就是那一片血红……”

逍逸看到他开始化作灰尘,慢慢飘散,赶紧喊道:“快说!你是怎么让他灰飞烟灭的?!”

小六似乎微笑了一下:“这个破竹笛……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小时候我曾不小心把它摔成了两半,才发现里面……这……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你……”他的神情很安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灰烬飘散开,转眼一切都不见踪影,只剩那个竹笛落在逍逸手中。

过了许久,逍逸才缓缓起身,看到茯苓仙子正呆呆地立在他身后,双手捂着嘴,看起来是在拼命抑制住浑身的颤抖。他腿像灌了铅,一言不发的从她眼前走过,慢慢走出屋子,身后传来仙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凉风掠过,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满面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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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里,琳琅正在缓缓入梦。在梦中,她又来到了人间,来到那个小县城,回到了和母亲一起在人间过生日的那天。她还是扮做少年,在酒楼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这时,又是那个瞎眼老者,飘然来到她面前:“姑娘,要算个命吗?老朽可是算得很灵的哦~”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

老者依然是捋着稀稀拉拉的胡子,闭着眼,微笑道:“老朽可是眼盲心不盲。怎么样?今天我还没开张呢,给你打个折!来,算个吧~~”那小篓竹签又递了过来。

我一定是在做梦!梦中的琳琅突然察觉出来了,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签桶。反正一时半刻醒转不过来,不妨在梦中算一算:“我今天,想算算家人的运势。”

“哦?今天不算姻缘啦?”老者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也是,梦中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我无意识中自己创造的。想到这,琳琅笑着说:“不,今天算算我哥哥的运势。”

琳琅摇了一签出来,老者还是之前的动作,缓慢的摩挲着竹签上刻着的字……

“月落星沉,风生雨至……姑娘,你的兄长恐有大劫呀……”

“这么说……大哥他……”琳琅虽知是在梦中,还是感到非常难过:莫非我内心深处已经确定,大哥明日难逃重罚了……

“你那大哥嘛,运气也很差,但这个你自己不是都知道了嘛!”老者打断她,“我刚才说的是你的二哥。”

“什么?!”

突然,老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琳琅的眉心一指……她瞬间有一种从高处跌落的感觉,天旋地转……

琳琅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睛,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她迅速起床披上衣服,向逍逸的暮寒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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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逍逸两眼无神地出现暮寒宫宫门前,手下灵川赶紧迎了过去。

“您这是?”灵川发现逍逸的脸色和表情很不对劲儿,还浑身是血,赶紧关切地询问。

逍逸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赶紧派几个手下到天宫那边小六的院里,在那里的都不准离开,也不要动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叫茯苓的,照顾好她。等等,你要亲自过去。”

灵川转身正要离开,逍逸又叫住了他:“再派几个去找玄傲神君,告诉他:小六今夜自杀了。”

“啊?!怎么会……”灵川眼睛瞪得老大。

但逍逸只是痛苦地按着自己的额头,朝他摆手示意他赶快去,灵川只好把问题咽下去,火速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寝殿,逍逸立刻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按他自己的要求,平时侍奉他的只有一位又老又聋的老松树精,此时,这位老仆捧上茶来,逍逸对他做了做手语,意思是他可以去睡了。老仆走后,逍逸拿起茶壶猛灌了一壶茶,感觉好了一点。于是他干脆脸都不洗,脱了外衣就直接倒到床上,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又马上坐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

他总感觉身后有一道阴影在悄悄蠕动,可每次转过身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他打了个响指,寝殿中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如同白昼。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突然!他的目光被刚才坐过的椅子牢牢吸引住了,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逍逸,我们又见面了。”眼前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你……不可能!你刚刚已经死了!”竟然是小六坐在那里,逍逸惊讶不已!

“呵呵,或许我是死了……又或者,我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活了下来。”

“这骗不了我!你根本不是小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不是他不重要,我要说的才重要,”椅子上的小六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笑道:“你猜猜看:那个傻大个儿昊晨、你、琳琅帝姬,甚至包括我这个从没被承认的私生子,我们四个,谁长得最像天帝遥雷年轻时的样子?”

逍逸轻蔑地说:“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没有?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们四个之中,你是最像他的。难怪你亲妈都越来越不喜欢你。其实不光是长相,他年轻时的经历,和你这些年的,也非常类似……”

“不要说了!”逍逸突然粗暴地吼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变成不同的样子出现在这里?!”他死劲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到头痛欲裂。

“哈哈,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吧~看来今天的新造型你不喜欢,那我换一个好了。”转眼间,面前的“小六”又幻化成已死天帝的样子。

逍逸的头痛更加厉害了,干脆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厉害呀,总是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

“天帝”眯起眼睛,用白嫩嫩胖乎乎的手慢悠悠地撸着并不浓密的胡子,带着油腻的微笑说:“这副样子很讨厌吗?放心吧,很快你就不会讨厌了,因为,你早晚也要变成这副摸样!嘿嘿嘿~~~”

“闭嘴!!” 21. 夜半惊魂 “当天帝的滋味如何啊?这些日子你已经体会到了吧?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吗?要知道,现在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你以为,可以依靠一己之力开辟新的天地吗?愚蠢!你以为,老子当年就没有努力过吗?”坐在那里的“天帝”好像喝醉了一样,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想当初,我的起点可比你的低多了~仅仅是为了达到你的起点,我花费了多少力气~~当然,这些也都不重要了……”刹那间,几道冰柱向他飞去。然而,身材浮肿的“天帝”居然特别灵活,身子一缩钻到了桌下,刚好躲过了逍逸的袭击。

“哎呀呀,你瞅瞅你,怎么对你亲生的父亲都这么粗鲁~~”他从桌子下面轻快地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知道你现在不欢迎我,可是以后,你会越来越喜欢我的!能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你说说知心话,对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神仙来说,可是异常难得的哦~~没有我,你就只能跟他一样,越来越空虚,越来越多疑,越来越孤独,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发疯,最后只能靠酒精和女色来麻痹自己……”

“哈!我抓住你的小辫子了!”逍逸一下跳了起来,带着满头冷汗笑着说:“你刚才说的‘他’指的是遥雷,可是你自己却变成‘他’的样子!你每次都装得这么差劲,漏洞百出,还是现出你的本来面目吧!”

“天帝”一扭身,干脆做到了桌子上面,和刚才的“小六”一样,又翘起二郎腿,还外加抖起腿来。他笑嘻嘻地说:“我到底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看破不说破,我真实的面目,你恐怕并不想看到,你承受不了~~言归正传,我很清楚你明天…不,是今天,要做什么,但那除了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减轻你的负罪感之外,毫无意义。你整夜在天帝宝库中暗暗寻找的东西,没准儿还更有价值一点儿。我也很了解,你这段时间与日俱增的疑惑,我不妨可以给你些提示。”

听到这话,逍逸的怒意不由得平静了一些,他按捺住对“天帝”抖腿的深深厌恶,慢慢坐下,死死盯着他。

“总所周知,凡人的命运由天上的司命决定,那天上的这些神仙呢?我们的命运又是谁在暗中操纵?天界之中,为什么星长老最受欢迎?因为他长得帅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他会所谓的占卜,专门给神仙们占卜~~神仙和和凡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为什么沉迷于占卜?自然是因为需要掌控感,要相信自己的命运尽在掌握。如果不能获得掌控感,起码要有秩序感,要让自己相信,冥冥之中,有一种因果秩序在主导一切。但是天地之间,真的有这样的主导吗?”说到这,“天帝”转头看看自己唯一的听众,脸上浮现着狡黠的笑。

逍逸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讲,并不想说话。

“天帝”也并不生气,轻轻耸耸肩,“你也不必轻视,这些需要掌控感和秩序感的神仙们,如果不这样,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何为生存下去的原动力呢?

相比之下,凡人嘛,就简单很多了。他们生命短暂,一生之中,大部分时间都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根本无暇琢磨这些。更何况,他们还有‘司命’这个招牌可以做靶子。你回来后一直找机会偷看过去的命簿,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了,是吧?没错……”

“行了行了!不要在啰嗦了!”逍逸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怎么越扯越远了,而且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新鲜的!算了,你不肯现出原形也罢,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我的目的嘛……”这时“天帝”的腿忽然停止了无聊的抖动,接着忽地,他瞬间闪现到了逍逸的面前!他的脸距离得如此之近,近到能清楚地看清他眼里遍布的红丝、闻到他嘴里呼出的酒臭……“我想要的非常简单……”他的脸和身体像黑影一样及其迅速地向外扩展,面容也跟着狰狞、扭曲、紧接着模糊起来,“我要让这一切……一……切……”逍逸感到眼前的形体似乎正在变成无尽的黑洞,马上要将他吸走,但自己却像冻住了一样,完全逃脱不了!

“咚!咚!咚!”门外忽地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响。逍逸一晃神之间,眼前的黑洞眨眼不见了!但他还是动弹不得。

“轰!!!”很快,寝殿的门被冲破了,琳琅朝他飞奔了过来。“哥!你还好吧!”她扶起逍逸,用袖子擦着他头上的冷汗,“你这是生病了,身上好凉、脸色好可怕呀!我去吩咐他们帮你把药神请过来。”

“等等!”逍逸拉住琳琅,“我没事,只是……”他瞥了一眼书桌的方向,刚才被他用冰柱击碎的椅子分明好端端的摆在那里,“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你帮我倒杯茶。”

琳琅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一伸手,桌上的茶壶茶杯飞了过来,“哎呀,茶水没有了。”琳琅说。逍逸没回答,眼睛扫了一下,茶壶瞬间充满了水,琳琅也默契地用起法术,手中冰冷的茶壶马上热了起来。

逍逸喝好茶,琳琅扶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哥……”正要建议去请药神,逍逸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我没事,只是最近太劳累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

“你要是不放心,陪我一会儿也好。”他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有你在,我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琳琅用仙术修复好房门的时候,逍逸已经睡熟了。她看着哥哥平静的睡颜,突然觉得他就像个脆弱的小男孩。于是,她守在床边,直到天色微明之时,才趴在那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的。”入睡前,她默默地想。 22. 三界公审 天帝长子昊晨刺杀了他这个亲生父亲,是震惊四界的大事件,就在今天,由天界的日月星三大长老主持,对昊晨展开公审。公审之地是天界最大的公共场地“聚仙台”,平时是用作举办大型比武等活动之用。整个场地是圆形,中间是一个大型的青白色圆形平台,四周共有一千零八层坐席。眼下,来自天界、海界、魔界的诸位神仙,已将这个巨大的场地坐得满满当当。

海界的众代表由大公主沅湘和海皇的亲弟弟、也是昊晨的养父溯渊君带领,一个个都魁梧精壮,占满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席位。魔界的魔神们来的虽然很少,但苍白的皮肤、阴郁的气质、独特的气场,非常吸引眼球,首席代表是前文提到过的,魔界六大王中最年轻有为的赤铜王。这位王爷人如其名,有着魔界及其少见的赤色头发和古铜色皮肤,身材则异常高大挺拔,但最特别的还是眼睛,不同于魔族中常见的漆黑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非常炫目,总之是天生异相、一副了不得的大人物模样。

公审正式开始,由三大长老中的日长老主持,他先是简单开了个场,随即快速进入正题。首先是让案发当晚在天宫门外和天帝寝宫外的侍卫长讲述那晚的经历,前者讲述了当晚看到可疑的萤火虫飞入宫殿的情形,后者的作证的内容则更简短,因为他稀里糊涂的就突然被打晕了,什么都没看见。

接着上台的就是最重要的证人天玑星君。天玑的伤势好了大半,但还是非常虚弱,他讲述了当晚自己所经历的情况,内容和之前逍逸、琳琅、小白他们在离宫复盘时说到的证词一致。天玑讲完,在场没听说过具体情况的神仙们议论纷纷,都为昊晨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琳琅和小白坐在一起,非常忧心,小白默默地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然后,长老们宣昊晨上殿,让他陈述前因后果。昊晨被星长老亲手打造的锁链锁着,罕见的没有穿绛红色衣衫,而是一身缟素,头发虽还是披散着,但梳理得十分整齐,只是他面容憔悴,眼圈发黑,两眼也有些无神,估计是一夜都没有合眼。他一上来,在场的很多神仙都忍不住小声指责起他来,琳琅皱着眉头,担心地说:“让天玑先讲,大家先入为主,这下昊晨岂不是更难翻案了。”小白微微叹息。

海界的座位那头,溯渊君看到自己培养多年的养子回到这天界后,没多久便落得这般光景,不由得顿足捶胸,旁边的沅湘连忙宽慰。而魔界代表们那边,赤铜王是头一次见昊晨,轻笑着评价说:“呵呵,这位少年神君确实仪表不凡啊,看得出身手一定不错。不过居然落得这步田地,不论是否真的干出弑父之事,脑袋瓜子八成不大灵光,可惜啊可惜。”

昊晨面对大家的议论和指责,倒是比较镇定,他言辞诚恳地讲述了当晚的情况,也和他们仨复盘的证词一致,即他用剑重伤了天玑之后以为已经杀死了他,就惊恐之中落荒而逃了。讲到最后,昊晨声泪俱下,痛悔不已,说天玑星君自小对他有养育之恩,当时刺伤了他,让自己非常痛苦。在场也有不少仙人被打动了,特别是年长的女神仙们,但大多数在场者还是认为,他是趁着当时没有谁亲眼目睹他弑父的全过程,故意编造谎言、逃避罪行。

然后,彦皓,也就是小白,也走上大殿中心,讲述了在宫门口看到昊晨失魂落魄地出现,然后去云浪谷找翩翩的情形。小白最后补充说,昊晨当时脸色发白,非常伤心难过,看起来确实是失手杀了恩人后非常痛悔的样子,而不是蓄意杀亲得手后的兴奋。负责审判的日长老说他言之有理,但也只是推测,让他先下去。

之后,沅湘走上来,作证说昊晨在海界几千年,热情爽朗、乐于助人,偶尔做事有些莽撞、说话非常率直,但也只是源于少年人的冲动,从未动摇自己的本心,更没有伤害过任何生灵。月长老问她有何例证,沅湘毫不犹豫地讲出了当年自己鬼使神差地修习上古秘术,导致走火入魔性命垂危,昊晨不计前嫌,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的往事。她竟然当众说了……琳琅心中非常钦佩沅湘,锁在台边听审的昊晨也感动得暗自流下泪来。

在场的众神仙见她不惜讲出自己当年的污点,颇为震惊,但沅湘的话语生动可信,又真诚感人,很多听众开始对昊晨是否真的弑父这个问题,有了些思想松动。之后,另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海界元老也来作证,说昊晨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海界众仙皆可为证。琳琅和小白眼神短暂地交流了一下,琳琅终于有了点信心。

这时,日长老宣思安(小六的正式名字)上殿作证,但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又再次宣召之后,负责天界治安的玄傲神君走上前来,汇报说小六在当天凌晨自杀身亡,但因为他是神魂俱灭,身体也化为灰尘飘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因此他这边派人调查了一番、刚刚确认属实。

又是神魂俱灭!消息一出,在场的不论是神仙还是魔头,举座皆惊!只有琳琅和小白还是握着彼此的双手,面色凝重,默默地坐在那里。

日月星三长老也颇为惊讶,暂停了审讯,聚在一起商议新的流程。现场正一片嘁嘁喳喳议论纷纷,忽然,听得一人朗声道:“思安的死,我也可以作证!”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只见天帝次子逍逸正大步走上聚仙台的中心。

小白很诧异,问琳琅:“早上不是说他病得很重、不能来了吗?”

“是啊,你看他的脸色好差……”他们担心地望着步履有些不稳的逍逸。

逍逸走到聚仙台的中央,郑重地宣布:“今日凌晨,思安对我坦白了他杀害天帝的全过程,之后自杀谢罪。我是整个过程的见证者。”

在场的所有神仙神魔全都震惊了,只有一个除外,就是昊晨。他轻轻哼了一声,两臂交叉,严肃地盯着同父异母的弟弟。琳琅一把抓着小白的胳膊紧张地说:“二哥一开始就怀疑是小六,但一直找不到证据,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让小六认罪了。” 23. 百折千回 台上,逍逸详细讲述了昨晚小六告诉他的犯罪过程,大家都静静地听着。过程中,逍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不断有冷汗留下,琳琅看在眼里,非常心痛。结尾,逍逸强忍着不适,简单陈述了小六的突然自尽,而自己因为担心被暗算,提前布下冰墙,导致最后没能及时阻止对方。“这一幕,茯苓仙子应该也看到了,建议请她来补充细节。”逍逸最后说道,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但依然清晰响亮。

随即,茯苓被召唤上殿,她的供词是这样的:

凌晨逍逸来访时,她已经很累了,回房后就忍不住睡着了。但因为一直担心小六,所以睡得很浅。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把她唤醒,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小六的房间,正看到他手握着心口插着的竹笛倒地,而逍逸从破碎的冰墙飞到他身边,接着……讲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于是被天兵扶着离开了。

其实,她关上小六的房门后,就趴在门口偷听,但小六猜出她会偷听,所以她临走和他对视之时,他就已暗中使法术,导致她很快睡着了。不过,也正因为就在门口,所以能够惊醒后马上打开门、看到她描述的情景。这一节逍逸和长老都心知肚明,没有点破。

日长老对逍逸说,他和茯苓的证词,能够证明小六确是自杀身亡。但对于小六杀害天帝的罪行,只有他自己的一面之词还不够,毕竟他同嫌犯是兄弟关系,所以,还需要其他证据。

这时逍逸已经面色惨白,琳琅冷不丁一抬头,发现坐在不远的沅湘也非常关切地看着他,看起来比自己还着急,嘴唇已经快被自己的牙齿咬破,一双柳眉已经紧紧地拧到了一起。而大哥昊晨则罕见地非常冷静,还是抱着双手,紧抿着嘴,眼神锐利地继续盯着逍逸。

这时逍逸从怀中缓缓掏出手帕,慢慢展开,里面包着的小六的竹笛。竹笛慢慢飞到了日长老的手中。

“这是他的母亲、也就是魔界圣女的遗物,他一直随身带着此物,在场的很多神仙可以作证。他临死前,亲口告诉我,这个笛子里面藏着让天帝彻底灰飞烟灭的秘密。”讲到这里,逍逸略微停了一下,用发抖的手轻轻拭去头上的冷汗,接着惨声道:“我想,他也是用了同样的方式,让自己也彻底湮灭了……”在场的大部分仙人都大惊失色,只有及个别老神仙悄悄议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奇术?自从数亿年前天、海、魔三大神击败疯魔的父神、重振四界以来,这个秘术就已经只剩下传说了……”

“肃静!”日长老止住了大家的议论,他手托那个小小的、旧旧的、带着血痕的竹笛,威严地问:“你是说,这个笛子的内部,藏着那个秘密?”

“正是。临死前,他说自己小时候曾经不小心将此笛摔成了两半,才发现了相关的方法。”

日长老仔细端详着竹笛:“目前从外观上观察,这个竹笛并没有破损的痕迹,但也不能排除……”

“我知道!”

琳琅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后,才发现自己冲口而出的声音原来这么响亮。此时此刻,在场的天、海、魔界所有神仙魔头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得满脸通红。但她并未胆怯,而是迅捷地飞到台上、站在二哥逍逸身边说道:“就在不久前,母亲寿辰的那天,我曾经和她在人间庆祝,那日天玑星君携小六……思安来找过我们,”说罢看向天玑。坐在三长老附近的天玑对他们点头。

琳琅接着讲述:“那天他替我们赶车,把我们送到郊外,路上他曾吹起此笛。我母亲从乐声中听出这个竹笛曾经破损,有些漏音,就主动帮他用修复法术将竹笛恢复如初了。母亲的修复法术非常精深,对木系的器物尤其如此,所以,我们现在才看不出破损的痕迹。长老,我们可以找母亲前来作证。”琳琅紧张的心突突地跳,天后修笛子的事情,其实完全是她自己的推测,但不知怎的,她的心中就是非常肯定。只是,很长时间之后,她会对今日在众仙魔前所说的这番的话,感到万分后悔……

日长老捋着胡须沉吟道,“天后久居人间,不问四界之事久矣,我们不便打扰她了。你的证词,我们接受。”说罢让琳琅回到观众席,然后接着说:“小六经常随身携带此笛,天界之中几乎上下皆知,只是不能确定,这真是魔界圣女的遗物?”说罢,三长老皆看向魔界代表们所坐的方向。

魔界的总代表赤铜王慵懒的金色眼眸抬也没抬,只是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伸,日长老手中的竹笛便轻飘飘地飞到了掌中。他也没看竹笛,而是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一位魔族长老。这位长老大大的脑袋又光又亮,一根头发都没有,白眉和白胡子却长得几乎拖地,胡子还编成了几个长辫子,但他腰杆儿笔直,漆黑的眼眸隐隐约约闪着金光。

魔族长老起身毕恭毕敬地接过笛子,仔细看了又看,又恭敬地递回给赤铜王,然后向日长老这边施礼道:“老朽是魔界赤铜国的长老烛庸子。约两千年前,我们魔界圣女云游时曾途径赤铜境内,彼时正是老朽代表我王暗暗保护圣女安全,因而与之相熟。经老朽的验看,这个竹笛,确实是圣女的遗物。”赤铜王向日月星三长老微微点头,手中的竹笛又飞回了日长老掌中。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分开这个竹笛,检验一下。”说罢,日长老缓缓起身,手中施法,一片微光将竹笛笼罩起来,片刻,光线消失,竹笛依然悬在半空,但已自上而下分为两半,内部全部暴露了出来……接着日月星三位长老围在一起,反复验看,并低声交流了好久。

最后,还是由日长老将两半的竹笛收回手中,对众神仙郑重说道:“经过我们的反复检查,确认这个竹笛之中,并未藏有任何信息。”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没有吗……”逍逸听罢不由得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琳琅急得又差点一跃而起,好在一旁的小白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四周守卫的天兵赶紧去扶逍逸,但他微微摆摆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逍逸没有理会头上滚滚留下的冷汗,没有理会身体的颤抖,也没有理会琳琅和沅湘投来的无比关切的眼神,他抬起头,庄重地环视了全场,然后对着三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我不能证明,刚才我所转述的刺杀过程。即便我也不能证明,思安是如何让父神和自己彻底灰飞烟灭的。但是我可以肯定,谁,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这次的重磅炸弹投下来,全场没有一点嘈杂之声,全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下文。 24. 急转直下 地下深处的魔界,高大而瘦削的魔尊正站在魔宫的回廊上,欣赏远处岩浆的洪流。一位全身黑衣、身材矫健的魔神出现在他身边,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魔尊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赤铜王年轻有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我没有看错。而且多出去走走,也对我们魔界的未来有益处。你再托苍冥山那边的,给我们传递一下消息。”说着,在属下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下属得令,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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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界的审判还在继续。

听到逍逸说出“我可以肯定,谁,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后,日长老的手臂威严地一伸,对他做出请的动作:“神君请讲。”

逍逸的身体停止了微弱的颤抖,他的声音虽音量不高,但非常平稳:“虽然刺杀天帝的杀手是思安,但暗中指使他这么做的幕后元凶,其实是我!”

全场依然非常安静。这下没忍住跳起来的不是琳琅,而是海界公主、昊晨的未婚妻沅湘。她嚯地一下站起身,死死攥着拳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逍逸,脸色几乎和他的一样苍白……

“神君请自重!三界公审之地,不得信口雌黄。”月长老突然怒道,星长老则捋着胡须轻轻地摇头。日长老在一旁制止了月长老的发作,示意逍逸继续说下去。

“自我从人间历劫归来,与思安……还是称呼他小六吧,”逍逸的话音不大,但因为全场非常安静,听得非常清楚。“我和小六越走越近,是我暗示他天帝统治不力,暗示他天界应该整顿。是我总是明里暗里嘲弄他的身份地位,让他对天帝和自己的关系深感不满,因为他一直深信,天帝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我和小六不约而同地发现,大哥昊晨和父神的矛盾正是可乘之机。小六在时机将至的时候,提醒我离开一阵。我就顺势接受了父神的命令,到魔界走访多日,给他制造机会……”逍逸暂停了一下,拼命抑制住自己,避免大口喘息。

“哈哈哈哈哈哈!”角落里突然迸发出的一阵狂笑,原来是被大家忽略很久的昊晨。他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那么中气十足,他笑得前仰后合,一头长发也跟着飘洒开来,但看他那神情,却既像笑又像哭。笑声过后,他一边咧嘴笑,一边用手腕擦去眼角似有似无的泪痕,然后指着逍逸大声道:“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哈哈哈哈……”

“这天帝遥雷一家子,亲儿子加私生子,全都是些疯子吗?还是……”赤铜王挑起眉毛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脸上挂着嘲弄的神色,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和小白悄悄握着手的琳琅,她脸色很差,但并未失态,一双眸子显得格外明亮。“或许也不全是……”赤铜王微笑着看着他们。

“大哥!!我——”逍逸转头看着昊晨似哭似笑的模样,不由得凄然苦笑,但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突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昏倒在地。

见逍逸昏倒,琳琅禁不住“啊”了一声,小白也很焦急:“我们要不要去照看他?”

“不,不行,”琳琅马上镇定下来,答道,“灵川和侍卫们会照看好他的,你看那边药神也离席去医治他了。现在是公审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中途离开。”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一阵忙乱之后,法庭恢复了平静。日长老庄严地向所有在场的群仙说道:“在座的各位,是否还有谁,能够提供与本案有任何关系的证据或证词?”见无应答,他又转向了海界和魔界的诸位代表,对方均回答说没有。

“既然没有其他证据和证词……”日长老话还未说完,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还有重要证据!”

声音来自海界诸神,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沅湘公主!她话一出口,便不等回答就快速飞到了向聚仙台中心。她半跪在地,神色痛苦,凄然道:“我有罪,隐藏了重要的证据。”

“哦?公主请起!”日长老略感惊讶,询问是什么。

“我……我这里有昊晨写给我的一封信,”沅湘缓缓地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长老旁边的仙童飘到沅湘身前,取走书信交与日长老。沅湘垂着眼,黯然道,“昊晨前些日子写了这份书信,交与青鸟送到我那里。他在信中提到了对天帝的怨愤,还在结尾提到……”

此时昊晨早已想起了当时追随翩翩到瑶池游玩时的事情,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地上,低着头盯着地面,神情虽然沮丧,但看起来既不懊悔也不恼恨。

“沅湘公主?”见她顿了半天不说话,月长老忍不住问道。

低头沉默良久的沅湘好似如梦初醒,定了定神,抬起苍白僵硬的脸,正色说道:“他在信中明确写着,他要杀了天帝。”在场的众仙发出一片窃窃私语,很多都在摇头叹气。三位长老和其他相关神仙开始仔细鉴定那封书信,沅湘则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聚仙台,不知去向。

“这下糟了,大哥的罪名……”

琳琅话还没说完,忽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轻盈地从天界众仙之中飞出、一把扑到了台下大哥的身边:“昊晨!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居然是翩翩。只见她一袭天界最常见的白衣白裙,脸上还带着面纱,估计自始至终都隐藏在众仙之中。

“她这是恩将仇报、恩将仇报呀!都是因为我们的事,让她感到丢脸啦……”翩翩死死抱住昊晨,旁若无人地哭喊着。昊晨也想回抱住翩翩,但身上的锁链突然收紧、阻止了他。琳琅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天兵一拥而上、要把翩翩拉走……突然,小白出现在了翩翩身边,琳琅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自己旁边坐着了,虽然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但还是感激小白再次成为翩翩的护花使者。 25. 尘埃落定 不久后,连哄带劝扶走翩翩的小白低调地回到了琳琅身边。琳琅有点责怪他,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小白则说,在外面见到好些同在药神门下的师姐师妹,估计是想来陪护逍逸的,就拜托几个关系好的帮忙照看翩翩,已经给她服下了镇定用的汤药。

“刚才有什么新进展吗?”小白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琳琅叹了口气:“没有,沅湘姐之后,就没有新的物证人证了。他们一直在商议审判结果,还没结论呢。”

“唉,沅湘公主真让我闹不明白了。她开始还为昊晨鸣不平,不惜讲出当年自己偷练秘术的事情,来证明昊晨的人品,怎么突然又把这封信给抖出来了呢?变得也太快了吧……”瞬间,他想到了不久前,翩翩放下心心念念多年的初恋奇羽、转身接受昊晨的情节,脸上泛起一层无奈的苦笑。

“她果然……”琳琅手扶着额头,说话声音很低,“大哥付负了她,她毫无怨尤,还是会全力帮他洗刷冤屈,因为他们并没有动真情。但涉及到二哥的话,我猜……她是不想让二哥心里有愧,更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一点损害……”

“可逍逸的证词毫无证据啊!大家只会认为他是救兄心切。所以,沅湘其实也不必来那出。”

“关心则乱嘛,她又是个急性子……”琳琅替沅湘解释,“不过,小白,你是完全不信二哥说的话了?”

“不不不,小六畏罪自杀肯定是事实,是其他的故事就……”小白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考一边低声说,“如果真是那样,小六趁着天玑昏迷、昊晨逃走的空档杀死了天帝……”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琳琅,“如果是真的,那晚我在天宫外看到昊晨时,天帝还活着。如果我马上进宫去查看,这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

琳琅赶紧握紧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小白垂下头,用力摇了摇,再次抬起脸,勉强给了琳琅一个微笑。

又过了好久,日月星三位长老貌似终于和一众天界最高管理层的神仙们商议好了,接着又请来了溯渊君和赤铜王,好像在告知审判结果。赤铜王只是轻轻挑起眉毛,淡淡地点点头,就回到自己的坐席去了;溯渊君则貌似非常生气,星长老在那里低声和他说了许久,估计是在劝说他,后来玄傲神君和另外两位老神仙还专程陪着他回去。

一阵浑厚的钟声响起,宣判的时间到了,整个聚仙台鸦雀无声。琳琅看向被重兵把守昊晨,见他面色平静如水。日长老开始宣读审判结果:小六利用昊晨企图刺杀天帝的时机,杀死天帝、并用魔族秘术令其神魂俱灭的罪行证据不足、不能确立。而昊晨谋害天帝的指控,证据充分,罪名成立。

听到这里,琳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晕倒。昊晨倒是很镇定,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那边的日长老还在继续宣读:然则,此案尚存重大疑点,就是天帝、小六先后神魂俱灭、无影无踪的事实。通过全面调查,昊晨并不具备这种神力或法器。因此,不排除有未知的神秘杀手作案的可能,如果存在这样的杀手,他/她/他们,甚至很有可能与多年前先天后南露的死有关。

尘封多年的未解之谜突然被当众提起,在场的神与魔全都勃然变色。这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只因其神秘可怖,数千年来几乎没有谁敢公开提及,除了之前那个人间的说书人,他估计就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外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吧~~

日长老暂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即日起,天、海、魔三界派出代表成立特别小组,集中力量调查这个关键疑点。也正是因为这个疑点,虽然昊晨弑父乃是人神共愤的弥天大罪,法庭暂且对他从轻量刑,将其贬入人间,三日之后公开执行。不论在人间托生为何物,如昊晨三世之内不能飞升,就会永世在人间轮回受苦。而如果后续的调查有能够确认,这一桩桩罪行确认无疑都是昊晨所犯,就将对他采取四界最严厉的惩罚,将其神魂彻底消灭、肉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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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一言不发的昊晨被押送走了,主审的长老和神仙们一同离去,在场的观众们也开始渐渐散去。琳琅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小白搀扶住她,泪水才终于滑落了下来。小白忍不住伸手想帮她拭去,被琳琅阻止。

“这已经是大大的网开一面了,”琳琅心中不是滋味,但又有些庆幸地说,“大哥生来随性,又性情如火,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落入人间轮回中好好历练历练,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小白轻轻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都说人间的众生皆苦,这轮回起来,托生的是龙是猪都不好说,是否具备修炼飞升的资质和条件更是难说,咱们这位大公子哥儿怕是有得苦头吃了。”琳琅苦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要赶紧去看看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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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湘姐姐,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一直这样不吃不喝的,身体会撑不住的……”琳琅忍不住劝道。

沅湘伏在逍逸的床边,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是那么有神采,她略带疲倦地勉强笑着说:“这算什么,我在海界四处征战时经常成宿成宿地不睡觉,没关系的。”

“二哥他是之前太过操劳了,也是连续好多天没有睡觉,所以现在要集中补一下。等他睡饱了醒过来,见到你这样的大美女竟然变得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肯定要吓一跳了。”

“啊?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吗?……我得去照一照!”小计策生效了,沅湘果然离开寝殿、梳洗打扮去了。

琳琅静静地关紧门,又敏捷地坐到刚才沅湘坐的位置上,双手托着腮,对紧闭双眼的逍逸轻声说道:“二哥,她走了,你别再装下去啦,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讲的?抓紧吧。” 26. 何去何从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逍逸立即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迅速坐起身来,但又马上紧皱双眉、用手捧住了痛得要裂开的头、差点叫出声来。琳琅赶紧又扶他躺下。

“昊晨的判决结果是什么?你和沅湘在这里的谈论我听的不完整,跟我好好说一下。”

琳琅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他昏倒后的情况,以及全部的判决结果。

逍逸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琳琅说:“还有几个时辰就到时间了吧?”

知道他指的是昊晨被贬下凡间的时辰,琳琅对他点点头。

“还好我没有昏睡太久,”逍逸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已经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他这一去,三世之内能不能回到天界还真是难说,我们不能听天由命。”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捏紧了拳头,“琳琅,我们要帮他逃走。”

“什么?逃走?!”琳琅脱口而出之后,又赶紧下意识地捂紧了嘴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说道:“可是他被关在由三长老下了咒的牢房之内,还被星长老的特制锁链锁住,跑不了呀。”

“那就等他出了牢房时动手。锁链嘛,我这些日子,每晚都在查阅密封的古卷、在天帝的宝库中悄悄寻找,就是为了找到能砍断那锁链的神器。”

“这么说你找到了?”

“是的。”逍逸擦擦头上的冷汗,强撑起身体,向寝殿的角落一指,只见那里隐约发出一缕银色的幽光,一样东西飞了出来,而那片墙壁又马上恢复了原样。琳琅接住飞过来的物体,定睛一看,居然是昊晨平时整天挂在腰上的那把金色的弯刀。“想不到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昊晨这小子真是运气好得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逍逸一边喘着气,一边冷笑着说道。

“这不是大哥用来当装饰的刀嘛,做工这么浮夸,不像什么神器呀~~”

“来不及和你细解释了,总之就是这把刀。估计时间太久、被转手太多次,上面的宝石和雕刻是后加上去的。我猜想溯渊君也不了解它的来头,只知道是个珍贵的宝物,就稀里糊涂地给了昊晨。”

“可是……真的要一走了之吗……”琳琅感到非常矛盾。

“还犹豫什么?我都想好了,要辛苦你多跑几趟了。”逍逸语速飞快地说起计划来:“你先去牢里看望昊晨,暗示他我们要助他逃走;沅湘那边,我在审判之前跟她只谈了个大概,目前你要告诉她具体方案:她要去牢里找昊晨,他们俩要假装吵架,昊晨必须做出很痛恨沅湘的样子。本来我还担心他们装不好,结果沅湘真把那封信抖出来了,这下倒顺理成章了。你还要去找翩翩,将这把刀悄悄交给她;明天昊晨被押送出来后,你们全都要去送他上路;翩翩带着刀过去,自己编个什么理由接近昊晨,趁机砍断锁链、再把刀交给他;最后昊晨挟持住沅湘,带着翩翩一起跑路。”

“唉……当初他们在云浪谷捉拿大哥时,翩翩还曾阻止他拒捕,早知如此……”

“别替他们后悔了,那时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嘛。”逍逸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感到精疲力尽,不由得喘息起来,“再说,要让他们自己做出最后的选择。”

琳琅注视着手中的弯刀,郑重地点点头,接着一转念,又问道:“那刚才沅湘姐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呢?”

“我……”逍逸一时语塞。

“就当他是自己亲口跟我说的吧!”背后传来熟悉的女声,琳琅赶忙转身,沅湘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支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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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琳琅从逍逸的暮寒宫来到关押昊晨的地点时,天色刚刚暗淡下来。昊晨正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升起的群星。他手脚上还是以前的锁链,由星长老亲手打造,看着并不粗大沉重,却可以根据情况自动伸缩。

“你来啦,”昊晨低声对琳琅说,胡子拉碴的脸上表情有点扭曲,明显在强颜欢笑。

琳琅心里很难过,走到他身边说:“大哥,沅湘姐一会儿来看你。”

昊晨脸上泛起喜色,有点激动地说:“太好了!她终于肯过来了。”

“大哥,明天早上,你那一去,不知……不知何时能回来啊……”琳琅感到视线有些模糊了。

昊晨拉着妹妹一起并肩坐到塌上,安慰她说:“不要替我担心,你们可以随时去看我,人间你是最熟的啦~”

“可是,你舍得翩翩吗?”琳琅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一问,触动了昊晨内心最大的隐痛,他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琳琅抱住他结实的手臂,把头靠向他的肩膀,低声耳语道:“大哥,明天会有个机会,你要带着她一起。”琳琅的嘴唇丝毫未动,看起来他们只是在互相依偎着。其实房间内外并无天兵把守,也没有谁在周围偷听,但她还是万分谨慎。这里全靠三长老的咒语困住昊晨,不管是谁,只要使用任何法术,长老们就会马上知晓,所以反而是最原始的交流方式最安全。

听到她的话,昊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琳琅:“我确实舍不得翩翩,我们才刚刚要在一起的呀……我倒还好,从那个什么‘渡劫崖’一跃而下,到人间,不管是托生成人还是变成个山猫野兽,反正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她却要留在这里,为我牵肠挂肚……”

“所以……”,她用眼睛示意。

昊晨非常心痛地看着她,两条浓眉紧紧拧在一起,但是他轻轻摇摇头。琳琅十分诧异,脱口说出:“为什么?”接着也顾不得小心了,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起来:“已经有了可以斩断锁链的神器,明天统领守卫的神君都被二哥提前暗示过了……”可是昊晨又对她摇了摇头,看起来又痛苦又坚决。

琳琅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这时门口传来沅湘的女中音:“昊晨,我来了,听说你有话对我说。”

昊晨快速站起身对着她,脸上带着诚挚的微笑,沅湘则跨着大步走到昊晨面前,激动地拉起他的双手含泪说:“虽然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但我还是希望……”她的喉咙有点哽咽起来。

“我从来就没有责怪过你,只是,你现在还认为我是凶手吗?”

“不!当然不!我从来就不相信是你杀了他。”沅湘马上回答道,接着又羞愧地低下头,“那天在聚仙台的那个时候,我确实极其、极其希望就是你……但是我自己的内心很清楚,不是。”她又抬起一双明眸看着昊晨,手握得更紧了,“我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这我就放心了,”昊晨松了口气,“咱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好了好了!”一旁的琳琅焦急地说道。看他们这么快就冰释前嫌,她自然很高兴,但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情。“沅湘姐,别忘了明天的计划。”

沅湘转头看着琳琅,眼神转为悲戚:“我本来也很想,但是……”

“唉,我其实也很矛盾,但是一旦贬下人间,确实福祸难料。”琳琅又看看昊晨:“你为翩翩想想。”

昊晨对着琳琅苦笑。

这时,传来敲门声,沅湘赶紧放下昊晨的手。翩翩轻盈地身影出现在房间里,看到沅湘,她的眼神又冰冷又高傲,沅湘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诚恳地说:“我很抱歉……请原谅。”翩翩冷冷地回答:“你不需要我原谅,再说我也曾经冒犯过你。审判时你干的事,如果昊晨肯原谅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昊晨过来一把搂住翩翩纤瘦的肩膀强笑着说:“我可从来没怪过沅湘,她的脾气我清楚得很。之前琳琅给我透露过,说她喜欢老二,我还不信呢!亏那家伙老妒忌我命好,我看他才是走了狗屎运的那个……啊不不不!是桃花运、桃花运!”那边沅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琳琅则暗暗跺脚。

“可以了,可以了!”琳琅插话过来,“正好都在,干脆商量清楚。”于是她把大家拉到一起,用尽可能低调的方式把第二天的逃跑计划快速讲了一遍。“怎么样?想清楚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翩翩看着昊晨,平静地说:“我听昊晨的。”

“只要昊晨想走,我就全力帮他。”沅湘也望向昊晨,严肃地说,“可以躲到我们海界,昊晨最熟悉那里。有几个地点,我保管谁都找不到。”

昊晨感激地看看沅湘,又一往情深地凝视着翩翩,接着低头静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琳琅,语气沉重地说:“感谢你们的周密计划。但是很抱歉,我不能逃避,我必须为我犯下的错误负责。”

“但是父亲不是你杀的!”

“对,我没杀他。但是我确实好多次都这么想过、这么说过,而且还真跑过去了……最不可原谅的是,我差点儿亲手杀了天玑老伯,他和大婶儿两口子可是亲手抚养过我的……”他深吸了口气,又接着说:“那晚如果不是我那么冲动,就不会让凶手有机可乘,父神就不会被杀死。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我的惩罚,并不比我犯下的罪过更重。”

翩翩走上前,用纤细白皙的手轻抚昊晨的脸庞,柔声说:“我都明白。你只会生活在阳光下,永远不会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会在天界等你回来。”

昊晨握住翩翩的手,似乎有一缕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俊朗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琳琅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沅湘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对她无言地摇摇头。于是琳琅抿了抿嘴唇,最终也没再出声,跟着沅湘默默地离开了。

“他们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出来后,沅湘拍拍她的肩膀,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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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暮寒宫那边,逍逸依然躺在床上,但没有熟睡,而是辗转反侧、不得安宁。这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他马上警觉地睁开双眼,吃力地微微起身,沉声问道:“谁?什么事?”

门外传来亲信灵川的声音:“主上,魔界的赤铜王派人过来了,说他要求见您,请您选个时间和地点。”

逍逸紧锁眉头,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跟他说,我最近公务繁忙,可以在七天之后的巳时初到天宫找我。你再挑选两个可靠的手下,派过去给赤铜王他们当当导游,参观参观我们天界。吃饭、游玩、采买等日常花销我们全都包了,但不能让他们进入任何我们办公的地点。”

灵川领命去了。逍逸缓缓靠回枕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撑住头,陷入了沉思。 27. 阳关折柳 清晨,当第一道曙光照在天宫金灿灿明晃晃的屋顶之时,来押送昊晨的数百名天兵天将已经列队来到牢房门外。昨晚翩翩一直陪在他身边,此时,他们一起并肩走出门来。沅湘、溯渊君、琳琅、小白早已等在门口,日月星三长老也站在不远处。再往远看,只见大大小小的神仙们里三层外三层地聚在外面围观,要不是有一大圈天兵在那里维持秩序,估计昊晨想挤出大门都难。

昊晨梳洗得非常整齐,他先是对着三长老郑重地行了礼,接着对着琳琅他们这边的亲友团简短地打了招呼,然后转向负责押送他的年轻神君,微微点头,最后看了看神君身边的灵川,撇嘴浅笑了一下。紧接着,他拉起翩翩的手,从容地向最终的目标飞去。

这一路上,所有神仙全程都默不作声,那些成千上万的围观者也都始终自动围做一圈,鸦雀无声地跟着匀速前进。就这样,两个半时辰之后,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旅途的终点——“云海仙踪渡劫崖”,俗称渡劫崖。这灰白色的崖上光秃秃的,没有一颗草木,崖下是层层浮云,深不见底。光是站在边上看着,都会头晕目眩;若是仔细聆听,似乎能听到崖下隐隐传来的鬼哭神嚎之声,令人心悸。

昊晨和翩翩并肩来到崖边,停住了脚步。琳琅走上前,解下挂在腰间的东西,正是昊晨平时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把弯刀,也是逍逸暗中查明可以斩断锁链的古老神器。“大哥,我知道这把刀对你来说极为珍贵,”琳琅说着又转身看看沅湘和溯渊君,“在你回来之前,由翩翩代为保管最合适不过了,你说呢?”她把刀递向翩翩,但眼睛始终盯着昊晨。

这是可以一走了之的最后机会了。翩翩缓缓接过精美的弯刀,但眼睛也一直看着昊晨,只要他改变主意、给个眼神示意,她就会立刻抽出刀来、砍向他身上特制的锁链……

但是昊晨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他的声音特别温柔:“翩翩,这是我养父溯渊君送给我的,你好好留着它。这些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如今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以‘昊晨’的身份和你相见。你若是想我,就去人间看看我;若是不再想了,忘了我也好……”

“不!不要这么说!”翩翩扑到他怀中,颤声说:“我会一直等你的。”

这对情侣旁若无人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周围押送的天兵天将和围观的神仙们,也都继续保持沉默,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中也仿佛充斥着无声的叹息。

良久,昊晨松开了翩翩:“好了,时辰快到了,我还有几句话要和妹妹说。”她点点头,也放开昊晨,看了一眼琳琅,后退了几步,琳琅赶紧上前来。

“琳琅,我这个做大哥的没少给你添麻烦,抱歉啦!”昊晨双手一起放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笑,琳琅想说没关系,但又不想打断他,“老二今天没来啊,身体还没恢复吗?”

“是啊,连药神也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先静养。”

“他这个家伙,心思太重、做事太拼,不生病才怪,哈哈!”昊晨挠挠头笑着说,“但是这样的性子才适合当天帝吧,只是身体要保养好,才当了半年就病倒了,这可不行~你可要看牢他哦!”说着还拍拍琳琅的后背,还好下手不重,不然要拍出内伤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相不相信他在审判时说的话,”昊晨小声说,同时对她眨眨眼,琳琅心里一惊,“这个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告诉他,我诚心诚意希望他坐好天帝的位置。至于我和他的账,等我回来,再和他算个清楚。”

他忽然抬起头,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小白笑道:“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回来一定揍你。”

“神君请放心,等你回来喝我们的喜酒!”小白对他使劲招招手,脸上红扑扑的。

昊晨看向沅湘和溯渊君等海界的亲友,对他们大力地挥挥手,又向远远飘在上面的日长老深深一鞠躬。接着,他面向所有在场者,向背后的渡劫崖下轻盈地一跃。

就这样,他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坠入了凡间。

不一会儿,刚刚还锁住昊晨的锁链,自动飞了上来,落回它的主人星长老的手中。

“就这样,结束了吗?”送行的和围观的都各自散去了,琳琅还立在崖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但除了无底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小白来到她身边,一起望着下面:“你放心,我已经和师傅星长老申请过了,借‘天眼神镜’一用。有了它,我们就可以随时观察昊晨在人间的情况。”

“太好了,谢谢你!”琳琅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疲惫,一下靠在小白的臂弯里。静默了一会儿,她问道:“我只知道,凡人的命运由司命掌管。那这种贬谪下凡的神仙呢?司命撒手不管吗?还是……”

小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凡人们的命运,也不是由司命来书写的。”

“啊?什么?”

“你想想嘛,人间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管得过来呢~”小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他只是确保一切自行运作罢了。如果,有神仙要下凡、历某种特定的劫,他只是给他们选个对应的开局,也就是以什么身份、投胎在哪里,后面的,就随他们了。你一定想问:为什么他们历劫的经历,又都和司命最初‘拟定’好的如此一致?那是因为,司命太了解人间的情况,见过太多的生命轨迹,他已经可以通过直觉,就直接推算出他们人生的走向,总之是八九不离十。”

“那大哥这次的呢?”

“他这种,不同于要下凡专门去历某个劫的神仙,那些都是从下面那处平坦宽敞的崖边下去的,”小白指向下面很远处一片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悬崖说道,再看看他们所处的地点,相比之下,确实异常陡峭狭窄。他接着说:“从渡劫崖这个最高处下去的,每一世的开局如何,都是完全随机的,任何神仙都干预不了的。之后嘛……”他认真地看着琳琅,脸上的微笑还未散去。

“也就是说……”琳琅沉吟着,“嗯,我明白了。” 28. 冥顽不灵 夜凉如水,宁静的天界在月光的照射下一片莹白。

琳琅所居的碧城山馆,身为代理天帝的逍逸神君一身白衣,匆匆走入后园。虽然脸色还是略显苍白,但可以看出,他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可是,即便连药神也始终说不清,他是得了什么奇怪的头痛病。园中,琳琅、彦皓(从小被琳琅称呼为“小白”,大家也逐渐跟着这么叫了)、沅湘、翩翩四位年轻神仙集聚一堂,都围坐在一个玉石桌前,也都用右手托着下巴,仰头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天眼神镜,一言不发。逍逸走近,看到大家都是齐刷刷一个动作、一副苦恼的表情,不由得忍俊不禁。

“你们这都是怎么啦?一个个愁成这样。”

琳琅扭过头,说道,“还用问嘛,当然是为了大哥啦!”

“哦?前几天司命跟我汇报,说他投生成人,不但身康体健,还是在大富大贵的人家,这运气相当不错了。”

“唉,第一次投胎就能撞上这个大运,确实是相当不错。”

“那你们为什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就是因为投得太好了,我们才满怀期待嘛,”琳琅很苦恼,指着那空中的神镜说,“大哥这一世是个十足的富贵闲人,不仅衣食无忧,更是天资不凡,活脱脱就是人间版的昊晨神君了。只要他早点立志、努力修仙,我们几个再多多暗中点拨,极有可能飞升仙班~~”那圆形的神镜有一把撑开的雨伞大小,镜中是人间一处豪华奢侈的宅院,花团簇拥的凉亭里,摆着一张做工精巧的竹塌,一个浓眉大眼的俊朗男子正躺在那里鼾声如雷。

“听说他那时是头朝下跳下渡劫崖的,看这长相,呵呵,不是脸着地嘛。”逍逸心中暗自嘲讽,“但是呢?”他一边问琳琅,一边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但是,唉,但是他就是不肯呀!”

“你们就没下凡去,给他灌输灌输修仙的想法吗?”

“当然有啊!”海界公主沅湘嘟囔道,“我们几个分别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形式、在他不同的年龄,找过他好多次了。琳琅,是英俊潇洒的吕洞宾;小白,变成了南极仙翁;我,化作的是神通广大的西王母;翩翩,就是她本身的样子,也是昊晨最倾慕的嘛~可是,他压根对修仙不感兴趣,完全不肯努力,就喜欢吃喝玩乐!”

“唉!”他们四个异口同声地重重叹了口气。

逍逸看着手中的茶杯,沉吟无语,很快就告辞离开准备回暮寒宫继续加班了。走到园门口,忽听背后琳琅喊自己,一回头,只见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拉着哥哥走出园门,搞得逍逸有点莫名其妙。

琳琅神秘兮兮地盯着他,问道:“你和沅湘姐怎么样啦?看得出,你们之间的火花那是噼里啪啦的,但是,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了呢?”

“原来是要问这个,”逍逸哑然失笑,“你怎么不去问她呢?”

“我……不是不好意思问嘛~~”

“你倒是好意思直接问我~~算了,告诉你好了,她答应嫁给我了……”还没等他说完,琳琅就惊喜得欢呼了起来,外加又蹦又跳,嘴上说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寸步不离地照顾你那么多天,还真是个加深感情的好时机呀!”她过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逍逸又轻吁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叹道:“你也别激动得太早了。她和昊晨刚正式解除婚约,而且她一直对审判昊晨时拿出那封信非常愧疚,所以说,她一定要等昊晨从人间回到天界后,才能和我成婚。”

“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地帮他呢,一定快成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并没有俗话说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反差那么大,但仙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确实是不一样的。那晚之后,天界的时间又流转了大半年,琳琅一边在日长老那继续刻苦修行各种功法,一边尽量抽时间、盯着大哥在人间的情况。但是转世的昊晨却一再地让他们失望,还专门做了首诗:

神仙逍遥说,怎比人间爱?修行无止境,何如心自快。

且放下金丹,莫念长生诀。春花秋月夜,一壶浊酒醉。

“兴趣可嘉,没有才华。”每次看到昊晨写的诗,琳琅心里都是如此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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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琳琅又来到凡间,又是苦口婆心地对着转世的昊晨一通劝说,又是失败告终,而且就连她自己也有点儿被“昊晨”的言论动摇了,感觉凡人比仙人更快乐更自在似的。无奈之下,她打算在附近的集市散散心再回去。如今,琳琅早已经初通了变化之术,再也不用女扮男装了,直接变成个地地道道的年轻公子。她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大声说着广告词:“卜天地人和,断阴阳五行。无论仕途升降、商海沉浮,还是婚恋嫁娶、延绵子嗣,本仙师……”琳琅止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转身走了过去。

眼前的这位老先生,大概七十岁左右,比之前在人间看到的那位鹤发鸡皮的年轻不少,但居然也是盲眼的,而且和那位竟然长得很像,说话方式也像!难道是那老先生的子孙后代?可这眼瞎不遗传的吧~~于是,琳琅不知不觉地又坐下来,算了一次,方法居然也还是老套的摇竹签。

“唉,姑娘呀……哦,不,公子!不怕得罪您这位贵客,实话说来,您的心愿,这一世恐怕是成不了了~~”

“什么?!”

“莫慌莫慌,您再摇一签试试看~~”于是琳琅不得不加了笔银子、又摇了个签出来。“嗯,下一世嘛……哎呀,还是不中。”

“你这是算命嘛,简直是咒人家。”

“莫慌、莫慌!您再摇一签试试看~~”琳琅耐着性子,继续摇,心想,这算命的接下来不会要开始推销什么破解厄运的法宝了吧。只见老者抚摸着新摇出来的签,缓缓地说:“嗯,嗯,再下一世可以……可以全力一搏!”

“老人家,说话不要大喘气嘛……”

“抱歉抱歉,不过这一签可好多了哦!但要想成功,相关的人必须一起齐心协力才行。”

琳琅半信半疑地离开了。结果,第一世的昊晨果然没有成仙,倒是一直快快乐乐地活到了一百三十多岁,成了当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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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日长老的长老院中阳光和煦,鸟声呢喃。在长老给亲传弟子专设的小院里,琳琅正在做练习。她手上握着的,正是小白送给她的双刀。温暖的晨光下,琳琅如飞动的燕子,轻灵迅捷。这套入门的招式她早已熟练掌握,和神术结合起来使用也非常有趣,特别适合晨练。

不经意间,她察觉到背后似乎有陌生人在看着自己,就收了招式转过头来。逆光中,一个极为高峻壮硕的轮廓立在不远处,周身被背后的日光描绘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对方看出自己被发现了,便缓步向她走近,琳琅看到他的长发反射出的绚丽红光,是魔界那个赤铜王?

“帝姬这套刀法练得不错,”他露出招牌性懒散傲慢的笑容,神采奕奕的金眼睛在逆光中依然闪闪发亮,“只是光自己练可不行,实战经验才是最宝贵的。”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正中琳琅下怀:“嗯,你说的对。”

“我刚巧参观长老院走到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儿,要不,我陪你练一练如何?”

“这个……好啊,多谢!”自己送上门的陪练不用白不用,正好还可以领教一下魔界的套路,琳琅心想。于是,这赤铜王也不用什么兵刃,直接赤手空拳对阵琳琅的双刀。

这一打下来可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实力碾压,身经百战的赤铜王自然高出初学菜鸟无数个等级,好在他似乎很有经验,引导琳琅拿仅会的那些招数尽可能地灵活应对,琳琅也抓住机会努力见招拆招,同时暗暗惊叹魔界功法的差异和玄妙。这赤铜王使用的招式颇为奇特,和惯常的思路背道而驰,觉着他该向左结果他向上,看着该避让结果反而进攻,而且很多动作明显是挑战身体极限和地心引力,但他做起来却又驾轻就熟。也许是因为魔界和天界的地理环境差异大?琳琅差点儿走神儿。

很快,他们光是拼招式就比划到了近百招,琳琅眼看已经黔驴技穷,赤铜王的攻势却有加快的迹象,动作似乎也轻佻了起来,琳琅心中暗暗不爽,不自觉地将法术也注入了刀中,冷不丁一个“日影穿林”,双刀带着电光直直地向赤铜王的两肋刺去,对方向后一翻避开进攻,但紧接着一掌朝琳琅心口攻了过来,琳琅来不及回刀隔档,不自觉地一股金光从胸口射出,赤铜王连忙撤回手、一下飞出十几步远。

“刚才有点危险哦,我如果使出魔神的法力相抗,周围的这些花花草草可都要保不住了。”

“哎呀,赤铜王您武力高强,我也是万不得已啊~~”

“那我们不妨都用上神力来较量较量,也算是,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他微眯着眼走近,笑容似乎变得有点儿不怀好意。

这时,大门那里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日长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琳琅连忙收刀给师傅行了礼,赤铜王有些扫兴,也简单行了个魔界的礼。

“小徒才疏学浅,有劳尊驾陪练。”长老嘴上带着微笑,眼睛却一点儿都没笑。

“长老不必客气。帝姬虽然招数和经验都有限,心绪倒是一直很平稳,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魔界的招式真是奥妙无穷、超出想象,”琳琅由衷地赞叹道,“请赤铜王给我提提具体的建议吧!”她倒是抓住机会毫不客气。

赤铜王正要婉拒,日长老也要求他给徒弟指教指教,语言上好像很客气,神态却十分威严,让他不好继续推辞。于是他说:“不论刀剑,皆宜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帝姬的应变能力和进攻速度都非常优越,但招法上嘛,嗯,有些缺乏想象力~~就拿刚才的‘两肋插刀’这招来说吧……”说着比划了起来。“什么两肋插刀呀,那招叫做‘日影穿林’~~”琳琅心里抱怨,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演示如何改进,不得不说,那些诡异的招数确实有值得学习借鉴之处。

交流完武功,赤铜王告辞准备离开,忽然,他眉毛轻轻一抬,想起了什么:“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琳琅。”

“嗯,好名字!”他背着手转过身,“我们还会再见的。”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琳琅走到日长老身旁:“好了,他走啦,别再继续装下去了。”

“日长老”转眼现出原形,原来是小白:“咦?我装的不像吗?怎么这么快就穿帮啦?”

“师傅才不会像你那样皮笑肉不笑的呢,看眼神好像要吃了人家似的。”

“啊,我有吗?”小白下意识地拍拍脸颊,腼腆地笑了,“我看他要调戏你,但又不好两个打他一个,所以干脆变成长老来镇住他。”

“哈哈,我倒是不介意,今天从他那里学了不少,也算值了。”

“你大方得很嘛~~不行!我得找机会收拾收拾他。” 29. 魔王议亲 月华如练,夜晚的天界依然是一片宁静祥和。

逍逸再次来到妹妹所住的离宫碧城山馆,发现坐在园中的琳琅他们四个,竟然还是之前见到的那副模样,一个个托着腮帮子呆呆地看着浮在那里的天眼镜,愁眉紧锁。只是这次,神镜中显示的是一片黑暗。

“你们这又是怎么啦?还在为昊晨发愁?”

“除了为他,还能为谁?”琳琅幽幽长叹,“上一世没好好努力,这辈子可就遭殃了……”

“怎么?”

“第二次投胎,竟然是只小小的萤虫……”

“更倒霉的是,”小白嘟着嘴接着说道,“刚长成了飞出去觅食,头一次呀,居然被只癞蛤蟆给一口吞下肚了!”

此时逍逸刚从桌上拿起一杯茶在喝,听到这话,差点儿呛到,他咳嗽了半天,哭笑不得地说:“他在天界就喜欢变萤火虫,这次真成了萤火虫。要说这冥冥中并无刻意安排,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其实我觉得,”一直沉默的沅湘说话了,“投生成只小虫,必定无法修炼成仙回到天界,何况还有第三次机会,所以早点重新投胎也不是坏事。”

“这么说来,沅湘,那只癞蛤蟆……不会是你变的吧?”一旁的翩翩开玩笑似的问沅湘,但大家都有点笑不出来。逍逸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就回宫继续加班办公了。

夜已深,大家见天眼镜中没有新的动向,正准备散了,琳琅忽然想起上次算命的事,心中一惊,赶紧仔仔细细给大家讲了一遍,还包括自己和小白重逢之前,在人间见到的另一个类似的算命先生的往事。

“这么说,这瞎眼的算命先生还真能歪打正着了?”翩翩沉吟着说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沅湘也赞同,“不管怎样,第三世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能度化昊晨。作为神仙鼓动不了他,就作为凡人试试看。我打算马上投胎转世去凡间,和他一起历劫。”

“不行不行,要陪昊晨去投胎,也该我去!”翩翩明显很不高兴,“你还是留在天上准备接应我们吧。再说,你的逍逸神君还在这里呢……”

沅湘看出翩翩又在吃醋了,要是以前,这海界公主肯定要发火了,但自从昊晨去了人间、她又和逍逸相恋之后,脾气柔和了很多,所以没说什么,那边的琳琅则赶紧来打圆场。其实翩翩也知道,沅湘并非是出于对昊晨的爱恋,只是抢先说出了她自己的打算,有些不是滋味。最后大家商量决定,为了加倍保险,她们俩也不用争了,干脆都下凡去找昊晨。可是,小白又提出了个问题:从渡劫崖上神仙们去渡劫的地点跳下去,只可以保证能转世为人,但人海茫茫,她们俩能否与转世的昊晨相遇,却不好说。

“这个好办呀,找司命帮帮忙呗~”琳琅提议。

但希望再次落空了:第二天,司命告诉来找他的沅湘和翩翩,这样刻意安排是作弊,反而可能被反噬、影响昊晨飞升,因此拒绝帮她们安排身份。这司命其貌不扬,说是年纪还轻,但看起来和人间四五十岁的普通男人差不多,也许是因为工作劳心劳力,看着有点儿面黄肌瘦、瘦小苦干的,宽大的官袍明显和身材很不相称,有两位如此美貌的女神仙来央求他,自然心中十分欢喜。然而,他也是非常讲究原则的,死活就是不同意,她们也不得不作罢。

沅湘和翩翩垂头丧气地肩并肩走出了司命殿,迎面看到了在等她们的小白,他也是司命的师弟,同在星长老门下。听说司命不肯帮忙后,小白犹豫了半晌,还是对她们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可能是个昏招……”“什么办法?!快快说来!”翩翩和沅湘让他赶紧说出来,小白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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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渡劫崖一带,一如既往地烟雾缭绕。阵阵幽邃而古老的风,穿行于赤裸的岩石之间,发出阵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偶尔,一两声空灵悠远的鸟鸣从远处传来,划破了这里的沉寂,却更添几分神秘莫测。山崖之下,云海翻腾,将这一切轻轻托起。这悬浮于天地之间的层层巨崖,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月。

就在最高的崖边,两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立在那里往下张望着,他们都身着漆黑的长袍,年轻的那个满头红发、气宇轩昂,年老的那个,头上寸草不生,下巴上却长须垂地,这二位,正是来自魔界的赤铜王和长老烛庸子。这时,赤铜王猛地转过了身,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无声地飘过来。

“你先回去吧。”赤铜王对长老说,脸上始终挂着心不在焉的笑容。于是长老向自己的王上行礼告别,接着又对着代理天帝逍逸鞠躬,此刻,他正背对着赤铜王、面对着逍逸,就在那一瞬间,他悄悄向逍逸递了一个眼神。

“还是这里好啊,敞亮得很!之前在中天真不方便,根本没法敞开聊。”烛庸子离开后,赤铜王说道。

“嗯,这地方很特别,你们能顺利找到,真是不简单。我们脚下的悬崖,正是之前昊晨跳下去的地方。”

“我嘛,一向直来直去,所以直说了吧:我清楚你一向和老魔尊有来往,但那老儿命不久矣,我才是魔界的未来。和我结盟乃是上上之选。”

“感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我这次来,还有个目的。魔界王族已经有多年没和天界或海界联姻了,我目前尚未娶妻,正是准备做个表率,进一步增加和天界海界的情谊。”

“哦?你是说联姻?”逍逸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公审是你第一次来天界,还逗留了挺长时间。现在这次,是第二次。想必天海二界,你都有了不少了解,那么已有求亲的目标了?”

“哈哈哈,你应该能猜到。”

逍逸摇摇头:“你来得太晚,恐怕没有机会了。而且,现在天界海界都很开明,都是女子自住择婿,早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类老黄历了。”

“也别小看我们魔界,魔神魔星也不都是些老古董,早已时移世易了。”

“哦?那敢情好啊,”逍逸忽而转过身,看起来神情松弛了很多,他眼神暧昧地上下打量起对方,似笑非笑地说:“你赤铜王的身份、样貌、能力,都是一流的。但关键,还是人家女方是否对你真的有好感。”

“呵呵呵!逍逸神君,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建议?给我出出主意?”赤铜王面对这种眼神感觉有点儿浑身不自在,但对这个话题还是非常有兴致的。

“我自己都是光棍一条,哪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呢,我们这些女神仙,个个都聪明能干,又见过世面,什么炫富、装可怜、甜言蜜语、制造惊喜、忽冷忽热等等老套路,早就行不通了。关键,还是得拿出真心诚意才行,就是要想对方之所想,急对方之所急。”

“真心诚意?那岂不更是老掉牙!”赤铜王心里嘀咕着,嘴上却说:“愿闻其详。”

这俩单身汉究竟讨论出了什么名堂?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30. 流年偷换 皓月当空,天界的夜,平静而庄重,如同一幅优美的长卷。

还是在碧城山馆广阔的后园里,还是那个玉石桌,琳琅和小白正在喝茶吃点心。之前都是心灵手巧的小白做好了带过来,今天琳琅也跟他学做了几个。正说笑间,逍逸走了过来:“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当然有啊,哈哈,”琳琅笑嘻嘻地说,“罚你尝尝我做的点心!”

“难得看到你们如此放松,看来昊晨这一世很有希望了。”逍逸一边吃一边笑着说,虽然卖相差了点儿,味道还不错。

“现在才刚投胎嘛,这次还能生而为人,真是走了不一般的大运了!沅湘和翩翩她们也都下凡去了,有她们俩左右护法,应该问题不大~~等过些天他们都长大些了,我和小白再去帮忙也不迟。”

“怪不得今晚天眼镜你们都不看了。话说回来,沅湘投生到哪里去了?你们知道吗?”

琳琅对哥哥调皮地眨眨眼,又对小白说:“还是快拿出来给我哥看看吧,估计他着急了一整天了~”

小白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厚厚圆镜,上没有任何装饰,有一种四界难得一见的简洁之美。他闭上眼睛,口中似乎念念有词,那圆镜渐渐地飘到空中,接着,其中心静静地荡起一个涟漪,整个镜子也随着扩展的波纹,慢慢展开变大,转眼变得比撑开的雨伞还要大,厚度也跟着摊开变薄了。逍逸心中暗暗称奇,走近去看,只见镜中展现的是一处宽敞奢华的房间,一群珠光宝气的美妇人,正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儿。

“沅湘女神就是这么贵气逼人,一投胎就生在非同一般的人家,”小白看着那画面,微笑着摇头说道。

“这下哥可以放心了啦!得亏小白是星长老的徒弟,才能借来这么好用的神器~~”琳琅得意地转头看看小白,忽见正面对着天眼镜的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怖!她连忙再去看镜中的画面,却找不到任何异样。再回头看小白,却见他脸上已无波澜。夜风轻拂,头上凉亭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琳琅瞬间有种如梦初醒之感,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逍逸走后,小白托着下巴沉思着对琳琅说:“其实,天帝的书房里就有一面天眼神镜,足有一扇大门那么大,专门给天帝使用的。你哥想看什么人间的事,可以用那个啊~”

“虽说他一直代理天帝事务,但还是呆在他自己的暮寒宫。除了早朝和不得已的情况,很少踏足天宫的。”

第二天清晨,琳琅带小白去人间正是拜望母亲。上次琳琅去看天后,是昊晨刚下凡之后,那时她才告诉母亲天帝遥雷的死讯。那天,天后惜筠对丈夫的死讯并无过多表示,但琳琅还是看出母亲内心很伤感,夫妻分别数千年来,最终天帝也没有到人间来找过她这个妻子。

今天母亲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看到小白尤其开心,对他问长问短。中午,小白下厨给母女俩做自己的拿手菜,天后取出了珍藏的自酿葡萄酒,午饭吃得非常尽兴。也许是喝酒使大家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又谈到了天帝的案子,天后惜筠说自己对小六有些印象,琳琅回到天界之前、在人间给自己过生日时,天玑星君曾经带着养子小六来过,他给她们驾马车。

“我记得,这孩子笛子吹得甚好,”她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那笛子很破旧了,估计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此时琳琅无意中看了小白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在听母亲的话,而是凝神看向窗外,好像在默默寻找什么似的。还好此时母亲有些醉意了,正低头回忆往事,并没有发现准女婿在走神儿。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啦,我们要向前看~~”琳琅赶紧转移话题。

“就是呀,”小白转过脸来,突然灵机一动,“伯母您在人间这么久了,也该回天界去啦。逍逸很快就会正式当上新一任天帝,您做母亲的也应该去享享福嘛,就算是故地重游一下也好。”

“这……我倒是没想过……”

“小白这主意好!娘,你好好收拾一下,我们过两天就接你过去。”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回去吧!”小白越来越积极了,琳琅有点意外,可心里高兴得很。天后虽有迟疑,但还是经不住女儿和小白的再三鼓动,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起回天界了。逍逸得知母后归来,喜出望外,连忙安排她入驻天宫中仅次于天帝寝殿的第二华丽的凌霄殿,还选派了梅、兰、竹、菊四位资深仙女领头负责天后的饮食起居和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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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暮寒宫中,逍逸正在案头孜孜不倦地批阅文书、翻看古卷,亲信灵川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逍逸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灵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几层厚布仔细包住的东西,展开层层包裹,递给了主上。那是一个雕刻精细的黑色盒子,上面镶嵌着紫色和绿色的宝石,一看便知是魔界之物。灵川说,上次他们去魔都出差时,看到那里的手工艺品很好看,可惜没来得及多买几件,这里是这次他特意买的首饰,想送给天后和琳琅。逍逸笑着点头说:“难得你有这份心意,但怎么好让你破费,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攒钱攒得有多辛苦!天宫宝库第一层的宝贝中,随你挑一件。”

等到凌晨时分,逍逸才结束工作、回到寝宫。遣走唯一的仆人老松精后,他默默从怀里拿出那个紧紧包起来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锁。里面并不是什么首饰,而是满满一盒绿色的晶体粉末,闪着妖冶的荧光,昏暗的灯光下,映得他清俊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绿光,颇有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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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东郊的碧城山馆,琳琅和小白正坐在山坡上的望月塔顶赏月。只见月光如洗,将整个世界浸润在一片柔和而神秘的银辉之中。塔下的园林中,各色仙花异草散发着淡淡荧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织就了一条条流光溢彩的小径,引人遐思。

面对如此美景,这对小情侣更是有说不完的话,这次小白还谈起了他们九尾狐族的各种化形、摄魂等独门法术,琳琅特别感兴趣。就这样,他们不知疲倦地一直谈到天色微明。

“如今,伯母已经回到天界了,我们俩也该一起到我的老家去看看了吧?”临分别前,小白提议道。绚烂的朝阳下,他清俊的脸庞带着一抹微红,眼神也显得格外温柔。

“好呀好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琳琅感到心里甜甜的,在凌霄宫一起吃晚膳时,母亲也暗示她是否考虑最近成婚。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最好今天就出发。不过,师傅那里有些事我得先处理一下,要不你先去那边游玩几天如何?我告诉你几个很小众的景点,绝对值得一去,还有些特别的小吃一定要尝尝。三天后我就到那边和你汇合,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我父母。”

“嗯,那就一言为定。对了,回来后,我还有个特别的礼物要送你哦!” 31. 瞬息万变 青丘距离中天并不遥远,师从日长老修行后,琳琅飞行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虽比不上流星一样的大哥昊晨,但也超出了多数神仙,果然是天资超群。于是,她很快就来到了青丘境内,小白推荐的景点和小吃果然不同凡响,琳琅也好久没独自旅行散心了,因此第一天过得极为开心。

第二天,她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小村镇中闲逛,这里依山傍水、鸟语花香,宛如人间的世外桃源,但又更加色彩鲜明、平静祥和,集市上的居民和贩卖的货物当然也大有不同。琳琅向来喜欢逛街,看到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闻到各种美食的香味儿,真是喜不自胜。偶然间,有个吆喝声传入她的耳朵:“观天象,知命理,铁口直断前程万里。探阴阳,解乾坤,指点迷津破雾穿云……”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听在她的耳中却分外鲜明。想不到青丘也有摆摊算命的,这个行当还真是遍地开花呀,她一边寻思着一边扭头看,那摊主倒并不是高瘦的瞎眼老者,而是个短粗胖的半秃先生,八字须,红脸蛋,两眼炯炯有神,两颗门牙奇大无比,估计是兔子精修炼成仙的。

“这边的算命先生不知水准如何,要不要试试看呢?”琳琅看着那兔子模样的算命先生,心里正琢磨着……猛然间,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一种不安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怎么回事?为何心跳如此之快?”她感到莫名其妙,又惴惴不安,于是快步离开了,仿佛有种看不见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自己。

到了下午,真的阴影出现了,晴朗的天空转为晦暗,下起了瓢泼大雨。听酒店的狐老板抱怨说,他们青丘极少下这样的暴雨。看着漫天大雨和乌云密布的天空,琳琅回忆起公审大哥昊晨的前一天所下的那场大雨,更加心神不定起来。晚间,睡梦中的琳琅突然被远处的雷声惊醒,雨势不但未停,还打起了雷电。她默默坐在床上,想到了当初二哥逍逸发病的那晚,自己做的梦,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于是等不及小白前来汇合,赶忙起身,连夜冒雨往中天赶。这一路上,雷电交加,因为心急,忘了用避水法术,转眼间她就变成了落汤鸡,不但浑身不自在,视线更是大大受阻,于是她干脆化身为一条紫金色的双翼巨龙,乘着风踏着云一路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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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一带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琳琅星夜兼程飞到郊外之时,温暖的太阳已经开始露头了,鸟儿清脆婉转的叫声不绝于耳。她恢复了人形,衣服渐渐在阳光和微风之下变干了,内心的忐忑也似乎减缓了下来。琳琅先去星长老处找小白,但长老说他几日前就已经告假,说要回家乡去看看亲人,那正是琳琅去青丘的时候。琳琅又觉得心跳开始加快了,马上告辞回到碧城山馆。

刚进入离宫的大门,立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抓住了琳琅,她赶紧四处查看,最后来到了后园边缘处的望月塔。这还是琳琅第一次在白天来到望月塔,不同于花园中的莺歌燕舞、阳光明媚,一踏入塔中,就感到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这里在日间竟然如此清凉昏暗,甚至可以说有些阴冷。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查看,每层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走到宝塔的最高层——地上面散落着无数晶莹的碎片,角落里有一团白色的物体,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九尾白狐。它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已经完全冰冷僵硬,是的,小白已经在数个时辰之前断气了。

琳琅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快速旋转了起来,一下子跌倒在地,腿被地上的碎片划破了,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想嚎啕大哭,却感到嗓子发紧,一声都发不出来,眼睛也又干又痒,流不出半滴眼泪。她仔细检查化为原形的小白,发现它身上找不到任何外伤。地上的像是镜子的碎片,但极为轻薄,不是普通的镜子。她四处寻找线索,只发现了一个小纸条,是几个月前,一次她约小白到塔上赏月时所写。莫非是谁利用了这个旧的字条,冒充自己约小白到了这里,然后杀了他?

“小白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其实心细如发,他们狐族又特别擅于心灵感应,莫非,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可是……”琳琅心如刀绞,难以集中精力思考,只能紧紧抱住小白的尸体,脸埋在那片柔软的绒毛中。

直到天色逐渐变暗,月亮再次升起,琳琅才如梦初醒地缓过神来,终于放下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笨拙地简单清理了腿上的伤口,用法术将碎片全部收集了起来。之后,她又看着皎洁的明月,呆立了很久,才猛地摇摇头,一手抱起死去的九尾狐,一手拎着包好的碎片,以最快的速度向星长老的长老院飞去。

长老证实了她的猜测,那些正是他借给小白的天眼神镜的碎片。他告诉琳琅,世上共有三面天眼神镜:一面是司命专属,化妆镜大小,可以随身携带,历代司命上任后,都要亲自重铸一遍,为了使得这镜子只听司命自己的话,也就是说,只有司命才能从它照到人间的景象;第二面,是上亿年前给天帝专门打造的,有一扇门大小,镶嵌在天宫中天帝书房的墙壁上面,谁都无法移动;这最后一面最特别,不但可以随身携带,更可以自由改变大小形状。

这天眼镜最关键的是它的材料,长老和众弟子花费了无数个岁月、陆续寻遍了四界,把所有的都收集起来了,才有了这最后一面神镜。而这最后一面天眼镜,是小白和几位师兄一起帮星长老新打造的,因此长老才肯暂借给他。这神镜并不像普通的镜子那么易碎,想打碎它,需要非常强大的神力。从手上的这些碎片的薄厚来看,打碎它的时候,这面镜子展开的面积非常之大。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琳琅和星长老一时都想不出缘由。

长老还告知琳琅,目前三界成立的特别小组还在调查天帝魂飞魄散的真相,虽然并未有实质进展,但是在小白死之前,他们已经在星长老和众弟子的帮助下研发了新神器,如果有其他神仙魂飞魄散了,就能立刻探知到。目前那神器并未有任何反应,可见小白并未彻底消失。琳琅稍稍得到了一点安慰。

几天之后,一位来自青丘的女神仙来找琳琅,原来是小白的长姐。她带走了小白的尸体,是琳琅拜托亲哥哥逍逸亲手帮她冰冻起来的。小白的姐姐告诉琳琅,他们青丘狐族已经开始用法器收集小白的魂魄,如果成功,就有希望复活他,只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然而,不知怎的,琳琅总觉得希望甚为渺茫。

就在这日晚上,母亲和哥哥来看望琳琅,只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一双刚做好的鞋子。“其实我早就做好了,虽然他说这是家乡的风俗,但我总觉得送这个有点傻傻的,所以迟迟没有拿出来……”琳琅目光呆滞地喃喃说着。

母亲见她这几日水米未进、形容憔悴,刚刚因小白的死讯而引出的无数眼泪,又为女儿流了下来。她抱住琳琅,哭着劝道:“孩子,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可琳琅只是黑着眼圈、目光呆滞,口中自言自语:“到底是谁害死了他?三位长老都看不出用了什么法术,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办……”一旁的逍逸深深地叹了口气,安慰她道:“既然没有灰飞烟灭,他就应该已经进入轮回了。你可以在人间寻找他的转世,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呢。”这话果然有效,琳琅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些神采,但她还是默默地让母亲拥抱着,一动不动。

夜静更深,母亲和哥哥已经离去,琳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回忆起不久前,小白曾对她说:“看你大哥在人界的种种经历,我经不住好奇:如果咱们俩作为凡人,在人间相遇的话,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32. 少小相识 此时的人间,正是一派繁华盛世。这天清晨,京城崔、卢两大家族中的卢家,有一男婴呱呱坠地,生的非常白胖可爱,这是卢太师的第三位嫡子。太师如今已年届五旬,因此能够老来得子,极为开心。皇宫中太子妃是老太师的幺妹,她带着两岁的女儿景雲郡主前来探望,小郡主很喜欢这个小表弟。

一转眼十二个寒暑过去了。这是一个凉爽的秋日,京郊,一个流浪少年正躺在一棵高大的大梧桐树上休息。只见这少年虽然破衣烂衫,但生得浓眉大眼、器宇轩昂,看那长挑的身材,会以为他有十六七岁,但见了面容、听了声音,才会知道他原来只有十三四岁。

这时,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少年坐起身侧耳细听,好像是有群男孩子在打架。“真是,那个小王二麻子又带头欺负人了吧,”他自言自语道,“还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说着他已从树上一溜烟下了地,快速朝树林深处跑去。

少年过去一看,果然是个脸上长满麻子的痞子少年带着几个同伴,正在殴打一个趴在地上的男孩。流浪少年因为能打又讲义气,在京城一代的流浪儿和小痞子中非常有威望,他很快赶走了几个打人的小痞子们,扶起了地上的男孩子。只见这个男孩衣着华丽,十分白净清秀,他说话文绉绉的,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并自报家门:“小弟姓卢名应之。请问仁兄尊姓大名?”

“我嘛,我叫李飞,飞鸟的飞。”少年挠挠头笑着说。

男孩很真诚地称赞道:“李飞?兄台这名字取得好,和你很是相称。”

“是嘛,我自小无父无母,都不知道该姓甚名谁,就自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儿,哈哈!”

“那你为什么选择姓李呢?”

“因为当今皇上就姓李嘛~哈哈哈!”

两个男孩子一起大笑了起来。李飞又问应之为何被群殴,原来是应之偷偷解救了那几个少年抓住的一只小狐狸,但自己却没能及时逃跑,所以被打。二人正聊得投机,这时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跑来找应之,临走之时,应之取出随身的折扇,双手捧上赠与李飞,说日后可以到京城的卢府找自己,李飞大方接过,互道后会有期。

一个月后,景雲来到卢府走亲戚。当年的太子已经在几年前顺利登基,景雲也封为了公主,今年她已经年满十四岁,出落得如刚开放的牡丹花一般,明艳美丽、光彩照人。她喜欢骑马而不是坐车出游,还经常不戴面纱,所以常常会有京城的少年郎们围观甚至尾随,皇帝皇后却不舍得批评她。

景雲公主见到表弟应之后,发现他随身的扇子不见了,就问他哪里去了。应之如实相告,景雲不禁有些生气,因为扇子上祥云结和穗子都是她亲自编制的,她可是难得自己做一次女红。应之听了原委,赶忙道歉,公主就让他陪自己玩儿鞭子赔罪,应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于是姐弟俩来到府中的练武场,景雲让应之分别顶着橘子、苹果、桃子当靶子,要用鞭子将水果抽下来,应之吓得够呛,但勉力坚持,万幸的是景雲鞭子使得很好,没有伤到他。

第二天,应之的书童文墨来报告他,有个高个子的流浪少年来访,本来门口的侍卫根本不想理那少年,但对方拿出来一把扇子,刚巧被路过的文墨发现,赶紧来报告少爷。应之一见那把扇子,赶紧跑去迎接李飞。李飞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说自己不想再四处流浪蹉跎岁月,想投入卢府当个家丁、学着做正经事。应之非常高兴,说当家丁委屈他了,不如给自己当个贴身护卫,可以和府上的武师们学习武艺,还可以旁听他上课,一起读书习字,李飞欣然答应。

入府之后,李飞进步神速,他不但天生神力、性格豪爽,而且脑筋也很聪明,特别是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大半年之后,居然能够打败府上的所有护卫了。在读书方面他也非常钻研,旁听听得十分专注,工钱全都用来买便宜笔墨,还随时跟人求教,就这样,他很快学会了读书写字,之后经常跟应之借书,尤其喜欢读兵书。他每天早上都起得非常早,不是读书就是练武,从不间断。另外,他还有个似乎不大相称的爱好,就是喜欢写诗,口中经常吟咏不绝,当然,都是些简单的打油诗。应之送他的扇子上,就被他题了一首自我感觉非常好的诗:“天高海阔地,英雄展翅飞。今世无羁绊,明朝有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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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是仲夏时节,应之自己出门了,李飞坐在应之书房外的门廊栏杆上,一面看书,一面扇着扇子乘凉。突然,一声脆响,一个皮鞭突然飞了过来,瞬间卷走了他手上的扇子。李飞一惊,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鞭子、跳下栏杆。他定睛一看,鞭子的另一头是一位衣衫华丽的美艳少女。

“你就是李飞吧?应之经常提起你呢。这把扇子归本公主我了!”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景雲公主。

李飞不卑不亢地对公主低头行礼,但并未松开手,而是笑道:“久仰景雲公主大名。抱歉,这把扇子是应之送我的,不能给你。”

景雲略略吃惊,她已经不记得有谁曾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自己了,她上下大量了一下李飞,随即嘴角轻轻扬起:“你要是能赢了我手上的鞭子,就归你,不然归我。”

李飞松开鞭子表示同意,于是景雲先收走了扇子。她不经意间看到了李飞题在扇子上面的诗,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不错不错!”

随后,二人来到卢府的演武场,景雲让李飞十八般兵器随便选,打多少个回合都可以。李飞也毫不客气,一件件练习用的兵器轮流使了过来。但他毕竟武功底子太薄,也没有擅长的武器,即便勇武过人,到底不敌景雲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灵活无比。最后,所有兵器他都试过了也没赢,就痛快地跪地认输了。

景雲见李飞输了却并不懊恼,就笑问他:“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为什么明明输得这么彻底,反而看起来还挺开心?”

李飞脸上带着爽朗自信的笑容:“我半年前才刚开始正八经学武,能和公主打上这么多回合已经很满意了。日后我再接再厉,一年之内,定会打赢公主。”

景雲点点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李飞,淡淡一笑:“练武只是我的爱好之一,其实赢了我也不能证明什么。如果真的想在武学上有所造诣,就应该拜个名师、勤学苦练,日后中个武状元,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那我就去中个武状元回来。”

“我相信你能。”景雲笑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突然一回头,而李飞正在目送她离开,这一回头两人刚巧看个眼对眼,不由得都有点脸红。她低头微微一笑,取出腰间的那把扇子,掷还给李飞:“这把扇子是应之给你的,还给你。”

李飞看着公主离开,又在原地站了好久。 33. 拜师学武 晚上应之回家后,李飞马上找到他,说起白天和公主比武的事情和公主的提议,说自己最近也一直想找个专业的师傅,也不用什么大门大派的,关键是能根据自己的特质和长处,好好培养自己。应之一拍手说,巧了,自己下午就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前些日子府上的总管也跟应之提到过,说李飞做个普通护卫是浪费了人才,应该找名家拜师学艺,所以应之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今天下午就是去拜访对方的,想要悄悄办妥了好给李飞一个惊喜。

李飞听了大喜过望,抱起应之转起了圈,应之尴尬地连忙让他放下自己。李飞放下他,问是哪位名师。应之说:“是京城闻名的禁军统帅、来自武术世家的南宫雪卿。”这位南宫雪卿目前不满三十岁,但已是名满天下,特别是以家族代代相传的“南宫七十二剑”闻名。这位名师擅长鉴别人才的优缺点,能够因材施教、有教无类,还将自家剑法毫无保留地教给弟子们。更难得的是,此人在武林中人脉颇广,如果认为有必要,还会帮忙引荐更合适的门派和宗师。应之建议李飞请南宫雪卿给他鉴定鉴定,看他最应该投入哪个门下,之后拜师的事情,雪卿和应之帮忙搞定。李飞乐得又要拥抱应之,还好他已有准备、迅速躲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飞就借了匹快马,去拜访南宫雪卿。

见到之后他才发现,南宫雪卿是位姑娘。这位身着戎装奇女子身材高挑,柳眉杏眼,十分清丽。李飞先是颇为惊讶,直盯盯地看着对方发了一阵愣,而后羞红了脸,赶忙拜倒在地、说明来意。雪卿看到这位身着黑衣的俊朗少年时,也微微一怔,但她早已习惯了人们初见自己时的讶异,马上扶李飞起来,略微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开始考量他的武艺。

几招之后,雪卿就摸清了李飞的情况,内心颇为震惊,但面色如常。她坦诚地评价,李飞天赋异禀,是万里挑一的武术奇才。随即她明确告知李飞:如果拜自己为师,三年之内能够凭天赋和剑术成为顶尖高手,但不尽早打下深厚的内功功底,日后难成一代宗师;而少林和武当是他最好的选择,见他生性随性,武当应该更适合他;加入武当之后,由基本功开始,从头认真修习、稳扎稳打,十年之后,在武林必定是响当当的人物,日后更是有问鼎武林的资格。

李飞思考了一下,便郑重而利落地跪在地上,拜雪卿为师。雪卿有些惊讶,问道:“为何如此急于求成?”

“为了能够更接近一个姑娘。”

雪卿倒并不惊讶,她扶起李飞,鼓励他说详细些。李飞解释起前因后果:

自己那天在街上瞥见景雲公主骑马出行,一见钟情,一打听原来是皇帝的掌上明珠。他想到自己刚好在一个月前救了卢家的应之,而当今皇后正是出自卢家。他本来考虑到自己无父无母、来历不明,虽然觉得应之会善待自己,但自己只是个混迹石井之间的流浪儿,和人家的身份相差甚远,所以从来都没想过去见对方。但见到公主后,考虑到也许能在卢府那里有机会再见到她,就厚着脸皮去找应之了。卢府收留他之后,还有机会读书习武,他高兴的不得了,虽然偶尔有下人暗暗嘲笑他的出身,他完全不介意,只是想好好珍惜机会、提升自己。时间不知不觉地飞逝,在卢府已经快一年,自己都要淡忘最初的念想时,真的和景雲不期而遇,心里乐开了花。和公主比武之后,公主说他该去考考武状元,点醒了他。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非常有武学天赋,而且也真心喜欢练武和学习兵法,如果能够凭借武功赢得广阔的舞台和地位,也能够和公主更加接近了。自己并不怕苦练十年,有那么好的机会,更久也可以,但是担心,十年之后公主恐怕……虽然知道机会异常渺茫,但还是想尽力一试。

雪卿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我并不是嘲笑你,”雪卿的眼神很真诚,“我之所以笑,是觉得这少年很有趣,”她想,但这原因自然没有说出口。她继续说道:“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也很高兴你能如此坦白,没有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你难道没有过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志向吗?”

李飞挠头苦笑,露出两个酒窝:“说来惭愧,我真没这么想过。我现在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努力的过程让我非常开心,也让我距离高不可攀的目标更接近一点。如果有机会,就是要舍了性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报答应之的情义和卢家的恩情。要是给我什么差事,我也保证尽忠职守、拼尽全力,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是说到守卫国家和百姓嘛,唉,我恐怕,没有那么高尚……我从小在街头流浪,连名字都是自己给自己取的。混迹在人世间的底层,虽然也遇到过不少好人,但坏人更多。老百姓中什么人都有,在我看,那些损人不利己的恶人,尤其不值得。”

“这少年倒是实诚得很。有些观点,以后会慢慢改变的。”雪卿想着,对他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李飞接着说道:“个人的武功修为很重要,我也着实喜欢练武。但我知道,仅凭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事情毕竟有限,就算是成为大门派的首领、宗师,也不能真有江湖传说的那般随心所欲。仕途之路虽然千难万险,但只要能够取得一定位置,就可以出很大力、做很多事。我想,雪卿前辈虽然是顶级高手,但并不是武痴,之所以受封官职,又广收门徒,也是为了尽可能发挥更大的价值吧?”

默默地听李飞说完后,雪卿轻轻站起身来,淡然一笑,表示愿意收他为徒。

李飞开心地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接着一下子跳了起来,快乐地拥抱了雪卿,然后发现不对,满脸通红地赶紧松开。雪卿也很尴尬,脸色微变,但没有说什么。 34. 算命先生 为了专心培养李飞,南宫雪卿在一个月内就解散了门下数十名弟子,也辞去了官职,专门针对李飞的情况定制了详细的计划,甚至对李飞的饮食都有明确的规定。好在卢府非常希望扶持李飞这个天才,管家也把他当成干儿子一样对待,所以非常支持。

每年的春秋两季,还有为期两个月的高强度闭关训练。闭关的地点是南宫家在郊区的别院,那里松柏环绕,非常清幽,一座小楼背靠一座形状奇异的石山,山洞中冬暖夏凉,有种神仙洞府的感觉。除了师徒二人,只有一个老仆人和一个小丫鬟侍奉。

第一年秋季的闭关训练,一个凉爽的秋日傍晚,李飞在松林中一遍遍的练习基础剑招,雪卿规定,不练满一千遍不能回去吃晚饭。与此同时,雪卿在小祝中焚香弹琴。突然,琴声中断,一回头,来访的是应之。应之开门见山地问:“雪卿,你为了全心培养阿飞,放弃了一切,是否值得?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雪卿微微一笑,说道:“应之贤弟,作为卢家嫡子,你应该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们将阿飞训练成顶尖人才,并考取功名,成为你们卢府的助力。而作为阿飞的好兄弟,你也应该乐见我这个师傅对他如此倾囊相授。”

“可是……”

“你能暂且将个人感情和家族利益放在一旁,为我考虑,我很感激。但阿飞确实是不世出的人才,天赋高出我很多。我既然有幸得见,就有责任助其成才,我相信,这就是我的使命。”

“你见到阿飞的当天就马上收他为徒,而且只留他一个男徒弟,外面有很多…对你不公平的传言……”

“我的传闻一向五花八门,我何曾在乎过,你知道的。”

雪卿拍拍应之的肩,应之看着她,点点头,接着两人相视而笑,坐下来抚琴品茗,到了估计李飞快练好回来的时候,应之便离开了,以免耽误他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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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年过去了,李飞果然成为了顶尖高手,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尤其是剑术,得了南宫雪卿的“南宫七十二剑”的真传。这三年来,景雲公主经常找各种借口来卢府走亲戚,两个青涩的少年人早已都了解彼此的心意,经常一起赛马、一起讨论用兵之道。李飞得知应之送自己扇子的扇坠是公主亲手所编,就在上面画了一片彩云,公主则画了两只飞鸟。应之也一早就看穿二人心事,偶尔还私下里开开他们的玩笑。

距离武举殿试将近,为了更方便教习,这半年来雪卿暂住在卢府。景雲公主来到卢府见到雪卿,非常高兴,两人相谈甚欢,景雲还向雪卿学了几招。

就在总决选的前的一天,应之到演武场找到正在自己练习的李飞,说大战之前应该好好放松一下,就带着李飞去逛京城最热闹的集市。李飞自从拜师学武以来三年都没有逛过街市,他又天性好热闹,这下可开心坏了。

“真有一种神仙下凡的感觉啊!”李飞摇着扇子高兴地说。

“哈,你怎么知道神仙下凡是这种感觉?”

“当神仙什么感觉不知道,反正在凡间的快乐就是这样!”

二人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个男子拦住了去路:“二位,要算个命吗?”

两位少年定睛一看,只见这个算命先生看起来还挺年轻,约莫四十岁不到的模样,长须飘飘,身材瘦削,仪表不凡,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闭着眼捋着胡须,神态自若。算命先生再次问他们是否算上一算,应之说没兴趣,拉着李飞就要走,李飞却突然被好奇心抓住,想要试试。应之连忙说不能算不能算,李飞却说:“不算明天的,算算……就算二十年后吧,玩玩儿嘛~”

算命先生把二人带到自己角落处的小摊位面前,先是要了两文钱塞进袖管,接着拿个破竹筒让二人摇签。李飞有模有样的摇了一签出来,应之赶忙挡住签文,让自己和李飞都看不到,直接交给了算命先生。李飞看他如此小心翼翼,暗暗发笑。算命先生仔细摩挲了半天,李飞和应之彼此对视了一下,意思是说,“原来是个瞎眼先生呀。”只听算命先生缓缓说道:“公子……明日必将顺利夺魁!”

李飞明知是标准的江湖话,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但随即又责怪道:“都说了算二十年后!”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呀,”算命先生捋着胡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到底二十年后又如何呢?”应之有些不耐烦地问。

“暗中有明,明中有暗,”算命先生又摇头晃脑起来,李飞和应之面面相觑,同时悄悄摇了摇头。

“二位莫急~~这位公子嘛,虽然幼时吃过不少苦,但已经苦尽甘来,不日必将少年得志,成就一番大事业!”李飞和应之又彼此看了一眼,一个吐了吐舌头,一个翻了翻白眼。

“但是嘛~~”算命先生接着说,“俗语说,人生哪能多如意,公子这二十年里也有不小的遗憾呀!”

“遗憾?哪方面的?”李飞忍不住问。

“莫急莫急~~”算命的又不紧不慢地摆摆手,“虽有遗憾,但又潜藏着意想不到的圆满~~就看公子…就看公子…”

“就看什么?”李飞正伸直了脖子,突然不远处有人大叫:“臭瞎子!又跑到我的摊位上冒充我骗人了!”

两个少年扭头一看,一个身穿道袍背着拂尘的老人急火火跑了过来,再一转头回看那个瞎眼的“算命先生”,早已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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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视线先从人间移开一会儿,转到久未提到的魔界:

在幽深的魔尊神殿之中,墙壁上的一颗颗硕大的水晶石闪耀着亮紫色的光芒,看起来既美丽又诡秘。老魔尊坐在最高、最深处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漆黑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桌,造型粗犷,但别有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这种气息,一直蔓延在整个神殿之中。

白发苍苍的魔尊一动不动地坐着,凝神注视着桌上一幅小小的、陈旧的画像。画中是一位黑衣女子,背对着观众,只是微微侧过一边脸,无法看到整个面目。这时,墙上一个小小的银铃轻响了几声,老魔尊小心翼翼地收起面前的画像,把它放入袖中,走了出去。

来到偏殿,还是之前那个亲信,他敏捷地走到魔尊身边耳语了一阵,老魔尊略微惊讶,随即微微点头。很快,一位身穿黑披风、黑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男子被带了进来,待魔尊屏退左右之后,才慢慢走近,露出了真容,原来是暂代天帝之职的逍逸。

“新天帝上任伊始,应该公务繁忙才是,怎么会突然驾临魔界?”

逍逸倒是开门见山:“我可能发现令郎的踪迹了。”

魔尊吃了一惊,盯住对方,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静默许久后,他慢慢摇摇头,叹气道:“想不到啊,你竟然寻到了那个东西,果然有备而来。”

“我现在身份不同,不能让你随便看透自己的心思。”

魔尊很快恢复了平静,幽幽地说道:“犬子的踪迹现在何处?希望不是捕风捉影。”

“我可是觉得,可能性非常高哦!”

“那你究竟找到了什么线索?”魔尊的淡紫色的眼眸有了些许光亮。

逍逸却话锋一转,轻笑道:“我之前额外帮你处理的事情,您老不考虑先回报我一下?“

魔尊摇头:“首先,你说的那个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掉。其次,犬子尚未寻到,那个问题解决了,也没有意义。”

“呵呵,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逍逸冷笑一声,重新带上黑色的兜帽,扬长而去。 35. 月明星稀 第二天,李飞果然在比武中拔得头筹、名震京城。当天晚上,卢府给他摆酒庆祝,达官显贵云集,李飞未来的仕途看起来一片光明。

深夜,酒席散去,李飞、应之、景雲、雪卿几人围坐在后园的桂花树下,一起对月举杯谈心。此时除了雪卿,三个少年人皆有几分醉意了。应之问已经双眼迷离的李飞:“你之前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民间的酒桌游戏可以来一起玩玩?”李飞略微想了一下,一拍手,说:“小时候在酒楼打杂时,见到过一个叫‘梁州令’的小游戏很是有趣,我还没自己玩儿过,大家不妨一起试试!”

告诉各位尊敬的读者,这个小游戏其实就和我们熟悉的“真心话大冒险”一样,所以为了方便,后面就直接这么称呼它啦。

第一个轮到的是应之,他说选真心话,李飞笑他太保守。该问问题的是景雲,景雲就问他,为什么这两年喜欢到处游历,总是不在京城好好念书?

应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从小就觉得,似乎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也说不清是什么。小时候没有能力到处跑,现在长大了,就更是忍不住想去四处寻找……”

“不会是找梦中情人吧?”景雲笑道。

应之认真的回答:“不知道,也许是吧。”然后几个人都哈哈大笑,只有雪卿淡淡的微笑着,慢慢喝着酒。

接着第二轮轮到了景雲,她选大冒险。该出题的是雪卿,她看看几位年轻人,笑着说,这个机会让给应之吧。应之很高兴,连忙斟了杯酒给景雲,然后坏笑一下:“你敢不敢明天去找皇上皇后,自己给自己选驸马?”

景雲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浮现了两朵红云,小声说:“怎么不敢。”

应之故意大声说道:“没听清楚!”

于是景雲朗声道:“当然敢,明天一早就去找父皇母后!”然后羞红着脸低下头,又忍不住悄悄瞥向李飞,两个人正好看个对眼,李飞也立马满面通红。

“好哇好哇,雪卿前辈作证。”应之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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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轮到了雪卿,她选择真心话,出题的是李飞。李飞这时已经醉了,加上刚才公主说要给自己选驸马,心里正飘飘然,不由得有点得意忘形,脱口就问:“师傅,我一直有些好奇,你有没有爱上过谁?师傅心肠这么好,武功这么高,人又这么美,被你喜欢上的人,一定很幸福吧~”应之脸色微变,赶忙说:“阿飞你喝醉了,怎么能这么和自己的师傅说话。”景雲也赶紧拉着李飞的衣服使眼色。

但雪卿神色淡然,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多年前确实有过一次,可惜对方似乎并不幸福。”

“你们俩干什么嘛,别打岔啊,”李飞醉意正浓,完全没理会应之和景雲,接着又向雪卿探身问道:“怎么会呢?难道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他充满醉意的脸露出认真而困惑的表情,非常好笑。

应之一把抢过李飞手里的酒杯:“阿飞你醉的太厉害了!雪卿前辈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游戏结束。咱们也该休息去啦。”

“是呀是啊,夜已经深了……”景雲强拉起李飞。

“你们急什么啊,游戏刚开始嘛,我都还没轮到呢,哈哈哈哈~~”李飞挣扎着不愿意离开。

雪卿站起身轻轻笑道:“公主殿下,应之贤弟,你们不用拉着他了。今天是阿飞的好日子,既然大家都还未尽兴,再聊聊也无妨。”应之和景雲见她没有丝毫不悦,彼此互看了一眼,收住了手。

“就是嘛,”李飞摆脱了二人的阻止,又一屁股坐下,“咱们再玩儿一会儿吧。我苦练武功这几年,都好久没玩游戏了呢。”

“既然你这么着急,就直接轮到你吧,由雪卿前辈出题,”应之笑道。

“好哇!没问题,我就选大冒险,哈哈哈!”李飞笑了起来,然后转向雪卿:“师傅,请出题吧。”

雪卿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李飞眼睛一亮,酒一下醒了三分,心想这个锦囊师傅一直随身携带,从新旧和磨损的程度看,已经保存好多年了。一旁应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景雲则充满了好奇。

雪卿用随身的匕首拆开封的很细密的锦囊,取出一小卷丝绢,轻轻展开,原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她把丝绢递给李飞:“这是一个剑谱,我让你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自己学会它,然后练给我们看。”应之刚想抗议题目太难,但见李飞一声不响地接过,立马借着月光认真看起来,就没再表示异议,而是转身去找之前遣走的仆人们。

不多时,应之带着书童文墨端着香炉过来了,文墨摆上香炉插上香,正准备点上,一旁一直在全神贯注研读剑谱的李飞突然一抬头,带着几分酒意纳闷地问:“这是做什么?”

“点上香啊,雪卿前辈不是说一炷香的时间嘛~”

“哈哈,你这磨磨蹭蹭的,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了吧~”李飞笑着说,随即拿起桌上的酒壶,仰起脖子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旁边的景雲赶紧要阻止但已来不及,急道:“阿飞你怎么还喝呀!”应之倒是很沉着,对公主轻声说:“别担心,这套剑法就是要喝了酒才好练的。”

李飞先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不好意思的傻笑了几声,然后恭敬地将手中的丝绢双手捧还雪卿,接着,拿起随身佩剑,向雪卿深深一揖,说道:“师傅,徒弟愚钝,剑法使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指点。”说罢一把抽出宝剑,飞快地舞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套醉剑。”看着月下舞剑的李飞,景雲低声自言自语道。

“是的,”应之说道,“想不到阿飞学得如此之快。”

“这套剑法看来很适合他练,又轻灵又有力。还有几分……”

“还有几分桀骜不驯,几分潇洒不羁,是吧?哈哈……”两个人小声偷笑起来。

一套醉剑舞罢,李飞的动作定格在最后的一招上,银白的月光照得他的身影分外挺拔修长。这最后一个动作停顿只有一两秒钟,围观的几个人却感觉时间静止了很久。

李飞的剑舞得醉意十足,但收招之时却已酒醒了七八分了。他跑到雪卿面前,又自信又有点害羞地笑着问道,“师傅,有没有使错的地方?请指教。”

南宫雪卿看着李飞,又好像没看着他,随后她默默抬起头,看着天空轻轻地说:“你的剑谱我已经找到传人了,你的心愿应该了却了吧。”然后她将丝绢递给应之,“这个你们是留是毁,请随意吧。”应之默默接过,雪卿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神游天外,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师傅……”李飞纳闷地想追过去,应之赶忙拉住,低声在他耳边说:“不要打扰她。”景雲凑了过来,小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应之你肯定知道,我都要被你们给憋死了~~” 36. 难结同心 一个时辰之后。

“真想不到啊!原来你的大哥竟然是江湖上曾经赫赫有名的大醉侠!”景雲啧啧称奇。

“想不到大醉侠竟然是卢府的大少爷!”李飞的酒已经差不多全醒了。

“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南宫雪卿,差点成了我的嫂子,是吧?”应之带着一丝苦笑说。“我大哥大我很多岁,当初他离家出走仗剑走天涯时,我还没出生呢。后来他们俩一起回京之后,大哥经常让当时乳臭未干的我给他们传递书信,这样我才跟雪卿渐渐熟识的。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让我私下里直呼其名即可,不用叫她‘姐姐’、‘嫂子’之类的尊称,大概是属于江湖中人的不拘小节吧。”

“我听说……”李飞迟疑着,“大醉侠是醉死的,我一直觉得这只是个传说……”

应之低下头,沉默了良久,李飞自觉失语,将右手放在他肩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应之抬起头,已经神色如常:“没错,大哥他确实是因为饮酒过量死去的。”

景雲不由得悄悄放下了手里把玩的酒杯,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婚事……”

应之摇摇头:“我后来回忆过无数次,家父家母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对过他们,雪卿的家世、人品、样貌,都是无可挑剔的。”

“那为什么……”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还太小,并没有多了解大哥,我只能从他留在我记忆中的一些零星的片段和只言片语来推断,”应之看着手里的剑谱,“我猜测,大哥是内心太矛盾,因此非常苦闷,需要借酒浇愁。”

“怎么说?”

“他是我们卢家的嫡长子,又天赋秉异、文武双全,整个家族自然都对他抱有非常殷切的期望。我隐隐记得,他和父母有过多次争吵。你们看他自创的剑术,骨子里是渴望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吧。”

景雲、李飞都回想着那些剑招,默不作声。

“如果是太平盛世,任性一下、追求自我,似乎有也情有可原,”应之接着说到,“但是我出门游历这段时间,明显感到天下局势已接近分崩离析了,各州藩王俨然成了土皇帝,早就不在朝廷掌控之内。当初大哥在江湖上飘荡时,肯定会发现端倪吧。”

“好在,自从大哥走后,”应之长叹一声,转换了话题:“家父家母似乎也逐渐看开了,从他们对二哥和我的要求就可以看出来。二哥也是怪人,对文武都没兴趣,就是爱钱、爱倒腾买卖,他从小就偷偷拿自己房中的器物出去卖了换本钱,父亲居然没有认真责罚过他,父亲他可是最看不起囤积居奇的商人的。近年来京城几条街的商铺都无法满足二哥了,做起了西域和东海的生意,还给娶了个胡人嫂子回来,父亲居然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已。你们再看我,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出门在外、很少回家,眼看考科举的日子就要到了,我什么都没准备,他们一个字都没提!和当年大哥的情形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啊……”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李飞勉强笑道:“师傅的眼光果然不错,全天下也只有英俊潇洒的大醉侠配得上她吧!”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几个少年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景雲公主小憩了一会儿,天一亮就早早准备回宫。马车刚要出发,应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忘了昨晚我出的题目哦!”景雲脸色微红,笑着对他轻轻点头。

当天早朝已结束,景雲就打听到了父皇破格封武状元为禁军副统领的消息,喜出望外。等皇帝一来到后宫皇后殿中,她就穿上父皇最喜欢她穿的石榴红色衣裙赶了过去。见到皇帝皇后之后,她发现他们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愁云笼罩着,好像刚刚谈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看到她时,露出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勉强。“到底要不要今天就和他们说亲事的事情呢?”景雲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她努力逗他们开心,但效果并不明显,眼看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她又赶紧去吩咐御膳房准备父皇母后最爱吃的食物,“用膳的时候探探他们口风吧,说好了今天提,一定要做到!”景雲暗下决心。

午膳时,景雲故意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婚事上面,本想父皇会先征求她自己的想法,谁知父皇母后悄悄彼此对视了一下,都轻轻叹了口气。她暗叫不妙,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追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原来,三年前,北方的苍州藩王就已经派使臣上京来提出求娶景雲公主。皇帝皇后自然不愿意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早已脱离帝国掌控的藩王。这位藩王贺兰钊虽然正当盛年、能力超群,和公主年龄还算匹配,但听说他个性张狂、飞扬跋扈,虽未正式娶亲,但姬妾无数。况且苍州距离京城十分遥远,如果嫁过去,恐怕多年来都再难重聚。但即便如此,用公主下嫁来牵制这股难以掌控的强大的地方势力,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所以,皇帝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又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推说公主还年幼,过几年再议亲。而时隔三年的今天,对方再一次提出求娶公主,还派出了大批使者带着厚礼直接入京,让皇帝一时间感觉骑虎难下。

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景雲一时间不知所措,终究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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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午膳,景雲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在皇宫最大的后花园中漫无目的地散步,随身的几个侍女也被她打发走了。这时,突然有人从一旁的假山的阴影中跳到了她面前,景雲正在想事情,这么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卢应之。

“真是,你怎么也跟阿飞似的,上蹿下跳的!”她没好气的说。

“哎呦,是谁惹我们雲公主不开心啦~”应之笑着问她。景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坏消息告诉了应之。

“这可真是两难了……咱们陛下膝下还真没有其他年龄相当的公主。倒是可以认一个合适的世家女做义女,封为公主嫁过去……那崔家的四小姐就挺合适,年龄和你相当,世家大族、文武双全、姿色过人,就是脾气骄横了一点点……”

“嗯,这倒是个最惯常的做法。只是那贺兰钊早就指名道姓要求娶我,父皇若是换了人嫁过去,不知会不会笼络人心不成,反而得罪了人家。”

“至少这样你可以暂时安全了呀,趁此机会赶紧把自己嫁出去,这样那只癞蛤蟆就是想吃天鹅肉也吃不上了,哈哈!”

“你呀你,我看你出去游荡了这两年,别的长进没有,嘴巴倒是越来越油了!”公主拿起腰间的鞭子假装要抽应之,他连忙逃开,两人在假山石中笑着追打起来。

在假山顶上的亭中看花的的皇后听到笑声,远远地看到在嬉笑的二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又对身边贴身的嬷嬷低声说道:“雲儿这丫头,没事儿就往卢府那里跑,你说她和那卢家三郎会不会……”

嬷嬷微笑着一揖,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又是姑表姐弟,自然非常亲近。”

皇后故意嗔道:“你这老货,明知道哀家在说什么。”

“公主生性骄傲、个性爽直,又事事要强;而卢公子,他从小就性格温厚、为人善良、懂得忍让。二人的脾气秉性正好互补,相貌也十分相配。”

皇后轻轻的摇着手中的团扇,缓缓点头:“哀家是真的希望,雲儿能和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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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故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让我们再看看与此同时的天界,发生了什么:

月老居住的“九天姻缘堂”里面,这位身着花衣、鹤发童颜的老仙人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缠着手上的红线,旁边放着一篮一篮缠好的红线球。这时,他身边的红衣小仙童跑了进来。

“鸳鸳,汝之面色为何如此惊恐?”月老一脸诧异。

“报告大仙,外头有个长得很凶很凶的奇怪神仙要闯进来找你呐~~~”

“呵呵,老朽何惧之有?”月老面不改色,依然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那个线球缠好,然后将几篮子红线交给鸳鸳,嘱咐他一定照例收好、锁牢了。小仙童刚走,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中年神仙就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远远跟着另一个绿衣小仙女,但明显跑得不够快,跟不上那位神仙的脚步。待走近一看,原来是海界的溯渊君,他今天可能是觉着有点热,穿着海界特色的清凉衣衫,露出两块及其发达厚实的胸肌和茂盛的胸毛。

“噫吁嚱,溯渊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月老满面春风地过来迎接,“汝乃首次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行了行了,别老这么拿腔作调了,听着难受,”溯渊君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我就直说吧:我侄女是不是头阵子找过你啊?就是我们沅湘。”

“贵海界之公主,沅湘女神?容吾思索片刻、思索片刻~~”月老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老朽老迈昏沉,似乎了无印象~~~”

“真的?”溯渊君长得实在是有点凶,随便睁大一下眼睛、大胡子一抖,就很有威慑力。

“且待老朽询问一二~~”说着月老又召唤来了小仙童鸳鸳和小仙女鸯鸯,连说带比划了半天,才大概搞清楚了情况:不长时间以前,确实有两位女神仙来找过月老,一位容貌美艳、身材热辣、眼睛黑中带绿,另一位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头发又黑又长。不巧的是,当时月老到人间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两位美女就告诉他们,说想讨要几根拴住人间姻缘的红线。但月老一向很抠门,这红线是他手下的一干鸳鸯鸟们在人间收集了恩爱喜乐之气后,再拜托织女编织而成,很是珍贵,他看得很紧、不轻易送人,所以鸳鸳和鸯鸯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位女神仙看起来很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匆匆离开了。

“这么说,她们什么都没拿就走了?”溯渊君思忖道,看起来没那么凶恶了。

“且慢且慢!”月老突然想起了什么,“非也非也!老夫几日前整理桌案上的样品之时,感觉似乎少了若干,如此说来……”

“哦,她们是趁你的手下不备,顺手牵羊拿走了几根,是吧?”

“不妙不妙!那些都是劣等货色,不牢固的~~”月老一拍大腿,嘴上终于少了些奇奇怪怪的词语。原来,他的鸳鸯们在人间收集材料时,经常会不小心把情侣分离时的悲伤之气混到恩爱喜乐之气中,导致织出来的红线颜色和牢固度都有问题,只是除了月老,其他神仙很难分辨得出。而被拿走的那几根,就是他缠线球时挑出来的次品……

“唉,想不到自己亲手牵线都这么难,看来这丫头和那小子,属实是差点意思!老夫我多年的心愿,是要彻底凉凉了……”溯渊君一边想一边叹气,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沅湘爱的是逍逸,还残存着一点儿她能和昊晨在一起的希望,“不过,拿走了好几根……这俩姑娘不会都用了吧?” 37. 孰胜孰负 晚饭后,应之来找李飞,将苍州藩王多次求娶景雲公主的事情告知,李飞听了十分焦急,两个人在房间中来回的转圈圈想办法。突然李飞灵机一动:“不是说苍州的使者已经到了京城吗?帮我打听一下他们住在哪里,我半夜去刺探一下!”

“你现在是禁军副统领,应该比我更容易知道他们住哪吧。”

“也是啊,哈哈哈!”

“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了,务必小心。”

“放心吧!”

李飞很快通过职务之便了解到苍州使者团队下榻的馆舍,是很大的一套院落。听说来的使者团人数很多,而且几乎各个都是精壮的年轻男子,李飞便心里暗暗明了了几分。当天凌晨丑时三刻,他穿好一身夜行衣,正准备出门,突然有人轻轻叩门,一问,竟然是师傅南宫雪卿。李飞打开门,吃了一惊,原来南宫雪卿也是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师傅,你这是……”

雪卿用手势示意他别出声,同时迅速闪入屋内。李飞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关好门,一转身就听雪卿对他低声地快速说道:“苍州使者那边把守森严,他们过来的使者虽大多是文官打扮,其实个个是武功高手。你轻功本身就底子差,这几年也练的也少,你去容易漏出马脚。”

“师傅你怎么知道……”

“这个回头再说。今晚我去。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去睡觉吧,别被人看到。”

李飞略一迟疑,然后对雪卿一抱拳,小声道:“谢师傅。”随即抬起头,两人对着彼此轻轻点头微笑。雪卿轻拍了他的肩膀几下,便快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李飞就被叫去了卢府。来到应之的院中,发现除了应之,景雲、雪卿都在那里。

雪卿告诉大家,使团夜里的防守严密得不同寻常,她非常小心才没有暴露踪迹。她来到使团首领的寝殿屋顶偷听,发现他在跟一个身材非常魁梧高大的红发男子密谈什么,他对这个男子极为恭敬,出乎寻常,但无法听到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

听到这些,应之说他在北方游历的时候,曾经到过苍州边界,听说藩王贺兰钊就是一头红棕色的头发,这次很可能就混在使团中来到了京城。雪卿则说,苍州一带红发的人不少,有的甚至是灰蓝色的眼睛,也不能肯定这个男子就是贺兰钊,也许是他的同族亲信。李飞则突然想起,听接触过他们的禁军的同袍说,使团首领身边有个贴身侍卫长得非常高大英武,一看就不是善类,虽然没提到这人的发色,估计是被头盔遮住了,很可能就是这个疑似贺兰钊的人。

这时景雲按捺不住了,说道:“不管是不是,咱们可以直接去试探一下。”大家问如何试探,景雲自信地微微一笑。应之猜出她的想法,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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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苍州使团迎来一位贵客,正是景雲公主。公主身边只带了一个使女(雪卿扮的),还有两个侍卫(李飞和应之)。听说公主亲自来访,使臣赶忙来迎接。景雲送了不少京城一带特产作为见面礼,又拿出公主的派头,和使者寒暄了几句,一边聊一边偷偷观察使者身边的侍卫,果然发现他右侧的人很是高大威猛,而且犀利的眼神正盯着自己,再转头看身边的李飞,对方非常快速的对她眨了两下眼睛作为暗号。

于是景雲突然话锋一转,说:“本公主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大人能够成全。”景雲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久闻苍州遍地武功高手,本公主一直万分仰慕。今天看到大人身边的将士们个个如此英武不凡,非常欣赏,因此想亲眼见识一下他们的身手。”

“没问题公主,您挑个日子,我们保管让您看个过瘾。”

“何必那么麻烦,就今天吧。”景雲依然笑得很甜很美。

“今天……好啊!我这就亲自去挑人……”

“不必不必,我看眼前这位勇士就再合适不过了。”景雲一伸手,指向大家怀疑是苍州藩王贺兰钊的那个侍卫。

见到景雲公主指定了身边的那个侍卫,使者果然面露难色、支吾了起来:“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没什么特长,公主您还是……”

“大人,小的虽然武功低微,但愿意代表苍州来比试比试!”还没等景雲自己把使者怼回去,这个侍卫倒是主动请缨了。

“好好好!本公主就喜欢这种痛快人!”景雲嫣然一笑,连连鼓掌,接着对身边的李飞说道:“你,和这位苍州的勇士好好比划比划,多跟人家学学。”说罢,取下手上一只名贵的红宝石戒指,作为胜者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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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场上,那位苍州的武士取下了头盔,果然一头火红的长发,阳光下分外耀眼,加上他生的高鼻深目、目光锐利,十分威武不凡。这武士选了把战斧作为武器,李飞则用最擅长的长剑,不过都是没有开刃的兵器。

“你,叫什么名字?”这疑是贺兰钊的人轻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问李飞。

“哼,赢了我,再告诉你。”李飞浓眉紧皱,严阵以待。

“呵呵。”

“好你个好色的贺兰钊,今天就要了你的小命!”李飞心里想着,轻啸一声,向对方冲去,那名武士端起长柄战斧沉着应战,一时间,二人打得是不可开交。李飞的剑以轻盈灵动、出其不意见长,红发武士的战斧则威猛无比、虎虎生威。数百招之后,李飞一剑精妙的“流光斩月”直刺对方要害,景雲几人正暗自叫好,心想这剑就算没开刃也必定要了你的性命。不料,这武士突然催动内力护体,李飞的剑竟然差了一点而刺不进去。接着,二人开始比拼内力,雪卿知道李飞内力修行不足,而对方的内力异常浑厚,他们僵持的时间一长,李飞轻则会受内伤,重了恐有性命之危。无奈之下,雪卿准备用暗器助他脱险。

突然,李飞发出一声大吼,竟然激起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瞬间由弱势转为强势。紧接着,还没等景雲他们高兴,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只见那位红发武士也发出一声低吼,突然间也内力陡增!两人再次变得势均力敌、难解难分。强大的力场将周围的人逼得练练倒退、难以靠近。

“不妙,这样下去两个人都非常危险,”雪卿在景雲耳边低声说道,“但外人如果没有能匹敌的内力,不但不能将他们分开,还有被震死的危险。” 38. 离歌一阕 危急关头,景雲公主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要分开李飞和那个红发武士。见状,应之和苍州使者异口同声地大叫一声“危险!”,雪卿已紧随其后、想要阻止,但眼见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第三股神秘而巨大的力量似乎从天而降,将李飞和对手各自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们几乎同时口吐鲜血,但明显并未受重伤。

天上,一个瘦长的身影逐渐显现,是逍逸,他立在原地,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又风一样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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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说那个卢家老三?”皇帝捋着并不浓密的胡须,问对面皇后。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和雲儿可是青梅竹马,”皇后满脸堆笑,“那孩子不光是人长得俊、书读得好,性子更是好得不得了。咱们雲儿是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嘛,嫁给应之是再合适不过啦。”

皇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亲上加亲嘛。那孩子确实相当不错,会成为个好驸马。嗯,事不宜迟……”

“陛下,不好啦,不好啦~~”皇帝身边贴身的老太监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啦?你慌什么呀~”皇帝没好气地对他说。老太监附身到他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皇帝立刻勃然变色,气鼓鼓地狠拍了一下桌案。等老太监把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打发出去后,皇帝对皇后生气地抱怨道:“雲儿这孩子也太为所欲为了,哪边儿的人都可以去挑衅,唯独苍州那边儿的不好惹呀!”皇后连忙柔声安抚,过了一会儿,皇帝又说,等过两天、事情凉一凉再给景雲和应之赐婚,同时准备封一位宗室女子为公主、嫁给贺兰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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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皇帝正在与皇后和内臣们商量选哪位宗室女子合适,突然接到密报:苍州王贺兰钊在最重要的天门关关口集结了大批兵马,看起来形势非常危急。皇帝正惊得不知所措之时,接着又收到了苍州王发来的亲笔奏折:贺兰钊请求亲自进京面圣,用词十分恭敬,还承诺不带一兵一卒进京。皇帝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准了他的奏折。

很快,京城的百姓和官员们便看到了大名鼎鼎的苍州王贺兰钊。李飞作为禁军要员,带着手下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应之则穿着便服挤在城内围观的人群中。只见那苍州王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远远地走来,马上的他身材极为强壮魁梧,一身金甲简直要亮瞎人眼,但是他并没有带金盔,而是由身边一位随从打扮的武士捧着,因此,人们远远就能看到他那火焰一样的红发随风飘舞。待他走近一看,果然是那个扮成侍卫、和李飞比试的武士!应之低头跟身边的书童文墨点点头,书童立刻跑到旁边的巷子,放飞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白鸽。

那小小的白鸽迅捷地向皇宫后院飞去,很快就落在了窗边景雲公主的手中。景雲正在解鸽子腿上的纸卷,突然贴身的宫女跑了过来,原来贺兰钊已经骑快马直接来到了皇宫,要立刻朝见皇帝皇后和公主。景雲只好迅速换上正式的衣装,随父皇和母后接受朝见。一来到大殿之中,她就感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抬眼一看,正跟那贺兰钊眼对眼!好哇,果然是你!景雲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对方则挑了挑眉毛、动了动嘴角,用极难察觉的方式对她微笑了一下,目光除了犀利之外,还有多了一点轻佻。景雲则继续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空气。那贺兰钊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双眼隐隐泛出一抹金光,看起来极为自信,似乎已成竹在胸。

当天晚上,皇帝的寝殿内——

“父皇、母后!”景雲还没等老太监进去通报,就急冲冲地快步走了进来,“我有急事要禀报。”

“雲儿你也太无理啦,”皇后故意当着皇帝的面嗔怪公主,但表情和语气并不严厉。其实,景雲闯进来之前,他们正在针对是将她嫁给苍州王、还是指婚给卢三公子之间,做最后的抉择。

皇帝倒依然是好脾气,把老太监也打发出去之后,无可奈何地说:“行啦行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

“我知道父皇在和母后商量什么,”景雲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女儿心中一直有钟情之人,求父皇母后成全!”接着就把自己当年如何在卢府与李飞相识、李飞如何天赋异禀又如何少年成名、自己如何对李飞一往情深等等,统统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

听罢之后,皇后一脸吃惊,皇帝则连连摇头叹气,半天没说话。此时,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笼罩了景雲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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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换岗下来的李飞正在院中练剑。此套“南宫七十二剑”他早已滚瓜烂熟了,今天练起来,主要是为了静静心。那日贺兰钊从普通侍卫恢复本来的藩王身份、大摇大摆地“来到”京城,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今天一早,他又大模大样地带着手下们回苍州去了。这段时间,似乎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波澜,但李飞的心绪一直无法安宁,仿佛眼前的宁静,只是一场暴风雨的先兆。

这时,卢府应之的书童跑了进来,说三公子新得了两匹西域骏马,请他过去鉴定鉴定。

独自来到应之的书房,他立刻见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景雲身边,拉起她的手正要说什么,景雲先用手按住了他的嘴:“我有话要先说。”李飞点点头。

“我……我很快就要去苍州了。”景雲低下头,但声音很清晰。

“什么?”李飞一时有点儿愣住了,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难道是?!”

“没错,父皇已经正式下旨了,”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消息马上就会传出来,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你。”她再次抬起头,注视着李飞清澈的双眸,她眼睛红红的,但此刻并没有掉一滴泪。

“不!!!”李飞激动地一把抱住景雲,失控地大喊道:“雲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不能让他抢走你!”

景雲轻轻用双臂拥住他,“阿飞啊,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属于我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李飞默默松开怀抱,又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但你怎么能嫁给贺兰钊呢,那个阴险的家伙!所以,还有一个办法……”

“你是说……”

“对!放下这里的一切,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此时,有那么一瞬间,景雲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和李飞身着普通百姓的服装、并肩走在广阔田野中的情景,接着,又是他们坐船漂泊在茫茫海上、彼此依偎的画面……她马上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然后,望着李飞那燃烧着热情的双眼,欲哭无泪地低语:“不……不行!你心里清楚,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但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自私一次吧!”李飞脸色发白,没想到她会说出不字。

景雲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我其实,一直都挺自私的……但这一次,我不能。现在北方那一带的威胁太大了,父亲和太子哥哥都需要时间。再说,除了儿女情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她一边说,一边把李飞已经逐渐松开的双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了下来。

李飞还想再说什么,但景雲的眼神阻止了他……

良久之后,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折扇,已经有些破旧了。他轻轻展开,一面是他自己提的小诗,翻到另一面,是他画的彩云,和景雲画的一对飞鸟。他凝视着那幅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刷的一声合上了扇子,伸手递给景雲:“拿去吧,当初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就是要这把扇子。”

景雲无声地接过,开始取当年自己编的祥云结扇坠,但是手一直发抖,花了好大力气都没解下来。

“雲儿……你再想想!”

景雲没有看他,干脆拔出腰上的佩剑,齐根斩断了扇坠,然后轻轻地松了口气,又把扇子递还给李飞。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神情木然,并不伸手接。

“我来保管吧,”突然间,应之的声音传了过来,景雲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李飞则依旧呆立不动。“这把扇子最初就是我的,现在,还是由我继续收着吧。”应之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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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易节,时光如箭。

“阿飞,打起精神来!那些来恭喜你升官的文臣武将们还在外面等你过去呐!”应之急匆匆地来到李飞的房间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你怎么还老这么无精打采的。”

“谁无精打采啦,我要真像你说得那么蔫了吧唧的,早就丢了饭碗了,还能晋升?!”李飞从床上一跃而起。

“好好好,你生龙活虎、你活蹦乱跳!赶紧出去敬酒吧~~”应之一把拉住他往外跑,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几个月以来,李飞在官场上的兢兢业业,只是为了转移失恋的痛苦。“又或者……难道是为了?”应之不知不觉面色凝重了起来。果然,不久之后就到了景雲嫁去苍州的大日子,李飞正好够资格负责带兵护送公主。临行之时,应之想提醒点什么,“皇上不是知道他俩的关系吗?亦或是……”最终,他还是住了口,只是默默地看着送亲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

这北上的路途虽然遥远而艰辛,但景雲和李飞竟然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偶然四目相对,也都是很快转移开视线。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天。这日,虽然只是初冬时节,苍州的边界上已经开始下起雪来。凌晨时分,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进公主的帐篷。他刚一进来,帐篷深处就亮起了微弱的火光,景雲公主从容地点燃了油灯、正襟危坐,显然早就料到他今天会过来。

“她们昨晚就被我下了药,不到天亮不会醒过来的,”景雲看着周围熟睡的使女们沉着地说,“你有什么事?”

“跟我来。”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起来到帐外,骑上两匹快马。

“雲儿,过了这座山,就是苍州界内了,”迎着漫天飞雪,他们已经并肩来到山巅,此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天地一片苍茫。“你再看一看南面的世界……”

景雲一直没有做声。沉默了片刻之后,李飞再次开口道:“你看,天地多么辽阔!难道就容不下我们俩吗?我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对不起……我身为公主,虽无所长,但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且阿飞,你也有你的责任。”

“哈哈!我从小无父无母无家,有什么责任要负?!”

景雲再次摇摇头,含泪微笑着说:“你自己知道,你有的,而且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

李飞慢慢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耳边响起马蹄声,景雲独自纵马回去了。 39. 物换星移 顺利护送公主嫁入苍州之后,回到京城的李飞愈发鞠躬尽瘁、发愤忘食起来。但私下里,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常常对着墙发呆,亦或是整夜整夜地借酒浇愁。应之来苦劝过好多次,都没有任何效果,自己的酒量倒是跟着长了不少。

这天深夜,月色正浓,李飞正在院中自斟自饮,一个轻捷的身影飘然而至。

“师……师傅?!”李飞晃了晃醉醺醺的脑袋,又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来:自从自己考中之后,雪卿就云游四海去了,已经有一年多未见。

“你又喝醉了……正好,上次那套剑法,你还记得吗?”

“当然,当然记得!”李飞带着醉意傻笑着说,说罢拿起石桌上的佩剑,刷地一下拔下剑鞘扔到了一边,非常自然地摆出了剑谱上起势的动作。

“好,那我就考考你。”雪卿话音刚落,就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宝剑和他比试起来。莹白的月光下,两个修长轻盈的身影如同在优雅地共舞,唯有闪烁的剑光提醒我们,这是在比武。百招之后,雪卿一招南宫剑法中的“星河倒挂”,剑势如璀璨的星河自天际垂落,李飞则用剑谱中的“烟雨独行”抵挡,将对方的攻势化为无形。

收招之后,李飞喃喃地说:“师傅,我明白了:这套剑法,虽然是酒醉的状态下舞起来,最为得心应手,但用剑的人却会越用越清醒。”他举起手中的剑,镜面一样的剑身之上,映出了他明亮清透的双眼,此时已经毫无醉意。他突然苦笑了一下,垂下眼帘,“我也明白,大醉侠前辈的心情……师傅,我也懂你的意思。我,我会试着放下,让自己醒过来……清醒过来……”

突然,当的一声,他手中的长剑掉到了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可是师傅,我不想清醒!我不想清醒!!”他颓然地跪坐地上,竟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雪卿一惊,快步走上前,也跪下来,想要安慰自己的爱徒,谁知李飞却一把将她抱住,哭声越来越响,“我,我从记事以来,从来,从来没这么难过啊!”雪卿温柔地拍拍他的背。“雪卿,师傅,对不起,我会停下来的,我马上……就停下来……”“没关系,要哭就哭个痛快吧……”

此后李飞振作精神,没再喝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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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日,虽然暖风似乎比以往来得晚了一些,毕竟已经到了万物复苏、花团锦簇的时节了。这天,卢老太师府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原来三公子应之殿试高中,亲朋好友、达官显贵们纷纷前来庆祝。很多来客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四年前,卢府门下的李飞考中武状元时的情景,纷纷感叹卢府如今人才辈出,老太师总算可以放心了。

深夜,众宾客散去,李飞再次来到后院的那片桂花树下,果然,应之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只是现在,景雲早已远嫁,雪卿也继续在外云游,现在就剩这哥俩儿形影相吊。

“今晚的月色,和那天的简直一模一样。”李飞抬头感叹道。

“是啊,可惜……”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开心点儿!”李飞拍拍应之的肩膀,“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当新郎官儿了,双喜临门,多好!崔家的千金,可不是谁都能娶到的哦~~”

“别取笑我了!说说你吧,这几年给你说媒的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吧。要不这样,你也别催三阻四了,赶紧定个亲,咱们两对儿新人同一天成婚,如何啊?哈哈…”

“别别别!我一介武夫,出身又低微,配不上她们。倒是你,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总感觉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外游历的那两年,都是在寻找这个。现如今,这位崔家的四小姐,就是你一直追寻的人吗?”

“这一世,恐怕是找不到了,”应之摇头苦笑,“人生岂能无憾?此生有你这个挚交好友,我就已经满足了。”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看头顶上的桂花树说道:“对了,这桂花再开的时候,我采一些拿来酿酒吧。放心,我知道你不敢多喝,但偶尔小酌一下,总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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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春去秋来,应之没想到,他的桂花酒刚酿好,就派上了用场。这年冬天,西部边关突然告急,李飞主动请缨前去迎战,皇帝马上批准了。临出发时,应之前来送别,此时他虽是只在朝中任职了半年,言行却已经比之前成熟稳重了很多。两位好友想到今日别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心中分外惆怅,但应之也明白,比起在京城中驻守,李飞更想到前线去厮杀。

“阿飞,给你个惊喜:你看,这位是谁?”应之话音未落,一身银盔银甲、披着红斗篷、骑着黑色骏马的南宫雪卿已经出现在李飞面前,应之瞧着一脸惊讶的李飞笑道:“恭喜李将军,多了位出类拔萃的副将!”

“师傅!”几年后再次见到授业恩师,李飞欣喜异常,同时,眼神中又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应之拿出三壶自己亲手酿的桂花酒:“第一壶,咱们三人今日饯别;第二壶,给你们带去边关;这最后一壶,我自己留着,等你们得胜归来时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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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应之一封封地重读着李飞的来信,感觉他好像就坐在对面,在和自己聊天:

“平叛很艰苦,战死了好多兄弟,还有很多士兵冻伤了,多谢你派人送来的药……师傅和我非常默契,她把敌将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我简直太崇拜她了!……”

“这里的夏天比京城的舒服多了,就是有点干燥,但水果极甜,哈哈……雪卿师傅和我一起改进了战术,极有成效!但是当然啦,不能在信中告诉你详情……”

“两年多了,我们终于胜利了!高兴死了!……不过我和雪卿没舍得喝你酿的酒,再等等吧……”

“很多人都撤回去了,但我俩打算一直驻守在这里,把这段长城修缮好,还要训练好当地的驻兵,还有互市、马场,总之那么多事需要做……雪卿让我代她给你问好,恭喜你再得贵子!”

“……我说感激朝廷加封,可是完全出于真心,这样,我们就有更多机会给百姓谋福利,真没想到这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对是写出来哈哈……虽然你们吃不到这边的新鲜水果,果干也是相当好吃哦,那可是雪卿亲手做的!喜欢的话明年再给你们多留些。”

“……我今天才知道,当年阿雪不在京城的那几年去了哪里,她一直没告诉我,估计是怕我想起景雲,会伤心吧。其实我早就想开了,景雲那时说得对,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我也有我的责任。她在北边多方势力中艰难周旋,很辛苦吧。十年了……虽然苍州一直虎视眈眈,但目前还算老实,她可真了不起。”

“你家娃娃真是挺拔俊俏,和你一模一样!今天我们带他骑马到大漠上看落日,那小子开心得都要哭起来了,哈哈!放一万个心吧,阿雪绝对是个好师傅,还指望小远继承我们的衣钵呢……我又写了首新作,给你看看,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边塞诗人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没懂你的意思……祝贺你再升一级!保重身体!”

“我大概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了,但是,说来惭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注意不要太操劳了,如今早已内忧外患,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尊夫人和二公子的事我们知道了,请节哀。也许是因为地广人稀,在这里,此病没有大范围蔓延,已经控制住了。你家小远回京之后就留下吧,我们已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啦……你的酒我俩还留着,偶尔拿出来闻闻那桂花香,就很解乡愁了。”

“没办法,这边太偏远,书信今天才送到,恭喜官拜宰相!……真是想不到,咱们居然有十五年没见了。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可老了不少,还好头发只是白了几根,没怎么掉,经常戴头盔的大头兵可是很容易秃头的,哈哈!说来神奇,我总觉得阿雪一点儿都没变,还和我第一眼见到她时一样……”

曾经月下舞剑的翩翩少年,如今是什么模样呢?应之沉思着缓缓抬起头。夜色深沉,灯火已经要燃尽了,微光中,他的背有点驼,面容有些憔悴,脸上已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头发和胡须也白了许多,但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他新点亮了一盏灯,坐在桌前提笔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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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下一年的深秋,驻守西部边陲十六年的威烈侯李飞突然收到朝廷密报,皇帝已经归西,资质平庸的太子即将登基,宰相应之招他和雪卿火速回京。他们并不感到惊奇,最近半年已经接到几次有关皇帝病势沉重的消息,所以他们早有准备,很快就带着小队亲随向京城快速进发,大队人马则由亲信部下带队逐步转移。

当他们星夜兼程赶回京城之时,应之的长子卢远身着铠甲、正在城门外带兵等待着他们。这位好徒弟年纪虽轻,但已经崭露头角,还有很多雪卿的弟子在军中担任要职。他们刚好赶上新帝的登基仪式,整个仪式进行地有条不紊,但气氛沉闷压抑,李飞和雪卿互相对视了一下,同时升起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当晚,应之找到二人,李飞开心得热泪盈眶,上来就紧紧地抱住了老友,就连雪卿也和他们拥抱在了一起,还说这是跟西域人学的日常礼仪。但还没等他们好好叙旧,应之就拿出了刚从苍州送过来的密信,是景雲公主亲笔。信中,她告知他们,贺兰钊正在密谋攻打京师、谋朝篡位!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三人心里同时暗想。应之马上开始召集心腹大臣们,李飞则与众将领一起召集兵马、准备布防,这时,雪卿对二人低声说:“我们必须马上接公主回京。”想到二十年未见的景雲,李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和雪卿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雪卿对他淡淡一笑,似乎早有准备。她马上集合一起回来的那一小队女剑客,这是她多年筛选、训练出来的身手最好的女弟子,她们乔装改扮后就悄然出发了。 40. 曲终人散 两个多月后,应之接到消息:景雲公主已经安全回到京城。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大喜过望,立即飞马奔到皇宫去看望二十年未见面表姐。

“真没想到,你竟然……没什么变化!”见面后,他激动地感叹道。

景雲微微垂下眼帘:“怎么可能呢,北方的风沙可不是一般的大……”应之说得其实没错,公主外貌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还有眉心,多了几道深深皱纹,他很想伸手为她抚平。“倒是你,不得不承认,你可老了不少,”景雲抬起头看着他,“朝廷早已风雨飘摇、积重难返,这时候为官做宰,催人老呀,这些年太辛苦你了!”

“唉,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郎啦!”应之的笑容也有些苦涩,“我儿子常说,我看起来比他二叔老多了,哈哈~~早知道我也去经商了。先不说这些了,快给我讲讲,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一路很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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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应之的问题,公主的脸色突然间愈发苍白了,嘴唇也失了血色,停了一会儿,她正要开口,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了眼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了应之的脊背!他赶忙追问左右,得到的答复是:除了身着男装的公主自己,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们陷入了贺兰钊的箭阵,她早把护身软甲给了我……”景雲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他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旋转了起来,好容易定下心神,立即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李飞。

应之转了一大圈,才在李飞在禁军中当职时的住处找到他。此时,月亮已经升起,莹白的月光撒在早已荒废的小小院落中,枯叶纷飞,荒草遍地,一种清冷寂寥之感。但角落中,却有一株无人问津的晚桂在独自开放,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李飞正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一动不动,石桌上面放着一壶酒,正是当年他们分别时,应之送的那壶。他好像听出了应之的脚步声,但还是背对着他站着,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二十年前,也是在这里,阿雪说我不应该再喝醉。”

应之走过去,缓缓坐在石桌旁:“再最后醉这一次吧。”

“在知道我永远的失去她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不远处,正在走过来的景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露出凄婉的苦笑,好像早已知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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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市集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一位算命老先生正闲坐在小小的摊位前。他大概六十岁左右年纪,斑白的头发有些稀疏。此时他闭着双眼,神态有几分怡然自得,也有一分凄凉萧索。如今的市集,早已不如二十多年前少年李飞和应之游逛时那般繁华热闹,即将开战的消息正在悄然传开,很多人已经在准备往西和往南躲避战乱了。

算命先生正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轻扣着小桌子、打着什么曲调的节拍,突然,他微微抬起头,打拍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我听人说,这里的算命先生虽然眼瞎,但开了天眼,一算一个准。”

“过奖过奖!老朽其实是半路出家,这儿之前的摊主老道死了,我才终于替补上位的,哈哈~”

“老人家何必自谦呢,给我算一算吧。”

“先生想算什么?”

“就算算……我现在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呵呵……”算命老人慢慢坐直了身体,沧桑的面庞正对着逍逸冷峻的双眸,他突然睁开了双眼!

逍逸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又是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身上冷冰冰的。这里是熟悉的暮寒宫,苍白的月光投进窗来,大概是午夜时分。“怪了!难道我刚才只是在做梦吗?”一种细微的恐惧感盘踞在他的心头,脑海中出现了一片莫名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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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景雲公主带回来的有关苍州军队的详细消息,他们很快做好了布防,但大局早已不能扭转:北方基本都是苍州的地盘,兵强将广;西边经过李飞和雪卿的长期镇守,相对稳固但物质贫瘠,只有他们维持多年的马场可以提供大量优秀的战马;南方温暖富庶,卢家的势力多年来苦心经营,是比较稳定的后方;东边的几股不同势力则按兵不动,准备渔翁得利。朝中很多大臣主张尽快南渡,和贺兰钊划江而治,被应之和李飞严词拒绝。景雲公主主动请缨,到苍州军队南下路线中最重要的关隘天门关镇守,因为她对贺兰钊军中的情况最为了解,于是,三位好友再次分别。

转眼已经对峙一年多,这段时间,天门关果然牢不可破,苍州的军队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但是这日,应之收到密报:景雲公主病重垂危。他感到呼吸有些艰难,马上定了定神、找到李飞,让他赶紧去见最后一面,自己留在京城继续坐镇。

李飞一路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景雲身边。只见病榻上的她脸色异常苍白,才恍然明白这一切早有征兆。等景雲遣走了周围的侍卫和使女后,李飞大步奔到她床边,扶住了她。公主用虚弱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到了苍州十年之后,忽然查出,她的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贺兰钊,已经给自己下了一年多的慢性毒药;虽然之后她一边假装继续吃毒药,一边想尽办法祛毒和续命,但这毒极为奇异、无法根除;回到京城后,她也暗中派人寻访过很多名医,但还是一直无计可施,如今看来,自己最多只能拖到这几日了。

听到这些,李飞难过得欲哭无泪。

“你应该都知道吧,雪卿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在苍州部署眼线了。正是这些人,和我在王宫内的人联手,才能及时获知各种情报,还能快速送出去。特别是苍州的冶炼技术,如果没有这个秘方,我们恐怕早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得以逃出来,但雪卿,还是为了保护我……”景雲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

听到雪卿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景雲强撑着身体,从枕下取出一个锦袋,李飞帮她打开,竟然是当年的那把折扇,那时她用剑斩断的扇坠,已经重新接上。“你不要笑我,”她带着眼泪强笑道,“这是我回京后,应之拿给我的。”她轻轻展开那把破旧不堪的扇子,扇面是当年二人画的彩云和飞鸟,翻转扇子,另一面,是李飞在遇见她之前写的那首打油诗:“天高海阔地,英雄展翅飞。今世无羁绊,明朝有青天。”

看到这,李飞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刚刚哭得老长的鼻涕都飞了出去。

“你一直都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所以你和雪卿是最契合的。当初太不懂事,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过来。如果不是遇见了应之和我,你们俩也不会长期羁留在这政治漩涡之中,现在南北的平衡已经很难维系……你,你如果……”

“不。如果不是应之,当年我也不会见到阿雪。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明白,没有这些责任和羁绊,就算飞的再高再远,也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握着手,目光诚挚,静静地看着彼此。

不久,李飞带着人马护送公主的灵柩回到了京城。

“如果不是日夜操劳,她本可以再多活几年的。”应之沉痛地说。

李飞默然不语,在灵堂前烧掉了那把扇子。

二人一夜守在灵前,直到东方破晓。这时,应之的心腹文墨无声地走来,递给他一封密信。看过之后,他把信递给李飞:“你看,东边的几个藩王果然已经打算投靠贺兰钊。如今朝廷不得不南渡了,好在这一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暗中做准备。”

“好啊,江南可是你们的老地盘,你带皇帝和众大臣他们南下,我继续守京师。”

应之摇摇头:“我的门生和内弟比我更合适,”又凄然笑道,“况且我老父亲六年前就过去那边老家定居了,现在他恐怕不能继续养老啦。还有我二哥,不过他这几十年赚下的巨资,我不会让他轻易带走的。”

“卢相爷,你可真够狠的。”

“打起仗来哪里都需要钱嘛!再说,要不是我们罩着他,他能安心把买卖越做越大嘛,哈哈……”应之嘴上笑着,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愁苦……

李飞突然啪地一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好!咱哥俩儿就一起守着这里,只要我们有一人还活着,就不让贺兰钊他们过江去!”

应之抬起头注视着他,眼睛再次闪烁起少年人的光芒,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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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将终,人未散。那么,神仙和魔神们都在忙什么?

此时,天界的“渡劫崖”边,厚重的云雾笼罩之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正在那里默默徘徊着。透过偶尔散去的雾气,我们能够看到他光亮亮的脑袋,以及长及膝盖、编成辫状的白色胡须,原来是赤铜王身边那个最资深的长老——烛庸子。他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无尽的深渊,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那粗大的手杖。这根手杖漆黑如墨、光亮似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它造型粗粝,首端镶嵌着一个赤铜的圆球,尾端则十分尖锐,整体上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这时,几个黑影向崖边靠近,瞬间站在了烛庸子面前,为首的将斗篷掀开一点,隐隐露出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后又迅速收了起来。“嗯,是黑石王的令牌,”烛庸子压低声音说道,对方点点头。“你们靠近一点,我把事情交代清楚……” 41. 背水一战 “总之,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也是唯一的希望。”

“不行!应之,绝对不行!!除非我去。”

“你去是行不通的,他根本不会见你。我们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要人吃人了!”

“我答应过小远,一定要保你平安。那是他最后的……”

“阿飞……”

这天晚上,李飞和应之正在卢府书房中商讨军情。此时,朝廷已经南渡,他们留在江北已经坚守到第四年了。目前他们死守的京都早已是最后的防线,一旦失守,整个江北就会迅速被贺兰钊的势力全部吞并。这段时间里,两人也考虑过是否弃城、突围渡江,但一来,贺兰钊有个屠城的坏习惯,他们实在不忍放弃同舟共济数年的城中百姓;二来,江南的水军虽然已经组建好,但还不够完备,那边的政局也还不够稳定,需要尽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唉,这些先放一放。我们到后园去喝一杯吧,”应之沉思许久后说道,“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李飞一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应之拉他到院中,桂花树下,已经摆好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应之说:“这酒就是当年给你们留的那一壶。”李飞接过应之斟给他的酒,手有些微微颤抖。

“六年前的那壶,你没有喝一滴,都给她祭奠了。今天,就替她喝一口吧。”

一朵飘落的桂花随风飞来,同李飞的眼泪一起落入杯中,他一饮而尽。

第二天,李飞突然从床上惊醒,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醉得不省人事。匆忙披挂好之后,他冲到城楼之上问应之在何处,手下指着城下苍州大营的方向,李飞心头一紧,看向远处,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些年,每逢两军对垒,贺兰钊都是躲在后方,而且要同时建起数个一模一样的营帐,就连他自己手下的将领都分不清他究竟住在哪一个之中。而在战场上,每次面对李飞的军队,他就不再身先士卒,似乎有意避开。但目前,苍州这边已经在人数和地势上都占据绝对的优势,所以就算贺兰钊不亲自披挂上阵,也不影响他们对朝廷军队的碾压局面,李飞和应之现在只能坚壁清野、苦苦支撑。

已临近午时三刻,李飞和将士们表面上似乎放松了城上的戒备、准备投降,实则严阵以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到一滴滴汗水沿着头盔的边缘不断滴落……突然,就在城下苍州大营中五个最大的帐篷中,最远的那个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阵硝烟过后,大家发现,那里几乎被夷为平地。李飞眼含热泪,带兵发起了突袭。这一仗李飞以少胜多,取得了久违的大胜,军士们一个个虽然早已饿的面黄肌瘦,但精神饱满。

四个月过去了,他们终于接到了西南运送过来的物资,这距离上次顺利接到物资,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李飞来到应之的书房,对着应之的画像,点上一柱清香,自言自语起来:“想不到你们一家四口,这么快就团聚了……我真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哽住了,“你倒是和景雲、雪卿她们又在一起了,把我抛下了……哎呀,怎么回事,我是想告诉你好消息来着!我们今天……”

“报!”他手下一个亲随突然飞速跑了过来。

“什么事?”笑容从他疲惫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冷的不祥预感。

果然是个极坏的消息:贺兰钊竟然没有被炸死,而是受了重伤、瞎了左眼,目前他已经调理过来,并且正在集结全部兵力,发誓要一举拿下京城。

李飞镇定地打发走了下属,缓步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侯府的房间中。刚关上身后的房门,他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贺兰钊的心力和体力都非同一般,不像是常人……”耳边响起了景雲公主临死前告诉他的话,他双眉紧皱、慢慢捏紧了拳头,似乎要攥出血来。

十天后,李飞的一头青丝已经全部雪白,但是他神情坚定、斗志昂扬。他头上系着白色的丧带,先是早早来到雪卿和景雲公主的陵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带领同样装扮的众将士在应之的衣冠冢前祭拜。很快,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多年来,贺兰钊和李飞之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但他从来不会出现在前线,只有今天是个例外,也许是实在忍不住,想亲眼见到他李飞是怎么死在自己手上。李飞身先士卒,以万夫不当之勇直冲贺兰钊的亲兵部队。贺兰钊身边保护他的猛将一个接着一个,不是被李飞的弓箭射死,就是被他手上的长矛挑落马下,最后,李飞的箭射完了,矛也折断了,手上只剩下一把长剑,贺兰钊也终于举起了战斧。就这样,时隔二十八年后,两人再次对决,不同的是一个已经满头白发,一个成了独眼龙。

贺兰钊摘掉厚重的头盔,扔在地上,赤色的长发随风飘着,他左眼带着黑色的眼罩,但还是遮不全脸上那些恐怖的疤痕。“李飞,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谁来激发你的潜力呢?”他右眉轻轻一抬,似笑非笑地对李飞说。

“那你也该谢谢我们,谢我们弄瞎了你的左眼,激发了你右眼的潜力。”

“哼!你还是那个愚蠢的毛头小子,激怒我,你只会死得更惨!!”

“废话少说!拿命来!!”

这对宿敌再次陷入鏖战,百招之后,仿佛昨日重现,李飞的长剑再次刺向贺兰钊要害,贺兰钊催动强大的内力抵挡。如今的生死决战,比多年前的比武更加惊天动地,只听李飞大吼一声,两股巨大能量的对撞瞬间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战士全部震晕,接着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两个人……天界、海界、魔界的神魔们都同时感到了异动,而逍逸早已在“天眼神镜”前观战,他身边还有几个我们熟悉的身影。

对峙之时,李飞眼前闪过雪卿、应之、景雲的面容,还有相伴多年的将士,卢府那些善待他的人,城中一起坚守的百姓,渐渐地,他的眼中似乎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声沉重的天雷忽地炸响,闪着金光的巨大神剑从天而降,正是昊晨的那把天旭剑! 42. 飞升前后 昊晨在人间的第三世李飞,在千钧一发之时,终于突破了人与神的界限,恢复了神仙身份。

当时,身为守军统帅的他正在与反王贺兰钊殊死决战,两个人的功力全部激发出来,强大的气场使得原本就混乱的战场上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如同到了世界末日。不光是四周的凡人,就算是在天帝书房中通过天眼神镜观看的神仙们,也是只能看到极其模糊的人影。金光闪闪的天旭剑从天而降之后,又过了几秒钟,风沙才逐渐减缓,大家看到了手握神剑、身披金光的神君昊晨,以及胸上插着李飞的宝剑、死在那里的贺兰钊,地上还有一大片可疑的黑血。

当初在天上时,翩翩和沅湘需要保证她们跳下渡劫崖、转世成人后,能在人间和昊晨的转世相遇并帮助他,但司命就是不肯帮他们作弊,说搞不好会被反噬。她们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从月老那里偷来红线,先后和昊晨的转世拴在了一起:先是翩翩下凡,沅湘等昊晨转世的李飞出生后,将他和翩翩转世的雪卿栓在一起;然后沅湘下凡成为景雲公主,小白帮忙把她也和李飞拴在了一起。然而没料到的是,偷来的红线是次品,因此,李飞和雪卿、景雲都是有缘无分的结局。

变回昊晨和翩翩后,这对情侣并不想在天界生活,而是隐居在了他们作为李飞和雪卿时长年驻守的大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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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天界之都中天的东郊,离宫碧城山馆中,打扮一新的琳琅正在后花园的“照影湖”边漫步。

说来有趣,她对回归女儿身毫无障碍。之前哥哥逍逸第二次渡劫回来后,可是精神恍惚了挺久,听说药神还给这种现象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劫后综合征”。而自己呢,从人间的普通男子卢应之,到天界的帝姬,切换地如此丝滑,还真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本想在人间找到爱人小白的踪迹,冥冥之中,却成了大哥转世李飞的生死兄弟……人间的种种历历在目,能够帮昊晨回归天界,和沅湘、翩翩的转世成为莫逆之交,她自然感到内心非常充实,可是,一想到死得不明不白、至今魂魄都无影无踪的小白,她又觉得呼吸困难……

琳琅放慢脚步,坐在湖边的小石山上,默默地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平静的湖水忽然荡起一阵轻微的涟漪,涟漪散去之后,她发现水中自己的身影之后,出现了一个高大健硕的轮廓,虽看不清面目,但那阳光下有些刺眼的火红色……

“你怎么进来的?”琳琅声音低沉地问道,并没回头。

“那个结界自然难不倒本王。怎么?老朋友来访,不开心吗?”没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贺兰钊!不,不对,是魔界六王中最年轻的赤铜王。如前文所述:魔神到人间化为凡人后,一方面会保留记忆、外貌特征和小部分魔力;一方面,若是在人间受到了沉重的伤害,也会留下痕迹。因此,贺兰钊是红发、眼睛略泛金色、体力超强、内力雄厚,而且擅长冶金和配制毒药。但也是因为这样,恢复身份的赤铜王,左眼变成了银色,已经失明。还好脸上的疤痕没有留下来,看起来依然很俊朗。

“赤铜王登门拜访,有失远迎。请问所来何为?”琳琅站起身,看着他那不对称的双眼问道。

“嗯,那个,”身穿便衣的赤铜王先是清了清嗓子,接着迅速弯下身、对着她深深一躬,“本王这次专程前来,请求帝姬下嫁于我。”

“啊?”一幕幕往事迅速在琳琅的眼前闪现,“他这算是求婚吗?不对啊,我之前在天界时,和这赤铜王一共没见过几次,虽然印象深刻,但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在人间时就更不用说了,我可是个纯爷们,还是死对头!搞什么啊……”这些想法虽然只是在她心里快速掠过,却实实在在地表现在了脸上。赤铜王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便直起腰解释起来:他很早就计划在魔界之外讨个王妃,当初在昊晨的审判大会上时,就对琳琅颇有好感,但当时他看得出,琳琅和小白是一对儿,所以没来打扰;他之所以也去到人间,就是为了帮助琳琅完成心愿,即激发昊晨的潜力、让其飞升回天界;而他结束了在人间的冒险回来后,才听说小白死了,就赶紧来求婚了。

“这种谎话也说得出来,”琳琅心里很不屑,“你当初真正想求娶的目标,恐怕是未来的海界之主沅湘吧~~如今得知人家要嫁给哥哥了,才来找我……想乘虚而入罢了!”想到这,她冷冷一笑,讥讽道:“你以为我忘了吗?你在人间作为贺兰钊时,是何其残忍狡诈。”

“帝姬,我也是有苦衷的,”赤铜王倒是不慌不忙,又不紧不慢地辩解起来:

他作为魔神,变成凡人后,从婴儿起就保留了全部记忆,但魔力只残存了一点点,因此被封印在人的肉身之中,让他极为痛苦和孤独,这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于是,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乖戾;同时,碾压凡人的能力和王者的权利,又让他释放出残忍的魔性。当年在作为贺兰钊和李飞第一次比武时,他就感到对方来路非同一般、就是昊晨,自然把他作为了人生的宿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强娶公主、统一北方、攻打京城这些事情是有意义的。

“正是那次比武之后,我才真正进入了‘贺兰钊’这个角色。而我进入了这个角色,才能促进你大哥昊晨的飞升。总而言之,这算是一种互相成就吧。”赤铜王带着自命不凡的懒散笑容总结道。

琳琅哼了一声:“说到那次比武,我记得很清楚,你们比到后来可是凶险得很。难道当初你‘贺兰钊’不是要置李飞于死地吗?李飞若是死了,昊晨就会永世为人、永远不能回到天界;若死的是贺兰钊,你倒是可以立刻变回赤铜王了。”

“好吧,我承认,那次认确实非常冒险。但为了测试李飞是不是昊晨,我必须如此。况且,‘卢三公子’,我也没忘,那时可是你们几个找上门来挑衅我的哦!”他轻轻挑起右边的眉毛笑道,“对了,那天比武,不是被第三股力量打断了嘛,想必你也猜出来是谁了。我已经求证过,确实是你二哥出手,分开了我和李飞。这样,咱们几个在人间的故事才能继续下去。归根结底,我和逍逸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李飞飞升、昊晨回归,完成你的心愿。”

“如果哥哥当时不出手,还会死一个人,那就是要去分开他们的景雲公主,沅湘的转世……”琳琅心里这样想着,心里隐隐掠过一丝疑虑,但没有细想下去。

赤铜王又接着说道:“要说感谢嘛,我倒着实该‘感谢’一个人,就是你大哥。”

原来,战场上,李飞拿到天旭神剑、成为昊晨神君的那一刻,如果用那把上古神剑砍下贺兰钊的脑袋,他就无法变回赤铜王了,只能永世轮回下去,除非哪天修炼成魔。这种设定,就是冥冥之中,避免魔神们随随便便下凡作乱的吧!

“都说魔神降世对世人是灾难,其实我们自己也要冒很大风险好不好!”赤铜王皱着眉头苦笑道。总之,飞升瞬间的昊晨,竟然没有头脑一热、对他这个死对头下死手,倒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虽然当时他没有动手,别的东西可是想浑水摸鱼,”他冷笑着自言自语,但没有说下去,而是收起笑容、郑重地问道:“帝姬,该解释的我都解释过了,感谢你耐心听完。我也不是向你邀功,昊晨能够回天界,关键是他自己确实是块材料。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我来扮演‘恶人’、给他当催化剂呀,普通对手可是激发不出来神力的~~总之,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可以答复我了吧?”

琳琅看着对方变成银色的左眼,那是被作为凡人时的自己炸瞎的。她不由得有些为他难过,但并没有影响自己的决定:“赤铜王,你的求婚令我感到十分荣幸,但是……”

他丝毫不感到意外,还是笑得那么轻松:“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你改变态度的。”然后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再用人间时的那种逼婚手段,呵呵。”这家伙,是来求婚还是来讨人嫌的啊!

赤铜王走后,琳琅心情更不好了,“他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传说中男子特有的那种迷之自信?我当男人时好像没有吧~不管怎样,今天是彻底领教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他为了和天界联姻,所以害死了小白、让自己有机会?莫非他的目标始终是自己?随即又摇了摇头。 43. 喜事将至 与此同时,海界那晶莹瑰丽的使馆中,公主沅湘和准天帝逍逸坐正在喷泉旁聊天。在人间历经三世的昊晨终于飞升、回到天界,总算让青梅竹马的沅湘放下了心中的重负,和心中所爱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商讨之后,逍逸最终决定:在婚后正式登基成为天帝,届时他们这对新婚夫妇将作为新一代天帝天后共同加冕。

“既然婚期已定,我也该回海界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我不是在天界就在人间,终身大事,只凭书信和口信,可没法和父母交代。”沅湘看着逍逸的眼神始终含情脉脉。

“嗯。等我都置办好了,就马上正式登门,算是补个提亲的流程吧,希望他们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啦,都说了好几遍了~~”沅湘轻轻撅起嘴,假装出生气的样子,又笑着把头靠在对方肩上。

在沅湘正式公布婚讯后,后知后觉的溯渊君才终于明白,侄女原来喜欢的是逍逸、不是他的养子昊晨,虽然他明显有点儿不高兴,或者说是失望吧,但也无话可说。就这样,沅湘与叔叔溯渊君一起回了海界,和海皇夫妇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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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这边自然也没闲着,一听说二哥说婚期定了,就马上去天宫找母亲商量。此时身为母亲的惜筠自然已经见过沅湘多次,她对这桩婚事十分欢喜,但面对琳琅时,则有意避开谈到故去的小白。

“琳琅呀,我给沅湘送个特别的礼物。你说这手镯如何?”说着,母亲拿下了自己还是凡人时就一直戴着的家传翡翠手镯。

“这个好啊!沅湘姐一定会用心珍藏的。”

“不用什么珍藏,能经常带着才算是物尽其用。”

“那恐怕有点儿难……”于是琳琅解释说,沅湘喜欢练武、统领千军万马,肯定不敢经常佩戴这么珍贵的玉镯,因为容易打碎呀。了解到这些,做母亲的马上改变了主意:“看来要换个礼物了。我想找个有人间特色的送给她。”

“难了难了,沅湘姐下凡时可是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

“那不一样。我好好想想……”最后,她决定给儿媳亲手设计缝制一件礼服,风格既不像天界的那么寡淡,也不像海界的那么性感,要高雅又喜庆,婚礼后也可穿。琳琅拍手赞成,心里隐隐感到万分羡慕。

“对了娘,这些日子,你在凌霄宫里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和你哥怎么每次都问这个,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只是……”

“怎么?”

“只是这梅兰竹菊四位仙女,总是片刻不离左右,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你也知道,我早习惯一个人了。”

“哎呦娘,她们可是哥哥特意选来陪伴和保护你的,很靠得住。其中两位还是小白的师姐……”提到小白,琳琅立刻住了口,一旁的母亲也陷入了沉默。

傍晚,琳琅找到星长老,告知他自己在人间没有找到小白转世的踪迹。星长老轻叹一声,自从小白出事之后,他就开始帮助青丘族长他们收集小白的魂魄,但一直无法找到分毫。而在天司命的天眼镜中,也无法找到他在人界转生的任何痕迹。

一切都毫无进展,为什么?他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

琳琅和星长老再次来到发现尸体的望月塔。今夜正是满月之夜。

她默默地拿出一张字条,那天晚上在塔上找到的。这是很久之前,一次她想约小白来这里约会时,匆匆写给他的。应该是凶手得到了字条,用它把小白引到塔上,然后杀死了小白。可凶手是怎么拿到的呢?是小白随手丢掉的吗?而小白又怎么没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个呢?第二个问题到是好推测,也许字条内容太简单太熟悉,他也没多想,他俩经常相约在塔上一起看日落、看月亮,可是……

当时,地上除了这个字条和化作九尾狐的小白,还有很多天眼神镜的碎片,琳琅下凡之前,就仔细地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还给了星长老。如今,长老告诉琳琅,他已经把那些碎片拿去重新铸镜了,尚未完工,但是发现:碎片似乎不全,缺了一小部分。这种“荒古秘银”及其珍贵,四界之内已经绝迹,它除了能够任意变化形状、映照人间的景象,还有别的功能,说着,长老发动神力,想把塔中角落里没有找到的碎片吸引过来,然而并没有任何收获。

“难道是凶手带走了一块碎片?!”这个念头闪过琳琅的脑海。当然,也可能是凶手离开之后、她回去之前,有什么神仙来过并捡走的。可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这座离宫本来就在仙迹罕至的郊外,后园边上的这个山坡上的塔更是偏远,而且,只有少数法术很高神族或魔族才能完全隐藏来过的踪迹。琳琅再次想到了赤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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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深夜。在魔界和天界重要的交界地苍冥山,白天热闹的集市已经安静下来,深山之中更是悄无声息,只偶尔听得到猫头鹰的嚎叫声,蝙蝠群的飞舞声,以及一些夜行魔兽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片山区面积很大,地形也十分复杂,其中,迷宫一样的石洞地区是神魔最罕至的,甚至那些不会飞的动物都很少来这里。然而,就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这个让活物们有进无出的迷宫,有个我们熟悉的身影突然降临——身披金甲的赤铜王。他静悄悄地落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山洞前面,身边没有带任何手下,只见他一动不动地聆听了一阵周围的动静,接着就风一样飞快地冲了进去。

山洞的最深处,只有一棵小小的白蜡烛亮着,角落里坐着一个苍老的身影。大概是因为他光秃秃的脑袋起到了镜面反射作用,光线似乎不算特别昏暗,我们能够一眼认出他是谁。是的,正是长老烛庸子。这位资历最深的长老看到烛影晃动、自己的主上闪进来后,并未慌张,而是立马拿起手杖、毫不犹豫地就要敲碎自己的脑袋自杀,却被赤铜王抢先一步、一脚踢飞。

“真可惜,你惯用的右臂被斩断了,速度慢了不少。”赤铜王看着独臂的长老嘲讽道。烛庸子扑通一声跪下坦白:是赤铜王的老对头黑石王买通了他,想趁赤铜王在人间时用神器行刺,让他永世为人。

赤铜王哼了一声,同时头脑中闪现出当时的画面:

战场之上,天旭剑从天而降,李飞手握神剑的一刹那,一片金光险些刺瞎贺兰钊仅剩的独眼,他知道,李飞已经是昊晨神君了。同时,一股巨大的恐怖向自己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漏算了这一刻,万一此时对面的昊晨用手中的上古神剑将他杀死,他就只能世世作为凡人、把修炼成魔作为毕生追求了……好在昊晨只是对他轻蔑地冷笑了一下,便轻轻放下了神剑……突然,昊晨再次提起天旭剑、对着他快速挥动,只见剑光一闪,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脚下有一大滩血和一个断臂,是昊晨重伤了刚刚隐身行刺他的魔神、救了他一命。转眼,那个断臂化成了一摊黑血,但他已经认出那是谁的手臂。“贺兰钊”对着“李飞”点头表示感谢,笑着拿起了地上李飞那把凡人的佩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回到眼前的现实,赤铜王嘴角微微一扬:“虽然黑石王也挺想弄死我,还和你有联系,但我知道,并不是他买通了你。”他拿过烛庸子的那个黑色的手杖,手杖很快变红,然后想水一样流到地上,只留中间一根淡紫色的透明长刃。“这是紫晶国的神器,你一直是老魔尊那边的。”

秃长老颤抖地瘫软在地,低下了头。此时,赤铜王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他又回忆起自己在去人间之前,只告诉了眼前的这位心腹,当时他还有点拿不定主意,正是这烛庸子用激将法让他最终决定马上下凡的。 44. 海中奇遇 在遥远的西北之地,浩瀚的大漠铺展在天地之间。此时正是晌午,炽烈的阳光倾洒下来,将沙漠镀成一片金色的海洋。狂风时而卷起漫天黄沙,犹如巨龙翻腾,时而又归于平静,只留阵阵微吟在空旷的大漠中回荡。

湛蓝的天空中,一个窈窕的身影轻捷地掠过,她在低空中迂回飞行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目的地。那是一汪小小的湖泊,宛如大漠深处的一滴眼泪。湖泊四周好似有看不见的屏障,使得这里丝毫不受风沙的侵扰,湖面始终宁静如镜面。湖边,有一处简陋的小屋,仿佛与金黄的大漠浑然一体,很难让人发现,但你走近时,就一定会看到,屋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绛红色长袍,一个穿着翠绿色纱衣,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无声地眺望着大漠深处。

“大哥大嫂!你们看,我把什么带来啦?”琳琅跃上屋顶,拿出白缎包裹着的一把弯刀。那是昊晨从小随身佩戴的金色弯刀,下渡劫崖之前,他把刀交给了翩翩保管,而翩翩下凡找昊晨时,又托付给了琳琅。

看到弯刀,昊晨感慨万千,然后说道:“这个还是给翩翩最合适。”翩翩笑着接过,随即抽出刀来,即兴将“南宫七十二剑”剑法改成了刀法舞了起来,琳琅连连赞叹,昊晨则想起人间的过往,眼眶有些湿润。

翩翩舞罢、收刀入鞘之后,昊晨又将眼神转向自己的小妹:“琳琅,轮到你啦。我和你嫂子都是武林高手,你还不让我们给你指点一二?”

“嗯?说得有道理,也好……”琳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把手伸向腰间,准备拔出那双小白给她打造短刀。

“等等,”昊晨忽然出言阻止,“那两把刀好是好,就是太小了,看着不过瘾。今天要不要……试试大哥这把?”说笑间,他轻轻伸出宽大的右手,瞬间金光一闪,上古神剑天旭出现在他们面前。琳琅感到既兴奋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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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武力切磋之后,他们都坐了下来,琳琅告诉兄嫂有关沅湘要和逍逸大婚的事情。“该回一趟老家了,”昊晨眉头微皱、幽幽地说。琳琅明白,他当初下凡之前就对自己说过的,会和二哥逍逸把账算清。翩翩也看出他内心的波动,劝他要谨慎。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琳琅接着又讲起了赤铜王和自己说的事情,只是没提求婚的事。昊晨和翩翩当初在审判的时候,情绪都非常紧张,压根就没注意魔界的这号人物,听了琳琅的话,感觉很是蹊跷。昊晨也讲起他飞升之后,有魔神隐身刺杀贺兰钊、被他阻止的事情。

“这个什么赤铜王,还欠我个人情呢~~说来可恶,怎么老有居心叵测的坏蛋想给我栽赃嫁祸!”他抱怨道。

翩翩则转移了话题:“诶?琳琅,小白去哪里啦?他之前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离吗?”

“他……”琳琅刚挤出一个字,翩翩就看出有大事发生了,赶忙追问下去,琳琅这才把小白死去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小白之前帮助过昊晨和翩翩多次,因此听说此事后,他们非常震惊,也为琳琅难过万分。琳琅本不想告诉他们太多,打扰他们难得的好时光,但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小白的死讯,就干脆也说起赤铜王的求婚和对他的怀疑。昊晨听说这个家伙不但在人间时抢自己的初恋,现在还要娶自己的妹妹,很是恼火。一番商量后,他们决定:先去海界告诉沅湘这件事,她凡间的“夫君”真是来历不凡。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离开大漠去海界时,琳琅突然心念一动:“等等,我们先顺路去京城看看吧。”昊晨和翩翩不明就里,但也不妨旧地重游一番。此时苍州叛军联盟早已溃败,京城已经被收复,一片百废待兴。他们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集市上,心中不胜感怀。走着走着,琳琅突然一转弯儿,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摊位,果然还有位算命先生!可惜的是,眼前的这位,眼睛虽然不大,但炯炯有神,明显没瞎。

琳琅深深地叹了口气,很是失望。昊晨也想起了当年作为少年李飞时,和应之一起算命的经历,轻拍了几下琳琅的肩膀。翩翩也猜到了,琳琅是想找之前她提到的那个算命师,于是劝她说:“这种是要靠机缘的,刻意寻找反而遇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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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昊晨、翩翩离开人间来到海界。一路上,昊晨充当了导游,一边引路一边解说。他们很快来到了海界的都城“潜龙渊”,这是琳琅和翩翩第一次踏足海界,她们被眼前五彩缤纷的世界震惊了。

浩渺碧波之下,五光十色的珊瑚构成了绮丽的海底森林,闪烁着翡翠绿、玫瑰红、琥珀黄的斑斓光影。悠游自在的鱼群穿梭其间,鳞片闪闪发光,远看时宛如天上的彩虹。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海兽悠然游弋,背脊上仿佛镶嵌着星辰,每一次摆尾都能搅动出一片璀璨。就在琳琅和翩翩感到目不暇接时,他们来到了这蔚蓝深渊的心脏地带,海皇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她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如果说中天那座海界使馆已经够美了的话,眼前这座雄伟的皇宫可以说是超出言语形容的极限了。宫殿同样呈优雅而舒展的流线造型,颜色如珍珠般柔和,折射出千万种变幻莫测的光泽。这时,巨大的贝壳门扉徐徐开启,海皇的长女来迎接他们了。

“沅湘姐,你的气色可真好,越来越美了!”琳琅由衷地赞叹道。眼看婚期将至,海皇夫妇又非常满意女儿的婚事,所以面前的沅湘越发光彩照人了。昊晨想到自己和这个好朋友的未婚夫还有笔账要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翩翩看在眼里,以为他还对曾经订过婚的沅湘余情未了,又有点吃醋了,不自觉地瞪了昊晨一眼。

昊晨见恋人脸色不对,赶紧又是一通解释,还忍不住抱怨:“真是纳了闷了,在凡间时,你南宫雪卿多么隐忍大度呀~~怎么一回来……”

“那可不一样。我南宫雪卿那一世,是为了还我之前在天界对你的亏欠;而景雲公主那一世,也是沅湘为了讨你在天界对她的亏欠!现在可是两边全都还清了。”翩翩的说法倒也合理,一旁的沅湘微笑着点点头,只有昊晨还是有点懊恼的样子。

见过海皇夫妇之后,昊晨带着翩翩正式拜见养父溯渊君。一见面,父子俩就开心地拥抱在一起。溯渊君得知了他们几个在人间的种种经历,又看到翩翩腰间佩戴的弯刀——那是昊晨小时候,自己送给这个养子的第一个礼物——他十分感慨,表示接受翩翩这个儿媳,给他们祝福,还选出一把古雅锋利的宝剑送给昊晨随身佩戴,看来这位海神着实喜欢收藏名贵武器。之后,溯渊君就带着大婚时海界这边要需要的物品,先出发去天界那边准备了。

得知了赤铜王的全部情况后,沅湘也很惊讶,想到还要请这位魔界最有实力的王参加婚礼,有点哭笑不得:“虽然在人间时,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毕竟正经举行过仪式。都说天高海阔,其实,世界是如此之小……算了,一时半刻也理不出头绪,我先带你们在潜龙渊转转好啦,琳琅和翩翩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于是,大家暂时抛开一切烦恼,由沅湘带领,在这海界都城游玩起来。海中的一切对琳琅来说都非常新奇,其中最吸引她的就是集市“幻海瑶池”了,如果不是心有挂碍,估计她会大大采购一番。逛着逛着,她猛然对一个身影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而原本背对着她的那个身影,似乎也心有灵犀,就在她冲到一步之遥时,忽然转过身来……还好琳琅及时刹住脚,不然就脸贴脸了!没错,一定是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可是,眼前的面容,不同于之前见到的老年、壮年状态,而是非常年轻,甚至感觉……

“这家伙,好像在哪儿见过嘛~”大哥昊晨在一旁咕哝着,沅湘和翩翩也这么附和。是啊,怎么这么眼熟?不是针对之前老年中年那两张脸的眼熟,就是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很眼熟!

“我是特意来这里找你们的,”紧闭双眼的英俊男子平静地说,声音有些低沉,浓密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沅湘公主,劳驾带我们去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地方。” 45. 魔神无忧 沅湘领大家来到自己管辖的海域中最隐蔽的“波诡海境”,又七转八绕地来到一个深邃的海沟,里面居然有个华美残破的沉船。他们一起从沉船的破洞中钻入宽敞的船舱,沅湘施展法力,舱中闪烁起微微荧光,大家这才发现,船舱内部装饰及其华丽,还有成堆的黄金和珠宝,估计就是凡人们梦寐以求的海底宝藏。

“这个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沅湘含笑说道,“昊晨,你听都没听过吧~”

昊晨在惊讶中环顾四周,感叹地频频点点头,翩翩看起来心情不错。

确定安全之后,那位年轻版的“算命先生”让大家围坐在一起,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分外美丽的紫色眼眸,在这昏暗无边的海底,闪着幽幽紫光,大家惊艳地仿佛忘记了呼吸。

但还没等他们缓过神,他就讲起了来龙去脉:

三千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在魔界生活的少年,名叫无忧。自出生以来,他从没有离开过家乡,但一直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一天,在秘密无人的五彩池边练习法术时,他邂逅了一位美丽而神秘的女神。这位来自天界的女神美艳绝伦、气质高贵,和魔界的魔女们在各方面都有很大不同。

虽然有年龄差距,但他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要追随人家。当时那位女神在魔界各出游览,她走到哪里少年就跟到哪里,女神对这个跟屁虫很是厌烦,但又不忍心伤害他。当然他也不是只当个尾行的痴汉,而是利用自己本地魔神的身份,给心上人创造便利,虽然难免也有冒失的地方,但总体还算体贴入微。

两个月后,女神突然用极快的速度穿越一片异常凶险的岩浆地带,一口气飞了七七四十九天。他猜到,她是想甩掉自己,心里很难过很矛盾,但一直没有放弃。最后,女神降落在一个恐怖的火山口,回头发现背后无人,看起来很高兴终于摆脱他了,但神情又有几分落寞,接着,又担心起来,开始四处寻找他。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休息的他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赶忙冲出来找她。四目再次相对的那一刻,他知道,女神终于不会再赶走他了。她告诉少年,自己叫南露。

讲到这里,昊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他,质问道:“我母亲后来出了什么事?!”琳琅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拉开,继续听故事。

南露告诉少年无忧,她其实表面上是来观光,实际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很危险,劝他回家。但他执意不肯,还说想帮帮她。南露最后默许了他的陪伴,他才从跟屁虫升级成了小跟班,跟着她一起去了人间。在人间,南露觉得他紫色的眼睛太惹眼,所以他们经常在夜间行动,白天出门时,则常常化作飞禽走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赶路。后来他想到一个办法,白天在人多的地方他就装成闭眼瞎,反正他天生五感非常灵敏,闭着眼睛也不影响行动。就这样,相伴了近百年之后,南露才终于对他吐露了事情的原委,他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当时的天后、上一届天帝的女儿。

“你居然不知道当时天后的名字?”沅湘很奇怪,因为天、海、魔三界一直都是来往频繁的。无忧自嘲地承认,自己从小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没完没了地被逼修炼法术。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跟着女神跑了。接着他继续讲述:

南露告诉他上古时代的那个传说,就是那个发疯了的神明的故事。虽然数亿年过去了,大家连那个大神的名字都淡忘了,但这个传说确实真实发生过。

这位神叫做鸿祖,他被三个亲生儿子杀死后,其实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一直在一点一点地集聚能量,总有一天会回来,向自己的子孙后代讨回血债。同时,正因为血脉相连,当初的三兄弟杀死父神、瓜分地盘之后,也预感到他们的后代和四界会有一天遭到报复,但完全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不能为此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或是被别有用心的利用,因此,他们天、海、魔三界分别保管一部分秘密,暗中世代相传。

保管秘密的神魔被称作“守密者”。南露作为上届天帝唯一的子女,接过了天界一脉世代流传的秘密,就是这个事件的全部信息;魔界一脉相传的,是如何消灭神灵的方法,这是三兄弟亲手杀死父神后,又潜心研究、进一步加强的法术,能保证彻底消灭一个神魔;海界地理状况特殊,负责保管相关的神器。然而,太久太久的时间过去了,就连负责保守秘密的天神,都早就不相信这个故事;魔界的魔神寿命非常长,传递的次数少,所以那个方法还没散失,但估计守密者都不知道自己在保管什么;海界那边最夸张,甚至连那个神器是什么、在哪里,都早就失传了。

故事讲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猜到:当初掌握秘密的南露,预感到了灾难即将降临,所以来到魔界,试图寻找魔界的守密者,而海界那边,因为她本身就对海界非常熟悉,对那边能找到什么都不抱希望了。

而南露对无忧说到这里,无忧突然意识到,她对自己倾吐了这么多秘密,自己是不是成了下一代“守密者”?南露点头肯定了他的怀疑,告诉他自己躲在人间,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她现在心情非常矛盾,自己的儿子昊晨还太小,她等不了了,她需要把秘密传下去,但是又不想连累面前的少年,这段时间里,她对他已经有了感情,但说不清是什么。

昊晨听到这里非常尴尬,催促他赶紧讲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无忧长叹一声,说:“她是自杀的。”

大家大吃一惊,但没有打断无忧:当时南露在和他讲述的过程中,他听得太入迷,没有发现南露的神情越来越紧张,对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敏感,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抽出身上的剑……临死前,南露告诉他,有些她查出来的事情无法直接告诉他,因为不论是说出来还是写出来,已经快汇聚出完整元神的鸿祖都会马上获知。这时,无忧在耳边轻轻告诉她:“不用担心,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有读心的能力。”

听众们一片哗然。“原来你一直在绕弯子耍我们呀!”昊晨双目圆睁、极不高兴。

“听我慢慢解释:首先必须说明,读心是在对方有心理活动时,凝神读取,才能实时捕捉。所以,不可能一开始就完全了解对方的所有情况。当然,对你们也是。”听无忧这么一说,大家突然全都觉得很不自在。

无忧则若无其事地继续:从他遇到南露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这位女神背负了很沉重的使命,也有很伤心的往事。之后回想过去,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光是被她的美貌和气质吸引,也是被她强悍外表之下内心的矛盾纠结吸引。于是,在跟随的过程中,他读出了她在寻找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他也逐渐读出了她对婚姻的失望和对儿子的思念,还有强烈的孤独感和挫败感、责任和情感的挣扎,因此更加同情她、想要帮助她。后来他发现她开始关心自己,更是欣喜若狂。

在人间相伴的时光,他发现她是在躲避和等待,也发现了她内心深处的异动和恐惧,但是如果南露不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给他捋一遍,他也无法从平日读出来的片段思绪,完整拼凑出前因后果。所以,在最后全部告诉他时,他才会沉浸在故事中,忘记了去感知南露当时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多年来,他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这个能力……

“但你最后还是告诉她了,”琳琅说。

“是的,她听了之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带着这个笑容灰飞烟灭了。瞬间,她的思绪传递给了我,那些没有讲出来的最后讯息。我也能看出,她很高兴有我一直在她身边。”

“你们浪费了一百年的时间!”沅湘断言,“当然,这话我不说,你也可以看得出来是吧。”

“难怪你一直当算命先生,都是赤裸裸的作弊行为。”琳琅酸溜溜地说。

“哪里哪里,在人间有人在场的时候,我可都是全程闭着眼睛的。”

“对那些凡人,你可能无所谓。对我们,你肯定偷看了不少。”

无忧苦笑:“那也是为了帮你们啊……”

翩翩则无声地缓缓叹了口气,暗暗瞟了一眼身旁的恋人。

昊晨果然已经忍不住了:“不要纠结什么读不读心啦!你赶紧说,到底我妈为什么要自杀?!”

“其实你们中已经有人猜出了一二,没错,鸿祖凝结成部分元神之后,还没有形体,对他来说最快捷的方式,就是附在某位神仙的身上,而且要是自己的血亲后代。是的,他选中的恰恰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南露。之所以南露在那一瞬间选择自杀并灰飞烟灭,就是让他无法彻底占据自己的肉身,同时又能重创他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元神。她的决定一做出就立刻行动了,实在是太快了……”

无忧定了定神,继续说:“我当时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不选择当时更有地位、法力不相上下的天帝遥雷呢?或是正当盛年的海皇?这一点南露也没有确定,但是她的猜测是……行了行了!你们不要再没完没了地在心里埋怨我无所作为了,搞得我都没心思讲了。你们替我想想,我也需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嘛,我很可能被灭口啊。要想有所作为,首先要先确定自身的安全~我在人间带着记忆轮回了几千年,观察动向,寻找机会,引导你们,我容易嘛我~~”

那个油嘴滑舌的算命先生好像又回来了。作为一个魔神,他还甚是年轻,但作为人,却经历了数百次的生老病死,还真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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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问无忧来找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应该不光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些往事。

“你们想的没错,鸿祖已经再次凝聚起破碎的魂魄,南露的自杀对他造成的影响,远远不及之前三个亲儿子的破坏大。现在天、海、魔三界的领袖家族,全都流淌着他的血脉,他会栖身在谁身上呢?”大家面面相觑,脊背发凉。无忧笑着说:“你们刚才不是打算去找赤铜王吗?那就先去魔界一趟。那边恐有大乱即将发生,我也有故人要见一见。”

于是他马上赶往魔界,和大家相约十八天之后在苍冥山汇合。临走时,他还给了他们一个紫水晶制作的令牌,十分瑰丽悦目,“你们有可能用得着。” 46. 飞来横祸 琳琅、昊晨他们打算先回去和海皇夫妇打个招呼,然后就编个借口出发去魔界。但回到潜龙渊那华美的宫殿之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哥!你怎么来啦?”琳琅感到出乎意料,同时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有些没来由地心慌。逍逸淡然地微微一笑,“怎么?我难道不该来吗?我等你们一段时间了。”

沅湘满面春风地上前和自己的未婚夫相见,翩翩也对这代理天帝行了礼,只有昊晨一动不动杵在那儿。逍逸简单地和大家打过招呼,就转向琳琅:“我提早前来拜访,就是要告诉你:母亲失踪了。”他拿出一封短笺,琳琅一看,确实是母亲的笔迹,上面说要去人间采买一些裁衣和绣花用的工具,几天后就回来。逍逸告诉琳琅:梅兰竹菊四仙女发现短笺后,梅仙和兰仙即刻便去人间去寻找她,竹仙和菊仙则向自己汇报;他得知后立即加派了几十名神仙去一同寻找,但是十天过去了,母亲还没有回来,那些仙女们也没找到她。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担心得很。你和母亲相伴多年,应该能知道她去了哪里吧,所以我打算自己找你告知此事。本来准备去人间走一趟了,正巧溯渊君来了,说你们都在海界。刚好,我也是要登门拜见海皇海后的,就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听到这些情况,琳琅感到几分忐忑,但也没有特别忧虑:“母亲喜欢过清净日子,平时和散仙一样,不是四处游历,就是隐居山林。前段时间她在天界天天被前呼后拥的,又马上要举办婚礼和加冕礼了,所以,我估计她是想暂时换换环境、积攒积攒精力,好回来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

“嗯,也有道理,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那后面的事就交给你啦~我会安排梅兰竹菊她们听你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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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了母亲的事,逍逸最终将视线转移到了不远处的昊晨身上。他脚步轻快地来到同父异母的兄长面前,热情地打招呼:“大哥,原来你来这里。你的清晖宫他们可是天天打扫、一直保持原样地等你回去呢!”然后又笑着转向昊晨身边的翩翩:“翩翩女仙,现在是不是该正式改称你为嫂子啦?”边说边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让翩翩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但依旧回礼回得落落大方。但昊晨则不为所动,依然面色严峻,只是当着沅湘的面,自然不能现在就撕破脸,他轻哼了一声说道:“之前在天界就说要找机会比试,一直没比成。今天咱俩比划比划,如何?”

“好啊,乐意奉陪。”逍逸欣然同意。

“刚才还说要去魔界找赤铜王,现在怎么比武起来了?!”琳琅心中暗暗不爽,但也心知大哥心中对二哥的那个结迟早要解的,就未发一言。翩翩对心上人点头微笑表示鼓励,沅湘则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前未婚夫和现未婚夫。

好武的海皇听说要比武,很是兴奋,沅湘再三劝说,他才没把动静搞大。大家来到海界最大的比武场,海皇亲自做裁判,他再三提醒他们点到即止、不要伤了对方。于是,兄弟俩一个用天旭剑,一个持双月戟,一个红袍,一个白衣,拉开架势比试了起来。

昊晨用的是火系法术,在海界天然不占优势,好在他从小就习惯这里的环境,反而能将水与火结合起来,化劣势为优势,攻势异常凶猛凌厉,琳琅为亲哥哥捏了把汗。但逍逸擅长的是操纵冷气,在水下处处都是可以利用的材料,因此昊晨的进攻一次次地被他轻松化解。接着逍逸反攻为守,眼看无数水流一边缠绕住昊晨一边瞬间凝成寒冰,昊晨手上的天旭剑化作赤红色,轻挥之后四周的寒冰转眼消失无踪。沅湘她们为兄弟俩连声喝彩。接着,昊晨眨眼间已逼近逍逸,天旭剑和双月戟铿锵作响,开始了近身相搏。

沅湘在一边点评说,昊晨的剑术本来以刚猛为主,但经过了人间的历练,吸收了“南宫七十二剑”和大醉侠剑法的精髓,勇猛之外又增加了轻盈灵活的优点。而那边的逍逸,自小就在月长老门下苦练所有派系的功法,因此不论是刚猛还是灵动,他都能见招拆招,只是他一直以防守为主,鲜少发起攻势。大战三百招之后,海皇吹起法螺,让兄弟俩停止打斗,宣布平局。昊晨明显没有打够,但不得不给海皇面子,哈哈笑着夸赞逍逸无所不精,逍逸则微笑着称赞大哥法术剑术变化无穷。

比武之后,琳琅不得不马上动身去人间寻找母亲,沅湘也得留下和逍逸一起与父母商讨婚礼和加冕仪式的细节。昊晨和翩翩给了她们眼神示意,嘴上说是要回天界看看,实际上是要去魔界,随即带着无忧给他们的水晶令牌离开了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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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来到人间,走访了所有经常同母亲一起游玩的地点,还有那些曾经居住过的山林和海岛,都没有找到踪迹。路上还偶遇了同样在寻找母亲的梅仙和兰仙,她们也都一无所获。随着寻找的不断深入,琳琅的不安与日俱增起来,只恨自己没有小白那种根据蛛丝马迹寻觅的能力,只能一遍遍地搜肠刮肚,思索着母亲还会去哪里……瞬间,她眼前一亮,然后火速赶往母亲的故乡。

那里是母亲身为凡人少女时的住处,也是她和父亲邂逅相爱的地方。“她可能会从哥哥的婚事,想到了自己的往事,所以来人间采买时,顺路再去看看吧……”琳琅之前并未跟随母亲到过那里,只是偶然听她提起过一两次,而且早就时过境迁,所以,她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来到那处宅院。

她同人打听时才知道:这个宅院多年来一直为某个阮氏家族所有;虽然一直很少有人出入,四周又种满了密林、很难发现,但院子一直没有荒废;而且好像有神仙庇佑,小偷强盗都不能靠近。原来母亲成仙后,一直保留着这个角落,估计偶尔还会来小住,同时变换身份、更新房契文书之类。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没让儿女们和她一起来过这,总之,是她的小秘密吧。

琳琅走近这处精巧别致的老宅院,突然,有种恐怖的预感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由得回忆起看到小白尸体的那个凌晨。她颤抖地推开院门,开始四处寻找,很快,她就根据直觉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处小楼之上……在那里,她发现了母亲。

此时,母亲平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琳琅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几乎晕了过去,但她立刻扶住墙壁、强迫自己马上清醒过来,然后扑过去查看母亲的情况。母亲似乎和小白当时一样,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仿佛是睡着了,但怎么都唤不醒。不,和小白不同,她微微松了口气:母亲还有微弱的呼吸,身上还有温度,如同陷入了深度昏迷,类似一种假死状态。

琳琅抱起母亲,火速回到天界去找药神。药神仔细检查之后,摇头叹息:“这不是生病,这种情况我竟从没有见到过……唉,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过,彦皓(小白的学名)他就类似……总之,恕老夫无能为力。说来真是吊诡,最近的天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很不太平呀,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可怖的暗流在涌动……”

琳琅又去找日月星三长老想办法,他们居然也都束手无策,看来药神的感慨不无道理。这时,一无所获的竹仙和菊仙回来汇报了,琳琅马上让她们去海界通知哥哥逍逸。 47. 魔域六国 昊晨和翩翩离开海界直奔魔界,目的地是天界和魔界相邻的苍冥山,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魔界的地盘。

到达时,距离和无忧约定的碰面时间还有两天,于是他们乔装改扮,打算在这片久闻大名的山区逛逛。未曾想,和琳琅一样爱逛街的翩翩大失所望:他们并没有见到慕名已久的热闹集市和琳琅满目的异域商品,这里看起来很萧条,仿佛刚刚被强盗洗劫了一样。打听之后才知道,最近赤铜王和黑石王这对积怨很久的冤家终于翻脸,起因是赤铜王在人间时,黑石王策反了他手下的长老,试图用上古神器行刺他,但阴谋败露,赤铜王已经活捉了行刺失败的刺客,马上要对黑石国发起进攻。虽然苍冥山在耀金、紫晶两国交界处,距离赤铜和黑石的战场有很远的距离,但是很多商贩和居民还是匆匆逃走、躲避战火去了。

听到这里,昊晨想到了自己作为李飞飞升的那天,来刺杀贺兰钊的隐身魔神,这么说那是黑石王一伙儿的?他买了张魔界的地图,又花钱找了几个魔星帮忙解释魔界的情况:

魔界分耀金、雪银、赤铜、玄铁、紫晶、黑石六大王国,赤铜在最西边,紫晶在最东边,黑石在西南,玄铁在最北,耀金、雪银夹在中间。原本耀金面积不大但最有钱,紫晶国面积中等,但人才最丰富、技术最发达,他们一直暗暗角力,魔尊的位置他们轮流坐庄。但紫晶王成为当今魔尊后,一当就是几十万年,耀金国在压制之下渐渐势微,而且内讧不断;而紫晶国因为有魔尊坐镇,表面上一片繁荣,实则内部越来越腐败,早已发展停滞、人才流失。相比之下,原本位置偏僻、物产也不够丰富的赤铜国却一直稳扎稳打,逐步扩充地盘、招揽人才,历代赤铜王也都励精图治。同时,黑石国也凭借广阔的地盘、不断发掘出来的物产,超过耀金成为首富,当前的黑石王已有十多万年的资历,一直对魔尊之位跃跃欲试。最小最偏的玄铁国一直没多少存在感,夹在中间的雪银国则朝秦暮楚,通过不断搞平衡维持稳定。

目前,赤铜王已经联合耀金王和雪银王,准备一起攻打黑石王。昊晨从收集到的情况分析:雪银国与赤铜国接壤最多,这些年大多时间都是他的附庸,这次赤铜王气势汹汹,于是也跟着发兵;而耀金王和黑石王有宿怨,但是又担心黑石国倒了自己唇亡齿寒,因此摇摆不定;紫晶国那边则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也许是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来魔界是要大乱了啊,但赤铜王如果这个时候想灭掉黑石王,又谈何容易呢?”

和无忧约定好的日期到了,可昊晨和翩翩在约好的地点等了一天都没有音信。看来无忧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无法脱身?他们俩到处打听有谁看到了紫色眼睛的魔神,一直没有结果,却无意中得知:紫色的瞳仁是紫晶国王室才有的特征。于是商量之后,翩翩留在苍冥山继续等待消息,昊晨则赶往魔都寻找线索。

昊晨刚踏入魔都,就被埋伏的魔兵包围了。他不想动手,只好亮出那块无忧给的紫水晶令牌试试看。结果,领头的魔神大惊失色,赶忙带他直接去魔宫见老魔尊。得知消息后,苍老的魔尊激动地跑出来,遣走了左右,询问昊晨令牌的来源。昊晨如实回答说,是一个叫无忧的年轻魔神给他的。魔尊听罢,老泪纵横、瘫倒在地,昊晨这才发现他已经身受重伤。他扶魔尊躺下,简单讲了下与无忧的相遇、无忧告诉他们的情况,以及之后的约定,唯独绕过了与自己母亲有关的事情,只是说无忧无意中发现了鸿祖大神的秘密、要在人间躲避云云。老魔尊看着他的眼睛,和蔼地点头一笑,昊晨瞬间明白了他也能读心,又惊惧又尴尬。

老魔尊告诉昊晨,无忧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又说,他之所以没有准时赴约,是因为头几天有刺客行刺自己,当时有个神秘的魔神替他挡了刀,所以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没有致命,而替他挡刀的那个魔神谁都没看清脸、受伤后就不见了。可以猜到,是儿子无忧偷偷来看父亲魔尊,正赶上行刺,就救了父亲,但因为受伤,没有及时赶到苍冥山。

昊晨想问是谁行刺魔尊,还没等他问出口,魔尊就直接说出了答案:“呵呵,还能有谁?肯定是赤铜王。他明知道是老朽手下暗杀他,并不是黑石王,但还是顺水推舟、攻打黑石国。因为,只有打败了最临近的黑石,才能进一步征服我们紫晶。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所以,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这里的暗桩刺杀我这老头子。何必这么着急呢,我也没几天了……”

昊晨正心里纳闷:“这个老魔尊到底是正是邪?”魔尊皱巴巴的脸上泛起笑意:“老朽既不算好,也不算坏。”然后,他把紫水晶令牌还给昊晨,又交给他一些魔药,说如果见到无忧,帮忙转交。

“读心的能力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很多事,即便是有所了解,也无能为力,可能还不如不知道。”

临出门时,昊晨突然灵机一动,又转回来找魔尊,直率地问:“有什么神器可以屏蔽你们读心的能力吗?”

老魔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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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魔都,昊晨一路返回苍冥山,沿途仔细寻找无忧的痕迹,但没有收获。回到苍冥山、来到和翩翩约定的地方后,却看到了因受伤迟到的无忧。一问之下,才知是翩翩在山下救下他的,当时有几个来历不明的神秘魔神正在追杀他。昊晨把和老魔尊见面的过程告诉了他们,又把魔药交给无忧,无忧表情复杂地接过。

这时,翩翩问昊晨:“现在都没看出来无忧长得像谁吗?”

昊晨仔细端详着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散发披肩的无忧,突然喊了出来:“小六!”

“没错,之前他脸色比较健康,头发也都梳起来,而且身材健壮、不像小六那么苍白瘦削,所以大家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而现在……”

无忧连忙打断:“哎呀,我可不是小六!小六的母亲是我姑姑,他算是我表弟,所以长得有五分相似罢了。”

“当年的魔界圣女是你的姑姑?难怪难怪~”昊晨点点头。

“是的。作为紫晶国的王室成员,她的眼睛生来就不是紫色而是黑色,这种变异偶尔是会出现,只是十分罕见。这也注定了她会成为魔界的‘守密者’。昊晨,你母亲南露在遇见我之前,应该已经和她见过面,并得到了能让神仙灰飞烟灭的方法,所以才……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小六能够通过她的遗物获知这个秘密,并杀死了天帝遥雷和他自己。只可惜,那个秘密最后也在他的手上消失了。”

大家颇为惆怅地沉默了一阵,昊晨突然一抬头,得意洋洋地告诉无忧:“臭小子,差点儿忘了通知你:你老爹已经告诉我,什么可以阻挡你们读我的心事啦……”

还没等他说完,心不在焉的无忧就回答说:”这个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逍逸身上就有。”原来,昊晨在人间当李飞的时候,逍逸造访了无忧的算命摊,察觉到危机,无忧突然睁开双眼,逍逸没有防备,中了他的迷魂术,他才得以逃脱。而这一睁眼,也让他发现,自己不能读取逍逸的心事。

听了无忧无意中的回答,昊晨登时一惊,半天没说出话来。无忧发现不对劲儿,就集中精力、读出了昊晨的心理活动,但他对于这些内容,并没有吃惊,只是很感慨,连连摇头叹息。昊晨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又见他这个反应,神色有些失常,怒火冲天地狠狠抓住他的肩膀:“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一旁的翩翩终于生气了。

“不行,我要立刻赶回海界!”

“这么快就回海界?不去找赤铜王搞清楚了吗?”

昊晨烦躁地说:“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小白了。”

原来,能阻断魔尊和无忧的读心能力的,正是打造天眼镜的材料“荒古秘银”,四界之内早就已经绝迹。而那晚杀死小白、打碎天眼镜的凶手,拿走了一块碎片。现在,这个碎片就在逍逸身上。 48. 不讲武德 昊晨、翩翩、无忧商量了一下,无忧认为:追杀自己的魔神是赤铜王派来的,他一面和黑石王开战,一面暗中刺杀魔尊,之前的杀手虽然失败被杀,但魔都的间谍一定得知了无忧的归来,因此赤铜王必定想抓住他。即便如此,无忧明知道目前魔都、尤其是魔尊身边一定加强了戒备,会比较安全,他还是不想和自己的父亲面对面。最后,昊晨决定留下来照看和保护伤势未愈、不便远行的无忧,翩翩去海界和天界找沅湘、琳琅说明情况。

翩翩悄悄回到海界,发现逍逸已经提前离开海界,因为他接到了琳琅发来的有关母亲昏迷的消息。一见到翩翩,沅湘就急不可耐地告诉她,自己想到了海界的“守密者”保守的秘密法器是什么了:是隐藏在北海深处那个来历不明的上古古卷,就是这个东西害得她“走火入魔”、被昊晨冒死相救还活过来。实际上,她那时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是难以避免地中了法器的魔力。翩翩也觉得很有道理,想必是当初海界的“守密者”把它藏在了那里,但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后代的“守密者”出现了失误,导致秘密失传了。沅湘又问翩翩,她要告诉自己什么,于是翩翩告诉她过去这些天在魔界的经历。沅湘不愿意相信是逍逸杀死了无辜的小白、自己的准妹夫。翩翩则回答:“可以用那个古卷来试试他。”

天界那边,守在母亲身边的琳琅见到了匆匆归来的哥哥,兄妹两个十分伤心、互相安慰。在确定在天界没有什么神仙能帮上忙之后,逍逸派出亲信到海界和魔界寻找办法。他对妹妹提出,要延迟自己的婚礼和加冕仪式,要等到母亲醒来能亲眼见到才行。琳琅很是纠结,心里不想看着哥哥又推迟来之不易的幸福。

一天晚上,琳琅的房中突然来了位一身黑衣的不速之客,对方摘下面罩才看出来是翩翩。之前在天界时,翩翩从没有学过武,只是非常擅长舞蹈。然而在人间的那一世,她可是武功高手南宫雪卿,所以回归到仙子身份后,她不但很好地将凡人的武学融会贯通到了仙术之中,同时也保持了武林人士谨慎小心的行事方式。

翩翩先是同步了沅湘告诉她的推测,即海界守护的秘密武器就是那个古卷,接着,又告诉琳琅她之前告诉沅湘的事情。琳琅听后如坠冰窟,她比沅湘更不相信哥哥就是杀死自己恋人的凶手。不同的是,沅湘最终愿意用那个古卷来冒险测试逍逸,琳琅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为不想置哥哥于险境。翩翩叹了口气,让她先休息,就飘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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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躲藏在苍冥山深处的昊晨和无忧果然又遇到了杀手,好在昊晨早有准备,提前设了陷阱,又武力高强,因此很快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偷袭和明攻。几天下来,昊晨正感到不胜其烦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独眼的“贺兰钊”!

昊晨和赤铜王开启了互相嘲讽的模式:

“嘿嘿,你这雌雄眼儿,一金一银,照比以前更为英俊潇洒了!”

“哼,即便是飞升了,你不还是得夹着尾巴!要不是因为在天界无处容身,怎么会躲到我们魔界来?”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昊晨忽然改口开始夸奖起对方:“你这声东击西的闪电战用得很高明嘛,表面上要攻打黑石国,结果借道雪银国迅速吞并了耀金国,不然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苍冥山?这片山区原本可是属于耀金的。”

“哈哈哈!你说的不全对。我可不是借路雪银国,我早就把这个小国彻底并入我们赤铜的版图了,只是外面不知道而已!至于这耀金嘛,也还没彻底亡国,有些地方还没打下来,但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但是这样,你不怕被逼到墙角的紫晶和黑石联手来对付你吗?”

赤铜王眉毛轻轻一挑:“所以我需要你把手上的那个家伙交给我呀,哈哈哈,老魔尊总不能看着唯一的亲儿子被自己搞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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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晨自然拒决把受伤的无忧交给赤铜王,赤铜王说自己如果用人海战术,昊晨迟早要力竭的,他不想浪费这个时间,更不想与他为敌。昊晨说自己也讨厌对付那些杂兵,不如他们再比试一场,一次定输赢。赤铜王明显不大乐意,自己已胜券在握,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何必亲自下场?他虽然对自己的武力值信心十足,可从来不会花多余的力气、冒不必要的风险。然而此时,昊晨气势如虹地说:“你可是还欠我个大大的人情呢,这次比武不论胜负,这比债都一笔勾销!”赤铜王知道他指的是人间的那次决战,是他阻止了烛庸子对贺兰钊的行刺,让他贺兰钊顺利回到魔神赤铜王的身份。他略一沉吟,随即冷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了昊晨。

他们来到苍冥山之巅,距离与天界接壤的地方已经很接近。无忧紧跟在昊晨身边,一起上了山。昊晨召唤来了天旭剑,赤铜王则握起了一把魔族打造的巨大战斧。眼看一场世纪恶战一触即发,昊晨忽然一伸手,做出了个暂停的手势:“开打之前,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首先,你去人间这一趟,最初是不是逍逸的提议?”

“我做什么决定,怎么会受他人影响。”赤铜王笑着回答。

“其次,你想过没有,你去人间,不论是杀了李飞,还是被飞升的李飞杀死,或者是被偷袭的魔神杀死,获益的都会是他?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被神器杀死在人间,他会继续和老魔尊结盟;如果你顺利归来、统一魔界,他和你的合作则由暗转明。总之,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能保证魔界会和天界统一战线。”

“哈哈哈哈!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同样道理,如果你灭了你老弟、取而代之,我也一样和你结盟。好了,别废话了,要就打马上打!”

昊晨拧紧了眉毛:“慢着,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真心喜欢我妹妹,才想娶她的吗?”已经摆好架势的赤铜王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愣,就在这一瞬间,昊晨一把搂住身旁早就准备好的无忧,脚上一蹬,立即向天上急速飞去,宛如一颗被火焰包围的流星。

赤铜王的众手下赶紧去追赶,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原本心里盘算着自己和昊晨一开打,手下就马上冲过去抓住失去保护的无忧,所以自己折腾比武也算划得来,没想到人家直接脚底抹油了,真是不讲武德!他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魔斧狠狠砍在山石之上,登时劈开一道巨大的峡谷,他恨恨地自言自语:“好小子,还真是有长进啊!”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三天后,天界最西边的云浪谷,一阵强烈的热风吹过,惊走了山谷间一众大小仙鸟仙兽,草地上多了两个抱在一起的高大身影。昊晨一把推开紧搂着自己腰的无忧,厌恶地责怪他:“你这一路也抱得太紧了!我都要喘不上气儿了。”无忧趴在地上,揉着自己的伤口,表情夸张:“痛死我了~~你、你虐待伤病员!这几天飞得那么快,我不抱紧了肯定要被甩出去的。”

最后,昊晨白了他一眼,停止了口角:“在苍冥山巅,赤铜王回答问题时,你都读到了什么心思?”

“和咱们猜测的基本一模一样,你二弟脚踩老魔尊和赤铜王两条船,反正怎么都不吃亏就是了,这倒是完全可以理解。……还有啊,那个,想知道你问最后一个问题时,他还没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吗?”

昊晨冷哼了一声:“不想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琳琅跟他扯上关系。” 49. 往事纷纷 天界中天郊外的碧城山馆,琳琅立在后花园的拱桥上,看着渐渐偏西的太阳,手里攥着之前在望月塔上找到的那个字条。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并不是如她之前推测的那样,是凶手利用这个旧字条把小白骗到塔上,杀害了他;而是小白用这个字条引凶手来到塔上赴约,然后发生了打斗,小白死在了对方手上。如果是这样,凶手一定以为是来赴琳琅的约,是小白变成了自己的模样,他们狐族的化形术,只有练成日长老的“火眼金睛”才能看穿……那么,凶手难道原本要杀的是自己吗?为什么呢?而且,小白死后就化作了原型,凶手肯定发现杀错了对象,那为什么之后没有再次行凶呢?小白没有给过自己任何警告啊。

再就是凶手的手法,三位长老都没有见过,溯渊君也说海界没有这种法术,打听了魔界在天界的使者,同样说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呢?难道真的是无忧所说的那个远古的神鸿祖?那个天眼镜的碎片在哥哥逍逸身上,因为他要用它来屏蔽魔尊和其他读心者,如果凶手不是他,他又是怎么拿到那个碎片的呢?其实,琳琅心里很清楚,虽然那天翩翩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已知道,这些无疑都指向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鸿祖已经附在了逍逸身上。也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只是其间,他自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沉寂、甚至可以主导,因此会有很多矛盾的言行……但是……眼泪留下了琳琅的脸颊,滴在了脚下的玉石桥上,她实在不愿意相信!

还有一点让她无比痛苦:如今,母亲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已经日趋衰弱,从症状上看,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是,母亲一直与世无争、人畜无害,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呢?她对谁都没有任何威胁啊!

琳琅想得头痛,最近她一直睡不好,日长老那边布置的功课也越来越难坚持了。“算了,先去其他地方散散步吧,晚上回来再赶进度。”想到这,她漫无目的地出发了,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南边的郊外。那里靠近翩翩的住所,是一片十分清幽静谧的山林,林中小溪潺潺,鸟鸣啾啾,烟雾袅袅,正是凡人们经常描绘的那种仙境。

琳琅正沿着小溪信步走着,突然好像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再走两步,感觉是女孩子的哭泣声。转过一片竹林,果然见到一位身材娇小的仙女坐在溪水边独自饮泣。琳琅正想转身离开,对方却已经发现了她,喊道:“琳琅帝姬,是你吗?”她只好走了过去。那位仙子哭得梨花带雨,但琳琅还是认出了这张甜甜的小圆脸,是茯苓仙子。

原来,今天是小六的祭日。茯苓说,他们之前经常在这片林中约会,小六会吹好听的笛曲给她听。琳琅想到当初送翩翩去云浪谷结婚那天,自己在这里撞到他们约会时的情景,虽然历历在目,但却好似过了数千年一样,变得那么不真实。琳琅安慰了茯苓一会儿,劝她趁天没黑早点回家,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背对着夕阳向东飞,暮色苍茫,万籁俱寂,往事如同无数个碎片,纷至沓来:母亲在人间过生日的那一天,那时的琳琅还不会变化之术,只能笨拙地女扮男装;正是那天,她第一次见到那瞎眼的算命先生,在凡间不断轮回的魔神无忧,他给自己算命时说,马上就要见到小白了;然后是和母亲在酒楼碰面,当时在人间历劫的哥哥也在,接着是天玑星君;然后就是小六,帮他们赶车的小六,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个魔界圣女之子,漂亮的少年,第一眼觉得有点面熟……

突然,有两个面孔与小六的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哥哥逍逸,一个是年轻的无忧!小六细长的眉眼很像无忧,脸型和鼻子则很像逍逸!这么说,他真的是父亲的儿子,而那位难产死去的魔界圣女,估计是无忧的近亲……是小六亲手杀了父亲,但是琳琅无法恨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有些同情他,他的死,和南露是一样的,自尽身亡,化为烟尘,如此彻底……怎么做到来着?对了,就是那个笛子!在公审的法庭上,逍逸说小六临死前交代,是那个竹笛,那个圣女留下的唯一遗物……难道说,圣女就是魔界的“守秘者”?她保管着让神明从肉身到魂魄全部寂灭的法术,并把它藏在竹笛里面随身携带……可是公审之时,三长老那么仔细地里里外外检查了笛子,什么都没有发现……

刹那间,仿佛一道电光在琳琅眼前闪过!因为那天在人间,母亲从乐音中分辨出那笛子有些破损,所以,后来琳琅猜测,之所以长老在法庭上看到的笛子完好无损,是因为擅长修复之术的母亲帮小六修复了破损,她还当着所有在场的神魔的面,主动说出,是天后修复的,只是没说那只是自己的推测……难道是,难道是自己的证言,为母亲带来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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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天晚上,夜静悄悄的,翩翩正独自在自己的小楼中准备休息,忽然,远处有个及其轻微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冷静地吹息了蜡烛,让一切笼罩在黑暗中。不多时,两个黑影迅捷地闪近她的小院,快速地向小楼移动,就在第一个黑影闪进门内的一瞬间,一把弯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面!接着,灯亮了,翩翩一愣,接着咯咯笑了起来,原来是昊晨和无忧来了。

“你们怎么跟做贼的一样,哈哈哈,”翩翩还是笑个不停。

“还不是因为他,”昊晨没好气地指着身后的无忧回答,“魔界那个赤铜王一心想抓住这家伙当人质,还和咱们的准天帝逍逸暗中结了盟,所以不能暴露行踪。”

“这么鬼鬼祟祟地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再说,昊晨你已经下凡接受过惩罚了,即便是冤案还没洗清,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

昊晨正要继续辩解,无忧赶忙上来调停,还把昊晨如何骗过赤铜王、带自己成功逃脱绘声绘色地讲给翩翩听。她听了很称赞,夸昊晨越来越机灵了,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蛋儿。“就这?”昊晨明显不满意,“好歹亲一口嘛!”翩翩娇媚地莞尔一笑,正要亲下去,旁边却传来了无忧提醒他们的咳嗽声。

“烦死了烦死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昊晨不由得火冒三丈。

“不是……那个……”无忧暗示他俩收声,同时悄悄指向门外。

翩翩也听到了可疑的声音,急忙向他们使眼色,接着,再次熄灭了灯光。 50. 大婚之日 当翩翩第二次用刀架在来者的脖子上,并亮了灯后,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这回摸进来的是琳琅。只是琳琅并没有心情说笑,而是看起来非常疲惫。

她和他们讲了自己对小白之死的那些推测和疑点,昊晨他们连连点头。她又说出小六身世的推论,无忧也确认魔界圣女是自己的姑姑,确实是魔界的守密者。最后,琳琅艰难地说出,天后被害背后的原因: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除了死去的小六之外,最后看到那个方法的人,那个让神与魔彻底消失的法术。

沉默了一会儿,昊晨问琳琅:“你准备怎么办?”

琳琅抬起明亮的眼睛,“就用那个办法,用海界那个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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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数月的准备,终于迎来了天界和海界联姻之日,准天帝逍逸迎娶海界公主沅湘。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琳琅先是苦口婆心劝说逍逸不要推迟婚事,因为母亲一定不希望自己影响儿子得到珍贵的幸福。接着,她又全力主持婚礼的准备工作。这次婚礼的宾客来自三界,数量众多,需要一一安排好。而婚礼的仪式则别出心裁,证婚人不是日月星三长老,也不是新郎新娘的父母长辈,而是天地为证。为此,她组织工匠在中天修建了一座古朴的高台,两位新人将在上面完成仪式,众多的宾客虽然离得远,但都可以亲眼见证全过程。

对于这些安排,逍逸觉得有点过于复杂了,但也只是对妹妹笑笑:“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原本很为你悬心。现在看你能打起精神、忙碌起来,还真是松了口气。婚礼的事情全部由你做主,反正我娶到想娶的新娘就满足了。”琳琅则打趣儿他:“现在由我这个妹妹做主,娶了嫂子之后,就全由嫂子做主啦~”

这段时间中,天后还一直在昏迷中,生命日渐消耗,为此,逍逸每日亲自给母亲输送元气续命,神力大有损伤,琳琅内心十分矛盾,但又劝不动他,只好拜托三长老安排几位大弟子帮忙一起输元气。

而海界那边,沅湘日后还要继承海皇之位,因此打算婚后在天界、海界两边居住,逍逸也愿意每年都陪她在海界住一段时间。所以,在中天的海界使馆进行了扩建,天宫之内也改建了一处宫殿,属于天界和海界建筑风格的混搭。正因为如此,琳琅在天界准备婚礼的同时,昊晨和翩翩则来往天界和海界之间,明里帮溯渊君督建宫殿、运送物品,暗中和沅湘、琳琅传递消息,商量后续对策。这段时间,昊晨和翩翩一直非常低调,尽量多留在海界,偶尔还去人间的大漠上住几天,但还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再次见到了已经退休的天玑星君。此时的天玑似乎真的老了,原本红润紧绷的皮肤已经变得暗淡而松弛,腰也弯了、背也驼了,看得昊晨内心隐隐作痛,但现在大局未定,只能暗自神伤。

与此同时,魔界那边,赤铜王和黑石王的战争正式打响,但一时间难分胜负,逐渐陷入了拉锯战。魔尊和他的紫晶国则一直坐山观虎斗。老魔尊当然没有忘记儿子,他分别派自己安插在天界和海界的间谍寻找无忧的下落,其中海界的间谍很快被沅湘的手下抓获,天界的则一直徒劳无功。其实,无忧在天界休养好之后,就马上躲到了海界,昊晨劝他去和父亲团聚,但他一直不肯。

大婚程序正式开始了。整个流程参考了凡间的习俗,由新郎逍逸带着迎亲队伍来到海界,迎娶新娘沅湘。一路上,琳琅一直陪在哥哥逍逸身边,一起乘着他们父亲天帝留下的、由二十四只金麒麟拉动的华丽车驾。

“今天是哥哥亲自驾车呀~也是,去接自己的新娘,车夫当然不如自己来得放心。”

“琳琅,你可别多想哦,你安排的仙君很合适,只是今天,我还是想自己来。”

“灵川你也不放心吗?最近一直没见着他,不至于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回来吧?”琳琅四处张望起来,寻找那只巨大的白鹤。

“他对魔药很熟悉,我叮嘱他在魔界全力寻找能救治母亲的药,不用管这边的事……”

提到生死难料的母亲,兄妹俩都沉默了。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目的地后,沅湘的六个弟弟们一拥而上,要逍逸打赢过他们才能娶走姐姐,琳琅、昊晨、翩翩则在一旁跟着起哄。最后,逍逸还是和几个小舅子象征性地打了一场,虽然两边都没有动真格,更是没动兵器,但是很明显,几个海界皇子被姐夫的武力值深深震慑到了,昊晨也和翩翩对视了一下,心想他的实力真是深不见底。

过了小舅子们这关之后,新郎总算来到了新娘的房间。沅湘面带妩媚动人的微笑,让大家暂时离开,说有话要单独和爱人说说。等只剩他们两个之后,沅湘一把搂住逍逸的脖子,直接给了心上人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这绵长甜蜜的一吻让逍逸颇感意外,他双颊微红,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露出显有的喜悦和兴奋之色,还有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羞赧。是啊,如果抛开身份和经历,作为神仙,他其实才刚成年不久。紧接着,沅湘含笑拿出了一个古朴精致的盒子。

很快,躲在隔壁密室的昊晨、翩翩、无忧接到沅湘发出的暗号。随即,新郎和新娘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琳琅陪在身旁。新娘带着华美的头冠,一排晶莹的珍珠帘垂在脸前面,既温婉又庄重。海皇、海后、溯渊君、众皇子等海界的宾客也一起出发去天界。路上,海皇海后小声问溯渊君,为什么不见昊晨和翩翩。这位养父说,昊晨提前和自己说过,自己和沅湘订过婚,怪尴尬的,和逍逸也有点合不来,所以只参加迎亲,不参加婚礼仪式了。

大家一定猜到了,此刻去天界举行婚礼的这对新人实际上是昊晨和翩翩,而一直伴随左右的琳琅则是无忧所变。

同一时间,真正的琳琅悄悄走进沅湘的房间,看到新娘默默地站在那里,逍逸已经昏迷过去,身旁是那个曾经让沅湘陷入同样昏迷的上古神卷。琳琅的眼前闪过他们事前商议时发生的事情:

沅湘通过昊晨告诉琳琅自己的推测,这个古卷的魔力是,只要打开盒子,都会不知不觉地拿起它读起来,然后又鬼使神差地照着上面的功法默诵、使用,接着就会陷入深度的昏迷,身体会迅速变冷,神力和元气迅速耗尽;这时,与其神力相克的神或魔可以潜入其心海,将其唤醒,但这个潜入者也会冒着困在其中不得而出的风险。昊晨还补充说,自己当初救沅湘的时候,还曾经意外的见到了她的一丝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沅湘之所以同意对逍逸用这个手段,是因为她终究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是杀死小白、几乎杀死自己母亲、间接杀死父亲天帝的凶手,但她愿意用这个危险的方法彻底证明他的清白。他们的计划是:潜入逍逸心海,找到证明他是凶手或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记忆。

同为日长老门下的昊晨和琳琅,都可以潜入身为月长老弟子的逍逸的心海。那么,谁来做这件事呢?昊晨和琳琅曾经为此展开激烈的争辩,最后,昊晨做出了让步,虽然他始终担心,即便琳琅发现逍逸确实是凶手,不论是因为他被恶神附身,还是逍逸自己主动策划的阴谋,也还是会把他唤醒,不忍心让亲哥哥在昏迷中死去。 51. 望月塔上 琳琅在漆黑的“海洋”中艰难地前进,兄长的心,当真是如此深不见底。她不禁苦笑,只可惜沅湘不能进来,她水性好,肯定畅通无阻。这时,她发现前方有一缕微光,顺着这道若有若无的光线,她竟然真的发现了关于那天晚上的真相,那有关“琳琅”的重要记忆:

清晨,逍逸起床后,手下告诉他琳琅刚刚来过,他感到有点诧异,因为妹妹平时很爱睡懒觉。来到书房后,他发现书桌的砚台下面有个字条,约他晚上到离宫的望月塔上一叙。那个字条,琳琅事后看过无数遍。

晚上,一轮明月高悬,忙碌了一天的逍逸匆匆来到离宫碧城山馆,见月色正好,也就放弃了飞行,在后花园内散着步走到搭下。这高塔一共七层,他想了想,还是步行上塔。他步履轻快,一面走一面欣赏月色,直到他登上塔顶,见到“琳琅”的身影立在拱门边,背对着自己……在看到“琳琅”的一瞬间,他就出手了,而且下的是杀招。接着,是镜面的破碎声,那身影居然是镜面的反射,拱门上是一整面的镜子!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琳琅从廊柱旁闪了出来。

“想不到你居然知道我要杀你,但是你还不够聪明,不然怎么会犯傻引我到这里?”

“你不是逍逸!你到底是谁?!”

“呵呵,你也不是琳琅吧?如果是她,我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继续出手了——”话还没说完,面容冷峻的逍逸就已经再次进攻……很快,他面对着地上白狐的尸体,低声自言自语:“难怪,九尾狐的化形,有几个能分辨得出呢,可惜呀~”他又环顾四周,看着地上破碎的镜片,手指一动,一片晶莹的碎片飘到他掌心之上,渐渐融化,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圆珠,他收起珠子,离开了。一个纸片从他袖中飘落,依然是那个字条。

面对着这活生生的记忆,沉浸在逍逸心海中琳琅感到更加寒冷了,浑身颤抖不止,原来作为潜进来的意念,也能感到寒冷!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实。唯一能得到安慰的是,小白死得很痛快,看起来没什么痛苦,仿佛只是灵魂瞬间离开了肉体……看来,哥哥的身体确实不属于他自己了,她能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放任他渐渐死去、让那个恶神鸿祖再次失去可以附身的依托吗?上次,是南露天后,她决绝地让自己灰飞烟灭,但也没有让这个恶神停下来多久,只有几千年而已。这次,又能维持多久呢?

琳琅一边想着,一边向深处游去,她知道,自己应该向相反的方向游,但是她一定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即便自己的身体可能不再醒来……忽然之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来把这段回忆有关的真相,补充完整吧。”

那天清晨,琳琅和小白在望月塔上终于结束了一晚上的长谈,小白提议去青丘看自己父母,还介绍了很多景点和小吃,引得琳琅马上就出发了,他自己则说要先帮师傅星长老办些事再去汇合。看着琳琅已经远去,小白立刻变为琳琅的模样,来到逍逸的暮寒宫,当时逍逸还在休息,“她”就走到书房中,转了一圈,趁老仆没注意,将一张字条塞在书桌的砚台下面。

傍晚,扮演了一整天琳琅的小白来到望月塔上,“她”满怀心事地看着太阳逐渐落下,然后拿出了天眼神镜。神镜起先只有一个盘子大小,接着,在法力之下,它迅速变薄、变大,用不太文雅的比喻来说,就像一个摊开的煎饼。这七层塔的最高层面积不大,周围共六个圆形的拱门,外面是一圈栏杆,可以坐在拱门前的石凳上看风景,也可以走到栏杆边上。小白将天眼神镜扩大到一个拱门大小,然后将其安置在了拱门之间,不大不小。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这面镶嵌在拱门上的大圆镜,一会儿变成透明,如同不存在,一会儿变成镜子,映照出对面的景象,这都是由小白来控制。接着,这个假扮的“琳琅”坐在石凳上,默默地等待,直到明月高悬。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琳琅”的沉思,“她”迅速起身,面前巨大的天眼镜由透明变成了镜子,“她”躲到一边的廊柱旁,但从楼梯的角度,正好可以在镜中看到“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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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琳琅,那时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曾经在天眼镜的反射中,依稀看到了他充满杀意的眼神;在我们去人间看望你母亲时,我也察觉到四周有杀气,所以我才提议接她回天界。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直到那晚,他第一次出手时我才知道,我不可能活过第二招,”小白的灵魂接着说道,“所以他再次攻过来时,我的灵魂主动离开了身体,晚一点儿的话,我就已经死透了,灵魂也会无法控制地飞散。但是塔上没有其他活物可以附身,也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对,就是面前逍逸的身体。”

琳琅万万没想到,自己哥哥这副还算高大、但不算魁伟的身体里,竟然住了三个灵魂!难怪他最近老是头痛得厉害。不过小白的灵魂解释说,自己只是旁观,并且要尽量避免让逍逸觉察出自己的存在,不然会很危险,只有在逍逸要伤害琳琅时他才会干预,但所幸随后琳琅就下凡去了人间,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对琳琅再动杀心,也许是觉得她不再是个威胁了。

因为小白的灵魂一直潜伏着,所以那个古卷对他没有起作用,陷入昏迷的是另外两个灵魂。“我发现他们彻底陷入了昏迷,心想时机正好,我可以借机掌自己控他的身体、睁眼告诉你一切真相了,”小白说道,“但我又担心他转眼自己就醒了,会吓你们一大跳。正踌躇间,你就潜进来了。”

接着,他说时间紧迫,引导琳琅来到了深处,只见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逍逸漂浮在那里,都是那么清俊,也都是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琳琅明白,现在自己需要做出选择:

一是,直接离开逍逸的心海,看着他的神力快速耗尽而死。这样,恶神的灵魂失去肉身、不能继续作恶,但能游离多久,难以确定。

二是,唤醒逍逸自己的灵魂,但是估计恶神也会很快跟着苏醒、再次掌控一切,两个灵魂的觉醒能间隔多久,也不得而知。

“那么你的灵魂会怎样?”琳琅问。

“如同之前我在死亡的瞬间舍弃自己的肉身一样,在逍逸死去的时刻,我才能够离开这里。”

如果选择第一种,逍逸死去,恶神失去身体,小白的灵魂自由……想到这里,琳琅赶忙摇摇头,她不能让哥哥不明不白地无辜牺牲!小白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着点点头:“想必逍逸也一直在和这个恶灵作斗争,他被你唤醒之后,也会有所抉择吧。目前,你要做的,是分辨出哪个是真的他。” 52. 极北寒冰 魔界,赤铜王正在训斥手下的将领。他和黑石王的消耗战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双方各有胜负,赤铜王本以为可以像拿下耀金国一样快速击溃黑石国,但情况远远比他预想的艰难。这时,传令兵来报,有大批的军队正在向他们的阵地迅速靠近,来历不明。赤铜王一惊,脸色凝重起来,派手下继续探听。

过了半日左右,手下带着一个身穿黑斗篷、带着黑色兜帽的神秘来客走进了赤铜王的营帐,对方露出真容后,赤铜王哈哈大笑,面露喜色。来客是逍逸的心腹灵川,他和天界的几员大将一起带着天兵来支援赤铜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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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界,沅湘的房间里焦急地踱着步,逍逸和琳琅兄妹俩并肩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在心海中的时间和三界的时间,行进速度是不同的:心海中过了很久,在三界中却只有一瞬。即便如此,沅湘还是感到万分焦虑,每一秒都是煎熬。

逍逸的心海中,时间匆匆过去,琳琅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哥哥,难以选择、心急如焚。“好好回想一下,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回想一下!”小白的灵魂在一旁提醒。对,一定要镇定下来!琳琅闭上眼睛,回忆起过往和哥哥相处的时光:千百年来,其实他们共处的时间并不算多,母亲离开天帝、带着她回到人间时,她才刚开始记事,只模糊记得,她们离开时,哥哥默默地低着头,眼中的目光忧伤又隐忍……长大后,哥哥定期来人间看望她们,但每次都来去匆匆,他总是把时间排的很满,不是读书就是练功,之后就是公务、战事……再就是她回到天界之后,历劫归来的哥哥,似乎多了些人情味儿,但总是心事重重……父亲被杀之后,他们都全力为昊晨洗刷冤屈,虽然他并不喜欢昊晨……对了!就在公审的前一天晚上,应该说是当天凌晨,自己破门而入,他似乎生病了、说自己刚刚做了个噩梦,她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入睡,睡得很沉、很香,像个孩子……

琳琅猛地睁开眼睛,凝视着面前两个失去意识的灵魂,这一次,她一眼认出了真正的逍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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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界的都城潜龙渊中,一片安静,刚刚迎亲的喧嚣,带走了这里所有有身份的海界神仙,也有不少喜欢凑热闹的普通仙人甚至是精怪,也跟着往天界那边凑热闹去了。海皇的宫殿深处,围着昏迷的逍逸和琳琅踱步的沅湘,突然停止了脚步,凑到琳琅身边。琳琅一睁开眼睛,就马上坐起来扑到逍逸身边呼唤起来。

“怎么样?你把他唤醒了?这么说,他不是凶手啦?”沅湘急切地询问,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琳琅紧紧抓住沅湘的手,“但是我们的猜测是真的,情况很糟,是……是那个他……我刚刚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沅湘感到自己的血液凝固了,墨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把真正的哥哥唤醒了,但不知道另一个什么时候能醒,时间很紧迫!”

刚说完,逍逸已经慢慢睁开了双眼,短暂的迷离之后,眼神转为坚定。他对琳琅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轻微得难以察觉,却让她瞬间心安了下来。接着他看向沅湘,声音微弱地说:“快点找来你的坐骑,我们去北海,去那片极北的死区。我现在身体还不能活动,路上会慢慢恢复的。”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淡,珊瑚、海龟、鱼群等等早都没了踪影,琳琅也感到身上越来越冷了,比刚才在心海中更冷。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北海的核心区域,逐渐接近那片没有任何生物的死区了。开始,他们三个骑着沅湘的水晶兽飞驰,后来逍逸说他身体能动了,于是沅湘干脆放回了坐骑,自己化作真身——闪着七彩光华的赤金神龙——载着逍逸和琳琅兄妹俩以更快的速度向极北游去。

“琳琅,是时候分别了,你尽快浮到天上去吧,”逍逸对妹妹说到,眼中有几分凄凉,让琳琅想到了幼时在天界的分别。

“不!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在这里你帮不了我们,但你在天上可以,赶快上去吧,我们快到终点了。你看你的手好冷,晚了你就游不动了。”逍逸握住了琳琅的右手,一股暖流传递到她的全身。接着他就猛地推开了她,一股强大的水流将她迅速向上推,她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哽住了,哥哥的面庞迅速的模糊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游去,感觉过了很久才浮上海面,但其实并没有过多久。海面上漂浮着大块的冰块,远处是一座座淡蓝色的巨大冰川,是的,再晚一点,自己就会遇到一个比一个大的冰山,很难顺利来到海面上了。她飘到天上,向逍逸和沅湘行进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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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此刻,天界那边,昊晨和翩翩假扮的一对新人,已经在无忧假扮的琳琅的陪同下,到达了天界。按琳琅的提前安排,上百个可爱的小仙童、小仙女手持花篮花束包围着这对新人,天上飞着无数七彩仙鸟,唱着欢天喜地的歌曲,还不断撒着五彩缤纷的花瓣。那些老资格的神仙们也只能远远观看,但都被这热烈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个也都喜气洋洋的。

海皇夫妇俩笑逐颜开,海皇还对海后和溯渊君评论说,女儿披上嫁衣之后,似乎一下子就文静了很多,姿态仪表都娴雅轻盈起来了呢,海后很得意,说最近没少催沅湘练习仪态。在花童们的簇拥下,新人缓缓飞上高台,他们偷偷彼此对看了一眼,虽然眼前的是另一幅面孔,但眼神是熟悉的爱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幸福甜蜜的笑容,准备正式进行婚礼仪式。台下,假琳琅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新人,悄悄隐去身形,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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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极北深海是这个样子,”逍逸微笑着对已经变回人形的沅湘说,这里极其冰冷,漆黑一片,唯一的光线来自沅湘头上的几颗夜明珠。“听说这里是你年纪最小的弟弟的海域,很可惜,他就要失去这块领地了……”

“没关系,我的全都赔给他。”

他望着沅湘美丽清澈的眼睛,突然轻吻了她的朱唇,沅湘也情不自禁的拥住了他。

短暂的温存之后,逍逸快速放开了她,“对不起,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现在开始!”沅湘点点头。霎时间,汹涌的寒气将他的周身包围,同时,巨大的洋流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们不断的席卷而来,瞬间凝结成蓝色的冰川,但外围依然一浪接着一浪,冰川的范围在急剧扩大……

海面上,琳琅看到整个北海在以北极为中心旋转了起来,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澎湃的海浪仿佛在怒吼,但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又迅速的转为死静,因为同时间,海水快速地凝结成冰。从空中看去,冰面的从中间向四周急速扩散……“他们这是要……永久相守在这里吗……”泪水在琳琅的脸上也顷刻成冰,细密的睫毛上罩着厚厚的白霜。

不久之后,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