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角落》 第一章: 事发 过了冬至,天气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尤其是清晨,北风一刮嗖嗖的像小刀剌在脸上,太阳也萎靡不振,斜斜得透过小区里高楼的间隙射过来几缕,非但没带来暖意还照得保洁李老头睁不开眼,“妈了个逼的!挣点儿钱天天遭罪,哪天是个头”。

“老李,你还抱怨个啥,你再忍个半年,你大儿就大学毕业当大官、挣大钱了,你就回家享福去吧。”

“挣钱?挣个蛋钱!昨个儿来电话,还找我要钱,说去哪儿找工作得疏通关系。以后还得给他买房子娶媳妇,我算看透了,我是活一天熬一天,哪天死了才算享福。”老李头越说越来气,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但是手里的活没停,一边扫着地,一边往前走。

侧面的单元门一开,出来个高挑的少妇,紧身的皮裤把大腿曲线勒得紧紧的,穿着大高跟鞋一扭一扭地往前走,偶尔甩下大波浪头发。老李看得正入神,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老李生气得低头一看,甬道趴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胖子,身子缩成了一团。拿手拍拍他后背也没反应,转过去一看他的脸,老李顿时感觉一阵寒气从后背直接凉到脚后跟又反射到裤裆里:胖子紫青的嘴唇里往外泛着白沫,眼睛和鼻子都快揪在了一起,鼻子里冒出一堆不知道是鼻涕还是血的东西。老李一声惊叫,附近的几个保洁都凑过来看,有个胆大的用手在胖子的鼻孔下试了试,吓得赶快缩回来了——人已经死了,凉透了!

物业经理得到消息后不敢怠慢,马上电话报警,并且把包括老李在内的目击人召集起来。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疾驰到了小区大门口。

车上下来的是片警郭小刚,年纪不大,留个小平头,冻得通红的耳朵上架着一副透亮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圆圆的眼睛,虎头虎脑的样子。之前因为车位问题,业主和物业发生冲突,业主报过几次警,都是小郭出的警,所以他很熟悉这个小区了。

“王经理,怎么意思,这次你们这还来了个大活儿啊!”小郭看见物业经理跑过来和他打招呼。“是呢,老李,魏三,你们几个赶快过来,给郭长官说说情况。”王经理冲着几个已然呆若木鸡的保洁大爷招招手说到。

老李头先开了口,“可吓死俺了,早晨我正扫甬道呢,脚底下一绊,一看地上躺着个人,俺赶快叫老魏过来,他胆子大,以前在村里专门干白活儿的。”

老魏眨巴眨巴眼,干裂的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要张开,“老李,你别瞎说,俺什么时候专干白活儿了,是你们非撺掇的俺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俺们看时他就没气了,样子成吓人了,脑袋肿得跟村里病死的猪一样,其他的俺什么都不知道了,都听俺们经理指挥。”

“你们最开始是几点发现的死者?”小郭盯着老李和魏三问到。

老魏先开了口:“俺们都是七点半准时上班,刚上班就看见了,然后给俺们经理打的电话。”

老李跟着说,“当时都吓坏了,谁还看时间,俺就记得日头刚出来,俺当时还憋着泡尿,心想扫完这条道就去解手,这一下子把俺尿吓得都叽咕出来了。”

王经理补充道:“对,我刚查了下手机,是7点45我接到电话。”

小郭点点头,“出事儿门口的这排楼入住的人多吗?”

“不多,这两排楼算二期项目,还好多没卖出去,卖出去的几户也不交物业费”,王经理回答着。

小郭掏出个本,刚写了几笔手机就响了,“喂,陈所,是,对对。好,我不动,就在这等着,是,明白明白。”

撂下电话,郭警官和王经理说,“你给组织下,让无关的人都远离现场,局里刑侦队马上过来......哎?!你们俩别走啊,一会儿领导来了还得问你们话呢”,小郭一看老李和魏三要走马上喊到。

“有俺们什么事儿呢,俺们无关啊”,魏三嘴里小声嘟囔着,也不敢走了,不一会儿和老李头蹲在楼门口背风的地方了。

大约一小时后,两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稳稳地开进了小区,看见小郭警官的招手,车先后停了下来。第一辆车门一开,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大个子,留着短短的寸头,密而黑亮,浓眉下长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上身裹在厚厚的黑色羽绒服里,下面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裤和浅蓝色旅游鞋——他就是刑侦队队长刘知非。 第二章:初检问询 “刘队,这是小区保洁老李,他最先发现的死者,时间是7点45……”

站在一旁的魏三赶忙打断小郭警官的汇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等对上刘队犀利的眼神,他的心里又有些打鼓:“那个啥,还有俺呢,俺跟着老李一块发现的。”

“早上好,小郭,越来越帅了啊!”,知非拍了拍郭警官肩膀,又分别和老李、老魏握了握手,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一会儿还要麻烦二位先生跟我们的同志做个笔录。袁猛,你带二位先生喝杯热饮去,先压压惊,再聊一聊”。

“是,头儿。二位先生跟我上车吧,我们去喝杯奶茶。”袁猛招呼着。

“先生?是叫俺俩吗?俺现在也是先生了。”魏三儿挺了下胸脯,拽着老李向袁猛的车走去。

“顾老师,还是你们法医先上吧,看看有什么发现。”知非冲着刚从后面车下来的法医顾翔宇说道。

“陈冰,你组织咱们的人对现场做下保护,准备收集物证。”

一个脸圆圆的,眉毛浓浓的女警官答应道,“是头儿!”。

知非分完任务后,来到了顾翔宇的法医组这边,蹲下近距离盯着死者。

“死者30多岁,应该是中毒,你看就差七窍出血了,死者最后时刻应该很痛苦。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得回实验室做尸检”,顾法医边采集死者的生物组织边对刘知非说着。

“这家伙可真是够胖的,一会儿辛苦抬担架的哥几个儿了”,知非也带上了手套,按了下死者肉球一样的脸,真是一脸的横丝肉,“他鼻子这好像受过伤,顾老师,这是他摔倒磕的吗?”

“应该不是,更像击打伤。另外,从尸僵情况来看,应该死了快12个小时了,僵硬程度刚刚发展到全身”,顾法医看了下表,“嗯,死亡时间大概昨晚的9-10点钟,回去可以看下胃里的食物消化情况来参照。”

“好,翔宇,结果出来电话我。”知非站起身,朝着陈冰飞了下眼,“你那边怎么样,有收获吗?”

“死者的衣服鞋子都是高档牌子的,大衣口袋里有包口香糖,应该是薄荷口味的,里面夹克口袋装了个这东西“,陈冰拿着盒药递给知非,“还有,裤子口袋里有手机,死者手机没设置锁屏密码”。知非看了下药盒上的标签,“嗯,壮阳药,成功人士必备。手机里最近的通讯记录查了吗?”。

“我正在查看呢。微信里有个叫‘宝贝’的在当天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问了5遍‘到哪了?怎么还不到?’之类的话,都是打的文字,没有语音消息或者语音通话。其他群消息很多,看样子都是工作群,群名字是各种地方的项目名称。死者下午往外打了个电话,打给一个叫'王招娣'的人,通话时间2分钟左右。还接了几个电话,看起来都是标记为广告,中介的骚扰电话。“

“好,我看看”,知非接过陈冰递过来的手机,开始划着屏幕仔细地翻阅起来。

五分钟后,发起了和“宝贝”的语音通话,“喂,您好,手机的主人身体出了些状况,我是过路人,您是他的家属吧。”

“我......我是,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在哪?我这就过去”,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些惊慌,甚至颤抖。

“没大问题,可能犯高血压了,头晕没法说话。我在利物浦花园小区,北门入口的第一排楼这,您抓紧过来吧。”

“啊?!呃......好好,我这就到”,年轻女人的声音这次有些慌张,说着就撂了电话。

五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红色皮衣和牛皮高筒靴子的女人从后排楼小跑了过来,临近时突然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局里警车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知非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凭直觉断定她就是“宝贝”,于是快步迎着她走了过去,“你好,刚才我应该就是和你微信语音通话的吧?我就是‘过路人’”,知非上下打量了下“宝贝”说到。

“啊......您是警察?富农......富农......他怎么了?”年轻女人感觉到了不详即将降临,说话时喉咙都快张不开了。

“对,我们是警察,刚才电话里没敢和你说实情,情况可能有些麻烦。你先过来,确认下这个人是不是你的家人。”知非伸出手臂做指引,带女人来到死者跟前。

“我的天,......富农,富农!你怎么了?”女人浑身开始颤抖,眼睛里止不住地涌出泪水,黄色的大鼻涕也跟着窜了出来,甚至在一个鼻孔里吹出了个大泡。

陈冰上前一步递给了女人几张纸巾,”还请节哀”。知非给陈冰示意了一个眼神,然后朝着女人刚才跑来的方向慢慢边走边看。

等了一会儿,看女人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知非走到女人跟前,“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呢?”

“我......我是他的朋友,额......老乡”。

知非和陈冰对了下眼神,说到“可能需要你去一趟局里做个笔录,这位陈警官会一直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和她直接说”。

说罢陈冰打开警车门请女人坐了进去,自己则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透过车窗还能看到红皮衣女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头埋进了还在上下起伏的胸脯。

此时的太阳已经渐渐升高了,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照进甬道旁稀疏的草坪上。刘知非若有所思地看着草坪、甬道、后排的楼和远处的小区大门。

“刘队,这边没有发现可疑脚印,尸体倒地的轮廓也画好了,我们准备把尸体拉回去做进一步检验了”,顾翔宇站起身扭了扭腰说。

“好,走你的先。”

知非送走了法医的车,溜达到了小区入口的保安室。执勤的是保安队韩队长,一见刘知非来马上迎上来说“您有什么事?”

“您好,昨晚是谁当班执勤?我想和他简单聊几句。”

“您等下,我看看啊......小九,快嘛过来,领导找你问话”,韩队扯着叫驴般的大嗓门一喊,保安小九一颠一颠的跑过来,冲着刘知非敬了个礼。

“昨晚9到10点在小区入口见到过这个人吗?”,知非拿出手机里保存的死者照片给小九看。

小九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没睁开又揉了揉,然后用手扽了扽屁股缝里夹着的裤子,“好像......见过......没什么印象了。”

韩队看看警官再瞅小九,感觉小九太不给他争气了,“你小子把眼睁开,俩眼成天跟抹了糨子一样黏黏糊糊睁不开,把裤子给我往上拽拽,那裤腰带都快耷拉到裤裆了!”。说着抬起脚照着小九的屁股踹了一脚,小九的裤子后面留了半个大鞋印。

“韩队,你就饶了俺吧,俺真记不住了。”,小九挠挠脑袋,表示自己确实在用力思考回忆。

“没事儿,小兄弟,有昨晚小区入口的视频监控录像吗?”,知非问道。

“有,有,您进来,在我们保安亭里面”,韩队说着,请知非一起进了保安亭,然后开始回调监控录像......“您看,9点31分,这就是这个死者吧,这时候他一个人进来的。”

知非盯着屏幕,“好,慢点儿......嗯......再回放下,好......帮忙把从昨晚6点到今早8点的录像给我复制一份,如果需要流程上的手续,和我说下,我去找局里开证明”。

韩队一脸陪笑说“不用不用,这我说了算,您长官要哪段我这就给您弄......小九,快给长官‘铰’视频”。

“你们夜里会在小区甬道巡视吗?”,知非问道。

“必须的,晚上10点必须给我巡视一圈。有些人晚上偷着在甬道上投喂流浪猫,有个业主小妹妹经常投诉,我要求10点时必须把投喂的猫粮全清理掉!”韩队说着,右脚的大皮鞋开始使劲儿蹭左腿的裤腿,好像脚痒又好像在擦皮鞋。

“也就是说10点你们巡视时并没有发现甬道上躺着死者对吧?”知非和韩队确认道。

“肯定的,要是发现早报告我了!”,韩队这次换成了用左脚的大皮鞋蹭右腿的裤腿。小九静静地听着韩队说话,最后用手使劲儿扽了扽屁股后的裤缝。

“好的,那回头还麻烦你们复制完监控录像通知我一声,我派人来取下,谢谢二位了!”,知非刚伸出手想和他俩一一握手,又下意识得自觉把手缩了回去,改成了和他们挥手道别。

就在这时,袁猛打来了电话,“刘队,我这边保洁询问完事了,一会儿回局里和你汇报?”。

知非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四面望了望,“你先开回来,到小区接下我。我才发现他们把车都开走了,这偏地方只能打黑车,没法报销车费。”

“好好......我这就过去接你”,袁猛一个掉头,开向了利物浦花园。

刑侦大队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舒局长坐在了长桌的中间,摆弄着刚买的竖折叠手机,局长今年五十岁上下,圆脸,头发软软的趴在额头上,戴着一副六边形的眼镜。左侧依次是刘知非,陈冰和袁猛;右侧是顾翔宇和其他两名法医。

舒局长先开了话头儿,“上面大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还一个月就过年了,现在出了人命案,社会影响很不好。”,接着,划开他的新手机看了下日期,确认自己没记错时间,“我们先开个碰头会,大家把上午的信息汇总一下,来个头脑风暴。”

顾翔宇代表法医组进行了发言,“死者胃里检测出‘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也就是俗称的‘毒鼠强’,这是死亡的直接原因。从中毒到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内,死者应该是在小区甬道上突然昏倒、抽搐、口吐白沫,直至死亡的。死者鼻子和嘴有两处伤痕,应该是遭受过钝物击打,从伤口的淤血状况看,击打时间大概发生在死前36小时。此外,死者的很多身体指标也不太好,平时应该有高血压,高血脂,高尿酸症,脂肪肝,还有肾脏功能也不好,应该和过度肥胖有很大关系。”

“案发现场谁负责的,有没有在死者身上和周围提取到指纹呢?”,舒局长问。

“我组织人员收集的现场物证,我们到现场时尸体附近的区域刚刚被保洁清扫过,就是每天早晨例行的卫生打扫。”,陈冰回应道,“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死者脸上只有自己的指纹。周围也没有发现有效鞋印。死者身上带有口香糖和一盒壮阳药。”

“保洁魏三的指纹也没有吗?他不是说亲手查看过死者的鼻息吗?”,舒局长继续发问。

“没有,保洁干活时都带着保暖手套吧?”,陈冰看向袁猛。

袁猛马上补充道,“对,魏三亲口说的带着手套摸的死者。我也核实过,是一副白色的保暖大手套”。

“陈冰,死者的那位‘老乡’应该提供了不少信息吧?”知非微笑着问道。

“是。死者叫黄富农,那位‘老乡’其实是他的情人,叫彭兰罗”,陈冰翻开笔记本,开始了进一步的介绍,“据彭兰罗讲,她和黄富农算是青梅竹马,黄很优秀,从河北考大学考到了BJ,在他们村也算个‘秀才老爷’,后来他们就分开了。这几年黄在BJ突然发迹,用她的话讲‘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是转眼富家翁’,两年前就给她在利物浦花园买了个两居室,用作两人约会。她和黄都已成家,彭在农村有丈夫和孩子。黄的老婆就是北京人,两人有个三岁的儿子。据彭说黄对他老婆没什么感情,就是利用她拿到了城市户口,黄和她讲过,他过一段时间就能发笔财,然后就和他老婆提离婚,儿子要不要无所谓,那小崽子太能吃养不起,三岁就比俺们村里的壮汉吃的还多,多半是‘猪八戒转世’。”

“三岁就比壮汉吃的多?这女的说话太邪乎吧?”袁猛睁大了眼睛问道。

“彭兰罗说黄的儿子有一次一口气儿吃了六个煮鸡蛋,沾着酱油吃的,吃完就拉肚子了,打电话把黄从她这叫走的”,陈冰翻了一页,继续着,“周日下午是她和黄约好了晚上在利物浦花园见面,按照老时间,一般黄9点就到。那天她一直等,开始以为他有事,就问了几次,但是黄和她说过不许给他打电话,也不许微信语音,怕他在开会受影响。她就只能微信打字问,最后等到12点还没消息就先睡了。她猜可能是公司有急事黄没时间理她,或者是黄和他老婆打起来了,暂时不方便给她回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发生意外。早上刘队联系她时,她还在房间里睡觉。”

“彭兰罗说没说黄有什么仇人?”知非问。

“彭说平时黄不让她露面,也不让她参与除了这间房子以外的他的生活,所以她不知道黄有没有仇人。”

“你问过黄平时吃口香糖和壮阳药吗?”知非问道。

“问了。这两个黄平时一直吃。彭说黄有口臭,嘴里和农村的猪圈一个味儿,不知道是他吃饭太多不消化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嚼一包口香糖都不管用。”

“我去,这也够难为这个‘青梅竹马’的女人了。”袁猛听到陈冰的描述差点儿乐出来。

顾翔宇认真地说,“刘队,可以不用怀疑这俩东西,我们测过了,口香糖和药都是干净的,没有'毒鼠强'。另外,我们也化验了彭兰罗家里搜集的食物、碗筷、水杯等,也没发现‘毒鼠强’的踪迹。”

“好,总之有了身份信息就容易些了,陈冰,你下一步摸下黄富农的社会关系还有他单位的基本情况。”,知非接着把头转向袁猛,“小子,别乐了,把你摸到的情况说说。”

“好的。保洁老李和老魏是7点45在小区甬道发现的死者,当时死者已经没有呼吸了。”袁猛顿了下,“保洁老李后来说的花边消息基本和陈冰摸到的情况对上了。他说经常在后面的楼附近看到这个胖子搂着一个长得挺‘骚’的穿红皮衣女人,有时候晚上遇到,就看到胖子俩手不老实乱摸,他早就猜到胖子早晚死在一个‘色’字上。”

“等下,老李说以前遇到‘胖子’,每次搂着的都是同一个女人吗?”知非追问道。

“老李说就是同一个人,口气挺肯定的。后来老魏还开玩笑说这事你们就信老李的,因为老李平时没事就盯着小区里面年轻的女人看,眼珠子都练成透视眼了,不会看错的”,袁猛回答。

“还有......陈冰,彭兰罗的丈夫和黄的妻子知道他们的私情吗?”知非问道。

“按照彭的原话说:黄的妻子应该是完全蒙在鼓里,一门心思管孩子,一天连轴转的给那个‘猪八戒转世’做饭,到目前对他们的私情毫不知情。”陈冰把话一转,加重语气说,“但是她的丈夫可能对他们的私情有所察觉了。曾经质问她为什么总离开村子,晚上也不回来,也不愿意和他睡觉。彭有一次还发现他的丈夫跟踪她到了BJ。”

“那彭怎么跟她丈夫解释外出的原因?”

“彭倒是很霸气,反问她丈夫没本事挣钱就有脸查自己老婆,她为了这个家到外面闯荡做生意去了。而且每次彭都能带回来钱,说是倒腾服装挣的。虽然她丈夫还是怀疑,但是也就不说话了。”

知非点点头,“彭的丈夫叫什么?”

“也姓黄,叫黄大朗。”

刘队眼睛忽然一亮,“好,我去追查黄大朗和彭兰罗这条线。袁猛,你去摸下围绕王招娣相关的基本情况,还有,抓紧去黄富农家里搜集下碗筷、水杯、食物,拿来化验。”

“是,头儿!”

舒局长满意的点点头,“好,同志们,大伙按刘队的安排行动起来吧,没什么事儿咱散会”,刚说完,舒局长看了眼手机,又急忙说,“等下,还有个事情啊,刚才局里的会计和我说袁猛你上个月交的饭补的发票都是假的,你以后别去那个小苍蝇馆吃饭去了,行吗?那个大方脸会计每次都在局党委开会时说这个假发票的事情,弄得我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严肃的会议气氛都毁了。”

“好的,局长,对不起!”袁猛涨红了脸说道。

“散会吧,同志们。”,下午的讨论会结束了。

知非刚走出小会议室,就看见了半躺在接待厅座椅上的小区保安队韩队长,韩队也正巧和他对上了眼神,马上起身走了过来。

“长官”,韩队笑呵呵地打着招呼,“我让手下把监控视频给您‘铰’好了,从昨天晚上6点一直到今天早上8点的,都是小区大门的监控。”

“太感谢了,我还说回来派人到你那取下呢,还麻烦你跑过来一趟”,知非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韩队递过来的移动硬盘,又补充道,“小区甬道有监控吗?”

“只有小区大门有监控。其他地方没有,有些业主不让装监控,说是业主隐私。”韩队答道。

“哦哦,明白了。”知非又和韩队寒暄了几句,送走了韩队。

知非叫上陈冰和袁猛一起回到会议室,打开投影仪,开始观看韩队送来的监控视频。

知非一边拖动着快进键,一边仔细盯着屏幕怕遗漏重要的细节,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完了监控视频。

“目前来看监控视频给我们提供了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知非闭上眼靠在椅子背上说着,“

1.黄富农在9点31分从一辆灰色轿车下车,步行进入了小区,但是这辆车遮挡了车牌号,应该是辆黑出租车。

2.之后5分钟内有两人先后进入了小区:一个是在9点32分整,是从监控的左侧边界步行一直走进小区;另一个是在9点35分30秒,是驾车进入的小区,这个车牌号很清晰。

3. 9点32分进入小区的这个人非常可疑,他在9点45分又出了小区大门,而且是很慌张的快步走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监控区域,并且直到转天早上8点,这个人再也没有回到过小区。”

“遗憾的是视频清晰度太低了,看不清长相。”,陈冰皱着眉头说,“只能看到这个男人中等身高,偏瘦,套了一件绿色防寒服,深色裤子吧,戴了个帽......这叫什么帽子,只露眼睛的绿色毛线帽子?”

“这帽子在我们天津卫叫‘茶壶套’,也叫‘一把撸’,不知道你们家乡都叫什么,八、九十年代时冬天男的都戴这种帽子,现在很少有人戴了”,知非笑着说到,“这个‘茶壶套’又给我们带来了麻烦,它这就剩俩眼睛露在外面,其他的五官都看不见。”

“我们老家叫‘燎壶套’”,袁猛补充道,“现在城市里看不到了,农村还有人在戴。”

陈冰不解的看着他俩,“叫‘茶壶套’是因为它可以套在茶壶上吗?两用的?”

“大概是因为长得像套在茶壶上起保温作用的那个棉套吧”,知非又闭上了眼,“袁猛说的倒是提醒了我,这个人戴着这个帽子,如果不是想故意掩盖他的相貌,就是现在还生活在农村的环境里......对了,陈冰,查下黄富农手机上的支付记录,看看有没有9点半左右的付款记录。有的话我们通过收款人还是可以找到那辆黑车。”

“之前我查过了,那个时间段没有支付记录。”,陈冰马上回应。

“估计是黑车司机不让用手机支付。很多黑车被查,就是用付款记录当的证据,所以很多黑车司机学聪明了,毕竟现金留不下任何痕迹。“,袁猛提示道。

“有道理”,陈冰看着知非,“刘队,你是不舒服吗,怎么一直闭着眼睛?”

“死盯着看了一个多小时监控视频,现在眼前都是马赛克了,快瞎了......你们俩眼睛没事吗?”知非反问道。

袁猛转头看了眼陈冰,“呃......我没一直死盯着屏幕看,因为我知道刘队您肯定会死盯着看,我们不用担心遗漏任何细节......”

听到这,陈冰也会心一笑。

“我靠......”,知非听见这话,感觉眼球突然像被利剑戳了两下,更疼了。 第三章:乡下行 刘知非回到办公室后,半躺在转椅看着尸检报告和汇总的问询记录,他把一只脚高高搭在桌子上,露出里面的半截花袜子,又觉得运动裤束缚住了大腿有些难受,站起身来提了提裤子,这才发现原来是里面的秋裤松紧带断了。

他不喜欢一直待在办公室,人又多还吵,让他很难集中精力深入思考;也不喜欢在局里的食堂吃饭,大锅炒菜总难符合他的胃口。

“你们一会儿吃饭别等我了,我有些头晕得出去转转。”知非朝着对面说了一句,他甚至不知道对面都有谁,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想着那天下班时看到两公里外新开了个“老穆烧烤涮”,正好溜达着过去在那吃一顿。

一路上,他脑子里盘算着围绕黄富农的几个线索:

1.黄富农是9点半进入的小区,这个被小区门口的视频拍到了,确凿无疑。但是根据保安队长的陈述,保安在10点巡查有无投喂流浪猫时并没有见到有人倒在甬道上。而从小区入口到发现死者的甬道,走路不过3、4分钟,也就是说从9点半到至少10点之间黄必然去了小区里其他的地方,这个地方最可能就是彭兰罗家,但是彭兰罗矢口否认当晚见到过黄,并且微信里问了几遍为什么还不来,电话也打了若干。难道这个小区里黄还有其他熟人可去拜访?或者彭的微信信息以及电话是她故意发的,为了证明没有和黄见过?哎,令人遗憾的是小区里甬道和楼门内都没有视频监控,无法进一步追查死者9点半到10点的行踪了。

2.彭兰罗为什么这么肯定的说王招娣不知道他们的私情,而认为他的丈夫黄大朗很可能知道他们的私情?甚至在问询中提到黄大朗曾经跟踪她来到过BJ,这是她在有意暗示什么吗?此外,彭为什么在话语中说了很多很夸张的话?比如一个三岁的孩子比成年壮汉吃的还多,再比如黄富农的口臭味道堪比猪圈的气味。这真是她自身独特的说话风格使然还是故意要误导我们的侦察方向?

3.跟随黄富农进入小区的“茶壶套”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在小区停留的短短的13分钟里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至于在小区里走道上硬往黄嘴里塞毒鼠强吧?从视频上看,他是从监控的边界走进监控的中心位置的,那他是怎么到小区来的呢?如果是开车或者打车来的,就是故意把车开到了监控范围之外;如果是走着来的,那他怎么可能完成对黄的跟踪呢?毕竟黄是打了一辆黑车,走的速度是无法跟上汽车的。还一种可能是他整个晚上一直潜伏在附近,看到黄下了车,他就尾随进来了。上午我在小区大门附近观察过了,周围并没有适合隐蔽潜伏的地方......还一个重要问题是,小区物业实行的是刷门禁卡,而记忆中监控视频里“茶壶套”并没有主动刷卡,而是保安直接给他开了闸机,难道他和保安认识?

4.黄富农鼻子和嘴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虽然和死因无直接关系,但是不是暗示了他最近有仇人?既然伤痕是36小时之前钝物击打造成的,那两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黄的妻子和情人总不可能两天之内都没注意到吧,对,她们应该知道原因,至少问过黄,而黄也给出过解释。

5.再回到彭兰罗关于王招娣的描述,难道作为妻子真的一点儿也察觉不到丈夫出轨吗?即使她察觉不到,她身边的人就没有注意到的吗,都不提醒她吗?毕竟王可是本地人,她的家人就没有机会发现黄的出轨吗?

6.还是彭兰罗描述中无心提到的一句话,黄说过一段时间就能发笔财,然后就和王招娣离婚。这笔潜在的“飞来横财”究竟是黄富农在哄骗情人还是真有其事?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和他的死有某种关系?

总的看来,知非觉得:彭兰罗身上的疑团最多;“茶壶套”很可能目睹了黄富农的最后几分钟,甚至从他嘴里能找到决定性的线索;两天前的冲突也不容忽视;从王招娣口中也许能得到黄富农更立体的形象;调查中还要留意潜在的“飞来横财”......

“您是几位,吃烧烤还是涮锅?”,知非被这句话突然打断了思路,抬头一看,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进了“老穆烧烤涮”店中。

“呃......一个人,烤串吧”,知非答道。

“您上二楼吧,一楼人都满了,二楼桌子上有二维码,您用手机扫描点餐就行”。

知非到了二楼,选择了临近雅间门口的一个座位坐下开始点餐。两分钟后,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菜单。

“先生,跟您核对下菜单:羊肉串10个,牛腰4个,都不要辣的,烧饼一个,一份凉拌茶树菇,一个砂锅豆腐,没问题吧?”

“对,没问题”,知非笑了笑,“哎......服务员,麻烦问下这些够我一个人吃了吧?”

“够了,正好”,服务员答道。

“呃......你说这些东西,一个三岁的孩子使劲儿吃能吃完吗?”,知非很认真地看着服务员。

服务员刚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换做其他饭店的服务员肯定以为您是在开玩笑呢......”,她接着一边笑一边说,“还真得看是谁家三岁的孩子,您看那个胖小子了吗?”,她伸手指向二楼吧台边上一个正在蹦跳的小胖子,“他真能一顿饭把您点的这些都吃了,我们未来的老板——刚好三岁”。

“好了,如果没问题,我这就给您下单!”,说着,服务员把菜单流水往桌子上一贴走了。

知非这顿饭吃得特别香,最后一口把砂锅豆腐汤都喝了。到吧台结账时,还和小胖子打了个招呼,”这帅小伙,该减肥了啊”。

“哈哈,我家的二小子,别提多能吃了,这才三岁,都赶上我的饭量了。”,老板娘一边算账一边笑着说,“这是账单,您看看,送您一瓶橘子汁,回来有时间给我们在点评上加下收藏、写个好评啊!”

“好,没问题,谢谢!”,知非拿着橘子汁,又顺了吧台上两块糖,走出了饭店......

“陈冰“,知非刚一回到刑侦队就冲着陈冰招呼道,“马上打电话约下彭兰罗,我们明天早上找她再聊一次”。

“好的,刘队”。

几分钟后,陈冰找到了知非,“刘队,彭兰罗说她刚刚坐上火车,在回河北老家的路上了,我们要不要让她到下一站下车,再回BJ来?”

“呃......不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和这个命案有直接关系”,知非停了片刻,接着果断说到,“你让她到家后明天哪也不要去,我们明天一早赶过去去她家找她。”

“啊?我不是要去摸黄富农社会关系这条线吗?”,陈冰有些不解。

“先放一下,回头我跟你一起摸。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河北。”,陈冰再次确认了安排。

“是,头儿!”,陈冰一个转身去打电话通知彭兰罗了。

“袁猛,你那边联系到王招娣了吗?”,知非看到袁猛从对面走来,应该是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

“下午就联系上了,她情绪已经崩溃了,她说等家里人都到了,一会儿一起来认尸。”

“好,第一次谈简单了解下基本情况就可以”,知非说到,“现在她情绪不稳,很可能思维不清楚,我们回头再找她细聊......我现在再去趟利物浦小区,就先不见王招娣了。”

“明白,头儿!”

刘知非一个人开着车来到了利物浦小区,这次他没有进小区,而是把车停在了小区大门外,下了车,他还是围绕着大门口慢慢地转悠了一大圈。抬头望了一眼,接着径直走向了保安亭。

“小九,这么巧,今天又是你值班?”,知非冲着保安小九挥了下手。

“哦哦,领导是。”

“连续值夜班累不累啊?”

“还行,我们是一周夜班,一周白班,习惯了”

“还是小伙子,身体好啊,换我早盯不住了。对了,你们韩队呢?”

“韩队一般晚上不在,您要是找他得白天来。”

“哦哦,我不找他,专门过来找你”,知非笑了笑,“现在物业也够难干的,执勤不说,这深更半夜的还得去清理流浪猫投喂点,你说是不是?”,知非眼睛盯着小九的眼睛看。

小九一和知非对上眼神,马上闪躲开去看别处,“呃......习惯就好了。”

“小九,如果夜里不清理投喂点,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呃......业主会投诉的,之前有个怕流浪猫的小姑娘业主天天投诉,扣了我们几次奖金了。”

“好家伙,还扣钱啊”,知非转到小九身边,再次和他对了对眼神,“不过比我们警察强,我们要是工作中失误,可直接等同于犯罪了,逮起来要坐牢的”。

小九抬头看了下知非,欲言又止。

“小九,你们队长不在,和我说句实话,昨天晚上10点你真去查看过甬道吗?”

“这......我如果说了瞎话,是不是也会坐牢?”,小九的话已经在喉咙里即将要“喷射”出来了。

“没错,坐牢,不过你要和我说了实话,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而且我保证没人敢扣你奖金”。

“是......是这样......其实我们保安私下夜里10点不去巡查甬道了“,小九看了看周围,“因为有些爱猫人士会和我们打游击,我们10点刚查完,他们就来投喂新猫粮。我们索性只在早上上岗时一次性清理投喂点。”

“这样不会被投诉的业主发现吗?”,知非问。

“不会的,早上大家都忙着去上班,顾不上看那个;不上班的起得晚,等他们查看时我们早清理完了。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夜里10点清理的投喂点”。

“那你们就正大光明地每天早上清理投喂点不就完了吗?这不挺好吗?”,知非有些不解继续问。

“不行。一来,上面领导就这么要求我们的,必须每晚10点清理。二来,业主一旦知道我们夜里不清理了,肯定还会投诉我们......反正,人家交了物业费,提什么要求都是对的”,小九看起来有些无奈。

“好的,明白了,真谢谢你的解释,避免了我们的侦察工作走入误区。”,知非握了握小九的手,“放心,你的话我不会和韩队讲的,保密!”

知非坐回了驾驶室,又向保安亭挥了挥手,然后启动汽车开向了远方的黑夜......

清晨6点,还没有等到闹钟叫响,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把刘知非从睡梦中硬生生揪了起来。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舒局的声音,“知非啊,昨晚你和我说的去河北找当地警方协查办案的流程走下来了。两边领导已经紧急沟通过了,上午正式的协查令就可以下来。你们过去后,还是先去当地的派出所和当地的同志接上头,更多的依靠当地同志,流程上一定要依法办案”。

“好的,舒局,辛苦您这么早就投入工作了,我这就起来准备出发”,知非睡眼惺忪地边说话边穿衣服。

“没事儿,我本来就起得早”,舒局长精神头似乎很足,还在继续说着,“我呀,早上一起晚了就解不出大手,这一天都憋得浑身难受。你看今天起的早吧,解大手也痛快,解完了一天食欲都好,我这就出门买豆腐脑、油条去......”

“好好,舒局,我也去接陈冰,有问题随时和您汇报”。

知非刚把车开到陈冰家小区门口,就看见了陈冰在路边冲他招手。今天陈冰换了一件新的焦糖色羽绒服,下面也是新换的的复古款直筒牛仔裤。

“陈冰,怎么今天还换上了全新的衣服,咱这可不是去河北旅游”,知非一边等陈冰上车,一边打趣地说。

“还说呢......昨晚我一回家,我妈就说我浑身上下臭死了,还问我昨天是不是跳进猪圈里办了一天工”,陈冰无奈地摇着头,“你没闻出自己身上有味儿吗?”

“没有,可能是大伙都这个味道,闻习惯了吧”,知非启动了汽车。

“就是那个黄富农嘴里的味儿,昨天一上午我在现场搜寻物证,离他太近了。下午又跑到法医那屋,一起去看他们给他做尸检,可不整整一天都被他‘熏陶’了嘛”,陈冰说着还低头又悄悄地闻了闻自己的新衣服,“我就纳闷儿了,黄富农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嘴里这么臭,还能找到一个媳妇、一个情人?这俩女人天天和一个‘毒气弹’过日子,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这么看来,彭兰罗的形容也还恰当,不算太邪乎啊”,知非若有所思地说道......

之后是两个多小时的高速路行驶:两侧雄伟的高山从身边疾驰而过,汽车又驶进一道道幽深的隧道。“这么近,那么美,周末来河北”,知非看着路旁的标语自言自语道,“我们应该马上就到了,你按舒局提供的电话和当地警方联系下,就说我们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好的,头儿。”

二十分钟后,知非和陈冰的车开进了当地的派出所院里。所长、两名民警和一个老大爷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辛苦了,BJ来的领导们!”,张所长迎上去和他们分别握手,我来介绍下,“这是协助你们工作的所里两位同志:臧斌,臧峰岩;这位是你们要去村的黄村长。他们三位都是这个村的人,黄村长,要不你给领导们介绍下咱们村的基本情况?”

“张所长,黄村长,二位小臧同志好,太麻烦你们了!”,知非一一打着招呼,“我是刘知非,这位是我的同事陈冰。“

黄村长舒展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开口说了起来,“俺们这个村叫‘黄家窝’,不大不小,常驻人口不到2000人。以黄姓最多,传说俺们老祖先过去哥四个从南边逃荒过来,到了这安居下来,开始时就搭了些窝棚住,后来就叫‘黄家窝’了。其他的姓氏还有‘王’、‘陈’、‘臧’、‘彭’几个大姓,都是后续迁来的,招入门的女婿,嫁进来的姑娘,反正村里的人很多都是亲戚套亲戚的,这俩小臧同志论着辈分还得管我叫‘九爷’呢“,说到这黄村长笑了笑,“近些年有本事的孩子都去城里工作了,剩下的要不没嘛出息,要不就是俺们这些老东西。“

张所长马上笑着插了话,“可不能这么讲啊,黄村长,我们臧斌、臧峰岩可都是有出息的年轻人啊!”

“是是......瞧我这破嘴不会说话......”,黄村长接着说,“主要是我刚听说了富农的事儿,心里气得不行了。富农那孩子从小我是看着长起来的,多有出息,从小就聪明,那大厚书本看一遍就过目不忘,加减乘除多大的数都不用写纸上,摇晃俩下脑袋就口撵算出来。长大了考上了BJ的大学、留在BJ工作、娶了BJ的媳妇,给俺们全村争了光......是哪个挨千刀、缺八辈德的害死了他,长官们你们可得好好查查,逮住了用那机关枪突突了他!”,黄村长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甚至都在闪着泪光。

“好,一定一定......黄村长,您认识彭兰罗家吗,要不带我们先去她家一趟?”,知非试着打断黄村长的话。

“认识......难不成和她有关系?走,我带你们去,现在就去!”,黄村长进屋抓了件棉袄披上,走在了最前面。

“要说这彭家的闺女啊......也是......命不好......本来从小就和富农好,可人家考上了BJ的大学,跟她成不了一路人了......别看她都给别人生娃了,我看啊,她那心里还是想着富农呢”,黄村长边走边说,“你要说是她害死了富农,我绝不相信......倒是她家里那‘狗日的’,你们得好好查查!”

“瞧,左手这排平房的第三间就是她家“,村长领着大家过了一条小马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能看到一排样式一模一样的白墙红顶房子,房顶子上烟囱往外冒着黑烟。

突然,身后“咣”的一声巨响,知非下意识的赶快蹲下摸着腰间的手枪,而陈冰有些惊慌被吓得一个激灵。

“注意,有情况!”,知非猛拽了下陈冰,同时环视着四周。

“这‘狗日的’,刚安生了两天,又开始了!”,村长一边骂一边要拉起蹲在地上处于警戒状态的知非,“领导,莫怕,这是那‘狗日的’崩爆米花的。”

知非和陈冰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跟在村长身后敲响了彭兰罗家的房门。

彭兰罗打开了房门。她上身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下面是黑色的紧身保暖绒裤,把她身材的曲线完美的凸显了出来;脸色惨白无光,眼睛有些红肿;但从容貌、身材和衣着上看,真看不出她是个农村人,和城市的少妇无异。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们队长还想再问你些问题,我们方便进屋吗?”,陈冰先开了口。

“呃......方便,方便”,说着把大家让了进屋。

屋子不大,一共四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没有客厅,有两间卧室,各摆放了一张单人床。

“孩子和你老公不在家吗?”,知非问道。

“孩子一直在我娘家”,彭兰罗低着头坐在了床上,“他出去干活了,就在附近做点儿小本生意。”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和你聊下......”,知非盯着彭兰罗,“黄富农脸上的伤痕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问过他......他说是几天前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被一个蒙面人用砖头砸的”,彭兰罗抬起头,望向知非。

“蒙面人?他提过具体过程吗?”,知非追问。

“当时,富农正要下地库去开车,还没到他的车位就看见有个人在用锥子扎他车的后轮胎。他就去阻止那个人,那个人转过头来,富农看见他蒙着面,也知道肯定跑不过他,就直接去车和立柱之间的位置用身体堵住唯一的空隙,让蒙面人跑不了。但是,没想到蒙面人突然从地上捡起个大砖头一下子朝富农脸上闷了过去,把富农干躺下了。富农费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气喘吁吁了,再一看蒙面人早跑没影了。”

“黄富农和你提过他怀疑蒙面人是谁吗?”

“呃......富农怀疑是公司的同事,好像叫牛岳。”

“怀疑的理由是什么呢?”

“一个是身材像,另外他在打富农时好像骂了句‘我操’,富农说那个声音也很像牛岳。”

“这个牛岳和黄富农有仇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富农基本不和我说他单位的事情。”

知非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上次问询你时,为什么不提这个牛岳的事情呢?”

“呃......因为我不觉得这个牛岳会是杀害富农的人,况且都不能确定蒙面人是不是他。”

知非突然加重了语气,“哦?这么说来,你心中有怀疑杀害富农的嫌疑人了?”

“没......没......”,彭兰罗把头深深地低下了,盯着自己脚上的黄色棉拖鞋。

“那黄富农有没有把这次袭击的事情报警呢?”

“没有吧,富农是单位的领导,在单位出了这种事情不想报警,怕给单位抹黑,但是他说会去找单位的保安队调查。”

“黄富农和你提过最近要有一笔‘飞来横财’是吧,你还记得他什么时候说的这个话吗?”,知非觉得彭兰罗话里有话,但又暂时问不出来,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没这么说,就说可能会发笔财......我觉得是因为他可能又要升职了吧......大概多半个月前提过一次吧。”

“哦哦,黄富农的事业发展得很好是吧?”

“是,这两、三年他发展很好,每次升职都有他。他很努力也很聪明,大家应该都喜欢这样的人吧......”

“对了,你丈夫前天晚上在哪里......你知道吗?”,知非突然打断了彭的描述。

“不知道......应该在家吧......也许不在......”彭兰罗又低下了头,看着脚上的棉拖鞋。

“你丈夫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次改成陈冰问了。

“他......他没什么出息......就在门口卖爆米花,糊弄些小孩子的钱来挣。”

正说到此时,外面的屋门打开了,先是一个黑色的筒状物放在了地上,然后是一个瘦瘦的男人带着熏黑的“劳保“线手套站在了门口。这个男人身穿着一件破旧的绿色防寒服,眼睛上架着两道又粗又长的眉毛,这眉毛从太阳穴一直长到了眉心,差点儿两眉就相交上了。

“这是BJ来的领导,上你家找你媳妇问问事情。”,村长站起身对着男人说道,然后又指着男人对知非说,“这是小彭的男人,黄大朗。”

男人愣了一下没说话,把手里拿着的帽子往凳子上一扔,然后拖着爆米花炉子往厨房里走。

知非和陈冰的眼睛几乎同时一亮,帽子,凳子上的帽子!是一顶绿色的“茶壶套”!

知非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问到“黄先生,我们是BJ公安局的,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黄大朗听闻此话,如出堂的炮弹一般,嗖的一下要冲出屋门。早已守在门口的陈冰早有防备,轻轻伸出脚一绊。

只听得“哎呦”一声叫,“刺啦”一声响——黄大朗被狠狠地绊倒摔在地上,摔倒时裤子的裆还撕开了个大口子。

臧斌、臧峰岩俩民警迅速把地上的黄大朗控制住,拽起来,押回派出所去。

知非和陈冰也跟着走了出去,知非又突然转身回头看着彭兰罗,“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问。”,彭兰罗不再看地下,抬起头看着警官。

“黄富农是一直就这么胖吗......还有他的口臭一直就这么严重吗?”

彭兰罗叹了口气,“不是的。他以前身材挺正常的,就这一年以来跟气吹的一样越来越胖,而且嘴也开始有臭味......我和他说过好几次,让他到医院去看看,他一直说没时间。”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我们先去派出所了。”,知非转回身和陈冰一起走了。

派出所的暖气给的不算很足,所以室内的温度偏低,民警们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陈冰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哈着气,焦急地看着知非。知非则是完全不看对面等待审讯的黄大朗,自顾自地划着手机,挑选外卖的午饭。

“陈冰,你想吃什么,我看这里还是能送餐的,但是起送费40以上,我一个人吃到不了40。”,知非似乎选好了自己的外卖。

“来个红烧鸡块盖饭吧,吃一口就行了,这太冷了......”,陈冰回应着。

“好了,一会儿就送来。”知非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看黄大朗。现在,他的两道粗眉已经完全连在了一起,眼珠子来回转悠。

“黄大朗,刚才你为什么跑?”

“不为什么,现在冒充警察的坏人很多,我以为你们是坏人,就赶快跑了。”,“粗眉”的回答让陈冰都愣住了。

知非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放在了桌子上,“那好,你看下我的证件,排除你的疑虑。我再重复下之前的问题:前天,也就是周日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家,这些天一直在家。”

“那这些天你在家干什么?”

“粗眉”冷笑一声,“长官,我不是你们,你们有铁饭碗不愁吃喝。我需要天天出摊卖货养活一家人。”

“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家吗?”知非问道。

“那有人证明我不在家吗?”,“粗眉”反问。

知非站起来,走到“粗眉”身后,拍了拍“粗眉”,“哥们儿,要不要我把住在这条街的老头儿老婆儿,大姑娘、小媳妇都找来问问,这些天听没听到过‘咣咣’的爆米花声音?别忘了,你可是个‘响当当’的商人,在没在家谁不知道?”

“粗眉”不说话了。

“我劝你不要这样对抗警方,你还有父母有孩子,即使你没有未来了,你的孩子还需要未来......况且,你也可以有未来。”知非真诚地说道,“况且,和你说句实话吧,利物浦花园的监控视频已经在事发时拍摄到了你,你说不说对我们都没有多大价值了。”

“好了,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下,我的土豆牛肉盖饭送来了,我得去吃饭了。”知非站起身要离开。

“别......别......我说”,“粗眉”急忙说道。

知非站在原地,等着“粗眉”的陈述。

“我没有杀黄富农”,“粗眉”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一个月来,我确实在断断续续地跟踪他和那个‘贱人’。那天我跟踪到了他们的小区,刚进小区走了几分钟,他就站在原地抽风了,左晃右晃。我开始还以为他在跳你们城里人的‘街舞’了,后来感觉不对劲儿了,他嘴里吐白沫了,紧跟着就倒在甬道上了,在地上来回扭。我跑过去一看,他鼻子、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血还有不知是什么的恶心的液体。几分钟之后,他就不动了,我手伸到他鼻子跟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知非皱了皱眉头,“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又跑到‘贱人’的楼下,那时我多想把她叫下来,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奸夫死得有多惨。可是,我想那样你们会不会怀疑是我杀的他?我可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就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连夜回‘黄家窝’了。”

“你在BJ的这些天,住在哪里?“

“一个叫做‘飞飞住宿’的旅馆。”

知非走到陈冰耳边,“你现在去电话和舒局汇报下,申请办理搜查证,搜查黄大朗。”

知非重新坐了下来,“那天你是怎么到的利物浦花园?还有,为什么你进小区不用刷门禁卡?”

“我之前来过好多次这个小区了,我就和保安说我是装修队的油工,负责刮腻子、刷乳胶漆,门禁在工头手里,保安已经认识我了。”

“那......那天你是怎么到的利物浦花园?”,知非又重复了一遍。

“粗眉”停了一下,说到“打了一辆黑车跟踪的黄富农。”

知非身子向前探了探,把双臂交叉在了胸前,“从哪开始跟踪的?”

“从......从黄富农的公司开始跟踪的。”

“你跟踪黄富农,最终想达成什么目的?”

“我要收集到他婚外情的所有证据,把他也搞成妻离子散,让他无家可归......我还要把这些资料拿到他的公司领导面前,让他们看看他们提拔的是品德多么败坏的一个人,要让他丢掉工作,成为一只‘流浪狗’!”,黄大朗似乎越说越解气,最后都快笑出声来。

知非看着对面激动的黄大朗,暂时也找不出他话语中有什么明显的漏洞,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搜查的结果了,“好了,黄大朗......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我让他们给你买些吃的来,我们下午可能还会找你。你有什么要求和我或者臧警官说都可以。”

黄大朗咽了口口水说,“给我也买一份红烧鸡块盖饭”......

搜查令很快就办下来了。整整一个下午,陈冰、刘知非和当地的民警搜查了黄大朗家、彭兰罗娘家,以及黄大朗经常去的地方,同时BJ方面,袁猛也带领着警员们对“飞飞住宿”进行了核实和搜寻,结果全部是一无所获,没有半点儿和“毒鼠强”有关的痕迹。

警官们有些泄气了,陈冰看看知非,知非也沉默了半天,最后终于开了口,“同志们,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黄大朗是凶手,我们得放人了。”

傍晚时分,知非和陈冰告别了张所长、黄村长和臧斌、臧峰岩。

坐进驾驶室,知非拨通了手机,“袁猛,你去电话运营商那里试着查下黄富农和黄大朗事发当晚的手机定位信息......”,然后发动了汽车。

当车驶离村口的马路时,知非再一次看到了黄大朗,黄大朗也停下了手中摇动的爆米花炉子摇杆,直起腰,望着他们的车驶向深深的黑夜...... 第四章: 内达松公司 转天清晨,知非很早便来到了局里,一进门就看到袁猛窝坐在工位,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大口吃着包子,“袁猛,来得比我还早啊......王招娣那边聊得怎么样?”

“哦......刘队......哦......”,袁猛刚要回话,一口被包子呛住了,“咳咳......咳咳......”,憋得他一阵猛咳,满脸通红。缓了一会儿,袁猛开了口,“他们前天晚上一家子来的,王招娣带着孩子,她父母还有她弟弟。王招娣开始哭得很厉害,等后来我和她说了黄富农死亡的地点,以及他情人的事情,情况就不一样了。”

“情况变成什么了?”

“她完全傻了,呆坐在那里,她父母反复问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黄富农可是他们心中的模范‘女婿’。我给他们确认了黄情人的存在,王招娣就开始咒骂了,她父母一边哭一边劝她别骂了,好像这一家人就她弟弟比较冷静。”

“怎么个冷静法儿?”

“没哭没闹,情绪稳定吧。”

“王招娣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我问了”,袁猛拿出笔记本确认了下,“她以前和黄富农是大学同学,毕业去了IT行业,后来生完孩子就辞职了;她父母都是退休的工人,可能她爸爸原来在工厂是个小领导;弟弟是房地产中介。”

“还有其它信息吗?”,知非问。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我和他们说了,近期我们会再约他们了解详细情况。另外,黄富农家里的碗筷、水杯都化验过了,也没有‘毒鼠强’。”

“好。电话运营商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我和他们还在一起做分析工作。但是他们的技术人员也说了,这个定位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只能是粗粒度的,因为基站密度、手机性能,还有当时手机是否开GPS都对结果有较大影响。总之,这个定位对我们来说只能起到一个大致的辅助作用。”

“了解,有辅助总比没有强”,知非微笑着说道。

此时,陈冰也走进了办公室,“刘队,看来你还是对黄大朗不死心啊”,听见他们在讨论手机定位就跟着说。

“陈冰,你这是从上到下都换了新衣服啊”,袁猛看着陈冰打趣道。

“昨天去河北时就换了。前天整身衣服被那哥们儿熏臭了,换下来后,我妈还不让在家洗,说准把家里洗衣机污染了,现在把我的衣服直接闷在一个大塑料袋里了,不让臭气外散。”,陈冰无奈地苦笑。

“哈哈哈,那你去哪洗?”

“我打算忙过这阵拿到洗衣店洗去。”,陈冰摇摇头。

“够狠,直接熏臭一家洗衣店。”

知非愣了一下神,拿起汽车钥匙,“陈冰,我去给车加油,上午我们去趟黄富农的公司,一会儿楼下等你。”

“哦哦,好的,头儿!”

10分钟后,知非在楼下接上陈冰,开向了目的地——内达松公司。

“说说你目前掌握到的他们公司的基本情况吧”,知非手握方向盘,眼睛望着前方的高架桥。

“黄富农所供职的公司叫‘内达松’,是一家做市政绿化、照明、通信基础设施、公路桥梁建设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领域的民营企业。公司成立了近20年了,近5年发展非常迅猛。”

“也就是传统的建筑行业对吧。黄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我前天打电话联系了他大部门的领导,当然主要是告知黄出事的情况,顺便问了下黄的情况。黄目前职位是部门总监,负责项目调研、战略规划这块,听起来黄是他领导手下的大红人。”

“‘听起来’?这话怎么说?”,知非看一眼车内后视镜里的陈冰。

“直觉吧......他领导说话时很是惋惜,而且介绍黄时赞美之词不绝。反正,要是有别人向刘队你了解我的情况,你肯定说不了那么多赞美的话。”,陈冰笑着和后视镜里的知非对视了下。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进了内达松公司所在的园区,一幢气派的十几层高的办公楼顶上写着“内达松”三个蓝色大字,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刺得陈冰微微地转了下脸。知非确认好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后,直接开了进去。

“我们先去物业保安室,了解下黄富农在停车场遇袭的事儿。”知非锁好车,对陈冰说。

“好......刘队,这大楼着实漂亮啊,就连这停车场我都觉得比一般的园区的要整洁、高档。”

“你好,我们是刑侦队的,来这里了解些和手头案子有关的情况”,知非走进保安办公室,看到一个年轻的高个子保安问到,同时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请问哪位是保卫部门的负责人?”

“那位是我们的李经理”,高个子保安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同时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眼知非的警官证,然后笑着说道,“警官您好,我是这的负责人,我叫李海牛,有什么我能帮助到你们的?”

“我们想了解下上周五在停车场发生的一起袭击案,被袭击的是内达松公司的黄富农。”

“嗯,我记得这个事情,那个黄经理晚上被袭后就来我们这了。袭击他的是一个蒙面人,我们目前还没有更多线索,后来黄经理也没再来问过这个事儿。”李海牛回应道。

“有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吗,我想看看。”

“有......‘铁棍’,给警官把上周五袭击那事的监控调出来。”李经理冲着对面一个胖胖的小伙子说。

“好的......在这呢,您过来看”,“铁棍”站起身,示意知非坐下来一起看监控屏幕,“从这段视频来看,当晚8点17分,黄富农走到自己车位附近,此时在他车位的左边蹲着一个蒙面男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似乎正在摆弄或者说是破坏黄的汽车后胎。被发现后,蒙面男站起身,先是捡起身旁一块砖头,然后猛地冲向黄,把砖头投向了黄,黄被砸倒摔在地上,蒙面男趁机跑走了。”

“有车库入口和出口的监控吗?我们看下这个时间点有没有蒙面男?”知非说道。

“有......您看”,“铁棍”一边播放视频,一边继续说,“8点12分蒙面男人出现在车库入口的,当时头上还扣着防寒服的帽子。8点19分跑出的车库出门,是从汽车道跑出去的。”

“那辆汽车黄当晚开走了吗?”陈冰问道。

“没有,他当时鼻子都流血了,开不了车了,而且当时两个后胎和一个前胎都被扎破了,肯定没法开了,得找拖车服务。”,“铁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昨天巡逻时发现那辆车还一直在车位里,车胎还都是瘪的,看来黄总一直没时间找人来修。”

陈冰看了一眼知非,“看来这就是为什么周日晚黄没自己开车的原因了。”

“是......”,知非划着手机屏幕,继续问“铁棍”,“这附近似乎也没有地铁、公交,一般这么晚了怎么通勤?”

“园区里有班车,但是可能等的时间比较长,像黄总那样的身份估计直接打车了。”

“好,能带我们去看下黄总的那辆车吗?”

“可以,咱们现在就可以去。”“铁棍”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到了黄富农的车位,知非蹲下来仔细地查看着轮胎和周围的情况,“那个用来砸黄总的砖头呢?”

“那个应该是保洁给清理走了吧。”“铁棍”回答道。

“好,谢谢你,小兄弟,我们这没什么问题了。知非和“铁棍”握了握手,和陈冰一起离开车库,走向通往办公楼的电梯间。

“我刚用导航查了下,从这开车到利物浦花园也就是10分钟。”知非和陈冰低声说道。

“这个黄富农真够精明的,给情人买了个离他公司这么近的房子,去一趟太方便了,跟我们上小学中午回家吃饭一样,神不知鬼不觉。”陈冰回应道。

“喂,是夏总吗?我是前两天和您电话过的陈警官,我们已经到你们公司了,需要找你帮忙了解些情况......那好......我们一会儿见。”陈冰放下电话后,对知非说,“刚和黄富农的领导联系了下,他说马上下来,让我们在1楼的咖啡厅稍等下他。”

“好......现在都讲究喝咖啡了吗?难以想象这些搞建筑装修出身的包工头也爱喝咖啡,在办公楼里还弄个咖啡厅。”知非嘴里嘟囔着。

“刘队,你爱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啊?像我平时爱喝‘馥芮白’。”陈冰已经坐在了咖啡厅的沙发上。

“我?如果是给报销,我就喝价格最贵的那个。”

陈冰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走到了他们的座位前,“您好,您就是陈警官吧?”

“哦是”,陈冰马上起身,看了下对方,“您是夏经理?”

“对,我是夏梧,也就是黄富农的领导。”

知非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好,我是警官刘知非,劳烦你协助我们工作了。”

夏梧马上伸出手与知非、陈冰一一握手,“咱们就在这谈吧?”

知非犹豫了下,说到“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去黄富农的工位先看看,然后我们找个会议室聊聊?”

“可以,没什么不方便。就是如果进里面的话,我得给你们二位申请两张临时访客的门禁,你们在这稍微等我下。陈警官,访客联系电话我就填你的了啊。”夏梧说完就转过身,走向对面的前台去办门禁。

陈冰笑了笑,说,“刘队,你不觉得这个夏总长得很像胡歌吗?那个电影明星。”

“不认识”,知非一脸疑惑。不过知非也觉得这个夏梧确实长得一表人才,举止动作也很有当领导的派头。

几分钟后,夏梧回来了,“陈警官这是你的门禁......这是刘警官的......临走时你们直接还到前台就行。”接着夏总带着两位警官乘电梯来到了19楼的办公区。

“这就是富农过去的办公室......以后会腾出来用作一个小型会议室,富农出了这种事情,以后谁也不想用它做自己的办公室了”,夏梧又指了下旁边的屋子,“边上是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知非走进黄富农的办公室,坐在了办公桌前的转椅上,陈冰和夏梧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这个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精致:转角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电脑、绿植、厚厚的项目文件;雾霾蓝色的皮沙发可以坐三个人,前面是一个小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茶具;边上是饮水机和咖啡机。

“夏总,有几个事情得麻烦下你。”知非开了口。

“您请说,我全力支持。”

“需要您帮我们列一张平时和黄富农在工作中有直接交往的人员名单,我们要询问他们事发当晚身在何处。陈冰,你对着名单挨个找每个人做个笔录。”知非接着说,“另外,夏总,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牛岳’的员工?我想找他了解些情况。”

“好没问题,我这就把名单写下。”夏梧在桌子上找了纸笔开始写起来,然后抬头看着知非,“牛岳?怎么了,他有嫌疑?”

“据你所知,他和黄富农关系怎么样?”知非问道。

“以前关系还算正常吧。12月初,公司开始做全年的员工绩效打分,他被富农打了低分,应该是被取消了年终奖还有明年的晋升资格”,夏梧停了下,继续说到,“这个事情吧我也有责任......后来可能是有人给牛岳出主意,让他来找我叫冤,我就从中'和稀泥',私下找来富农看看能不能象征性的给他些年终奖。没想到富农坚决不同意,还立马警告了牛岳,让他以后不要再跨级给我打电话......后来俩人就闹的挺不愉快,连我再见到牛岳都很尴尬。有一次,在洗手间洗手时遇到了他,我简单打个招呼就走掉了,怕他再和我说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不好意思,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下他。”

“行......希望不是他,要真是他,那我也成历史罪人了,没把矛盾消灭在萌芽状态。”说着,夏梧把写好的名单递给了陈冰,“一会儿我让我的秘书帮你联系下名单里的人。”

“那太好了,您想得太周到了。”陈冰回应道。

夏梧走到办公室门口朝他的秘书招了个手,“小桂,你先给这位陈警官订个会议室,然后帮她联系一下名单里的员工。”

陈冰跟着桂秘去弄询问笔录了。夏梧又拨通了电话,“喂,小牛嘛,忙吗......哦,好好,嗯......你来下黄总的办公室,找你核实些事情。”

5分钟后,一个中等身材的小伙子来到了黄富农办公室门口。“小牛,这位是刘警官,他想和你了解些情况......刘警官,那你们聊,我就在隔壁,有事直接找我就可以。”

“好的,多谢了,夏总。”知非关上了办公室门,请小牛坐了下来。

知非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长脸,五官端正,总之没有让人一下子记住的特征,“牛岳,今天找你来是想谈下有关黄富农的事情。”知非紧紧盯着牛岳的脸。

牛岳从进了屋就一直是低着头、沉着脸,叹了一口气,说到,“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干的这个事儿。我们之间最近发生过几次不愉快,我也确实非常讨厌他,老实说他死了,我心里挺痛快的,这是他该有的下场。”

知非对牛岳这么直接的表达有些意外,“什么叫他该有的下场?”

牛岳抬起头对视着知非,“他对我做的事,以及对我的态度肯定不是个例,我敢肯定他对其他人也有过类似的行为,只不过只有我敢公开反抗罢了。”接着牛岳冷笑了一下,“那些不公开反抗的,没准儿就暗地里下黑手了。”

“说说你和黄富农到底是怎么结的仇?”

牛岳向上望了一眼天花板,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每个细节,“最开始的一次是一年前吧,一个周日的傍晚,当时我正在和一个女孩约会,而且进展顺利——那个女孩答应过会儿一起和我去看电影。我也正处在兴头上,可就在此时黄打来了电话,问我一个街心花园造价预算的事情,问了好几个数字,我当时都告诉了他。他很快说这几个数字不对,跟我哔哩啪啦地说了一堆他怎么推算的,发现了什么漏洞的......其实我现在都没太明白他是怎么算出来的。然后他让我马上去公司,把这些数字重新做一遍,他今晚要给大老板发邮件汇报。我当时借口说自己胃口不舒服去不了公司,周一早上早去公司给他算出来。他听我这么一说当时就在电话那边骂上了。我也很生气,本来周末就是我的休息时间,我拒绝加班是合理的,凭什么要被骂,就坚持说自己不舒服无论如何当晚没法工作......现在想想,当时纯粹就是为了和他赌这口气。”

“然后呢?”知非觉着这就是很常见的职场矛盾,继续追问。

“好像当晚他自己跑去公司,把所有的数字都核算了一遍,然后把修正后的结果给大老板发过去了......这也是后来在一个大部门的会上,大老板杨总公开表扬他说出来的,说他干到了凌晨。从那以后,黄就算盯上我了......”

“给你‘穿小鞋’吗?”

“就是各种让人不舒服的行为。比如,会专门来我这查看我的工作计划,看完也不说话就轻蔑地‘哼’一声,经常坐在我工位的后面看着我工作。陆续安排人接手我手里的项目,美其名曰'备份',实际上就是把我在组里边缘化。”

“你是什么态度,努力去改善和他的关系了吗?”

“我?不可能的。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该我们年轻人好好整顿职场了,怎么能默许他这种霸道行为?每次开会我汇报完自己的工作就不再说话了,和我无关的工作我绝不多说一句。有一次他点到我的名字让我发表对一个同事设计的看法,我都装作听不见,我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栽’他的面子!”

知非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继续问“这次矛盾爆发就是因为年终奖的事情?”

“对......我的分内工作都做好了,凭什么取消我的年终奖,他明显是公报私仇。我先是来到这儿和他吵了一架,转天我又去隔壁找了夏总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夏总挺同情我的,说了些安慰的话......但是,我后来发现他们都是官官相护,最后还是取消了我的年终奖。”牛岳越说越生气,好像把自己又重新拉回了当时的情景,特别是复述故事的地点还是在黄富农生前的办公室里。他的胸膛在上下起伏,脸也憋的通红。

知非决定转移下话题,“你上周五晚上在哪里?具体是8点到8点半之间在哪里?”

“在公司,加班做消防主题公园项目的预算。”牛岳回答道。

“有人和你一起在加班吗?”

“你是在问证明人吧?有,鑫哥,苏明鑫和我那天一块加的班算这个。”

“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办公室吗?”

“对,这个事情他要的很急,我们一直在办公室加班。”

“了解。上周日晚上你在哪?特别是8点半到9点半这段时间。”

“周日......周日晚上我在家,这个确实没有证明人”,牛岳想了一下,“对了,我那天一直在家玩游戏,晚上点的外卖送来的”,牛岳接着快速打开手机,高兴地指着屏幕,“你看,8点50我下单的牛肉干拌面,外卖应该是9点出头送来的,当时我给外卖小哥开的门,你们可以去核查......那个牛肉干拌面真是就给了一丁点儿肉渣,太坑了。”

“好的。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后面如果有新的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知非站起来,对着牛岳笑了笑,“对了,一般我点外卖都不点面条类的,容易坨,下次你点土豆牛肉盖饭试试。”

知非把牛岳送出了黄富农的办公室,关上门给陈冰打了个电话,让她在给苏明鑫录口供时顺带核实下周五加班的事情。之后,走出黄富农的办公室,来到夏梧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警官”,桂秘从过道旁的工位走了过来,“夏总刚和我说了,临近中午这阵要去幼儿园接下孩子,然后把孩子送回家交给他父母。您有什么事,看看我能帮您吗?”

“哦,这样啊,那夏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吧,他家倒是不远,就在夏蝉园小区那。”

“我还想找你们夏总的领导了解些情况,让他帮我引荐下。“知非有些着急,因为再等半小时,估计大家都去吃午饭找不到人了。

“这样吧”,桂秘看了下表,“我带您过去找下我们大杨总,他下午还有网络直播,估计今天只有中午有时间。”

“那太好了,谢谢你,桂秘书。”

桂秘带着知非坐电梯来到了20层,走到了杨总的办公室门口。

“狄秘,这位是刘警官,他在调查我们部门黄总的案件,想和大杨总约个时间了解些情况。”桂秘看到了杨总的狄秘书说到。

“好,您稍等下,我去进屋问问”,狄秘敲响了杨总的屋门。

几分钟后,狄秘出来了,“刘警官,您请进,杨总这会儿正好有时间。”说罢,知非谢过了桂秘、狄秘,走进了杨总的办公室。

“您好,刘师傅”,一个操着浓浓天津口音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和知非握手,“我让狄秘去门口新开的一个回民饭馆叫了几个菜,一会儿他们就拿提盒送过来,还有新焖的干饭,咱俩边吃边聊。”

“谢谢杨总的款待了,我一会儿还有公务在身”,听见这熟悉的乡音,知非一边道谢一边实在地笑了笑,“这次主要是和您了解下有关黄富农的情况。”

“您了问”,杨总托了托自己的大黑框眼镜。

“有人说周日晚上曾经在公司见到过黄富农。你们公司平时周日加班吗?”

杨总哈哈一笑,“经常加班。上周日不但大黄,而且我们部门所有高层领导都到过公司,我们开会讨论事情。大约7点…7点多吧我们散的会,对…7点多了,后来还是小夏要去打球,然后顺道把我先送回了家。”

“是紧急事情吗?要周日来加班讨论?”,知非有些不解。

“也不紧急,就是按照上级指示来例行开会。讨论公司运营成本过高、公务报销超支的问题。”

“了解”,知非对杨总的回答很满意,这就对应上了黄大朗提到的从公司开始跟踪黄富农的说法了,也就是说黄富农当晚的活动轨迹基本明确了。知非接着问到,“您对黄富农的印象怎么样,比如工作上和为人处事上,他在单位里的群众关系怎么样?”

“其实我算他的二级领导,小夏是他的直管领导。大黄吧,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的:这大胖小子挺聪明的,干起活来也真不惜力,有好几次我记得他都在群里凌晨1点发工作总结,和其他人激烈讨论问题,我有时候无意问他一个问题,甭管多复杂,他准当天睡觉之前给我结果。夏梧在我面前也说了他很多好话,说他工作能力突出,我比较认同,特别是最近这几年,我们可以说是对他进行了火箭般的提拔。每次有提职名额,夏梧都会把他的名字报上来,这点我永远相信直管领导,他敢提我就敢批,哈哈哈,实际来看,我们也没看错人!”杨总张开大嘴大声乐了出来,“人际关系嘛,我知道有人恨他,这有嘛的,能干事的肯定得罪人,加上我们提拔他,肯定遭人妒忌,俗话说的好——山外青山楼外楼,能人背后有人弄嘛!”

知非马上问道,“您的意思是他的仇人其实不少?”

“仇人?”杨总犹豫了下,“还说不上仇人吧,就是羡慕嫉妒恨吧。你想想,几年前还跟你平级,甚至在你手下干活,现在一跃成了总监,跑你头上去了,肯定有人心里不平衡,到处说你的坏话吧。我就听见过有好几个人跟我说他的坏话,我直接给卷回去了。”,一提起背后打小报告的人,杨总越说越来气,“我的原则是嘛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自古英雄多磨难,自古英雄出少年,大河的水啊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你想喝酒就喝酒,该出手时就出手…...哎哎,瞧我杨老板,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嘛说去吧!”

知非赶快打断了杨总的话,怕他再来一段大贯口,“杨总,刚才您提到非常信任夏梧,您对他是什么评价…呃..非常简短的评价就可以。”

“小夏啊,那还有嘛说的,十几年前就跟我混了,一路上帮我挤掉了多少挡路的,是我的绝对嫡系,我没理由不信任他!”,杨总的话语里总是充满了江湖气息,但是也让人感觉到绝对的真诚。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进来!”杨总直接喊了一句。

“杨总,午饭送来了,给您拿进来吧?”,狄秘轻声地问,“这家新店也可以开发票的。”

“来来…刘师傅,别客气,一块吃,我叫了‘红烧牛舌尾’、‘黄焖两样’,还有个‘素什锦’。”

“呃…不了…杨总,最后再和您说个事情,因为黄富农是中毒身亡,而且当晚他曾经出现在公司,所以需要对你们公司的一些物品,比如黄富农办公室的饮水机、水杯,还有公用的饮水机,食堂的区域进行抽检化验,您帮忙和相关部门协调一下,我一会儿派我们的检验人员过来收集物品。”

“没问题!”,杨总爽朗地答应,“哎…...劳驾,我问一声,我这刚送来的仨炒菜不用化验了吧?”

知非忙说“不用,不用,谢谢您了,再见!”

知非马上给袁猛打了个电话,让他组织人员来对内达松公司的相关用品进行收集和化验,之后又拨通了陈冰的电话,“陈冰,你那边忙完了吗?”

“完事了,我正在桂秘工位这等你呢。”

“苏明鑫那边核实了吗?”知非急切地问。

“核实了,没问题,情况属实。”

“哦......”,知非有些失望。

两分钟后,知非也来到了桂秘这里,“多谢你的大力支持,桂秘书。你们大杨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桂秘会心一笑,“特殊的人格魅力对吧,每年年会大杨总都会上台自己表演一段单口相声!”

正在此时,夏梧也回来了,看到他们三人,说到“怎么样,陈警官,询问还顺利吗?”

“顺利,多亏了桂秘的鼎立协助。”陈冰拿着询问笔记说。

“那就好,这也是为了尽快给我们富农报仇!”,夏梧听到这个结果也很开心,“哦,对了,名单里好像都是富农的下属,没有写我的名字,我马上写下我当晚的情况吧,陈警官。”

陈冰看了看名单,“哦,还真是,您说下吧,我现在就记录。”

“上周日晚我在公司和所有高层领导一起开会,散会后我去了羽毛球俱乐部,俱乐部名字叫‘羽林翼动’,证明人可以写我们俱乐部老李,李教练。”

“好的,你是几点去打的羽毛球?”陈冰认真地记录着。

“7点半到9点半吧,那天我打了整场。”

“好的,记下了,谢谢配合。”陈冰收好笔和本。

“好,那我们先回局里了,后续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联系。”

知非、陈冰告别了夏梧和桂秘书,又回到1楼前台归还了访客门禁,这才回到停车场坐到车里,拖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知非发动了汽车...... 第五章: 招娣 知非回到办公室,没有去吃午饭,直接往椅子上一躺,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

“刘队,手机定位的结果出来了”,袁猛从后面猛地一拍椅背,把知非叫醒了。

“有什么发现?”,知非无奈地使劲儿直了直腰,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

“先说黄富农吧,上周日早晨他定位在自己家——昆府里小区,10点左右到的内达松公司,之后一天他都在内达松公司附近活动,直到晚上9点15左右,9点30左右到了利物浦花园。”

“黄大朗呢?”

“黄大朗早晨7点前在‘飞飞住宿’,8点在昆府里小区,10点到了内达松公司,也是直到晚上9点15,然后9点30到了利物浦花园。”

知非呵呵一笑,对着袁猛说,“这小子成天崩爆米花真是屈才了,多好的一个侦探材料,比你都强!”

“也就是说黄大朗说的都是真话了。”袁猛说道。

“可以这么说,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没有了”,袁猛说道,“我这就带几个人去内达松,开始收集和化验工作。”

“好。你那边完事后,给我来个电话,咱俩去找一趟王招娣,该去那边挖挖了”,知非转过身对着陈冰说,“陈冰,你下午开始落实上午询问报告里的核实工作,有疑点马上联系我。”

知非现在感觉非常困,拿起外衣出了办公室,去到三楼的值班室打算在那睡上一觉。一进门,就看见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舒局长。此时,舒局长正仰着脑袋、张着大嘴、伸着四肢,睡起了大觉,呼噜声如滚雷一般。知非见此情景很是失望,只能又走出了值班室,决定到一楼的小院里溜达溜达。

冷风一吹,知非感觉睡意消失了一半,他抬头看了看升在天空正中的太阳,觉得在太阳下晒晒暖,梳理一下上午工作的头绪也不错。

1.假设手机定位的信息真实可信,黄富农在公司一直待到了晚上9点15,而据杨总和夏总的说法,大家在7点出头就散会了,夏总更是在7点半就到了羽毛球俱乐部。那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黄富农究竟在公司里干什么?毕竟,彭兰罗可就在距离他10分钟车程的地方等着他呢。公司里能有什么事情比他金屋藏娇的情妇更值得留恋的呢?

2.现在犯罪动机最明显的还是牛岳,但是无论周五晚车库袭击还是周日晚的投毒,他都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而且从他的话语中,感觉这明显是个性情中人,喜欢公开顶撞领导。从行事风格来说,他当众拿把刀捅死黄富农比暗地里下毒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猜测。上午的谈话,会不会是牛岳在故意误导警方呢?比如,有意让警方觉得暗杀的方式并不符合他的性格?还有,他也在暗示黄富农“欺负”的不止他一个人,而且其他人更有可能暗地报复,这是不是有意撇清和自己的关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在场证明,苏明鑫的话真的可信吗?他会不会也是被黄富农“欺负”,从而与牛岳建立了攻守同盟的人?周日晚送外卖的小哥,也得抓紧让陈冰去核实下。但是,设想一下,现在的外卖小哥忙的不得了,他真有时间看清楚开门的人的长相吗?又是个棘手的事情......

3.另外,就是关于黄大朗,他是除了牛岳以外另一个有明确犯罪动机的人。虽然现在手机定位的结论证明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怪怪的感觉,就是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这个家伙如此擅长跟踪(当然这很可能是从近几个月跟踪他媳妇的实践中练就出来的本事),难道不会操纵什么手段在一个我们至今还未察觉到的地方搞些小动作吗?但是,话说回来,如果真是黄大朗下的毒,他似乎没有必要再一路跟踪到利物浦花园来亲眼见证黄富农的死去了,这可不怎么明智,不匹配他“跟踪天才”的人设。

就在此时,知非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知非吗?我听有人说看见你来值班室找我来了,我当时也没睡着,躺在床上一直琢磨案子呢,就没注意到你。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电话那端传来了舒局的声音。

“呃,舒局......暂时没有新进展......等我有了思路再找您汇报”,知非无奈地摇摇头,走回了局里的办公楼。

一整个下午,知非一边汇总、分析目前拿到的各方面材料,一边还在思考刚才的几个问题…

大约下午5点,知非的电话响了,是袁猛的来电。

“刘队,我在内达松这边的收集工作完事了,一会儿就送回局里实验室化验,咱们一会儿去王招娣家吗?”

“好的,收集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内达松的杨总和夏总帮了挺大忙,我们来时他们都已经和相关部门协调好了。”

“好…对,我们一会儿去王招娣家,你回局里后咱一起出发吧。”

“好的,刘队,我下午和王招娣联系过,她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她父母家,我们得去那找她。”

知非稍愣了下神,说到,“那更好了,本来我也想去她父母那看看,她父母住哪?”

“也住在昆府里小区,和他们自己家是同一个小区,前后楼。”袁猛回答道。

“那你上次收集化验物品时,化验她父母家的东西了吗?”,知非追问。

“呃......这倒没有,黄富农应该很少去他老丈人家,王招娣说的”,袁猛感觉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解释道。

“好,我们一会儿去她父母家时,顺便看看,是不是也需要做些检验。那就这样,一会儿局里见。”说完,知非撂下了电话,继续看着资料。

大约40分钟后,袁猛回来了,和知非打了下招呼,“刘队,怎么着?”

“走,我们出发。”知非抓起外衣站起来就往外走。

“刘队”,知非刚要和袁猛走出办公室被陈冰叫住了,“这个苏明鑫有些情况…他是名单里唯一周日晚上还待在公司的人,他并不是高管所以不需要当天开会,而且他还给牛岳提供了上周五袭击事件的不在场证明…有没有可能是他?”

“先别急着下结论,他周日晚上在公司待到了几点?”,知非回过头来。

陈冰看了看笔记本,“他说待到了7点半,证明人是保洁阿姨,但是他又说不出那个保洁阿姨的名字。我联系了保洁负责人,让他去问周日值班的保洁阿姨,阿姨说周日晚上确实有几个人还在办公区,但是她也记不清这个苏明鑫几点走的了。”

“这样啊”,知非感觉之前自己对苏明鑫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公司不是要上下班打卡吗?有没有可能查下他的打卡记录?”

“那天是周日,不是工作日,应该不用打卡吧。”陈冰回答道。

“既然苏明鑫给牛岳做了周五袭击的不在场证明,如果苏有嫌疑,牛也难逃干系。”,知非考虑了下,继续说,“你再去核实一下周日晚给牛岳送餐的快递小哥的情况。另外,对名单里其他人的情况都一一落实、核查清楚,必要时我们再去一趟内达松。”

“好的,头儿!”

大约20分钟后,知非和袁猛驱车来到了昆府里小区,敲响了王招娣父母家的房门。

“您好,大娘,这是我们刑侦队刘队长,我们来了解些黄富农案的情况。”袁猛看到给他们开门的是王招娣的母亲,身旁是一个大胖小子,应该是黄富农的儿子。

“请进吧”,老太太下意识的‘哎’了一声,把他们让进了房间。房间里很乱,拉着窗帘,看得出来,自从家里出了事情,已经没有人有心情打扫和整理,桌子上还摆着中午的剩菜剩饭,王招娣蜷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旁边是王的父亲,站起身,“二位警官请坐吧,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大爷,还没有,我们还在从各方获取可能的线索。”袁猛回应道,同时看了下知非。

“王招娣,你好,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叫刘知非。”知非走过去和招娣握手。

招娣抬头看了下知非,从嗓子里叹出两个字,“坐吧。”

知非感到气氛非常压抑,“呃......我有几个问题还需要你协助回答。”

“我尽力。”

“黄富农说过他周日都要去哪里,做什么,晚上是否会回家吗?”知非斟酌了半天用词。

“说去公司开会,要开一整天”,招娣眼神直直的,“下午时他打来电话,告诉我晚上要临时赶项目招标书,就住在公司,不回来了......这个王八蛋......”

听到此时,王父双手抱着胸,把脸转了过去,骂了一句。

知非沉默了一会儿,“他平时有过这种加班不回来住吗?”

“经常的,从认识他时就这样......他把我玩的跟个傻子一样,我就是觉得他忙,从农村一步一步靠自己拼出来不容易,把所有信任都给了他。”

“操蛋的玩意儿”,老头儿开口了,“你们知道我们老两口子多疼他吗?就是看他整天忙正事儿,有上进心,我们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再加上我家里那个儿子,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嘛嘛没够,干嘛嘛不行......操蛋的玩意!早知道他出去瞎搞,我就应该给他揪下来!”

袁猛听到这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知非也无奈地撇了下嘴,“他周日去公司之前和你说什么话了吗?”

“呃...那天早上他就和我说了一句话。”招娣说。

“一早上他就说了一句话?”知非有些吃惊。

“对,因为周日早上我起的晚,他走时我还没完全睡醒。”

“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知非认真地看着招娣。

“他说:昨晚你弟弟给送来的红烧羊鞭太香了。”

“操的!”,老头气的跳了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

知非看了看招娣,眼前这个傻女人被黄富农骗的即使被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他说过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吗?”知非重复着曾经问过彭兰罗的问题。

“他说是在单位停车场被同事揍的。”招娣说。

“被谁揍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蒙面人。”

“就说了这三个字吗?没有具体名字?”知非对此有些不解。

招娣“秃噜”一声猛地吸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大鼻涕,“没有,就这三个字。”

知非心想黄之所以不和招娣提牛岳的名字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怕她记不住或者记错了名字,二是怕她用脑过度......

“嗯......”,知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弟弟经常给他送吃的吗?”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说了话,“是我那小子总给他买鲜羊鞭、牛鞭,然后让我帮炖的,我那小子再给他姐夫送过去。”

“这么说来,你弟弟和黄富农关系很好?“袁猛开了口。

“现在看来就是臭味相投!”,老头在边上说道。

“哎!”老太太叹了一声,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呃......问一下,这个羊鞭你吃吗?还是每次都是黄富农自己吃?”知非似乎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我才不吃!看着都恶心!”招娣生气地说道。

知非站了起来,“你弟弟平时住哪个房间,我能看看吗?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俩关系好,也许他的屋里或许有些只有他俩知道的秘密......”

招娣马上起身给知非带路指引到了她弟弟的房间,老头欲言又止,对着墙又挠脑袋又骂了一句。

知非快速看了下这个房间,不同于客厅里的凌乱,这个屋子干净整洁,东西也摆放整齐。知非摸了下书桌上摆着的相框:一个年轻男人,留着盖过脑门的头发,瘦窄脸型,白白净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稀疏的眉毛下是不大的眼睛,再配上细长的脖子。知非突然觉得这个弟弟长得真像姐姐,王招娣这名字起的,可真是招了个一摸一样的弟弟。

“你和你弟弟差几岁?”

“四岁”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王无争”

知非拿起了相框想仔细看下,这时一个小药瓶“啪”的一声在相框的后面倒下了。知非敏感而又淡定地拿起药瓶看了下,没有标签,“你弟弟平时吃药?”

“不吃啊......”招娣说到一半没了声音,此时王父和王母在后面也愣住了,三个人对着看面面相觑。

“你弟弟平时几点回来?”袁猛问道。

“他得9点了,做中介的没有下班的点”,老头插话说道。

“王招娣,打个电话让你弟弟回来......我们有话要问他。”知非此时变得很严肃。

就在此时,单元门开了,是王无争回来了。

知非慢慢走出来,“嘿,小伙子你好,我是警官刘知非,你就是王无争吧?”

“对,我是”

“我们刚刚在你桌子上发现了这个,能说下这是什么吗?”知非盯着他的眼睛。

“呃......”,王无争看向了招娣。

“你不说,我们也会去化验”,袁猛把瓶子从知非手里接了过来。

“没什么,是动物饲料里的添加剂,生长激素类的”,王无争对着知非的眼。

“饲料添加剂?你用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拿着研究”

“放屁!”,王父听不下去了,“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还研究,研究个屁?快说!”

王无争选择了不再说话,站在原地发愣。

“如果不说,你就得跟我们走一趟,去局里说了......其实,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们去局里了,我们需要化验来证实这是饲料添加剂”,知非拍拍王无争的肩膀。

“其实我早知道他在外面养情人......我用这件事威胁他,从他那每月都能拿到一万块钱,已经一年多了。”

“什么?!”,招娣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是说黄富农吗?你怎么知道的?”

“姐,我对不起你......我曾经带客户去利物浦花园去看房,有一天晚上正看见......他在小区里就开始揉捏那个女人......我当场抓住的他。”

“但是,这和这瓶饲料添加剂有什么关系?”知非觉得自己听糊涂了。

“我表面上原谅了他,拿着他的钱,但是我又替我姐觉得不公......我就想办法报复他,他不是爱乱搞,天天吃壮阳药吗?我就假装讨好他,给他买羊鞭什么的,然后往里加这个添加剂,这个东西我打听过了,吃不死人,但是能让他越来越肥,长期消化不良......”,王无争说着。

“啪啪”,招娣甩给了她弟弟两个大嘴巴子,“为了钱,你就可以连我也骗......消化不良......你知道他自从吃了你给他送的那些东西,嘴有多臭吗?你这比毒死他还可恨!”

知非打断了他们的话,“王无争,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回来。”

知非和袁猛带着王无争走出了门,来到了汽车前。

“袁猛,今天你开车,我想休息一下”,知非说着坐到了后面的座,王无争坐到了知非旁边。知非觉得今晚的审问像一场闹剧:悲、怨、“以为的”惊喜”、“离奇的结果”。从警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有人往别人饭碗里加动物饲料添加剂的,这算投毒吗?算刑事犯罪吗?他不知道,他转过头来看看王无争,这哥们儿正伸着那细长的脖子忽左忽右地看着路两旁,他在看什么、找什么?是找他的房产中介门店吗?

知非闭上眼,坐在被袁猛开的上下颠簸的车子里,稀里糊涂地驶向暗夜深处...... 第六章:两个嫌疑人 刑侦队的审讯室里,王无争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知非坐在他的对面,正低头写着刚刚去王招娣家得到的询问笔录,这时袁猛走了进来,示意知非出来一下说几句话,知非慢慢起身,跟着袁猛走到门外。

“化验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饲料添加剂,增肥长肉用的,人吃了的话,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长时间肯定影响健康。”袁猛边说边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怎么想的......是不是现在可以让他回家了?”

“呃......我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个荒唐的事情......还不能让他走,从动机上来说他算得上是黄富农的仇人,从犯罪手法上来说,他又倾向这种暗地里给人下药的手段,而且长时间不被受害人发现......我觉得还得把这个事情弄清楚。”知非透过窗户向屋里看了一眼,“走,我们进去会会他。”

知非和袁猛一起坐到了王无争的对面,“说说吧,你是从哪学到的这么给人下药的?”

无争低下了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之前有人请客吃饭,一个干工程的包工头在酒桌上拿这个事情当作笑话讲出来的,说半年就给那个人增肥了50多斤,还查出了糖尿病、高血压。”

“那......这个药你是从哪弄的?”

“网上买的。”

“你父母和姐姐就没发现过?”,袁猛问。

“没有。他们一般不去我的房间,整大包的药我都放在床下,你们看到的小瓶子是我每次下药时才用的。”

知非转移了话题,“上周日晚上,你在哪里?”

“周日......我想想......我在带客户看房,在切尔西城那。”,无争边说边托了托眼镜。

知非皱了皱眉头,默默地打开了手机的地图软件,接着和袁猛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

“切尔西城?是紧挨着利物浦花园那个小区吗?这么巧?”知非看着无争有些僵住的脸。

“呃......呃......是......没办法,我们门店重点负责那一片,都是英伦风格的小区。”无争断断续续地说到。

“8点半到9点半之间在哪?”

“呃......”,无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是8点接到的客户电话,那时我已经到了切尔西城,然后9点20给客户打的回访电话,打完电话我就开车回家了。您说的这个时间段......我应该就在切尔西城那块。”

“那你给一下这个客户的联系方式吧”,袁猛说着掏出手机。

“这个号码......您记下......”

接着,袁猛走出了审讯室,出去打电话了。

15分钟后,袁猛回来了,“客户说他是8点40左右和你分开的。之后你去了哪里?”

无争用手使劲搓着下巴,磕磕巴巴说道,“我走回了我们门店......我们门店......就在切尔西城和利物浦中间的那条马路上......确切说是利物浦花园的底商......”

“王无争,这么说可以吧,8点半到9点半之间,你就在切尔西城和利物浦花园附近?”

“只能......只能是这么说了。”无争还在搓着下巴。

“好了,王无争,你下饲料添加剂的事情我们先不做重点调查,后续我们有可能随时找你了解情况。你看下询问笔录,没问题签字,然后你可以走了。”

“谢谢......”,王无争签完字,离开了刑侦队。

“刘队,能这么巧合吗?事发当晚,他就和受害的黄富农近在咫尺,而且他还一直给黄下着药......这个嫌疑能排除吗?”

知非沉默了一会儿,“本来化验结果出来时,我心里已经暗暗把他排除了......可是目前看,王无争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还有曾经相似的作案手段......但是,我们还是要讲证据,我这就去舒局那里汇报,然后申请搜查令,要对他家和单位做全面搜查。”

之后的两天半时间里,刑侦小组的成员各自忙碌着:知非参加了给局里主要领导汇报的案情分析会,并顺利申请到了对王无争家和单位的搜查令;陈冰逐个儿核实着内达松公司员工的询问记录;袁猛组织实验室人员对从内达松公司和王无争那里收集的物品进行化验,整理结果。

时间来到了周六下午,知非把陈冰和袁猛叫到了会议室,准备开一个临时小会。

“袁猛,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知非拿出笔开始在眼前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目前实验室得到的所有样品均未查出毒鼠强成分,包括内达松公司内黄办公室的饮水机、咖啡机、水杯,19楼办公区的饮水机、纸杯、休息室里的小零食,周日晚开会用的会议室周围的饮水机、剩余小零食,食堂的餐具和食品样本,另外还有王无争家中的餐具、水杯,王卧室内采样的物品,王单位的私人物品。”,袁猛翻了一页纸接着说,“从王无争床下发现两袋20公斤的饲料添加剂,和之前检测出的药瓶中的成分一致。”

“也就是没有判定王无争投毒鼠强的证据了?”陈冰皱着眉问。

“目前没有。我也调查了王无争的网购记录,证实了他确实从网上购买过饲料添加剂,但是没有购买毒鼠强的记录。”

“这个能有才怪!”,知非有些不耐烦,“毒鼠强是法律明确禁止售卖使用的,合法的网购不可能买到。”

“呃......”,袁猛尴尬地挠挠脑袋。

“陈冰,你那边呢?比如苏明鑫的情况。”知非转到陈冰这边开始问。

“名单里一共15个人,我都进行了核实。目前有可疑点或说是证据盲点的集中在两个人身上,就是牛岳和苏明鑫。”

“好,具体谈一下。”知非瞅了一眼陈冰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先说停车场袭击事件吧,牛岳提供了苏明鑫作为证人,可以证明他周五晚8点到8点半一直在办公室。我昨天打电话给苏明鑫,向他核实,他确认了牛岳的说法;我又追问了下苏明鑫他自己能确保8点到8点半一直在办公室吗?”

知非点了下头,“苏怎么说?”

“他说他可以确保,牛岳也可以帮他证明这个,因为他俩在那段时间一起工作,搞一个什么文件。但是,这就有些麻烦了,这种互为证人的情况......”,陈冰没有说后面的话。

“这种互为证人的情况,就难以排除联手作案的可能性,是吧?”知非替她补了后半句话。

“是,我也这么想。再说周日晚投毒事件”,陈冰接着说,“之前提到过苏明鑫周日晚一直在办公室直到7点半走,我找了保洁阿姨,还有保安,他们都记不起来苏是具体几点走的了。公司的出口处有个监控摄像头,但是当时保洁阿姨已经把大厅的灯关了,所以视频看起来很暗,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7点半时确实有人离开公司,但是无法确认那就是苏明鑫。因为他们单位包括苏明鑫在内的很多人当天都穿着统一发的防寒服,就是印有公司名字的黑色防寒服。也就是说周日晚,苏明鑫是不是7点半离开公司的无法证实了。”

“苏明鑫当晚怎么回的家?有没有从交通工具方向看看。”知非问。

“他说坐园区班车直接回的家,但是班车司机完全记不起来当时的乘客有谁了。”陈冰马上回答道。

“呃......牛岳呢,外卖小哥怎么说的?”

“昨天我也找到了外卖小哥,给他看了照片,他说完全记不住了,他们送外卖的赶时间,根本不注意收货人的长相,就记得是个男的,给完餐就跑下楼了。”陈冰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们俩的公司上下班打卡记录仔细查过了吗?”知非追问道。

“这个我打电话问了下内达松公司的保安和人力资源负责人,他们说需要拿到员工直管领导的签字,才可以查看。但是他们的直管领导是黄富农,已经死了......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追这条线索。”陈冰回应道。

“呃......这点确实......这样,我们一会儿趁着还没下班,再去趟内达松公司,我们直接找夏总,让他给我们代为签字,然后查他们两人的上下班打卡记录。捎带我还想面对面会一会这个苏明鑫......”,知非的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光。

“名单里其他人的情况,你确认都落实了吗?”知非怕还有遗漏。

“落实了。我把每个人询问时说的话,以及证人的证言都记录了下来。后面最好抽时间再仔细研究研究,防止有没发现的漏洞。”陈冰边说边把笔记本抱在了胸前。

“大家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知非站起来扭动了几下脖子,随着又发出几声“咔咔”。

陈冰和袁猛摇了摇头,“没有了,头儿。”

“那好,都准备下,我们一会儿一块去内达松。”,陈冰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大约40分钟后,知非一行三人驾车来到了内达松公司。在前台领取访客卡后,他们走进电梯间,知非按下了19层的按钮。

“桂秘书,我们又见面了”,知非笑着和夏总的桂秘打了个招呼,“你们夏总在吗?”

“刘警官、陈警官你们好。夏总在的,您有事找他?”桂秘站起身。

“对,有个事情要麻烦他一下。”

“您跟我来吧”,桂秘敲了下夏总的门,“夏总,刘警官他们找您。”

夏梧听到后马上站起来,“各位快请进,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知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没有......是这样,我们想查下牛岳和苏明鑫两位在上周五以及上周日的打卡记录,但是你们行政部门说要有他们直管领导的签字才能查阅......呵呵,我们也没办法让他们的黄总醒过来给我们签字啊。”

“你们给他们出示警官证都不行吗?”夏梧听到这个有些惊讶。

“哦,是这样”,陈冰插了话,“那天我是打电话来问的,没机会出示证件。”

“那行,既然到我这里,也不用再拿着签字去行政那了。我们一个垂直管理线上的领导都能直接查他们的打卡记录的,我们就在我的电脑直接看吧”,夏梧打开考勤软件,调阅出了两人的数据。

“那太好了”,知非他们一起凑到了夏梧的电脑前面,仔细地查看着,陈冰拿出了她的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录,算着时间......

“刘队,你看周五晚上!牛岳在8点20又有一次进入公司的刷卡记录!”陈冰拿手指着电脑屏幕说着。

大家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陈冰的手指位置。

“苏明鑫呢?”知非焦急地问道。

“苏明鑫同时间段没有刷卡。”陈冰回应道。

“夏总,都有什么操作可以留下打卡记录吗?”知非看着夏梧。

“呃......”,夏梧撇了撇嘴,“小桂,来一下......你知道咱们公司,都什么情况下会留下打卡记录吗?”

“这个准确答案得问问行政”,桂秘回应道,“我问下”,随后桂秘拨通了行政负责人的电话,“喂......我是桂秘,问个技术问题啊......哈哈......没没......不开玩笑,我们这是正经事儿......在咱们公司,都有什么操作可以打卡记录?嗯......嗯......哦......明白......好,多谢了啊”

桂秘撂下电话,对着警官和夏总开始了汇报,“行政那边说是这样的,我们上班的考勤打卡可以有两种方法:一个是在大楼附近有公司wifi的地方登录公司内网来打卡,还一种是进入楼里闸机入口时用门禁卡刷卡。大部分人上班都是用的wifi打卡,因为这个不用排队,在闸机外就操作了。但是有时候楼里网络不好,就只能在闸机刷卡来进入了。下班的考勤打卡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到大楼附近有公司wifi的地方打卡。出闸机是直接按出门按键,无需打卡的。”

陈冰想了一会儿,问到,“也就是说多数情况下,每个人上班会有两次打卡记录,一次是用附近wifi打卡,一次是进入闸机时的打卡记录;而下班时打卡只有一次记录,也就是用附近wifi打卡。对吧?”

“没错!”桂秘笑了笑。

知非盯着电脑屏说道,“什么情况下进来时只有一次打卡记录呢?除去楼里wifi出问题时无法使用的情况。”

“嗯......这个挺常见的啊”,桂秘马上回答,“像我吧,中午如果出去在外面饭店吃饭,回来时就会有一次进入闸机的刷卡记录,而不会有wifi打卡记录。”

陈冰冲着知非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中途出了办公楼,然后过会儿又通过闸机进入公司,就会形成只有一次的打卡记录!毕竟出去是没有打卡记录的。”

三位警官相互对视了一下,知非又对着桂秘问道,“从办公区进入地下停车场会有刷卡记录吗?”

桂秘微微一笑,“您还是没听懂啊,到地下停车场也算出去,出去就是按开门按钮,没有打卡记录的。”

这次三位警官都不再说话,开始了沉思。

此时,夏总开了口,“各位警官,不好意思打扰下啊......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没有的话,我得失陪去接下孩子给他们送回家,孩子5点就幼儿园放学了,我一会儿还回公司的。”

知非这才抬起头,“哦......夏总,不好意思,我们又耽误了你不少时间”,知非看到夏梧的桌子上摆着一张他和妻子以及两个孩子的合影,“这就是你的孩子啊,多幸福的一家......今天又多亏你和桂秘的帮忙了,我们不打扰你了,现在要去找下牛岳。”

几个人边说着话边走出了夏总的办公室。夏梧直奔电梯间走去,三位警官朝着牛岳的工位走去。

“牛岳!“,知非把手搭在了牛岳的椅背上。

牛岳则惊慌地转过身来,“是你......什么事儿?”

坐在邻桌的苏明鑫听到说话声也转头过来,正好对上了陈冰的目光,于是若无其事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我们刚刚查了你上周五晚的打卡记录,你在8点20分有一次进入公司入口闸机的刷卡记录,而你上次说在8点到8点半之间从未离开过办公室。”知非俯下身来看着牛岳的脸。

“还有你......别装作听不见了,苏明鑫”,陈冰说道。

“不会吧......是不是搞错了......”,牛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鑫哥可以给我......给我作证。”

知非一个跨步走到苏明鑫身旁,拍着苏的肩膀说道,“听着,小伙子,如果你做伪证,在这起涉嫌杀人的案件里你就会获得重罪,所以,想好了再说话。”

苏明鑫当时非常紧张,双眼连着猛眨了几下,然后居然一下子成了斗鸡眼,“我......什么杀人案,我......没我的事情。”

“甭说没用的,只说‘是’还是‘否’!回答我:周五晚上8点到8点半,你敢确定牛岳一直在办公室吗?!”知非突然朝苏明鑫喊了起来。周围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了,有几个远处工位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往这边看。

苏明鑫背对着知非,低着头没有说话。

“回答我!”,知非一把把苏明鑫连同他的椅子转了过来。

“我......呃......不能确定”,苏明鑫吓得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半蹲半站地看着知非,两个黑眼球时而向内斗鸡眼,时而又一个大回环转成向外的“反斗鸡眼”——已然在活脱脱地扮演一只“薛定谔的斗鸡眼”。

知非又再次俯身看着牛岳,“你呢?现在我已经可以把你带到局里问话了。”

“我没杀人......我可以发誓!”牛岳也害怕的半蹲半站起来,又向后退了大半步,一脚踩到了袁猛的皮鞋上,袁猛好像没有痛觉,也没说话,但是皮鞋前面被踩瘪了。

知非一把将牛岳的椅子拉了过来,自己坐下,陈冰也顺势把‘斗鸡眼’的椅子拉过来坐下了,袁猛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他坐的地方了。

“先说周五停车场的事情”,知非盯着眼前这两个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的人,“你8点20出去打卡,是为什么?”

“你快说吧?!”‘斗鸡眼’已经憋不住了,提起脚照着牛岳踹了一脚,“临死了还要拉我下水!”

“什么临死......”牛岳使劲儿喘了口气,怒视着斗鸡眼,“是,我是去扎他车胎去了,就这个,别的事情我没做。还有,这个事情是我和苏明鑫一起商量做的!”

知非半天没有说话,本来破了停车场袭击案是件高兴的事情,因为他们之前把这个案子和周日的投毒案看作是有高度关联的,至少背后都是复仇的动机。但是现在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眼前这两个“怂包”可能是心狠手辣、思维缜密的投毒案的联合杀人凶手吗......

袁猛突然也大喊了一声,“快说!周日晚上的投毒案是不是也是你俩联手做的!只说’是‘还是’否‘!”

“大哥......真和我没关系!”’斗鸡眼‘的眼泪在他凝住的黑眼球里打转。

知非站起身来,向前挥了下手,“统统带走,去局里。袁猛,一会儿我开车,你坐后面。”

知非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位警官押着牛岳和‘斗鸡眼’走在后面。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小声地各种议论:

“到底是不是他俩杀的黄胖子......”

“小苏眼睛怎么这样了......对眼了......”

“小苏以后怎么办啊,他可还是设计师了,这眼睛以后设计什么不都成对称的了嘛......”

“他们组这次一气少仨,又该招人了吧......”

“他俩是不是一对啊......总看他俩在一起......俩大男人......想想就恶心......“

“是呢,怪不得小牛谈了好几个对象都没成,敢情他跟小苏是一对啊......“

警车里载着五个人:知非坐在驾驶室,陈冰坐在副驾,后排左边是袁猛,右边是牛岳,中间是苏明鑫。小苏的眼睛还没恢复回来,人坐在中间,俩眼也聚拢在中间,紧紧地盯着车窗前方,前方是落日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