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小县令》 第1章 结婚陪葬,丧心病狂 “我……咧个……去!”

一股记忆涌来,王发眼珠子快要被吓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棺材中躺着的少女尸体。

少女身着一袭明艳的红色广袖长裙,本应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此刻却了无生气,死寂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

他,王发,政法大学刚毕业,考公猝死穿越到汉武帝时期元朔二年,竟然被配冥婚了!

“嗷呜!”王发快速的熟悉结合记忆,看着这个红裙女尸就是一声哀嚎。

貌似是天崩开局!

眼前棺材里躺着的女尸,是平阳侯曹襄的长女曹莹,年仅十二岁!

一日前!

曹莹意外落水溺亡,平阳侯竟要为这尚未出嫁的女儿配冥婚,更为离谱的是,非要找个卿爵嫡长子来完成这桩冥婚,以此彰显平阳侯府的尊贵与高傲。

而他,就是那个被配冥婚的卿爵嫡长子。

要知道,汉承秦制,实行二十等军功军爵制,将爵位分为侯、卿、大夫、士四类共二十级。

据他了解,汉武帝为了筹集军费,设十一等武功爵,这种爵位是个烂大街的玩意。

但二十等爵位不同,侯有二十等列侯爵和十九等关内侯爵。

李广难封,可见之贵!

入粟拜爵制是可以获得二十等爵位,但入粟拜爵的难度丝毫不亚于斩获军功。

诸如一个第十等卿级的左庶长爵,需要向边关自发运粮累计至四千八百石。

四千八百石,以五权制来说,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一石,一个十等卿爵相当于五十七万六千斤的粟米。

而这,是要自己运送到边境。

哪怕是在后世,一个家庭攒够五十七万斤粟米,也绝非易事。

可以说,卿爵获得不容易,同样决定着高低贵贱,特权,吃穿用度,甚至升迁俸禄,路上碰到谁先让路,喝酒谁排在前边,见面谁先拜。

让卿爵之子陪葬,一般没人能干得出来,且即便是平阳侯是二十等爵位中最高的列侯,拥有两万三千户封邑,一个县的封地,又是汉武帝的女婿,也不可能强行让一个卿爵家嫡长子陪葬。

除非有人不要脸的自愿。

这不,还真有人不要脸。

前身父亲,广平郡都尉,十等左庶长以军功获封的卿爵王温舒,不要脸的把十六岁的亲儿子亲自送到平阳侯府!

请嫡长子送死!

这王温舒,盗墓贼出身,贿赂县尉娶了县尉的女儿,靠着岳父升官进入廷尉,攀上了如日中天的张汤,就抛弃了家乡的前身母子,在外面养了小妾,还生了私生子。

在这王温舒任广平都尉期间,平定贼寇有功,号称广平郡路不拾遗,被封了爵位。

结果呢,这王温舒宠妾灭妻,为了把私生子扶正,就把前身送到平阳侯府配冥婚。

这堪称是一举三得的壮举,太不要脸的划算!

牺牲前身一人,攀上平阳侯府做亲家不说,还能把前身娘亲以无后为由给休了,更能如愿以偿扶正小妾和私生子。

迅速融合前身记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

他现在,就在河东郡平阳侯封地平阳县平阳侯府的曹莹棺材旁。

“沉香棺材,玉石的送子观音?”

“白铜打造的梳妆台,陪葬品全是青铜器皿,高贵是高贵,可这配冥婚要合葬啊!”

“这女尸旁边的位置,是给我留的!”

王发深吸一口凉气,目光落在双人床大棺材底女尸旁边他躺下刚好合适的空位!

这就是他的位置!

说实话!

这曹莹五官精致,樱桃小嘴,皮肤似羊脂玉,体态修长,身姿婀娜,稍微长成便是美颜绝伦的倾国倾城美人。

再加上又是列侯长女!

活着当上门女婿那是值了!

可死了跟着一起陪葬,那是疯了!

“驸马,该行拜堂之礼了!”

房间中骤然响起侍女毕恭毕敬的声音。

王发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两个穿着三重领衣裳年岁不大长相精致的陪葬侍女和一个魁梧的着甲侍卫。

因为要穿冥婚服,前身挣扎不穿就被打晕换上婚服,估计是侍卫下手太重前身被打死了,他就穿越过来了。

太疯狂了!

也太丧心病狂了!

和一具女尸拜堂成亲?

“你们是陪葬的侍女和陪葬的侍卫?”王发试探的问道,前身记忆也不清楚。

前身知道要陪葬之后,挣扎的闹情绪,然后就被打死了。

陪葬?

怎么可能!

逃出去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大不了深山老林一钻,也比陪葬强。

“驸马请!”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在了王发的左右,根本不回答他的询问。

王发见侍女指望不上,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侍卫,急切地说道:“这位大哥,你难道就甘心给一个女尸陪葬吗?咱们一起逃吧!”

这侍卫身强力壮,说不定能带着他冲破困境,逃出生天。

“在下平阳侯国中郎将曹弓,见过驸马。”侍卫淡然一笑,对着王发抱拳行礼,可语气却是冷冰冰劝说道:“驸马最好不要再闹了,更不要轻慢于翁主,十六岁不小了,理应明事理。”

“君侯已经举荐你父亲为河内太守,你弟弟来我平阳侯国官学学习并为我侯国近侍,十五岁便可为平阳县县令历练,十八岁之前必举荐你弟弟入郎中。”

“你放心,君侯定会恩泽你王氏全族!”

“那她们两个呢?”王发心里咯噔一下。

侯国中郎将,意识到这曹弓,是专门来看管他的,在平阳侯国拥有极高的地位。

拜错山门了!

“府中奴婢之女而已,驸马不妨问问这二人愿不愿意为翁主陪葬?”曹弓冷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还不等王发开口询问,两个侍女便立刻齐声回道:“奴婢愿意!”

“我不愿意!”王发脱口而出,愤怒道:“殉葬制度已被废除,更何况冥婚。”

曹弓却移步旁边,指着房门很是自信:“你情我愿,我平阳侯国可没有强迫,是你父亲自愿上门提的冥婚。”

“你愿不愿意,无关紧要。”

王发心中一狠,刺溜一下,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侍女,朝着门外窜了出去。

可当他站在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傻眼了。

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近五十个身着铠甲的侍卫,正整齐地在院中站岗巡逻。

“拜见驸马!”还不等王发反应过来,院中的侍卫们齐刷刷地面向他,齐声参拜。

换做其他时候这场面那都是肾上腺素飙升,可现在,王发只剩下通体的冰凉。

“其实,要是将你无伤打死,在半个时辰内,你的身体还是软的,到时候让侍女搀扶着你与翁主拜堂,也不是不可以。”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突然落在了王发的肩膀上,曹弓缓缓贴近,阴恻恻地笑道:“你说呢,王驸马?”

“我……听话!”王发打了一个冷颤,天杀的古代。

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逃跑,不用想,肯定是逃不出去,只能暂且忍耐,再寻找机会寻求生机。

毕竟,前身就是被这个武夫打死后他穿越过来,可不想再丢了性命。

“驸马总算是想通了。”曹弓跨门而出,拍了拍手,冰冷的吩咐道:“向君候禀报,婚礼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只见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里,缓缓走出来一个少女。

少女盖着红盖头,一袭长裙拖地,由两个侍女搀扶着,身形与棺材里躺着的曹莹竟极为相似。

她怀里抱着一个牌位,正是曹莹的牌位。

“这也是陪葬的人?”王发惊恐地问道,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等规格的陪葬,也只有王侯公主能相提并论。”曹弓似乎秒懂王发在问什么的笑道:“此等殊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

“丧心病狂!”王发头皮发麻,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如丧考妣般凄惨问道:“曹中郎,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死?”

“死之前,能不能让我吃顿好的,就算是死,也让我做个撑死的鬼。”

不能贸然行动,先打听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今夜子时封棺!”曹弓没有隐瞒,而是示意两个侍女继续左右搀扶着王发,让他和抱着曹莹牌位的少女并排站在一起。

接着,拿过来一条红绸,一头绑在了牌位上,一头递给王发,冷漠地说道:“拿着吧!”

“放心,你要的这些拜堂之后都会有的,不仅如此,还让你与翁主替身行夫妻之事,让你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这么快!”王发心中大惊,他知道现在是亥时二刻,也就是晚上九点半,而子时就要封棺,如此算来,他就只剩下两个半小时的自救时间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王发冷静下来,没有挣扎反抗,而是缓缓接过牵红去拜堂。

他清楚,若是就这样直接逃跑,这个武夫真的会打死他,然后扶着他的尸体去拜堂。 第2章 福你们的娘啊 “不对,曹襄还没有迎娶公主?”

王发猛然一顿,发现时间对不上。

现在是元朔二年,曹襄娶的是卫长公主,也就是卫子夫的女儿。

但卫子夫是在建元二年才受汉武帝宠幸,就算是当年怀上,算算年头,卫长公主顶多十二岁。

可很快他心里就一阵无奈,前身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没听过此事!

“曹中郎,即便君侯是驸马,如此无所忌惮的给翁主配冥婚,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王发不由装作镇定,语气平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

“什么驸马,君侯乃陛下的亲外甥,陛下岂会因这点你情我愿的小事怪罪君侯。”曹弓如影随形,紧紧跟在王发身旁,斜眼睨了王发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威胁,冷冷道:“不要想着逃跑,以你这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打死。”

“不会不会,曹中郎放心,能够成为平阳侯府的驸马,是我王发三生有幸!”王发忙不迭地摇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可内心却紧绷如弦,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不过,经过试探,他可以确定曹襄还没有迎娶卫长公主。

以亲疏远近来分皇亲国戚,女婿在前,外甥在后,侄子还要排在外甥的后面。

在旁人称呼上也就有先后顺序的变化。

“那就好,驸马可以放心,只要你安心陪着翁主,君侯是不会亏待你们一家的。”曹弓很是肯定的点头,再次给王发宽心,让王发不要在婚礼上闹事。

“能与翁主成婚,是我这乡野小子高攀了。”王发当即一口保证,拉近关系的小声疑惑:“不过,好像我来到侯府,没见过翁主的娘亲,不对,是在下的外姑!”

在前身记忆中,倒是见过平阳侯,但曹莹的母亲,没有一点印象。

原本他以为曹莹是卫长公主的女儿,很明显不是。

“看在你这般安分的份上,与你说说也无妨!”曹弓边走边道:“君侯与夫人乃真心相爱,可惜天不遂人愿,夫人在生育翁主时难产而亡!”

“小些时候君侯疼爱翁主,可后来翁主年长,长相与夫人越来越相似,君侯每每见到翁主,便难掩对夫人的思念之情,女大避父,这才给翁主单独置院,怎料发生此等悲剧之事。”

“翁主也太可怜了!”踏着红毯,走在婚堂的路上,王发忍不住发出同理之心的伤感。

可心里,却忍不住的冒出一个变态的想法!

平阳侯不会是把曹莹当做自己的夫人,起了别的念头,曹莹不从,跳水溺亡,平阳侯随即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表现出一副对丧女痛不欲生的状态。

毕竟,换做别的时代不可能,可汉武帝时期,记忆中好像不少诸侯王都干过这种变态的事。

“能有此心,翁主也算是选了一位良配!”曹弓满意的点头。

却是不知王发心里的想法,若是知晓,估计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呼着王发脑袋过来,当场砸死。

王发心里快要骂死曹弓了。

良配你大爷!

有这么良配的?

和一个死人良配。

真新郎,假新娘!

这就是一场丧尽天良的冥婚!

虽然和曹弓交谈的卑躬屈膝,但他始终在找机会。

可没机会。

曹弓全程陪同。

一路之上全是护卫。

即便是晚上,整个侯府也是灯火通亮,无处遁形。

“我,想出恭!”实在无计可施之下,王发捂着肚子,佯装痛苦不堪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呵!”曹弓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想出恭,曹中郎,真忍不住了!”王发见曹弓没有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哀求,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明显。

“从早上到现在,你滴米未进,你想出恭那就在这解决,拉不出来,我一拳打死你!”曹弓像是一眼看穿王发的小把戏:“看来你还是贼心不死啊,驸马!”

“不是,曹中郎,我……我有点紧张,不敢隐瞒,我连渭水亭都没有离开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能够成为平阳侯府的女婿。”王发可怜兮兮的叹道。

曹弓眉头一皱,乖乖的顺从还是起到了效果,果然点头道:“去拿个虎子过来。”

“谢曹中郎!”王发顿时感谢,这么一看这曹弓在平阳侯府的权势真不小。

可心里直接无语。

虎子就是马桶的意思。

他还想着直接掉马桶里面,回去换衣服,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逃走。

但现在!

片刻功夫,王发瞅着铜制溺具,一片绝望。

尤其是旁边,两个侍女还要伺候他出恭。

更加绝望!

这么搞肯定是逃不掉了。

现在,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王发暗暗沉思,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收拾了一下,重新回到红毯之上,前往婚礼殿堂。

巍峨跟宫殿一样的门庭,的确气派,没有白绫和披麻戴孝,反而一片的张灯结彩。

院子里面甚至还在大摆宴席,有二十几桌。

尤其是,竟然连哭丧都没有,一个个都是欢声笑语。

“这就是驸马啊,长得还算是英武,配得上我们家的曹莹。”

“是啊,曹莹乃我曹家的天之骄女,高贵不可言,这小子算是有福气了。”

“驸马,以后你就是我平阳曹家的女婿,葬在我曹家祖坟,是你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

“也就翁主……”

“嘘,别乱说话!”

“人生奋斗几十载,不就是为了权势地位,可你小子还没有奋斗,便抵得上旁人几十载都攀不上的权势地位,这是何等的福份。”

围着桌子坐着的宾客议论纷纷。

“福你们的娘啊!”

听着这些乌烟瘴气的福分声,王发忍不住的心里大骂。

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成分。

五代曹家人,够坐二十几桌了。

但这些曹家人,良心早就坏了,人性早就麻木了。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今夜,曹氏六世女,平阳侯曹襄长女曹莹与十等卿爵王温舒嫡长子王发,佳偶天成,良缘神赐,祝福这对新人琴瑟不朽,万世流芳。”

“有请新郎新娘齐登礼堂!”

司仪站在礼堂里面,高声吟唱,声音振聋发聩,传荡院中!

踏踏踏!

王发还是没有妄动,一步一步的跟着进了礼堂。

也没有求饶,如果求饶有用,就没有冥婚和陪葬这件事了。

礼堂里面还有两桌,不过坐着的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这些人应该是曹氏宗族的族老,在这种地方,宗族法要大过汉律,这些老头合起来能处置犯了族法之人。

再往里面,左右还坐着两排,地位都不低,甚至有穿着官服的,尤其还有个戴乌纱帽的中年人。

按照汉制来说,太守以上乌纱帽,县令以下竹皮帽。

而此人青衣绶带乌纱帽,至少是一个太守,大概率他认为是河东太守。

正堂左边坐着一位极为年轻,面带伤感,却又十分冷峻的青年。

天子之衣黄,公侯之衣红,卿大夫之衣青。

此人红衣冕冠系青玉珠七旒,紫色绶带为皮革,上有金银铜铁玉翠等以不同形制镶嵌,能穿这种衣着的,全大汉异姓侯爵少有。

不用认脸,这就是平阳侯曹襄无疑。

果不其然,此人唰的一声拂了拂衣袖,便笑脸道:“开始吧!” 第3章 鬼神附体,自救 司仪没有说话!

反而旁侧坐着的一个疑似太守的中年男子起身,对着曹襄微微施礼,招手让侍从端过来红布盖着的盘子。

中年男子掀开红布,上面有一卷帛卷,还有一个铜印,黑色绶带。

不慌不忙,中年男子拆开帛卷,宣读道:

“素闻十等卿爵王温舒嫡长子王发,忠孝节义,贤明内外,博学多才,故任其为平阳县县令。”

平阳县县令?

王发是真懵了!

配冥婚!

跟假新娘抱着真牌位拜堂成亲!

这些虽然残暴,他都可以理解。

可这拜堂前当着平阳侯曹襄的面,拜他为县令是什么意思?

县令,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破格顶天了!

“驸马,还不快接过印信,拜谢番太守!”见王发傻愣在原地,平阳侯曹襄却满意的点头。

“王发谢太守厚爱!”王发急忙侧身拜谢,接过文书。

不敢相信的打开一看,上面只有河东郡守玺印和平阳侯玺印。

大概意思就是平阳侯举荐,河东太守征辟任用。

属于正常录用,就是流程上快了一些。

但这玩意,根据他对西汉的了解,举荐征辟那都是在朝廷所承认的地方官员之列,并不是以小吏方式属于外编人员。

却是不等王发看完,旁边的曹弓上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走了任命文书,而后将文书塞进了他的怀里。

又从一个盘子上面拿起了一个黑色绶带,熟练的缠在他的腰间。

跟着,把半个拳头大的铜印装在了一个鞶囊中,挂在了他的腰带上面。

做完这一切,曹弓才轻轻拍着王发的肩膀,贴近小声道:“一个县令的身份而已,不算什么,安心拜堂成亲!”

造假族谱?

王发一愣,甚至有点无语,倒是反应了过来。

这种事情,也的确是这些勋贵干出来的事情。

毕竟,古代这种族谱上的事情,有人达官显贵之后追祖宗乱七八糟的恨不得追到伏羲女娲的身上。

他现在的身份是卿爵之子,并没有半点官身,这疯皮曹襄给自己女婿搞个官身,倒还真不足为奇。

但说句实话。

这身装备,他还真的想做平阳侯府的女婿!

前提是能活着的女婿。

一个女婿半个儿,是真的会帮。

就拿那位他还没有见过,丧心病狂的父亲王温舒来说。

十二岁跟着盗墓贼盗墓,干了六年。

十八岁攒够钱贿赂阳陵县县尉,并娶了县尉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娘亲,借着这层关系当了渭水亭亭长。

结果王温舒干了不到一年把渭水亭搞得乌烟瘴气,骂声一片直接被县令给撸了。

可撸了之后,外祖父转手就把王温舒安排进了县衙当士吏,亭长是官,士吏是管治安的小吏。

没成想,王温舒干的风生水起,就被外祖父举荐到了长安县衙担任尉史。

王温舒发家真就靠着岳丈,听那位记忆中的娘亲说,王温舒花光了外祖父和家里所有的钱,从县衙进入了廷尉府,当了廷尉史。

这就是一个盗墓贼靠着岳父的关系,所混到的极致位置。

之后王温舒在廷尉找到了靠山张汤,在张汤提拔下王温舒成为御史,并举荐王温舒为广平郡都尉,王温舒在广平郡用了三年的时间,到处抓盗贼据说是令广平郡路不拾遗,这才被汉武帝封了个十等卿爵。

任何时候升官都是要有门路的,外祖父给了王温舒敲门砖,进了廷尉府就靠王温舒的个人才能。

而这,换而言之,这个敲门砖能扶持他走的越高,将来的成就也就意味着越高。

而对于连一个县令都能轻松搞到手的平阳侯曹襄而言,成为曹襄的女婿,所能给女婿的起步资源,就是王温舒用了十六年才能混到的地位资源。

必须自救!

接下来,能不能活过来,在此一举了!

“继续吧!”平阳侯抬手示意。

司仪当即主持流程的高声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王发立刻转过身子面向门口,跪在了地上。

旁边抱着曹莹牌位的女子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叩首,敬苍天,佳偶天成。”

“二叩首,敬黄土,喜结连理。”

“三叩首,敬天地,地久天长。”

咣咣咣三下,王发一点反抗没有的拜了下去。

司仪继续主持流程的高声道:“二拜高堂!”

起身,王发再次跪向高堂上坐着的平阳侯夫妇。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咣咣咣!

王发磕头,磕的又响又亮!

“夫妻对拜!”

王发起身,猛然的侧身过去,和曹莹的牌位对跪一起。

“一叩首,一心一意,一往情深,白头偕老。二叩首,两厢情愿,两全其美,永浴爱河。三叩首,三生有幸,三星高照,永结同心。”

整个殿堂内所有人都是一片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全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此时。

王发突然抽搐了起来。

翻着白眼珠子。

口吐白沫!

哈喇子忍不住的流淌。

噗!

一口逆血喷出。

直接喷在了曹莹的牌位上。

曹莹的牌位被血染红。

抱着曹莹牌位的女子被吓得失声惊叫,连连后退。

“保护君侯!”曹弓一声怒吼,握着环手刀便站在了平阳侯的旁边,但凡王发有向平阳侯扑去的迹象,就要手起刀落。

可王发没有,只是两手死死的抓着曹莹的牌位,努力保持着清醒的像是被电击似的急速摇头。

噗!

又一口逆血喷出,再次染红了曹莹的牌位。

强大的活着的念头支撑着王发两手抓着曹莹牌位,缓缓的起身。

看了看牌位。

看了看平阳侯。

又看了看牌位。

“爹爹!”

“你就要这样抛弃女儿了吗?”

王发用恐怖的面容,翻着白眼珠子,满嘴是血的看向了平阳侯,一字一顿的问道。

“鬼啊,翁主的鬼魂附身了!”

假曹莹不知是配合还是真被吓到了,失声一道凄厉的惨叫。

吓的两桌的老头原地跳了起来,躲在了一旁。

“住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平阳侯曹襄面色冷峻的起身,手已经向放着的佩剑摸去:“装神弄鬼!”

“啊,不要啊爹爹,你忘了,你深爱着娘亲,为什么你要迎娶卫长公主?”

“爹爹,你娶了卫长公主吧,明年,明年陛下就会给爹爹赐婚,女儿看到爹爹深夜在娘亲牌位前哭泣,女儿的心就好痛啊!”

“不,不要啊爹爹,不要娶卫长公主,太子,对,太子,皇后给陛下生了一个儿子,嫡长子刘据,成为了太子,三十年后,太子刘据谋反,哥哥死了,哥哥死了。”

“哥哥牵扯进了太子谋反案中,被陛下抄家灭族,死了,都死了,平阳侯的爵位也没了,尸山血海,尸山血海啊爹爹!”

“不要娶卫长公主,千万不要娶,娶了,我们就是太子党,脱不了干系!”

咣当!

艰难的说完最后一句话。

王发手都麻了的把曹莹的牌位往地上一扔,倒在了地上。 第4章 爹爹,我饿了 咕噜!

咕噜!

咕噜!

整个大殿内不管是曹氏族老,还是河东郡高官,哪怕是冲进来的护卫,一个个都被吓的直吞唾沫。

真的癫了!

就连曹襄,在此时也面色阴晴不定起来。

这件事前些时日阿母问过他的意思,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娶妻,也没有嫡子,就提了一嘴要把卫长公主许配给他,和皇帝舅舅亲上加亲。

阿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这件事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一定会尘埃落定。

可是,这件事无人知晓!

至于刘据,成为太子那是无可争议的事情,可三十年后?

一时间曹襄也楞在当场。

可就在此时。

“呵!”一道耻笑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个着黑色官服,戴竹皮帽的男子起身,上前站在王发旁边,冷冷的笑道:“生吞铜锈,半刻之内,逆血喷涌,口吐白沫,腹泻难止,浑身如蛊虫叮咬般痛苦,头痛如裂。”

“驸马啊,想要活命,半个时辰之内若不以粪便等物催吐清洗,恐怕你是活不了了!”

唰!

曹襄的面色再次一变,迟疑的看向说话的男子,问道:“许县令,这是怎么回事?”

许县令对着曹襄一拜,笑道:“启禀君侯,县衙里面面对一些顽固不化的匪徒,便会用除了刑具以外的其他逼问方式。”

“其中有一个,便是以煅烧后的铜锈灌入犯人口腹之中。”

“其症状便与此子无二,再顽强的意志,也扛不住其中痛苦的折磨。”

“下官初时不敢确定,反复辨认之后,可以确定,此子定是吞了热铜锈!”

“君侯请看!”

说着,许县令蹲下身子抓起来王发的左手,有着非常明显的绿铜锈痕迹:“这就是铜锈,略有黑色,便是煅烧后的颜色!”

“翁主的陪葬品中,想来有不少陈年铜器!”

说着,又在王发的身上看了看,解开了王发的上衣衣扣,往外一翻,有大片的铜锈痕迹沾染在衣物之上,笑道:“此子便是将铜锈藏在胸衣内,拜堂叩首之时抓取吞入口中,又大幅度的动作加剧毒发。”

“待拜堂结束之时,毒发喷血而出!”

“哈!”曹襄闻言,笑了起来,缓缓的放回了佩剑,坐了下来,“倒是有趣,倒是有趣啊!”

“半个时辰必死?”

许县令摇了摇头:“回禀君侯,不一定,有七八成的可能会死,但也有不少活着的,不过,若是不催吐清洗,浑身肿胖,人也会变得痴傻。”

“下官倒是佩服此子意志,竟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驸马,热铜锈中毒,可不会昏迷啊!”

“***”躺在地上的王发只剩下大声的心声。

“哼,若非许县令,本侯倒还真差点被此子给唬住。”曹襄点了点头,冷哼道:“曹弓,既然礼成,便带下去,封棺下葬!”

“本侯的女儿,生前不能尊享人伦,儿女膝下,死后定要多子多寿,有天伦之乐!”

咕噜!

王发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叉腰盯着曹襄怒道:“别以为老子刚刚说的是假话,三十年后你曹家满门被灭。”

“现在不知悔改,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聒噪!”曹襄冷哼一声:“抬下去,本侯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将死之人插手!”

噗通!

王发立马跪了下来,忍着痛苦的恳求道:“君侯,父亲,岳丈,爹,只要君父放了小婿,小婿发誓,此生必誓死效忠君父,若有背叛,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以小婿的才能,定可让侯府仓廪百万石,家财百万金,更能趋利避害。”

“小婿有首辅之才啊君父!”

要疯了!

西汉从文景开始就盛行黄老之术,巫蛊之行断断续续,皆因鬼神之说。

尤其是开光元年汉武帝便采纳了董仲舒的天人之说,那更是对鬼神之说信奉为神明。

关于曹襄他了解的也不多,而且这种时候必然是以危机来蛊惑。

按照卫长公主的推论和下一任平阳侯曹宗的结局,他觉得最起码能用鬼神附体来唬住曹襄,暂时活命。

可,这什么狗屁许县令,竟然就这么把他的伎俩给识破了。

绿铜锈加热会分解为氧化铜,水,二氧化碳。

氧化铜可以急性铜中毒,只要及时洗胃,是可以解毒的。

衙门里面还有这种阴毒的审讯方式?

他也是了解肾衰竭才了解到的急性铜中毒,因为这玩意可以令肾功能衰竭。

反正他是豁出去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呵!”曹襄却摇头一笑,对王发的恳求嗤之以鼻:“驸马啊驸马,年少天真,这天下不缺人才,甚至大才,缺的是官运畅通的机会。”

“这天下更不缺官运畅通之人,能登首辅者,还要有陛下的宠信。”

“你爹为了获得我平阳侯府的一个举荐名额,不惜卖儿至此,有才能又能如何呢?”

“我平阳侯府食邑两万户,盐铁生意无数,需要你来发财暴富?”

“曹弓!”曹襄不想拖延的摆了摆手。

“诺!”曹弓当即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发的衣领,提了起来,跟杀鸡似的拎到了门口,然后并对着其他几名护卫道:“一起带走!”

顿时,四个侍女和曹莹替身,连同牌位一起,都被抓了起来。

“万恶的旧社会!”王发挣扎不动,求饶无路,只能破口大骂。

“此子倒是心狠啊!”

“不失聪慧,老夫也差点被唬住了,还真以为是阿莹孙女附体了。”

“这还得感谢许县令啊,不错,以许县令的才能,当个平阳县令的确屈才了,不如君侯一并举荐入郎中。”

“不妥不妥,郎中虽好,却是个熬炼资历的位置,能被陛下赏识万中挑一,不如去郡府担任郡丞,过几年转为郡守,入九卿佐贰。”

受惊的曹家族老三言两语的交谈。

只听曹襄轻声询问道:“许县令的意思呢,此次你识破鬼魅伎俩有功,郎中,郡守,或入军中任职也可。”

噗通!

许县令跪地拜道:“下官斗胆,谋河东郡丞一职,恳请君侯恩典!”

曹襄点了点头,看向了番太守。

河东太守番系当即点头道:“半旬之后,来郡府任职!”

“下官谢君侯,太守恩典!”许县令顿时叩首拜谢,然后起身对着诸多曹家族老九十度作揖的一拜。

就在此时,一道娇弱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爹爹!”

“我饿了!” 第5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鬼啊!”

“鬼……鬼啊!”

“曹……曹……曹翁主!”

院中全程安稳坐着的宾客集体失声,原地蹦起来,惊慌失措的涌在了两侧。

一个个被吓得眼珠子瞪出来的盯着院门口。

“翁翁……翁主!”

揪着王发不放的曹弓生生的吞着唾液,手都被吓得颤抖了起来。

“我……咧个……天!”

王发的嘴皮子都被吓得干瘪的,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院门口一步一步往里边的走的熟悉的,娇小的,记忆犹新的,刻骨难忘的面孔。

脑子都炸开了!

曹莹,活了?

“诈尸了,翁主活了,君侯,翁主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就要找君侯,属属下就说了在礼堂,翁主就从一路跑……跑了过来。”

“属下不敢靠近翁主,君侯!”

“请,君侯明鉴!”

一个护卫统领跌跌撞撞的跑进礼堂里面对着曹襄惊慌禀报。

“什么!”

整个礼堂也是失声惊叫。

曹襄也是瞠目结舌的猛然起身,已经看到院中熟悉的身影,慌忙中就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嘴皮子都干瘪的结巴激动盯着一身红装的曹莹:“莹儿?”

“你是莹儿?”

见此一幕。

王发也疯了,但他看着曹莹跟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的看到曹襄,面色红润的跟天仙铃般的跟着一声喊叫:“爹爹!”

只感觉神清气朗,头晕目眩。

“天可怜见!”

“假死,绝对是假死,溺水而亡,有可能假死的。”

“古代医学不发达,不,哪怕是现代医学设备齐全,也有在停尸房诈尸的,陈尸三天以上,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假死的情况。”

“靠靠靠!”

王发从曹弓的手里挣脱,主要曹弓此时被吓住了,抓他的手松了,他这才挣脱开来。

嗖的一下,王发就冲了出去。

“快拦住他!”曹弓猛然惊醒,便是一声爆呵,紧跟着又吼道:“保护翁主,君侯!”

护卫原本还要冲向王发,听到曹弓的命令,立刻把曹莹和曹襄围了起来。

可此时王发哪里还顾得上干别的事情。

咕噜咕噜咕噜!

看着大圆桌上的不知道酒水还是什么,拎起来王发便往嘴里面灌。

辣嘴,是酒!

桌子上不知道是什么肉,没看清楚,直接塞进嘴里没有嚼的就吞了下来。

肉羹还冒着热气,啥都不管的就灌了下去。

“虎子,虎子,他奶奶腿,虎子!”

王发真的要癫了,绝地逢生,可他再不救一下,可能真的要挂了。

还好时间不长,铜毒应该没入血液太深。

“给我虎子,马粪,快快快!”

找了半天没找到,王发还在疯狂往嘴里面灌酒!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从曹莹的身上转在了院中疯狂喊叫的王发身上。

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给曹莹擦脸的曹襄,一遍又一遍的傻笑,又一遍一遍的摇头,不过也是被院中疯叫的王发给吸引的抬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指着王发道:“许县令!”

“诺!”许县令当即领命道:“去找个虎子来,找点粪便,什么的都行。”

这是礼堂大院,怎么可能找得到虎子那种恶臭之物。

很快就有人捂着鼻子从偏院中拿着虎子递给了许县令。

许县令虽然嫌弃,不过也是心狠之人,拿着一个酒坛灌在了虎子里面,道:“来人,把驸马按死,喉咙下边的掐住,别掐断气了。”

可话音未落,王发窜在了许县令的面前,只道两个字:“多谢!”

一把拿起虎子,咣咣咣的灌了下去。

“呕!”

王发原地直接喷了起来,要不是扭头,就直接喷在了许县令的头上。

“呕!”

王发是真的疯了,也疯魔了。

吐完又往肚子里面灌,血液里面的清不掉,但肚子里的今天就是吐个胃出血也要吐干净了。

整个大院中的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院子中看起来已经疯了的王发,一个个的神色都很复杂。

但他们知道,平阳侯国,即将迎来一个绝代狠人!

“爹爹,这谁啊,好臭,他在干什么?”曹莹忍不住的杵着鼻子,难闻的指着在院子里面疯狂呕吐疯狂灌粪水的王发。

曹襄缓缓的起身,抚摸着曹莹的脑袋,盯着呕吐的王发整整停顿了五息的时间,这才低头笑道:“他是你的夫君,广平郡都尉嫡长子,王发!”

“夫……君?”曹莹疑惑的盯着呕吐不止的王发,皱着琼眉,一脸嫌弃。

曹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峻的扫视了一周,挨个道:“散了吧,今日之事,凡外泄半字者,杀!”

“诸位叔伯族老留步!”

“番太守,路巡史,多谢诸位前来府中主事,但今夜府中诸事烦杂,便不留议事,劳请诸位前往客房休憩,待明日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说着,曹襄拍了拍曹弓:“给他催吐清洗干净了!”

“诺!”

顿时,院中的宾客,堂内的诸官,还有几个老太太,不够资格的老头,守卫的曹弓齐声一拜,迅速的离场。

片刻功夫,热闹的礼堂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护卫和老头。

“呕!”

坐在院子里面的王发还在吐,已经在吐酸水了。

“驸马啊,差不多了吧,你这中毒不久,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再吐没个十天半个月,养不起来了。”

许县令深吸一口气,盯着还要硬灌的王发,忍不住的说道。

“不行,现在我也算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必须把这破玩意整干净了!”

王发摇头,还是给自己灌了下去,又道:“茅房呢!”

许县令抬头,他哪里知晓。

“这边!”曹弓捂着鼻子嫌弃道。

“多谢曹中郎!”猛然起身,头晕目眩的王发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曹弓一把就王发给提了起来,拎出了院子,扔在了茅房旁边。

王发急忙窜了进去,不会解的硬是给解了下来,上吐下泻,哀嚎声不断。

“曹中郎!”许县令也跟着站在了茅房外面,轻声对着曹弓一拜。

“许县令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曹弓往后退了退的笑道,知道这许川要谈一些私密的话,更不想让王发听到。

“哎,中郎觉得这驸马,是个记仇人吗?”许川坐在一颗石头上忧愁一叹,要不是他戳破王发的鬼神伎俩,估计王发真会成功。

“呵,记不记仇许县令觉得重要吗?”曹弓刀鞘插地,双手按着刀柄上一副无所谓的道:“县令好生歇着吧,他的眼光若是只局限于平阳县,明日便会对县令不闻不问。”

“他若是想当个闲散驸马,尽可打击报复县令。”

“可若他想走出这平阳县,明日必然提酒寻县令感谢救命之恩!”

“县令觉得呢?”

起身,许川对着曹弓躬身一拜道:“多谢中郎提点,下官明白了!” 第6章 平阳县令不是梦 沉默!

还是沉默!

平阳侯府礼堂,曹家一个个族老瞅着在曹襄怀里的翁主曹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来该是酒席之后,在子时全族夜行,下葬翁主。

可翁主活过来,一个超级大乌龙!

这就罢了,还整出了一个冥婚,还用翁主的牌位和一个卿之子拜堂成亲。

这都不算什么。

族谱里面都写上了!

平阳侯曹襄长女曹莹,年十二

元朔二年春正月乙亥

溺亡

驸马卿子王发,年十六

元朔二年春二月丙子

病亡

“启禀君侯,翁主气脉略弱,但中气十足,已无大碍,只需修养几日,便可无碍!”

听着大医的诊断,整个礼堂内的所有族老,心虽放宽了,可一个个都面色不太好看。

曹襄特意看了一眼这个侯府大医,就差说一句‘拖出去斩了’,但还是停顿了一下道:“这几日细心为莹儿调理身子,若再出错,休怪本侯不念旧情!”

“诺!”大医急忙躬身领命。

“去看一下驸马!”曹襄摆了摆手。

“诺!”大医当即躬身一拜,迅速的退了下去。

曹襄有点头疼!

但该决断的还是得决断。

拿着刻刀,一点一点的刮着族谱上已经写上去的文字,道:“现在有三件事需要速决。”

“第一件,驸马之事既然木已沉舟,再做反复侯府颜面无存,这王发废物也好,人才也罢,既然成为本侯女婿,本侯必然可扶其直上九卿之爵。”

闻言!

众多族老想到今夜种种,忍不住的唏嘘感慨。

“驸马今夜的确令人刮目相看啊!”

“在绝地中尚能自救,若非被许川点破,差点连我们也被唬住!”

“心思的确不凡,既然君侯已有定论,自当遵从!”

曹襄点了点头,便继续道:“第二件,莹儿身为翁主,理当有食邑。”

“汾南三亭再加秦阳亭,为莹儿食邑,取薄赋四千户以资驸马府中。”

“自当由君侯处置!”曹家族老没有反对,食邑之事乃侯府私事,族老不得干预,哪怕是把平阳侯府两万食邑全给翁主那也是侯府的家事。

曹襄点了点头,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四亭薄赋只是少许钱粮,但第三件事他也很难抉择:“第三件事,平阳县令,怎么办?”

是的,平阳县令!

本来,给王发一个官身,就是他私心作祟,让莹儿更体面一些。

所以他暗箱操作,给河东太守番系举荐了王发,番系本来就受平阳侯府恩惠,再加上驸马是一个将死之人,操作一下让王发成为平阳县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现在好了,莹儿死而复生,也不能直接把驸马给赐死了,那这平阳县令就难办了。

任命文书,印章,绶带,官服全有了。

但是呢,县令主一方军政,绝非儿戏。

这里面可是错综复杂啊,绝不是成为县令就能万事大吉的。

“君侯,将错就错便是,等陛下怪罪下来再说吧,一个县令而已,陛下还不至于降罪君侯。”

“说的没错,陛下怪罪罢免了便是,无关紧要的事,乃至驸马的才学,年龄,甚至品性都不重要,但是,在决定扶持驸马前必须要确定一件事,驸马和我曹氏是不是一条心呢?”

“这话没错,那王温舒的名声不佳,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酷吏,得罪的人太多迟早是要出事的,而且,踩着外家上路放在我曹氏此人早死八百回了。”

“有何担忧的,在平阳县,天塌下来也有我曹家顶着,谁来也翻不起大浪!

在平阳县,有没有县令不都一样嘛。

驸马有才能,便让其主持大局为我曹家谋福祉,驸马没有才能,当个吉祥物好了,扶持一个十八等卿爵出来,对我曹家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枯儿,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言,曹家只是受蒙阴至此,还是要有敬畏之心,要不然,让天下那么多打破脑袋往上挤的才学之士情以何堪?”

“君侯,总而言之呢,老夫只有一句话,既是侯府驸马,是自己人,平安县的一切都是驸马的!”

曹家族老你一言我一句,全是赞成之声。

“有诸位族老照拂,本侯也算是放心了!”见此,曹襄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吩咐道:“去看看驸马清洗干净了没有。”

驸马?

洗干净没有?

木桶牛奶浴!

还要撒一些菊花花瓣!

这侯府是真奢侈。

“这就是一念地狱一念天堂的感觉?”

王发轻轻的噗了一下水花,牛奶细腻而润滑的水花便在皮肤上流淌,还有花瓣落在了皮肤上。

难以想象,前半个时辰他还在为生死而拼命自救,后半个时辰,他已经躺在了奢华的澡盆里面洗澡了。

而且!

“驸马别动,让奴婢伺候您洗澡就好了。”澡盆旁边,本来要跟着他一起陪葬的侍女见王发要自己洗,急忙细腻的阻止。

天哪!

王发很是别扭的斜眼瞅着服侍自己洗澡的两名侍女,只感觉一阵的羞耻。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可这两个侍女还是在他钻进澡盆子之后走进来给他洗澡。

他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这两个侍女还非要伺候他洗澡,难道这平阳侯就不怕他婚内出轨?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出去吧!”王发很羞耻,关键这两个侍女长的也不赖,他现在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啊!

“恳请驸马收留我们姐妹,侯府规矩森严,虽幸得老天保佑没有死,可若失了此次机会,奴婢二人恐要沦为性奴!”两个侍女顿时跪地求饶。

“嗯,什么意思?”王发疑惑。

“驸马不知,奴婢二人乃侯府私奴,此前乃小俾浣衣奴,负责侯府衣物的清洗,但每几月或几年多有变更,像小婢这等罪室之女稍微有点姿色,便会沦为浴奴来伺候侯府的一些贵客洗澡。”

“若驸马不收留奴婢二人,奴婢二人便会成为伺候宾客的洗澡沐浴的奴婢。”

两个侍女祈求道。

“这,我怎么收留你们二人?”王发更加疑惑,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而且,他现在连自己的地位都没有摸清楚呢,更别说收留别人的。

“驸马身份尊贵,只需要默许,总管自然会将奴婢二人划入驸马翁主名下。”两个侍女急忙道。

王发鼓了鼓腮,只感觉很是魔幻的疑惑道:“你们这般伺候我洗澡,我这气血方刚的,万一发生个什么意外,或者说君侯就不会怪罪,毕竟,我是驸马?”

有一种,老丈人带他去洗脚的错觉。

两个侍女起身继续伺候的回道:“驸马有所不知,私婢奴有大中小三等。”

“小婢皆是罪女,只能从事低等的活计,诸如浣衣衣物,劈柴,喂养牲畜,纺织,养蚕,干农活等。”

“中婢则是稍微轻松一些,负责内院打扫,花草修剪清理等活,但都是良家女入府,受律法保护,亦可赎身为庶人。”

“大婢才是从中婢内挑选的近侍,伺候主人家的饮食起居,通传等,自然也包括驸马的洗浴。”

“再上便有分支,一为舞姬乐女,二为御婢!”

“在卿爵以上的家室,舞姬可为妾,御婢则不可为妾。”

“婢御其主而有子,主死,则免其婢为庶人。”

王发眉头一皱,反倒是问道:“那这么说来,你二人是罪女身份了?” 第7章 平阳侯府的颜面 却是不等两个侍女回答,曹弓那讨厌的身影走了进来,调笑道:“不错啊,还不算是得意忘形,最起码的冷静和思考还有。”

王发崩溃,这人有病吧,洗个澡也偷听,但还是迅速的扭头笑道:“曹中郎!”

废话,在礼堂他也看到了,这个曹弓的地位,相当于曹襄的近身护卫加统领,在平阳侯府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惹不起也躲不掉!

“君侯召见,你二人服侍驸马更衣,以后就跟着驸马吧!”曹弓未曾看一眼两个侍女的大马金刀坐在了一旁凳子上,在两个侍女感激声中继续道:“这二人的父亲,因醉酒当街辱骂朝廷,被处以族刑,男子充为刑徒,女子沦为罪奴。”

“不过侯府已经缴纳赎金,把人都捞出来了,也算是良民的身份吧,有资格成为侯府婢女。”

“多谢曹中郎,只是……那个,这!”王发虽是感谢,但真的尴尬的瞅着曹弓,他现在光溜溜的,这曹弓竟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还看着他,难道不尴尬吗?

“君侯光着的身子我都见过,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尴尬的?”曹弓耻笑了一声,催促道:“快点,别让君侯等急了。”

“呼!”王发真的要崩溃的起身,背对着曹襄,十分不愿意的六只手拿着毛巾快速的擦干身子。

穿好了衣服。

“嗯,这么一看,倒还不错,有点看头!”曹弓不由点头。

驸马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几分英气。

剑眉斜插入鬓,双眸明亮如星,深邃而清澈,挺直的鼻梁,下嘴唇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乍看确有英姿,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王发见过曹中郎!”王发也忍不住的看了自己两眼,不仅衣服合身,还是红色婚服的锦缎面料,上面有精美的纹饰,镶嵌着玉质的宝石腰束刚好合身。

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有一种清爽又不束身的感。

“簌簌!”曹弓却不见外,鼻子在王发的身上吸了两口,还特意在王发口鼻旁吸了吸,“味道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还不错。”

曹弓转身,便带着王发走出了房门:“跟我来!”

“还有吗?”王发跟上,却是奇怪的捂住嘴巴自己闻了闻,没闻出来。

他已经用清水盐水洗了几十遍了,人都要洗虚脱了。

“拜见驸马,中郎!”

门外只有两名护卫,却是在王发走出门,迅速的抱拳喊口号!

“不用见外不用见外!”王发急忙回礼。

曹弓却是眉头一皱,停下来的瞅着王发,不客气的道:“在侯府之中驸马除了遇到老夫人,君侯,二位夫人,诸多族老,或是卿爵以上和六百石以上官员需要回礼外,其余所见之人,包括我在内,无论何人拜见,驸马不需要回礼。”

“当然,在侯府拥有一定地位的客卿,属臣,仆从,顺眼的直接称呼职务,不顺眼的不必理会。”

“即便是低等的平民,成为侯府也意味着拥有高贵的身份。”

“这不是驸马个人的礼节,这是平阳侯府的颜面。”

“另外,驸马要记住,除了陛下皇后和驸马直系尊亲外,驸马不得向任何人行跪礼,记住,是任何人,胆敢受驸马跪礼者,便是我平阳侯府的敌人,纵是藩王也不例外。”

“这不止是君侯的颜面,更是平阳公主的颜面。”

王发闻言,微微一愣,请叫我高职务?

侯府的规矩太森严了,这种森严的规矩,他一时间很难适应。

“多谢曹中郎告知。”

曹弓没有理会的转身继续前行,王发急忙跟了上去,忍不住打听道:“这么说,我这驸马是稳当了?”

“驸马以为呢,没有稳当你现在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我会这般在驸马旁边鞍前马后?”曹弓冷淡的一笑。

正说着,一队巡逻的护卫路过,停下来拜道:“驸马,中郎!”

“嗯!”曹弓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直行。

“嗯!”王发学着曹弓的样子点了点头,跟上问道:“那平阳县令一职呢?”

“这是君侯和族老议事决定的,我怎么会知道?”曹弓冷淡的说道:“不过,侯府举荐,一个萝卜一个坑,挖下去任何一个,必然要成为庞然大物,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获得的。”

“拜见驸马,中郎!”正走着,路过站岗的护卫抱拳喊口号。

曹弓没有看一眼两个护卫,王发余光瞅着曹弓,也目不斜视的跟上。

见护卫没意见,曹弓也没意见,其他的家仆也没有意见,不由心中舒口气,甚至忍不住的想要大喊一声,

真他丫的爽啊!

想想一个时辰前,他还被配冥婚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为了活着服毒装神弄鬼。

现在,一路所过,侯府的侍卫侍从尽皆相拜,对他尊敬无比。

这一前一后,天壤之别。

“曹中郎,说实话,那会在礼堂的话,我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王发又忍不住的笑叹,明目张胆的跟曹弓打听事。

说实话,这个曹弓虽然杀死了前身,但他现在恨不起来。

在曹弓这里,他的确知道了不少事情。

当然,前提条件,这曹弓别再招惹他。

“呵!”曹弓只是笑了笑,不在意的道:“老夫人的确有此意,但大胆一些不难猜测,君侯未续弦,全大汉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说媒者不计其数。”

“而君侯如今受陛下信任恩重,平阳侯国富可敌国,陛下又厉兵秣马,再加上君侯与卫长公主是平辈,只需大胆猜测便可下定论陛下要联姻曹氏。”

“至于曹氏族灭,在如今的大汉谁家不是奋力搏命,纵然是君侯也怕有朝一日曹氏落魄奋力一争,更何况涉及皇位继承,站错队被族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莫说是三十年后,如今大汉局势,就算是十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额,我是说我有才能,当个县令绰绰有余!”王发心中十分满意,这自行脑补的可以,当即继续探听口风。

“呵!”曹弓这次甚至戏虐的一笑,侧头瞥了一眼王发,冷淡道:“驸马还是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吧!”

“既然驸马如此博学,想来也知道董仲舒吧,驸马比之董仲舒的才学如何?”

“当初董仲舒为求平阳侯府举荐,三请方入,但老夫人听完董仲舒的学问后,便命人将董仲舒送了出去,并没有给其侯府的举荐名额。”

“若非陛下元光元年天禄阁问策招贤,又采纳了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何来董仲江都王相。”

“纵然如此又能如何,以其天人三策,强干弱枝的治国理念,没有恩威权重的列候保他,董仲舒落魄受冷落也就这几年的事,而倘若当初老夫人举荐董仲舒,再加上陛下纳其言为国策,现在的董仲舒就不是江都王相,而是大汉丞相了。”

“孰轻孰重,驸马莫要恃才自傲,在五世列侯的平阳侯府面前,啥也不是。” 第8章 礼成? ‘呼!’

王发长呼一口气,站在礼堂门前渐渐收敛了气息,恭敬等待曹襄的召见。

虽然,从曹弓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他已经安全了,而且驸马身份也被承认,现在他已经是平阳侯府的女婿,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驸马,君侯有请!”

王发深呼吸,忍着饥肠辘辘,一步一步的踏入了礼堂。

礼堂人不多,且皆是老年人。

不对,还有一个原本坐在礼堂的很是年轻的青年,在他进入之后起身抱拳一拜,并未说话。

除此之外,除了一双扑灵扑灵的大眼睛好奇瞅着他的曹莹,其余全部安安稳稳的坐着。

“小婿拜见君父!”王发没有二话,进堂中间便跪地一拜。

拜天拜地拜父母,理所当然。

“驸马不必多礼,起来吧!”曹襄如春风和睦般逗着曹莹一笑。

“谢君父!”王发起身,打起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虽有波折,但好在尘埃落定,你也不必再担惊受怕,安心调理身子。”曹襄话语间将曹莹缓慢推了出来,轻声道:“莹儿与你夫君一起,向诸位叔伯祖父敬酒。”

“是,爹爹!”曹莹还身着婚服,长袖翩翩,长裙落地,原本另外两个陪葬的侍女迅速的来到曹莹的身后托起了长裙。

“你就是我的夫君?”曹莹站在王发的面前,好奇的打量着,甚至闻了闻,笑嘻嘻道:“夫君身上不臭了,嘿嘿,是我喜欢的味道。”

“翁主……夫人!”王发语塞加迟疑的同样盯着曹莹。

曹莹才十二岁,虽然长的精致,身材苗条,但真的还小。

说出这两个,他简直有种负罪感,不过还是叫了出来。

“枯儿!”曹襄却不耽搁,干脆利落的吩咐了一声。

就看到礼堂内唯一的一个青年起身,走在堂中王发的身旁,作揖笑道:“大伯!”

说着,一招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青铜酒盅和一壶酒来到王发面前,曹冲很是熟练接过盘子,把盘子递给王发,另一只手已经从盘子拿起来酒壶,对着王发笑道:“我是莹儿的堂兄,曹枯!”

“见过堂兄!”王发急忙接过酒盘。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曹枯笑了笑,拍着王发的肩头走向一个白发老头道:“这边,这位就是咱们曹氏地位最高,最最最最德高望重!”

“曹冲,信不信我老夫抽你?”白发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盯着曹冲!

“嘿,曾叔祖父,既然是喜事,那就高高兴兴的来,您老老当益壮,今晚咱们祖孙来个不醉不归?”曹枯并不害怕的笑了笑,却是搭着王发的肩头,边倒酒边道:“来,莹儿,驸马兄弟,一起见过曾叔祖父!”

“跪拜啊,见尊亲长者行跪礼。”

王发没有跪,而是稍微延迟的顿了一下,见曹莹也要跪下来,当即四平八稳的迅速跪下来,道:“孙婿见过曾叔祖父。”

曹莹跪下来拜见道:“莹儿拜见曾叔祖父。”

“君侯,一晃眼十二年了,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了!”曾叔祖父意有所指的笑着,伸手端起酒杯,放在嘴边示意,便把酒倒在了酒盘里的摇头道:“驸马可别听你堂兄胡说八道,老了,放在十年前,老夫莫说两杯,两壶酒下肚,那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驸马要是尊老夫,把这口出狂言的小子放翻吐一晚上,老夫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发只笑不语,关系哪里有那么好亲近的。

“去去去,您老歇着养神吧,年轻人的事少掺和!”曹枯嫌弃的笑了笑,拍了拍王发的肩头,走到另一位相比较而言算是年轻的老头面前:“叔祖父。”

王发和曹莹跟着一起跪地敬道:“拜见叔祖父。”

“嗯,以后驸马和我曹家,就是一家人了!”叔祖父笑了笑。

“谨记叔祖父教诲!”王发顿时回道。

“伯祖父!”

“少祖父!”

“季祖父!”

“二伯!”

“三伯!”

王发站起来再跪下去,反反复复八次,这才结束的来到曹襄面前,敬酒道:“君父!”

“嗯,六礼虽然仓促,但冥婚也是成婚,只能待日后功成名就找合适机会再另行安排,邀请四方宾客了。”曹襄点了点头,接受了敬礼的笑道:“莹儿是本侯最疼爱的女儿,就交给驸马照顾了。”

“小婿定不会让翁主受半点委屈。”王发坚定道。

“嗯,你县令的事,有时间和许川交接一下,就去走马上任。”曹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既然礼成,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这样,扶翁主驸马去歇息吧!”

王发有点傻眼了,这就完了?

这就没然后了?

你们不问点别的?

要从军吗?

找卫青,霍去病啊,这个时候卫青霍去病刚刚起步!

要从政吗?

找桑弘羊,上官桀啊,这两货那可是真正的任他朝气朝落我自安稳如山的角色!

要未来吗?

找霍光,张安世啊,这两人今后连大汉皇帝的都敢随便换!

要分析大汉未来吗?

对匈奴四大战役,河南之战,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除此之外,打南越,打西南夷,西羌,东越,朝鲜,西域,大宛。

要国策吗?

盐铁酒官营,功勋爵买卖,酎金令拿捏诸侯,迁天下豪强入茂陵,均输平准令,尤其是货币那可是涉及诸侯根基。

问啊!

这什么都不问,你们如何知道你们招了一个什么样的赘婿?

而且,平安县县令?

好家伙,刚刚他听错了?

曹襄好像提了一嘴,让他有时间去和许川交接一下工作,就去走马上任。

许川?

许川不就是平阳县县令。

和许川交接工作,不就是……让他当平阳县县令?

县令啊!

汉以前的县令那可是军政法经济一把抓。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他以为驸马已经是巅峰,没想到还有更癫狂的。

王发一个激灵,谦让个毛,作揖前左右旁的一拜道:“小婿遵命!”

曹弓的话如醍醐灌顶,只能来日方长。

王发等着曹莹和曹襄告别。

如今他也算是成家立业,嫁给了豪门之女,老丈人还对他不错,要过上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生活了。

曹莹倒是干脆,小手一摆的嬉笑道:“爹爹再见!”打招呼中,拽着王发的手便走。

“夫君,走快点,瞌睡死了!”曹莹拽着王发加快了脚步。

“夫……人……慢点!”瞅着曹莹,王发还是叫起来很别扭。

而且,越走他感觉越不太对劲。

前后各两个侍女掌灯带路,也不分开,一路直行,好像是要走一起的,而且还是之前曹莹放棺材的那个院子。

“老奴曹桃舒拜见翁主,驸马!”刚到院门口,一个老婢便迅速跪在门口迎接并自我介绍道:“君侯吩咐老奴暂时负责驸马府中杂事,另有一应打杂侍女十二人,仆从二十人。”

“属下江风拜见翁主驸马!”还不等询问,一个带甲侍卫参拜道:“君侯吩咐,即日起由属下负责驸马府中防务及出行随从安排等事务。”

“侍从八人,侍卫二十一人,供翁主驸马差遣,若不够可随时向中郎调遣。”

王发愣神,曹莹却是抬手问道:“都起来吧!”

“桃舒,之前我院中的那些奴婢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曹桃舒和江风起身,曹桃舒回道:“回翁主,一应奴婢在牢狱受审。”

“好吧,是我不小心掉水里了,唉,明儿让爹爹放了吧!”曹莹蹙眉的拽着王发就往里边走。

桃舒老妇也迅速的跟上,前边带路的道:“翁主,驸马,婚房在这边。”

王发没啥说的,也不知道咋说,这种奴仆成群的日子,他还得适应适应。

可真让他心里直犯嘀咕的,还是这个叫曹桃舒的老妇,将他和曹莹原路带回了原来那个放棺材的房间。

可是,此时的房间已经大变模样。

棺材没了,陪葬品也没了,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婚房。

床上放着红枣,桂圆,莲子,红色的被褥,而且他奶奶腿的竟然还有喜帕。

桌子上铺着红布,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多枝铜油灯和两根红色的蜡烛,一壶酒两个杯子。

房间陈设一应的箱柜铜镜梳妆台全部焕然一新。

可这是洞房花烛夜? 第9章 噗!噗! “今晚要入洞房?”王发是满脑子的疑惑。

“翁主,驸马,喝了这杯交杯酒,今后翁主和驸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天南地北,永不分离,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平安喜乐。”

桃舒老妇笑吟吟的站在床头,一个婢女端着酒,一个婢女端着大樽酒杯,来到了床头。

“嘿!”曹莹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伸出两只手拿起来酒杯,给王发递给了一个笑道:“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王发摇头,交杯酒肯定是要喝的,当即接过来了酒杯。

“夫君,以后莹儿就是夫君的人了!”曹莹面带微红之色的盯着王发。

王发吞了吞唾液,甚至内心中在此时也产生了一种躁动。

虽然他也是穿越过来的,但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结婚,结婚在他这里也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情。

现在,面前的这个少女,就是他这辈子的人生伴侣了。

这让他的突然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从何而去。

“莹儿!”不知道为什么,王发就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可能,心动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努力的活着。

在此之时,却似乎是安稳中心里面闯进来一个面孔。

这个面孔虽然还带着稚嫩,却早已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宛如仙子临凡。

五官精致,眉如远黛,微微弯蹙,似笼着一层轻烟,透着灵动与俏皮,尤其是这对双眸,水晶晶的荔枝眼,大而圆,眼珠黑白分明,灵动可爱,却不经意中有着明亮的深邃。

他发誓,真的会有一双眼睛能住进人的脑子里面,让人忘不掉。

曹莹的鼻梁挺直而小巧,似玉琢而成,精致无比。

樱桃小口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春风拂面,暖人心扉。

不知不觉中,王发就喝下了交杯酒。

酒似乎在这一瞬间不是辣嘴的,而是甜的。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王发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啊!”曹莹不解风情的感叹一声,熟练的摸在自己头上,三下五除的把镶嵌着珠宝玉石的凤冠,一堆乱七八糟的头饰和步摇拆下来,沉甸甸的扔在了酒盘子,感慨道:“这头冠戴的人头重脚轻的,总算是能拆了。”

可这把王发给看呆了,一瞬间曹莹的盘着的乌黑发亮有光泽的长发如瀑般垂落了下来,几缕发丝俏皮地拂过那莹莹如玉的脸颊上。

稚嫩中带着妩媚,妩媚中却又不失俏皮的可爱,无限的魅力跟种蛊一样就种在了他的心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曹莹似乎也感受到了王发炙热的目光,脸颊之上一瞬间笼上了一层红晕之色,不由的贴在了王发的胸膛,感受到那颗躁动的心。

桃舒老妇深谙,不由的摆了摆手,房间中的侍女便无声无息的退去,顺带一点一点的按灭了多枝铜油灯上的灯火,房间也在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今日府中有喜,院中一应奴仆侍卫同庆。”曹莹熟练的从床头柜一个抽屉一拉,有一个红色的钱袋,沉甸甸的一袋子金子就丢给了桃舒老妇。

“老奴代府中奴婢谢翁主驸马赏赐!”桃舒老妇轻声的拜谢,便退出了房间。

咕噜!

孤男寡女,洞房花烛夜,即便是王发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

沁人香味直入神魂。

“夫君!”曹莹面带红晕的就要上手解开王发的腰带。

“呼!”王发吐着粗气的吹着曹莹的秀发,丝丝飘动动人万分,可他还是忍住阻止了曹莹温润有热的小手。

“不行,今天开始,你睡床,我睡地!”王发深吸一口凉气的起身。

禽兽不如啊!

唰!

可让王发没想到,曹莹坐在床头,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发,滚烫的泪珠子一瞬间就一滴一滴的掉在了红色的长裙上,时不时的还咽着流到喉咙里的眼泪。

“啊,不是,莹儿,你别哭啊,我这也是为你好!”王发慌了神急忙坐下来的给曹莹擦眼泪。

“你知道新婚之夜和丈夫不通房,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吗?”可曹莹并不领情的鞋子都没有脱的就钻进了被子,拉着躲蜷缩在床角的躲起来哭了起来。

王发头疼,扫了一下看到了个手帕,拿着窜上了床钻进被窝。

哄曹莹!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就算是前世,新婚之夜不同房,也是大问题,而这种古代更不用说。

“别哭了,别哭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啊莹儿,你现在开始有月事了?”王发苦思冥想的问道。

“前几天刚结束。”曹莹死死的抱着王发回道。

“你知道女子生孩子的前提的是什么吗,发育完全,什么是发育完全,就是说你肚子里怀胎十月的地方,是一个巢穴,得发育完整,才能生孩子,要不然即便是有孩子也是畸形儿,孩子一定会夭折。”

“同时,一旦有身孕,需要非常多非常丰富的营养品供养,你是翁主,从小吃的喝的肯定没有问题,可你刚刚落水,甚至溺亡假死整整一天的时间,身子十分虚弱。”

“没有避孕措施,一旦通房你有了身孕怎么办,女子适合结婚的年龄,是在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

王发极力组织语言的劝说,已经在极为通俗易懂的角度上解释了。

可曹莹却摇了摇头,十分认真的笑道:

“淮南王刘安的女儿刘陵,如今都二十一岁了,可淮南王待价而沽,想要借自己的女儿拉拢朝臣,结果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刘陵是没人要的老巫婆,去年那刘陵闹腾着要嫁给爹爹,可爹爹以刘陵迟迟未嫁或有疟疾为由就给推了。”

“夫君你要知道,平阳侯府没有家事,以爹爹如今的地位,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我这个平阳侯府翁主,若非此次意外,或今年或明年,陛下也会将我赐婚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刘姓世子。”

“新婚之夜你我没有通房,明日便会有你我夫妻不睦,夫君龙阳之疲,我空守闺房,甚至我未婚失身,侯府蒙羞各种各样的传言不止在平阳县,也会传遍长安城。”

“就算是府中奴婢仆从,明日也会私下议论纷纷,见我夫妇如笑谈,待夫君如笑柄。”

噗!

噗!

王发从床上跳了下去,两口气把房中烧着的两根蜡烛吹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摸上了床。 第10章 大汉的公主翁主们 翌日。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十点钟王发这才睁开眼,醒来一看曹莹正蹙鼻不满闻着什么。

曹莹见王发睁开眼,不由嘟嘴撒娇道:“夫君!”

“阿莹。”王发感慨,不愿意起床的抱着曹莹。

回想昨夜,冲动了!

“嗯,都过去了。”曹莹依偎的点头。

吱!

房门被推开,然后又迅速的关了上来,两个婢女视若无睹的在打扫房间。

打扫完房间之后,婢女便点燃了熏香,然后带着垃圾杂物离开。

不一会儿。

婢女又推开了房门,数名婢女端着一盘又一盘盖着盖子的饭菜走了进来,放在桌子上,迅速的离开。

四名婢女留在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一人抱着一摞衣服,站在了床头小声道:“翁主,驸马,用膳了。”

“咕噜噜……”

王发的肚子闻着味道都在叫苦连天。

“饿死了饿死了,夫君快起床。”曹莹掀开被子就摸着肚子惨叫,不由瞪眼狠狠掐着王发的胳膊。

“疼疼疼!”王发无语惨叫,只是头侧向婢女,又看向曹莹,又看着自己……只想感慨一声,真的太震撼了!

曹莹跪在床上,探出身子的勾了勾手,四名婢女就上前,挨个的把衣服放在床头,曹莹翻着一件扔一件的挑了两套衣服,“就这两套吧!”

“诺!”两名婢女蹲地上收拾衣物,一名婢女便伺候着曹莹穿衣服,一名婢女伺候着王发穿衣服。

穿好衣服曹莹便径直坐在了一个凳子上,婢女迅速的端着两盆热水放在前边的矮凳子上,手里还拿着毛巾。

曹莹洗了洗手和脸,侍女同时简便的盘着头发。

洗完脸的曹莹取过来毛巾擦了擦,侍女又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瓷罐递在了旁边。

曹莹拿过来漱了漱口,漱了几下全倒完,便坐在梳妆台旁边,指着一个瓷罐道:“这个!”

婢女当即轻轻的取过来,里面是抹脸油,有着淡淡的菊花香,指甲不过指尖的指头轻轻在瓷罐中一沾,在曹莹的脸蛋上抹开,瞬间容光焕发,脸蛋像是出水一样,还有阵阵菊花香味。

“夫君你看我干啥?”

做完这一切,曹莹奇怪的扭头瞅着王发坐在床头在看自己,疑惑的询问。

“阿莹好美,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仙女的神韵!”王发口是心非又中肯的回道。

他在观察曹莹的生活啊,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神仙能过上这种日子?

“嘿,那是,你夫人我,那可是长安十大美少女榜榜首,娶到我你就偷着乐吧!”曹莹乐呵呵的起身,坐在餐桌旁,催促道:“夫君你快点洗漱用膳。”

“嗯!”王发起身去洗漱,却是狐疑问道:“长安十大美少女榜,那是什么?”

“馆陶长公主整出来的玩意,昔日馆陶长公主如日中天的时候,在长安城和天下各郡弄了个美少女和美妇,美姬排行榜。”

“盛极一时,受人追捧,虽这馆陶长公主势落,但这排行榜嘛,含金量还是很高的,而且呀,如今平阳公主祖母,正在蚕食馆陶长公主的势力,其中就包括这个排行榜。”

曹莹说着,趣味谈笑道:“而且,这里面还有件趣事,就我昨晚和你说的那刘陵,刘陵要陛下赐婚爹爹,然后祖母暗中使坏,把那刘陵排在了美妇榜榜首,气的刘陵带着护卫就和平阳公主府打了起来,最后还是皇后出面调停,让祖母把刘陵排在了美少女第二,刘陵这才罢休。”

“估计那刘陵要被气死了吧。”王发用力的漱口,漱完了整整一瓷罐的盐水,忍俊不笑。

他大概知道这个排行榜是干什么的了,物色美人,以此笼络各方势力。

这就不得不说这一时期的公主们了,一个个的确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在大汉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包括……现在坐在饭桌旁等他吃饭的这位,平阳侯府翁主曹莹!

“何止被气死,听说那刘陵私下里都被气哭了,嚷嚷着要回淮南国嫁人,要知道,那刘陵可是长安出了名的悍妇!”曹莹想起这个便乐呵了起来,“不过,活该,谁让她想着当我娘亲!”

王发洗漱完,便坐在了曹莹的旁边,大胆的捏了捏曹莹的琼鼻,“你啊,可怜的是刘陵,野心勃勃的是淮南王啊。”

“也是哦,用膳用膳,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曹莹忍不住的点头,拍着肚子饿的直叫。

不用说,四名侍女已经开始打开密闭性十分强的餐盖,一瞬间整个屋子便充满了食物的诱惑。

一共十二道菜,四荤六素一汤一粥,没有主食。

侍女一边一个迅速的盛汤盛粥。

吃完!

曹莹满足的瞅着四名侍女,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翁主,奴婢四人没有名字。”四名侍女惊喜的回道。

“夫君,起个名?”曹莹捅了捅王发。

“起名!”王发迟疑的想了想,问道:“就叫梅兰竹菊,阿莹觉得咋样?”

“夫君真是起名天才啊!”曹莹眼前一亮,不由点头的从左往右数道:“梅兰竹菊!”

“兰菊跟着本翁主,梅竹你们跟着驸马。”

“奴婢谢翁主,驸马赐名!”四名侍女激动的拜谢,又迅速的调整了位置。

“还有昨天那个抱着你牌位的!”王发小声的附耳在曹莹耳边说道。

曹莹点了点头,大喊道:“桃舒,桃舒!”

曹桃舒迅速的走了进来,躬身道:“翁主有何吩咐。”

“昨夜那抱着我牌位和驸马拜堂的婢女呢?”曹莹问道。

“回翁主,昨夜就被曹中郎带走了。”曹桃舒回道。

“哦,你亲自去和曹叔说一声,那个婢女留在府中,把人要过来,爹爹若是问起来,就说暂时养在府中。”曹莹吩咐道。

“诺!”曹桃舒领命离去。

“嘿,满意了吧!”曹莹嘟着嘴瞅着王发。

“世上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生命不能再来,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王发顺嘴的亲了一下,起身抱着曹莹走在床头的好奇问道:“这曹弓也是长辈吗?”

“嘘!”曹莹晃着脑袋看着门口小声道:“夫君,这件事在府中很少被提及,曹弓原本是一游侠之子,父亲造反被斩首,祖父救下了其三岁孩子,命其跟在爹爹身边为伴读。”

“后来在祖父离世前,祖父便赐姓曹弓,入了曹氏族谱为爹爹的弟弟。”

“不过这件事,在族中很少有人提及,都以曹弓为曹家人而称,见了曹弓恭敬一些称呼一声曹叔就行。”

“还有啊,这个曹桃舒,虽然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但从年龄来看,一定是侯府当了几十年奴婢被赐曹姓的老婢女,这种也要尊敬着一些。”

“宗族轻易不给奴婢外人赐姓的,但一旦赐姓,一定是对宗族有大功劳的人,说不定这个曹桃舒,就是以前伺候祖父的人,安排过来想来是理顺我们府中的诸多杂事就走了。”

“原来如此!”王发忍不住的点头,算是明白了曹弓的地位。

“夫君你等会干啥去?”曹莹贴在王发的胸膛问道。

“话说咱们要不要去问候君父?”王发忍不住的看着时辰,都快中午了,貌似曹莹一点也没有结婚第二天拜见父母的意思。

这方面他是真的不了解。

“昨晚不都敬酒了嘛,现在跑去干什么?”曹莹摇了摇头,数着指头道:“不用去,每三日到七日内一问安就行了。”

“至于爹爹的两个妾室,人在京城平阳侯府,再说我是爹爹明媒正娶的正妻之女,他们不会跑过来自讨没趣的。”

“还有就是后天要进行曹氏宗族祭告先祖,具体什么时辰爹爹会派人来通知我们,除此之外,还有……”曹莹思索的顿了一顿继续道:

“我们忙我们自己的事情,过几天我们就要开府搬出侯府。”

“等我们开府了,就要经营我们的小家了,不和侯府掺和在一起,还有就是我们还有汾南三亭和秦阳亭的四千户薄赋,足够府中所有的开销了。”

“我估计这个月或下个月爹爹会安排我们入京一趟,去向平阳公主祖母问安,这个爹爹会安排的,不用我们操心。”

“再就是平阳县县令,这才是重点,这方面我就不知道了,我一直在长安居住,最近才到侯府避风头的,我觉得你得去和上一任县令交接一下平阳县事务。”

“反正地方县令处理宗族的事情,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不过,也不用担心,你要实在处理不了,我就去和那些祖父们讲讲理,既是一家人,他们也不能太为难你。”

“对,你要快,爹爹至少要在平阳待在祭祖之后再回京,趁着这几天爹爹在,你能狐假虎威的摆平族老就再好不过了。” 第11章 平阳县令的难度 西庑!

正庭西边坐西朝东的廊屋,说是屋,实际上包括三院四廊一园。

许川没有资格住院,被安排的住在牡丹廊第三间廊屋。

王发也没有犹豫,曹莹提醒的对,尽快敲定平阳县县令的事情,才是正事。

王发特意的问了一下许川在哪住着,没办法!

平阳侯府超级大,光是厢房就有四庑,能住一百余位宾客,而这,平阳侯府还有一座离宫,也归平阳侯府日常打理。

“当当当!”江风轻轻的敲着许川的房门。

“驸马!”许川的头从窗棂探了出来,惊喜的又缩了回来,打开了房门的作揖拜道:“许川见过驸马,不知驸马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若非昨夜许郡丞帮忙,恐怕我已经命丧黄泉了。”王发提着酒坛笑道:“王发特来拜访,多谢许郡丞昨夜救命之恩!”

“受不起,在下如何能受驸马这一拜。”许川急忙迎了出来,心中自然很是高兴王发今天能过来。

虽说他如今也算是高升郡丞了,可这世道,官身只是敲门砖而已。

也是迅速赔罪道:“若非昨夜在下点破,驸马也不会遭此大难。”

“本来还准备亲自向驸马赔罪,没想到竟让驸马亲自寻来。”

“哈哈哈!”王发提着酒坛示意道:“都过去了,不知郡丞可是有闲暇,闲聊一二。”

“一来感谢郡丞救命之情,二来,恭喜郡丞高升,今后小子怕是免不了要多叨扰郡丞。三来,小子其实还有一事相求,还望郡丞能多多指点。”

“驸马能不计前嫌,令在下敬佩,驸马相请,却之不恭,请!”许川没有去外面的意思,而是将王发请进了屋。

“小竹,去准备些下酒菜,今日,当与郡丞把酒言欢!”王发向小竹吩咐着,便走了进去。

江风没有进屋,而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晒太阳。

很快。

小竹就端着两个酒盅走了进来。

“唉,实不相瞒,在下是真的捏了一把汗,唯恐驸马怪罪在下。”

“没办法,在下也是职责所在啊,驸马千万不要见怪!”

许川很是谦卑的主动倒酒的给王发敬酒。

“若非郡丞,在下恐怕已经是昏迷不醒,虽有一些意外,但都过去了。”王发也客客气气的连给许川敬了三杯。

这才进入正题。

“哈哈,都过去了,说的好,既然驸马宽宏大量,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许川再次举杯,道:“在下知晓驸马来意,也必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嘛,在下得喝点酒再与驸马畅所欲言,驸马自便。”

说着,许川提起酒盅便一饮而尽,请道:“驸马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多谢郡丞!”王发拿起酒壶倒酒的问道:“不知郡丞平时在平阳县,都做些什么?”

他来的目的,就是打听平阳县县令的事情。

“驸马身份高贵,在平阳县任县令,岂是我这一介散人能相比。”许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的苦笑道:“不过,既然驸马相问,那在下自当直言不讳。”

“说起来,在下在平阳历任县令已有十二年!”

“建元二年!”王发微微吃惊。

“是啊,建元二年秋七月到的平阳县,一晃眼便是十二年。”许川笑了笑,又是一杯酒下肚,摇头苦笑道:“在平阳县,我娶了曹家的女儿,生了曹家的外孙,抛妻弃子,宠妾离家,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是王发鲁莽,不知郡丞是?”王发很是吃惊的起身一拜。

“驸马不必这般客气。”许川急忙起身请王发坐下来,摇头又一杯酒自饮下肚道:“论资排辈,我能排到你的姑丈,不过!”

“就我所知的,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个姑丈,岂能认的过来,这种关系呢,你全当不存在就好了。”

“这么多?”王发很是吃惊,甚至不相信。

姑丈就是曹襄的姊妹,有一两个就不错了,就算是曹氏宗族庞大,也不过五代而已,一百来个已经顶多了,如何会那么多。

王发不由疑惑的问道:“这平阳曹氏有如此复杂?”

许川摇了摇头,又是一杯酒下肚,今日是打定主意喝醉了的掏心掏肺,道:“在平阳县,有户曹姓一万一千户,这就是以曹参为宗的曹氏宗族!”

“一万一千户?”王发一惊,这可是曹家宗族。

曹氏先祖曹参封侯也不过是六十多年前!

“不然呢,达官贵人妻妾成群,私生子成片,平民之家娶妻都难,生女则卖。”许川笑了笑:“曹家便是大汉最为典型的勋贵之家,五世袭爵至今,何止万户。”

“平阳曹家以八曹亭为主。”

“也就是说,这平阳县,一半为曹姓宗族,一半为侯府食邑?”王发不由沉思。

“天下皆如此,不止平阳县。”许川淡然一笑,咕噜咕噜的又是自饮一杯酒,无话不说的笑道:“平阳县有八亭曹,顾名思义,便是有八个亭全是曹姓宗族之人居住的乡亭。”

“此八亭曹,乃平阳懿侯庶八子之嫡后。”

“平阳侯曹参还有八个儿子,算了,这不重要,劳烦郡丞继续!”王发摇了摇头,想曹参到底有几个儿子有什么用。

“想来,驸马昨夜已经见过曹氏八位族老了吧!”许川笑问道,真的在牛饮酒水,想把自己灌醉。

这喝法,王发真陪不住,急忙跟了一杯的点头道:“见过了,似乎宗族之中由曾叔祖父说了算?”

许川有了些许醉意的笑道:“不不不!”

“这宗族之事,虽说是以长者为尊,但是同样尊的还是嫡宗,嫡宗中又以近宗为主。”

“人不可貌相,万万不可以年龄来判断宗族之事。”

“曹枯?”王发一惊,迟疑的陪了一杯。

“在下果然没有看错驸马!”“曹枯,君侯堂兄之子,在曹氏宗族中所代表者,乃君侯也!”

“曹枯入宗府,为曹氏宗首,君侯平时并不在平阳,曹氏宗族之事,大半由曹枯做主。”

许川点了点头,很是赞赏王发的再饮一杯笑道。

“竟是如此!”王发也是一阵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理清楚平阳县曹氏,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即便是我在平阳县十二年,至今为止,也没有理清楚。”

“但是呢,你只需要记住,所有的宗族,皆以嫡长继承,次子续继,庶子续宗。”

“所谓的嫡宗,便是历代君侯妻之子,在曹氏宗族中有着相对较高的地位。”

“其余七宗并无先后尊卑,以八子为宗依序以嫡而传,一代代家业传承下来,便是现在的曹氏八宗。”

“我这个女婿呢,便是庶宗中的庶宗嫡女。”

“驸马这个女婿呢,是嫡宗嫡长女。”

“所以,同样是曹氏女婿,我们是完全比不了的。”

许川苦笑的摇了摇头,自饮一杯酒的笑道。

“换而言之,自平阳懿侯之后,曹家人皆在平阳县定居,繁衍生息,并没有迁徙。”

王发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过来,也明白了治理平阳县的难度。

“为什么要迁徙,平阳侯府尊贵,曹家人自然跟着盘踞在平阳县,无灾无难,尊享富贵,抱团取暖。”

“能被朝廷迁徙的,除了良民之外,便是被夺去爵位的宗族之人。”

许川真的犹如解放了似的,狂饮了一壶酒又饮第二壶的笑问道:“驸马府的食邑可是确定了?”

“汾南三亭和秦阳亭。”王发没有隐瞒的回道。

许川扶额的想了想,感慨道:“果然,和在下猜的差不多,要不怎么说,咱们是完全比不了的呢!”

“这有什么说法?”王发疑惑。

“说法,哈哈哈……”许川感慨的怅然笑道:“说法大了去了!”

“按照平阳侯的封地,整个平阳县山川河泽矿田皆是平阳侯国的封国之地,当然放在六十多年前,这是毫无疑问的。”

“文景开始,朝廷就开始对侯国封地进行限制了,时至如今大部分没有被曹氏宗族占据的山川河泽已经在朝廷的手中,也就是平阳县治地之内。”

“这是从地属上来说,只要不是曹氏宗族居住的乡亭里,景帝二年朝廷下旨《削藩令》之后,平阳县地属便有了明确的区分,严明封国不得再侵占田地。”

“啊!”许川又饮半壶酒,笑叹道:“很复杂,两万户食邑的田地属于平阳侯府,这部分被称之为食邑田,两万户的良民皆为侯府食邑户,以租赁侯府食邑田为生,户籍也属于平阳侯府。”

“但是,当初懿侯八子,嫡长子继承爵位,次子和庶子并无继承家产,但又因为这些人繁衍生息,同样在平阳县开府置地,所以呢,除了食邑田之外,就又产生了封地田。”

“从朝廷规定中,从懿侯的食邑田开始,所有自行开垦开拓的田地,皆属于封地田。”

“比如八曹亭内所有的田地,全是封地田,包括亭内的房屋,这些都是曹氏宗族自行在平阳自建乡亭,自垦田地出来的,不管是景帝的削藩令还是陛下的告天下耕田令,其实算是承认了这部分封地田,并将之纳入了赋田之中。”

“就是说,平阳县县衙有权对这些封地田征收赋税,包括徭役和兵役,但实际上呢,目前来说,朝廷是把这些全部算在平阳侯府的食邑田里面。”

“而平阳侯府对这些封地田,基本上是不征赋税的。”

“要不怎么说,同样是女婿,差距很大。”

许川又一壶酒下肚,还指头上沾上酒划了一条汾水的地图,圈了一个大圈和一个小圈,又圈了一个圈。

“这是汾南三亭,这是秦阳亭,中间这个地方,就是二宗南曹亭。”

“汾南乡五亭,其中汾南三亭是侯府的食邑田,南曹亭是二宗盘踞的地方,北曹亭是曹家和食邑共同居住的地方。”

“秦阳亭则是三宗汾怀乡接壤汾南乡的食邑亭,可以说,这四亭四千户食邑,不会和曹氏宗族产生半点冲突。”

“懂了!”王发点了点头,基本上他算是了解了那么一丢丢。

“平阳县八乡,各有曹氏一宗,基本都是在懿侯食邑田的基础上,扩展出去并分制八乡。”

“驸马府食邑汾南三亭,就在二宗旁边,也就是驸马的曾叔祖父曹叡,我们皆以二族老相称,驸马跟随翁主称,与我们不同。”

“二宗算是半个嫡宗,因为二宗宗祖乃是懿侯次子曹琼之后,二族老呢是曹琼嫡长子,又是曹琼第三子,在嫡宗这边以曾叔祖父称呼,在二宗那边则以曾伯祖父或曾祖父相称。”

“想要在平阳县判断亲疏远近,你要看尊称。”

“称二族老的要么是庶宗中庶宗的庶出,或者说就是私生子,妾生子,这种很多基本和良民相差不大。”

“称曾叔祖父的一定是嫡宗的曹家人,也只有嫡宗会给庶宗以长幼排序,伯仲叔季少,宗族之中的尊亲称呼是一定要带序的,排不到序的除了少数人外,直呼其名都没有人在意。”

“称曾伯祖父就是二宗的曹家人,称曾祖父的则是二族老之后。”

许川畅所欲言。 第12章 太狠了 拜别许川。

王发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近乎是昏昏沉沉的走出廊屋。

不是喝醉了。

一坛酒倒了十二壶,他就喝了一壶,许川一个人喝了十一壶,喝完许川就睡觉去了。

可他脑袋快要爆炸了。

“平阳县县令就是曹家养的狗。”

“平阳县县令就是曹家的打手。”

“只是一个县令而已,升迁不升迁曹家人一句话的事。”

“君侯对你不错,不用理会平阳县的事情,顾好驸马府的食邑等着被举荐入郎中就好了。”

“天塌下来平阳侯府顶着,砸不到平阳县令半点。”

“你可以把平阳侯府看做是陛下钱粮袋子,赋税什么的,根本用不着县衙来收,侯府自己会按照陛下的需求缴纳赋税,有时候缴纳的比县衙本该收取的还要多很多。”

“平阳县的衙门,是曹家女婿窝!”

这就是许川喝多了之后的原话。

他知道,这些话许川是准备好了说给他听的。

毕竟,他和这许川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还没有到交心到这种地步。

只是,这平阳县令!

要说穿越过来,没有点抱负,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可是元朔二年,正是汉武帝雄心壮志,壮志凌云,成就千古一帝最关键的时刻。

自汉武帝之后,华夏以汉族自居,何等的璀璨世界,史书之上,理应有他王发单独一专。

平阳县,虽然难度高,挑战大,但他必须迎难而上。

“走,去平阳县县衙!”

时间还早,王发准备去走马上任。

遇到刁难也好,冷淡也好,无视也好,总而言之,转一圈就知道问题会出在什么地方了。

没有矛盾,怎么解决矛盾。

不解决矛盾,怎么掌管平阳县一县之事。

不掌管平阳县大小事务,怎么一展才华。

“诺,属下这就去准备马车。”江风如今算是他的随行保镖,带着四个护卫同行。

“县衙离侯府远吗?”王发对平阳县并不是很熟悉。

“不远,出侯府东行百二十丈!”江风迅速的回道。

王发一顿,百二十丈不就四百米,那这是在家门口啊,当即道:“走着去就行了。”

“诺!”江风点了点头。

“江统领你是平阳县人?”王发最近是逮着谁问谁。

“属下是游侠,十年前游历至平阳,心生疲倦,便在侯府谋了个差事。”江风问一答三的回道。

“那之前你在侯府做什么,想来对平阳县很是熟悉了?”王发好奇的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干些看家护院的活,偶尔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诸如剿灭盗匪,盘问外地来的游侠等。”江风不假思索的回道。

“所以说,平阳县县衙基本算是摆设?”王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回驸马,这要看从什么角度看!”江风想了想,边走边回道:“平阳县是一个宗族势力非常强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游侠盗匪不敢越界,如果有,就是我们这些护卫失职了。”

“怎么说呢平阳县是一个三老主事的大县,有八个乡,在治安这方面,其实县衙基本就是摆设。”

“但县衙的职责也并非只有这些,列曹诸如将作掾,水曹,田曹,户曹,金曹,集曹,仓曹,市掾,厩令史,道津桥吏,邮书掾,邮亭掾,传舍,侯舍,甚至还有盟掾,这些都在县衙日常管理之内。”

“如果将各乡曹家护卫和侯府护卫看做是游徼,那就可以理解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发无奈,这个他还真理解,结合他以前对汉朝的了解和前身的记忆,他还是很快就理解了。

这里和前身以前生活的阳陵县完全不一样,阳陵县县衙的权柄非常重,包括对乡亭里各级官员的任命权。

也就是说,县衙内的武装力量,其实有不少,其中就有门下游徼,贼曹,兵曹,塞曹,狱掾史,尉曹,这些都是拥有一定人数的统称为治安管理署。

简单理解便是游缴是武警,贼曹是公安,兵曹是武装部,塞曹是军情处,狱掾史是监狱长,尉曹是地方法院。

现在,关于这些治安管理署,被平阳侯府一肩挑了。

江风此前干的事情就是,受侯府指使和外县人干架!

还真是!

从平阳侯府的正门走出去,是一条自东向西在侯府门口往南北拐的主街,县衙就在正街南边与侯府直线距离一百二十丈的地方。

和他记忆中的古代古城不一样,出门之后主街和南北二街宽近十丈,路面铺着近乎一模一样的青石,堪比地板砖的路面。

靠近侯府围墙的一面一眼望去没有摆摊的商贩,不过在路对面有着店铺和商贩。

靠近县衙门口的左右两侧也没有商贩,正对县衙门口也有一条街,店铺商贩就要多上许多。

不过,这附近全是一层砖瓦建筑,高不过侯府围墙。

“额!”

可走着走着,王发愣在了原地,抬头瞅着巍峨的平阳县县衙大门。

门头牌匾就写着两个字。

‘县衙!’

可县衙铜红色的两扇大门紧闭,中间挂着一把铜锁。

就好像写着一行字。

‘今日县衙不营业!’

王发狐疑的指着县衙挂着的锁疑惑的问道:“县衙平时也这样?”

“回驸马,断无可能,县衙处理一县大小事务,从不锁门。”

“呼!”王发深吸了一口气,走在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锁的严严实实的,“所以,这上锁是什么意思,门都不给进?”

王发直呼好家伙,气呼呼的叉腰!

他想过这个县令肯定不好当,被刁难是肯定的,要说在县衙里面办公被同事针对,他也认了。

可他没想到,这连被同事针对的机会都没有?

关门大吉,县衙所有官员集体不上班?

曹家这是什么道理,不带这样干的吧!

这个闭门羹吃的是真结实啊!

“这就不清楚了。”江风摇头,这个还真的不清楚。

“你就是咱们平阳县的县令,侯府的驸马王发王县令吧!”正敲着,就在县衙对面T字路口位置西边的一个酒楼门口,看起来像是掌柜的男子远远的喊道。

王发停了下来,站门口问道:“正是本官,掌柜可曾瞧见这县衙的人去哪了?”

“哎!”掌柜的笑道:“县令别敲了吧,县衙里的人就在一刻前,刚锁门走,县丞啊,主薄啊,县尉啊,功曹啊,狱掾啊,反正几十号县吏,乌央乌央的就跑了。”

“敲也没用,没人给县令开门。”

“那这县衙他们是不管了吗?”王发隔着街道大声的问道。

“那谁知道啊,咱只是一介草民,又不是县衙的人。”掌柜的乐呵呵笑道。

“多谢掌柜的告知!”王发无语的转身瞅着县衙大门,看着门口的铜锁,想了想,道:“江统领,这锁能砸开吗?” 第13章 清净的县衙 “能倒是能,驸马确定要砸?”江风上前一步的回道。

“砸,来都来了!”王发往后退了退。

“诺!”江风没有二话,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就把门上挂着的铜锁一刀两断,然后两手按住大门,就推开了两扇大门。

瞅着县衙大院乱糟糟的一片,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是临时起意来县衙的。

而有人见他来县衙,临时通知县衙的县吏无论大小全跑了。

因为跑的着急,文书,杀威棒,甚至连衣服,差服都有散落的院子里到处都是。

可以想象,有人在县衙大院里喊了一嗓子,县吏就乱糟糟的全往外跑,在他出侯府门之前,人跑的干干净净并把大门上了锁。

“你们在门口守着,县衙的县吏,一个都不准放进来。”王发给四名护卫吩咐了一声,便踏入了县衙里面。

而就在王发走进县衙。

衙门门口的酒楼内,一个带着竹皮帽的男子担忧的瞅着酒楼掌柜道:“曹大哥,现在怎么办啊,驸马非但没有走,反而砸开门进去了。”

酒楼掌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进去就进去嘛,他还能一把火烧了县衙不成,就算是烧了,左右不过一个县衙,回头我们曹家负责出钱盖。”

“回去吧,让县衙的县吏都散了,就当是今日休沐了,既然他这么着急,那就让他当个孤家寡人好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可得罪不起驸马啊曹大哥,而且,不能耽搁太久啊,正值春耕!”竹皮帽男子忍不住的担忧询问。

“在平阳县,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趴着,想出风头,那就看看他的翅膀够不够多,来多少我斩掉他多少。”

酒楼掌柜的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真走了!”竹皮帽男子无奈的转身,带着人从酒楼后门离去。

而此时。

驸马内府。

曹莹正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时不时的抓一把鱼食,投入了池塘之中,池塘中金色的游鱼滋溜的翻滚争抢食。

“翁主,驸马离开西庑之后,径直去了县衙。”曹桃舒轻声的回道:“不过驸马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县衙的县吏全跑了,而且县衙也被上锁了。”

曹莹蹙眉一锁,坐起身冷哼一声:“谁干的?”

“曹枯!”曹桃舒回道。

“驸马呢?”曹莹心中顿时一紧,她知道曹氏宗族不会轻易的放权给王发,可她没想到,曹氏宗族竟然这么过分。

“驸马砸开了县衙大门,一个人在县衙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曹桃舒回道。

曹莹心中一紧,难以想象,一个刚上任的县令去到县衙里面,没有人欢迎也就罢了,竟然一个县吏都没有,面对空空如也的县衙,那会是何等的慌乱。

“好一个曹枯,连本翁主的夫君也敢欺负?”

“走,去找爹爹,让爹爹好好管管曹枯,他曹枯不过是庶宗之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欺负我夫君。”

侯府别苑花园。

曹襄正和河东太守番系在一处凉亭中下围棋,笑谈声不断。

“君侯!”曹弓却突然上前作有事要禀报。

“说吧,番太守是自己人,不必遮掩。”曹襄笑了笑。

“君侯,驸马去了县衙,不过县衙人去楼空,大门也被锁上了,驸马见此,砸开了县衙大门进入其中。”曹弓迅速的禀报道。

曹襄乐呵呵的看向番系道:“太守不要介意,府中丑事,不值一提。”

“哪里哪里。”番系却继续下棋的笑道:“不过吧,看得出来,驸马是想要在平阳县有一番作为,君侯难道不想帮一把?”

“宗族之事算不了什么,若是连这都搞不定,将来能有什么作为。”曹襄冷淡一笑。

“哈哈!”番系敞怀笑道:“君侯眼光果然独到!”

“天下州郡县乡亭里,遍地的宗族,这,可是身为地方官员的必修课啊!”

曹襄笑了笑,不在意的摇头道:“所以,恐怕接下来数年的时间,朝廷对匈奴的重心会放在河南地,至于东边,恐怕会陷入防守空虚的状态。”

番系极为凝重的问道:“君侯所指的防守空虚是?”

曹襄担忧回道:“防而不守,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

平阳县衙。

下午三点,安静的落针可闻,王发一个人在县衙里面转悠。

“看得出来,县衙的人是被突然叫走的。”看着还没有干的墨迹,王发无语的摇头。

就在主薄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还没有写完的竹简。

上面写着‘二年春二月戊寅,汾南乡耕种八千亩粟米,汾怀乡耕种八千五百亩粟’

就写了开头,剩下的一个米字因为主薄安宏慌乱,后腿跑的有点远了,糊出了三四个竹简。

春二月,元朔二年第五个月。

汉承秦制,汉初历法用的是颛顼历,冬十月为正月,即在冬十月便进入下一年,以春正月为正月,是在太初历之后,也就是汉武帝太初元年改革的太初历法,才是贯用后世的农历。

春二月戊寅,按照太初历来说,就是二月初二。

目前,平阳县处于春耕农忙之际!

“驸马,要不属下带人去把县衙的县吏全部抓回来。”江风看着这凄惨的县衙,忍不住的提议。

走南闯北多年,这是他见过最惨的县令上任了。

即便是很多地方有地方宗族豪门掣肘,可县衙的县吏集体玩失踪,也是头一次见。

“抓来有用的话,这些人就不会全部开溜!”

“毕竟这是县衙,平阳县的政令中枢,县吏全部匆忙离开政务瘫痪,现在又是春耕之时,县衙不可能停摆的。”

王发摇头,随手翻看办公桌上的竹卷文书,这纯是馊主意了。

平阳县作为一个拥有三万多户人口的大县,县令之下,有领导班子五人,分别是左右中三丞,左右尉。

县尉负责治安和服役,有自己的官署。

县丞就在县衙里面办公,没有自己的官署,但有自己的属吏。

县尉和县丞都是辅佐县令治理地方辅佐官吏。

包括各曹在内,除县令外县衙内的其他官员被统称为县吏,每个县吏配备若干的属吏。

“那怎么办,若是任由这些县吏如此蔑视,有损驸马的威严,对驸马今后治理平阳县也会造成阻碍。”江风忍不住的说道。

“不着急,慢慢来!”

王发并不着急,坐了下来看着县丞安宏办公桌上面的文书。

这县丞安宏专职平阳县农桑县吏,桌面上堆积着平阳县最近所有关于春耕的文书。

按时间排序,平阳县春耕是在春一月辛未开始的,也就是一月二十五日,今天是春耕的第八天。

安宏整理的是昨天八个乡上报的耕种数目,还没有整理完就被叫走了。

春耕是比天还大的事情,安宏每天不仅需要整理这些东西,还需要调配粮种,分派吏员监督各乡耕种,合理的安排各乡具体耕种作物。

王发翻到了一份许川给安宏的公文。

上面是平阳县具体的耕种任务,县衙要管理县衙田册记录的二十八万亩地,这些田地必须在三月前全部耕种完毕。

其中小麦种植任务八万亩。

高粱种植任务三万亩。

黍米种植任务三万亩。

粟米种植任务三万亩。

稻米种植任务三万亩。

大豆种植任务四万亩。

麻种植任务四万亩。

这是河东郡安排给平阳县的种植任务,硬性要求,到时候赋税要按照这个比例进行十五税一来收取。

而从一月二十五开始,加上昨天总计种植七万三千亩小麦,三万亩粟米,黍米种植三万亩,完成了大半。

小麦的种植任务今天估计就能完成,但整体种植还差一半。

汉有九谷!

稷、黍、麦、菽(豆)、稻、麻、高梁,小豆,菰。

稷是百谷之长,并不在普通百姓的种植之列。

麻籽可充饥,但种麻的主要用途是汉麻面料。

小麦,高粱,黍米,粟米是主食。

大豆和草木是主要的马料。

稻米是普通百姓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春耕一天也耽误不得,这安宏天黑之前,是一定要来县衙一趟,处理今天各乡汇报上来的种植情况,并安排种植其他谷物的种植。

百姓并不能决定自己家的田地具体种什么。

也不能决定自己家的田地要不要种粮食,荒废田地轻则重罚,重则刑徒,强制种田令。

“有意思,原来如此!”

王发又来到了同房间的另一个工位上,迅速的将桌面上的文书扫了一遍。

本来他就觉得这田亩数不对,平阳县位于汾水旁边,周边沃野千里,怎么可能只二十八万亩的田地。

听起来很多,可这是土地肥沃,水资源丰富,人口至少三万户的大县,平均下来一户六亩地,不可能这么少。

果不其然!

在另一个县丞夏飞处理的,他找到了平阳县的另一半田地。

四十三万亩田地?

平阳县总计七十一万亩田地。

“不对,这是?”

“我咧个去!”

王发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回到安宏的工位上拿了一卷竹简,坐回了县丞夏飞的工位上,迅速的对照了起来。

确定了一件事。

县丞安宏是负责春耕封地田的县吏。

而县丞夏飞是负责春耕食邑田的县吏。

食邑田!

那就是说……平阳侯府拥有四十三万亩的食邑田。

按照西汉时期的列候爵位来说,列候拥有食邑的租税,食邑的农户只是租用列候的田地耕种。

也就是说,四十三万亩的食邑田,平阳侯府享有收取一半产出的租税。

难怪!

昨天晚上不管是平阳侯曹襄,还是中郎将曹弓,当他说可以让侯府仓廪百万石,家财百万金,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瞅着他,甚至连搭理一下都没有。

原来……那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王发迅速的找到了汾南三亭和秦阳亭,这是曹莹的食邑,也就等于他的,看到上面的记录,就忍不住的咂舌。

原来,这是五万四千亩农田的食邑。 第14章 曹氏宗族要的妥协 “还是不对!”

王发不由眉头一皱,简单的翻阅,他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食邑田的耕种速度不对!

县衙在用徭役来代替劳工,给曹氏宗族的人春耕。

安宏负责的封地田,就是曹氏宗族开垦出来的田地,而夏飞负责的是侯府的食邑田。

而夏飞负责的两万户食邑的耕种效率,竟然只有安宏负责的一万两千户耕种效率的一半。

在夏飞的记录中,有征发三千徭役优先耕种官田的记录。

官田,就是平阳县周边隶属于官府的屯田和隶属于侯府的私田。

数量不多,只有一万八千亩左右,但三千人耕种了七天,都没有结束。

“官奴呢?”王发眉头一皱,按理来说,平阳县是有一定数量的犯了罪的刑徒,这些人才是用来耕种官田的。

“平阳侯府!”

“曹氏宗族!”

“食邑!”

王发很是认真的比对了一番,头疼的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原理。

曹氏宗族借助平阳县征发徭役给自己种田,而且是优先集中全县的耕牛和耕马进行高效率的耕种。

食邑的农户在被徭役出去三千人的情况下,只有少部分的耕牛在耕种,要等到曹氏宗族耕种完将耕牛租给食邑的农户耕种。

“所以,这些东西,是准备给我看的吗?”

王发眉宇暗锁的盯着县衙大门口,也看到了县衙对面搬了个凳子坐下来晒太阳的酒楼掌柜。

要是放在后世,看一个县的春耕文书,可能三天三夜都找不出这个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期以竹简和帛卷为主要的文字载体,记录文字有限,所有的官方记录,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而这只要看完安宏和夏飞工位上的文书,很难不发现这个问题的存在。

而到现在还没有曹氏宗族的人来阻止他,这就是明目张胆了。

“驸马,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县衙里面干等着吧!”江风也是看的着急,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

“看来,这是有人想要让我在曹氏宗族和县衙之间,画一条线出来啊!”王发眉头紧锁,大概明白了今日这局是什么意思了。

“画一条线出来?”江风不解的看着驸马,不明所以。

“有人看到我往县衙走,撤离了县衙的所有县吏属吏,看起来是阻碍,可实际上,这不仅不是阻碍我接管县衙,反而是敞开门把县衙所有的公文记录摆在我面前让我看个够。”

“你见过哪里县衙的县吏为了阻止县令上任,集体玩消失留一个空荡荡的县衙给县令的?”

王发暗暗沉思的说道。

“这还真没有。”江风摇头,却还是疑惑的问道:“可是,曹氏宗族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县衙的文书记录精简详实,发现问题很容易。”王发很是头疼道:“所以呢?”

“发现问题后我的选择,才是曹氏宗族想要看到的。”

“我替代许川成为平阳县县令,纯属意外。”

“而春耕之事,早就在许川的主持下开始,而许川在平阳县历任县令十二年,这十二年间这个问题的存在必然是惯例。”

“那么我的选择是否要和许川一样呢?”

“不管我什么时候来,都会有这样的一个选择摆在我的面前,官府征发徭役给曹氏宗族种田,这简直就是地方宗族势力盘踞乡里控制县衙,勾结官府,谋取私利,极其恶劣的行为。”

“如果我选择和许川一样,那么就是曹氏宗族盘剥平阳县的打手,助纣为虐。”

“如果我选择和曹氏宗族作对,那么今日的县衙未必就不是将来我要面对的局面,县衙内除了我,没有人听的我的话,在曹氏宗族的地盘上,我,干不了任何事。”

这才是致命的问题。

就算他有太守番系的支持,想要让平阳县县衙内的县吏听他的话,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除非他能将平阳县县衙一半以上的官吏换成他的人,才有可能掌控平阳县。

而他,没有人。

找王温舒,那肯定不可能。

在平阳县招募,平阳县都是曹家的人。

就身边这个统领江风,也是曹襄派给他的,在曹襄和他之间选择,指定能在关键时刻捅他一刀子。

这件事……很难处理。

……

侯府花园。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县衙是朝廷的,曹枯,你莫不是真以为平阳县是我曹氏的私人领地?”

“陛下任用东方朔,主父堰,董仲舒这些人,意在削藩,这是大势所趋,你这般是在为曹氏招惹祸端。”

“七王之乱后,除楚国另立新王,其余六国皆被废除,先有晁错的削藩令,后有贾谊的治安策,就在前几天主父堰上书推恩令,陛下大喜迁主父堰为中大夫。”

“你懂不懂,短短半月主父堰从一介庶民升迁谒者,再升为中大夫,比两千石,足见陛下削藩之心。”

“平阳县县衙的权柄,终究要回归朝廷。”曹莹气冲冲的怒视着曹枯,一顿输出完,便拽着曹襄的胳膊委屈道:“爹爹,你看看曹枯,身为宗首,竟然这般见识浅薄。”

“驸马好歹也是县令啊,可县令上任没有欢迎也就罢了,竟然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县衙,这哪里是在蔑视朝廷的威严啊,这堪称是在表态我曹氏要造反啊,这要是被陛下舅祖父知道了,哪里知道他曹枯啊,还不是要怪罪到爹爹的头上。”

“王发再怎么说,那也是女儿的夫君啊爹爹!”

曹莹十分委屈的诉苦,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好了好了,莹儿你别着急!”

“枯儿,这是怎么回事啊,快给你妹妹解释解释。”

曹襄急忙安抚曹莹的情绪,瞅着曹枯问道。

“莹儿,我自然清楚,天下郡县终究是要收归朝廷,可郡县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平阳县乃是我们平阳侯国的封国之地,不仅是曹氏宗族的老巢,更是伯父在朝中任事的底蕴。”

“若是平阳县令铁了心要剥夺掉宗族的所有特权,那宗族岂不是和庶民一样,这并不重要,宗族之内除了各庶宗的嫡宗,其余族中子弟和庶民没有什么区别。”

“但问题是,民心思变,畏权不畏法,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若无宗族在乡亭之间严控民心,平阳县早就乱了,各乡亭早就争斗不休。”

“朝廷也好,宗族也罢,乡里之权终究是要落在乡里之内。”

“不是宗族盘踞,便是豪族盘踞,游侠三四人控制亭里之间,若没有我曹氏宗族,平阳县早就被外来狠绝的游侠,势强的乡领亲族控制,早就为了争夺地盘械斗不休。”

“所以说,我要确保的只是莹儿你的夫君,亲近于我曹氏宗族而不是为了庶民就要和宗族斗争到底。”

“与其等到驸马掌权后对我宗族动手,不如现在就开门见山,把道理摆出来。”

曹枯语重心长的解释,极为头疼,没想到曹莹竟然这么不讲道理,他才刚动手,曹莹就找君侯诉苦。 第15章 尽是无畏 “这!”县衙,江风闻言不由一惊,忍不住的迟疑道:“驸马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让驸马在朝廷法度和宗族利益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王发坐在县丞办公房门的台阶上点了点头。

“咕噜!”江风忍不住的吞了吞唾沫,本身这样的选择,已经足以说明驸马在平阳县的地位,但是,“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

“江统领但说无妨!”王发笑了笑,说出这四个字,就表示要说,不要犹豫,想说什么就说吧。

反正他现在就是一个烂怂县令!

“驸马,属下说句实话,想要在平阳县做事,绕不开曹氏宗族,曹氏宗族在平阳县的影响力远超朝廷,以至于百姓只知曹氏而不知朝廷的地步。”

江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凭借着这些年在平阳县的经历来劝说驸马,如有可能,还是不要和曹氏起冲突为好。

该妥协的地方,还是要妥协的。

就比如驸马发现的这个问题,只要不耽误食邑田的春耕,那耕种四十万是种,多种二十八万亩同样是种。

县令看似复杂,其实任务只有一个,赋税!

只要每年把赋税按照郡府所记录的田册数目和收足赋税送到郡府,就足够了。

“绕不开是绕不开,但既然有人给我出难题,那不妨赌把大的!”王发眉宇轻挑,不由问道:“曹枯在哪住着?”

“曹宗首?”江风微微一顿,以为王发想通了,便道:“曹宗首乃平阳简侯次子曹崇之孙,夷侯袭爵之后,曹崇便搬出了侯府另立门户,曹宗首的家就在城东。”

“不过,君侯深受皇恩,常年不在家,侯府的大小事务由侯府大管家处理,曹氏宗族的事务则由曹宗首处理。”

“基本上,曹宗首居住在侯府东苑,很少回自己家。”

“这个时间,曹宗首理应在东苑。”

王发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县衙的道:“回侯府,找曹枯。”

“啊……那这县衙?”江风一愣,急忙跟了上去,没想到这位驸马,真的是雷厉风行,做事一点也也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开着,丢了东西关本县令屁事!”王发特意站在县衙的大门口大声骂道。

“吆……王县令这是办公结束了?”对面酒楼坐着的掌柜起身笑问。

“掌柜的倒是对县衙的事情关心啊!”王发走下台阶的意有所指的笑谈。

“哎,谈不上关心不关心的,身为平阳县的一份子,自然事事关心关心县令的办公情况,毕竟,县令存在就是为了造福咱们平阳县的百姓嘛!”酒楼掌管大戴高帽的笑道。

“多谢掌柜的警醒,回头,本官便在这县衙门口立个石碑,写上‘造福百姓’四个字,来警醒本官,要把平阳县的百姓装在心里。”王发指着县衙大门口笑道。

“平阳县能有王县令这样的父母官,那可真是我平阳县之福啊!”酒楼掌柜阴阳怪气的躬身一拜,“县令慢走,草民啊,还是很期望县令能够造福平阳县的。”

“呵!”王发心中冷哼,这个酒楼掌柜的虽然恭敬没有出格的地方,可那神情语气动作,何止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简直就是一种蔑视!

没有理会,王发五分钟就走进了侯府,又用了十分钟走到了侯府东苑。

“什么人?”刚到门口,就被两个护卫拦在了门口。

“大胆,这是驸马,还不拜见?”江风上前一步呵斥道。

“属下拜见驸马!”两个护卫一紧,急忙参拜。

“麻烦通报一声,王发前来拜会堂兄!”王发平静的笑道。

“驸马请稍等!”一名护卫迅速离去,两分钟不到,便有一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远远前来笑道:“驸马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驸马恕罪。”

“老臣东苑主事拜见驸马,驸马请!”

中年男子临近躬身一拜,起身便训斥两名护卫道:“你们怎么办事的,驸马前来,如何敢拦,去领十棍。”

“驸马请!”

“主事切勿动怒,是我要在此等候,与他们无关。”王发急忙解释。

直呼好家伙,做给他看也不至于这么冷漠。

这东苑既然是曹枯居所,他和曹枯又不熟,自然要站在门口等待主人家的同意再入内。

“既是驸马求情,自当免罚,还不快谢驸马宽恕。”东苑主事怒斥护卫道。

“属下谢驸马恕罪!”两个护卫立刻抱拳躬身。

“不知曹枯堂兄可在?”王发也不客气,直接了当的问道。

“驸马稍等片刻,老臣这就通知宗首!”东苑主事在前引路迅速回道。

“嗯!”王发点了点头,却是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着东苑。

只有一种感觉,东苑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超侯府其他地方。

右侧有一廊道,十步一哨,旁侧每一个房间的门口皆有护卫把守,有书生在诸多房间进进出出。

左侧一廊道与之对应,同样十步一稍,每一个房间门前皆有护卫把守,还有流动哨在廊道巡逻。

两侧廊道一直通往正厅的后边。

这哪里是居所,比县衙要大,比县衙要戒备森严,更像是办公的地方,一个丫鬟侍女都不见走动的。

在东苑主事的带领下,王发被引入了正厅客座,安静等待了起来。

……

而就在此时。

侯府花园。

曹襄还在和番系在下棋。

可是两侧却各坐了一个指手画脚的看客。

“爹爹,下这下这,快点防守!”

“伯父,下这里必能反攻回去。”

曹莹和曹襄两人怒目而视,虽指手画脚却不敢伸手。

“呵呵!”曹襄摇了摇头,不受影响的落子的笑道:“河东郡今年估计要加重赋税,最少五十万石的赋税。”

番系一顿,举子无定的迟疑道:“去年河东赋税四十万,已经是极限了,若是三十万,那可就真的十税一了。”

曹襄手放在棋灌里面,笑道:“太守的位置坐了五年了,也该往上再走一步了,江都易王的国相,两年内必空!”

番系还是没有落子的摇头道:“诸侯王的国相不好做啊!”

曹襄笑了笑:“听说这江都王刘健和淮南王刘安的私交不错,董仲舒在广陵,太书生意气了,难堪大任!”

番系眉头一皱,还是落子道:“那只能苦一苦河东的百姓了。”

正说着,一名属吏匆匆前来,附耳在曹枯耳边小声嘀咕。

“当着爹爹的面,曹枯,侯府还有什么事,需要密谋吗?”曹莹眼珠子要瞪出来的盯着曹枯。

这个时候,肯定是王发的事情了。

“伯父,”曹枯起身一拜,为难的瞅着曹莹道:“翁主,驸马到东苑了,点名要拜会我这个堂兄!”

“嗯,去吧!”曹襄点了点头,对着曹襄和番系一拜,就要离去。

“我也去,本翁主倒是要看看,你当着我的面,如何欺负我夫君。”曹莹急忙起身就要跟着去。

“驸马的底子太薄了一些,而你旁边,就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治世能臣!”曹襄没有阻拦,而是淡然的笑了笑,一时想不起来的问道:“太守是今夜就要离去吗,不多留几日?”

“能偷闲两三日,在下已经是知足了,万不可再耽误!”番系摇了摇头。

瞬间,曹莹顿足,缓缓的目光落在了番系的身上,上前咧嘴甜甜道:“番伯伯,你下棋肯定累了吧,莹儿给你揉揉肩,捶捶腿!” 第16章 睁着眼说瞎话的曹枯 “妹夫,妹夫!”人未至声先闻,东苑客厅曹枯爽朗的笑声出现,王发起身看向了门口。

就看到曹枯畅怀轻笑着大步流星走过来。

“堂兄!”王发作揖问候。

“唉,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曹枯上前一步亲切的拥抱了一下王发,拉着王发的胳膊便高兴道:昨夜你大婚,本来呀昨天夜里就该好好的喝顿酒,现在去也不迟,走,妹夫,喝酒去!”

“我想向堂兄打听件事,这平阳县衙的县吏是全部辞官了,要是全部辞官,麻烦堂兄再给我招一批能干的县吏?”王发纹丝不动的笑问道。

“这个啊!”曹枯闻言也停顿了下来,撒开了王发的胳膊,装傻充愣的笑道:“坐下来说,怎么回事啊,听说妹夫你下午是去县衙,这是发生了什么?”

和后世完全不一样,客厅之内并没有椅子之类的东西,而是落地茶几,地上有很软的毯子,人坐在毯子上。

王发瞅着曹枯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一副装傻充愣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心中一阵的冷笑。

侯府平时若是曹枯主事,不知道县衙的事情鬼都不信,他甚至可以确定就是曹枯在使坏。

虽说这曹氏宗族盘踞乡里,但也不是每一个人曹家人,都能够对县衙指手画脚,能插手县衙的事情,定然是族老或者一方主事这种在曹氏宗族有着极高地位的人。

而能让一个县衙的所有县吏无条件服从的离开县衙,他认为即便是曹氏其他几个庶宗族老也做不到这一点。

平阳侯曹襄应该不会下这种命令。

河东郡太守番系……在平阳县县衙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所以,大概率是嫡宗宗首。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毕竟,他对曹氏宗族还没有足够深入的了解,具体的运转方式,他也不知道。

但是,面对曹枯这种装傻充愣的行为,王发也不客气。

“堂兄,要不开门见山,谈一谈?”王发不见喜色,面无表情的盯着曹枯。

“哦?”曹枯随手拨着栗子,笑吟吟的问道:“妹夫这是何意?”

“县衙的县吏是堂兄干的。”王发一口咬定。

“妹夫,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和莹儿的夫君,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成为平阳县令,咱高兴还不来及,那必须是鼎力支持!”曹枯面不改色的笑道。

“宗族也分亲疏远近,那敢问堂兄,在平阳县,除了堂兄,何人有那等影响力,短短片刻,便能让县衙几十名办公的县吏离开县衙,留给我一个空荡荡的县衙?”王发眸光深沉的盯着曹枯。

“官府之事,我怎么会知道……咦,妹夫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吗,还是从什么地方道听途说,千万别信,绝对不是我!”曹枯坚决的否认。

“不需要证据!”见曹枯油盐不进,有恃无恐,王发肚子里翻江倒海,却是话锋一转道:“我来呢,也不是要和堂兄讨论是谁指挥着县吏在我到县衙前离开县衙。”

“我看了今年春耕的记录,发现一个问题,安宏负责的封地田耕种,夏飞负责的食邑田耕种,但是在夏飞的记录中,有征发三千田役的记录,同样有官奴耕种官田的记录。”

“所以,在县衙的记录中,夏飞是用了六千人用了七天的时间,动用了一百头耕牛,五百匹耕马来耕种两万亩田地,却只耕种了三千亩地。”

“一头牛一天耕种四到六亩地,一匹耕马一天耕种三到四亩地,七天的时间却只有三千亩,至少少了一万亩的耕种量。”

“同样,我也没有证据,只是县衙记录的存在这个严重的问题,夏飞以权谋私或是渎职,这样的县吏,理应是该被抄家流放的。”

王发纯靠一张嘴的胡说八道,仅靠县衙的公文记录,只能说明夏飞办事能力不行,严重的浪费劳力。

想要进一步定罪,必须是要调查掌握夏飞动用徭役耕种封地田的实证,他当然没有。

曹枯也不笑了,认真的盯着王发。

没想到这王发竟然有点子能力,竟然在半个时辰内便在成堆的公文中发现了这个问题。

没错!

县丞夏飞的确是以耕种官田的名义征发三千田役给其他几个庶宗的嫡宗春耕。

这件事也不是就今年如此,自景帝二年削藩策之后,这样的耕种方式已有二十八年。

“所以呢,驸马来我这里做什么?”曹枯面容一肃的盯着王发道:“县吏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渎职等罪,佐贰官员上报郡府,证据确凿,没收全部财产,官员处以笞刑并及亲男丁刑徒十年以内,女为官奴八年以内,罪行严重恶劣者,数倍惩之及死及后及三代以内。”

“驸马身为县令,发现此等问题,去查证据就好了,查到依法查办,无可挑剔。”

“这种事情,驸马找我有什么用,我一介平民,没有半点官职在身,还是驸马坚决认为是我指使的,如果驸马有证据,那带着衙役将我也一并法办了就是。”

曹枯有恃无恐的盯着王发,倒是要看看王发能怎么办。

不明说,这就是给王发的抉择。

一个县令而已,对旁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终点,对身为侯国驸马的王发来说,这只是人生的起点。

就这么简单!

嚣张,还是嚣张……真的嚣张,王发瞅着才曹枯的面容,似乎上面只剩下‘嚣张’两个字了。

但是……还真拿曹枯没办法,就算是他最后费尽力气查到曹枯的头上,对曹枯而言,随手缴纳赎金就没事了。

更何况,他要是能查到曹枯那儿,那他在平阳县就已经说一不二,是真的青天大老爷了。

“呵!”王发笑了笑,同样吃着栗子,喝着茶水,笑道:“堂兄说笑了,我来呢,也不是要和堂兄讨论三千田役和耕牛,耕马去了哪儿。”

“哦?”曹枯顿时面色舒展,眉头轻挑,好奇问道:“那我倒是好奇,妹夫寻我而来是要做什么!”

“我和堂兄打个赌,不知堂兄是否感兴趣?”王发淡然笑问。

“洗耳恭听!”曹枯好奇道。

王发轻轻的掰开了一个栗子,紧紧的盯着曹枯:“夏飞的三千田役和耕牛耕马,春耕之前我不过问,也不关心,就赌三月底,我能不能完成四十三万亩的食邑田春耕。”

“在此之前,县衙,我要说了算!” 第17章 豪赌 “咳!”曹枯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的又咽了回去,认真的盯着王发,见王发一脸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发顶多算是外来客,平阳县的死活和王发没有半点关系,若非平阳县令,王发是要和君侯前往长安城定居的,和平阳县八竿子都打不着。

但平阳县不一样,就算是有田役这等事情,平阳县的一切都和侯国和曹氏宗族牵连在一起,春耕七十二万亩田地,就算是县衙毫无作为,他也会指挥着全县乡里完成。

有些事,不言而喻,完不成春耕任务朝廷问的不是县衙,而是平阳侯府,有没有县令都一样,他今日撤掉县衙的县吏,就是要让王发知道,平阳县谁说了算。

而七十二万亩,是全县三万两千户百姓在三月之前劳作三十天耕种的田亩。

县衙提前五天开始春耕,是留足缓冲时间的同时,先征发田役给几个庶宗的嫡宗把田种了。

毕竟,侯府上上下下千余靑壮劳力不会参与春耕,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平阳县人。

毕竟,包括他的府邸,各个庶宗府邸,有数十人的仆从,也有数百人的仆从,加起来的数目便是五千之数,还有各宗府邸的仆从和侯府,庶宗的嫡宗,这些人是完全不参与农事。

让他犹豫的是,王发这赌的有点大!

三千田役预计在封地田还得耕种五天才能把二十八万亩的耕地田种完。

之后田役回家,耕地田那边空出来的耕牛耕马免费给服田役户使用,让这些人去种自己家的田。

总而言之,食邑田也是侯府的食邑,只是因为削藩策之后,朝廷对侯国食邑田限制加强这才有了田役之事,但侯府依旧享有租税。

优先封地田的原因只有一个,平阳县春耕期其实只有二十天,或前或后产量都会下降。

食邑,食邑田是朝廷赏给侯国,让侯国享有收取租税及以前治理的权力,在大分类归属上,食邑田法属官田,或者说是陛下的私田。

所以,才有损食邑田而利封地田的行为。

封地田在大分类归属上,法属曹氏宗族各个户头上的私田。

不管是食邑田还是封地田,都和侯府利益密切相关。

都不能出问题。

而王发提出的这个赌注,他还真不敢赌。

田役那可是三千户人家的靑壮劳动力,再加上封地田的耕牛耕马,少了这些,四十三万亩的食邑田,不是有可能,是完全不可能完成春耕。

曹枯不由沉思,莫不是为了县衙的县吏,若是因此那就太蠢了,县衙的县吏只是起因,警告王发而已。

要的就是王发一一拜会各个族老,向宗族低头。

等王发拜会完,县吏自然就都回去了,甚至于现在,县吏只是变成私下里办公而已。

毕竟是驸马,君侯那边发话要给王发一个卿爵,他自然是不可能在春耕的事情上使绊子,更不会耽误事,县衙最后的功绩都要算在驸马的头上,成为驸马升官的政绩。

一路扶持驸马到十八等卿爵,然后驸马哪边凉快哪边待着享福就好了。

他怕的不是驸马无为,最好是个废物。

他怕的是驸马想要干一番事业出来,昨天驸马的表现,不仅不蠢而且有勇有谋,怕的就是这个,一旦这人胳膊肘往朝廷拐,就会变成天大的麻烦。

“抛开那三千人,你要完成平阳县四十三万亩的春耕,开什么玩笑?”曹枯不由起身,沉声道。

“我只问堂兄敢不敢赌?”王发自信一笑。

曹枯眉宇一锁,沉声问道:“有何不敢,那赌注呢?”

“我若输了那便萧规曹随,我若赢了那便革故鼎新!”王发眉头同样一锁,凝重的盯着曹枯。

曹枯也不甘示弱的盯着王发,心中却已经泛起阵阵波涛。

好一个萧规曹随,好一个革故鼎新。

这赌的有点大了!

还真是如他所料,这驸马是真想成就一番事业。

麻烦!

曹莹有四千食邑取薄赋啊,莫说平阳县了,就算是在长安城定居,那也是足够两口子钟鸣鼎食的挥霍了。

怕的就是这种,吃饱喝足还有志向的两口子,令人头疼。

“好,这赌注,我应了!”曹枯沉声喊道:“曹伯,取笔墨,立赌约,口说无凭,立书为证!”

“是!”东苑主事应声,带着笔墨帛卷前来。

“慢着!”王发同样起身阻止道。

“怎么,反悔了,若是反悔,我可全当没听过此事,更不会外传。”曹枯啼笑一声。

“既然是赌约,自当有见证之人,这份赌约既然事关平阳县的未来,那不如,让宗族族老做个见证。”王发自信过头的笑道。

“你……确定?”曹枯心底快要吐了,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本来这赌约就是自家人的赌约,他还准备着要是王发完不成,只要王发私下里给他认怂了,他就暗中帮忙。

毕竟,把四十三万亩的食邑田种完才是大事。

可这要是摆在曹氏族老的面前,那可就是真正的生死局了。

到时候侯府可是要冒着少耕几万亩甚至十几万亩田地的风险,来打这个赌。

那时候,才是没有回头路可走。

“确定,既然是豪赌,那便把麻烦一起解决了。”王发自信的笑了笑,道:“我说了,我是要当首辅的人,区区三千田役,我还不放在心上。”

“但平阳县,我是一定要拿出一份足以让天下县令标榜的政绩。”

王发义正言辞,步步紧逼。

“好好好,大话谁都能说,怎么说都行,既然驸马有此志气,那咱们就走一个,去东庑!”

曹枯拂袖一笑,拿着笔墨帛卷便径直走去。

王发迅速跟了上去,一点也不带怕的,十分自信。

县衙的问题是其次,本质的问题还是他究竟站在什么位置为谁谋福。

这二者之间是不可调和的。

他想要治理平阳县,就一定需要曹氏宗族让出一部分利益出来。

这里面,就包括县衙的县吏。

以他现在的话语权,莫说是县吏,就算是在县衙里面的端茶倒水的小吏,都任免不了。

这个话语权,他是一定要争的! 第18章 循序善诱 “什么情况?”

“不要那三千的田役完成食邑田的耕种?”

“这,驸马啊,你在开玩笑?”

“少了三千的劳力,至少延后十天,再加上没有我们耕牛耕马的支持,完成一半都算是了不起了。”

“四十三万亩,你当种四十三万亩地是拿着种子往地上撒?”

“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赌什么赌。”

东庑,曹枯刚说完,一众族老就七嘴八舌的拒绝,即便是两人的赌注奇大无比,也不想做见证。

“驸马啊,二伯知道你想要一番作为,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二伯义正言辞的拒绝。

“是啊驸马,三叔清楚,你呢,想要证明自己!”

“毕竟,大家都清楚,你能成为侯府的驸马是一次意外。”

“但是你放心啊,既然这门亲事成了,全族上下谁要是看不起你,亦或是轻慢于你,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要有什么压力,既来之则安之。”

三叔十分感慨的拒绝,甚至出言安慰王发。

“听说驸马下午去县衙,县衙是空的?”

“岂有此理,堂堂县令上任,县衙的县吏竟然敢如此无礼,曹枯,去通知县衙里的所有县吏,立刻马上前往县衙,迎接驸马上任。”

“过分!”

叔祖父甚至骂了起来,尤其是狠狠的瞪着曹枯。

驸马去上任,曹枯吩咐了一声县衙县吏就都溜了,本意其实很简单。

让驸马悟一悟,先一一拜会他们这些族老,再去上任,自然就不会有太多的为难。

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驸马竟然打这样的赌注,承认并继续田役的事情,却打赌要少三千靑壮劳力的情况下完成耕作任务。

怎么可能完成。

要是让君侯知道他们应了这样的赌约,指定要说他们做的太过了。

也是曹枯干的太狠了,估计是刺激到驸马,驸马这才做出这等无脑的举动。

毕竟是从渭水亭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年纪小没经历过事,遇到点问题就慌了。

先安抚过去,让县吏回衙门,应该循序渐进不要操之过急,避免把驸马给吓着了。

毕竟,驸马也是自己人啊!

“你们年轻人,闹闹也就罢了,让我们这帮老家伙也跟着一起胡闹,像什么话,该干嘛干嘛去吧!”

就连曾叔祖父也晒着太阳生气的拒绝。

‘这帮老东西!’

王发心里暗骂。

听起来,一个个都大义凛然,道德君子,德高望重。

可早干嘛去了。

他在县衙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县衙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现在一个个当好人,无非是觉得,他这个县令,再怎么说也是个驸马,而这个赌约他毫无胜算可言,曹家一帮人欺负他一个人,这件事在曹襄那儿不好交代而已。

“哎,堂兄,既然诸位族老不敢赌,那就算了吧!”王发摇头无奈的叹息。

故意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包括曹枯在内的几个族老。

激将法是这世界上最好用的东西,百用不爽,越用越爽。

“王发,你什么意思,在族老面前,你一个小辈,这般不敬?”

果然,三叔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顿时怒容满面的盯着王发,怒道:“要不是看在你是驸马的份上,你还能在这里放肆,早就被大卸八块的丢出去了。”

“这年代,死在上任路上的县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县令算什么?”

王发停顿下来,瞅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伙子,耸了耸肩头:“那不还是不敢嘛,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难道,是怕我赢了赌约?”

“你!”年轻小伙拳头一窜,就要上前和王发理论一番,却是三叔阻止了下来,三叔眉头紧皱的盯着王发,眼中渐渐泛起冷意:“驸马啊,你要知进退,明事理,胡搅蛮缠解决不了任何事。”

“如果你想着借此名义,让君侯觉得是我们在欺负你,然后为你出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三叔放心,愿赌服输!”王发自信道:“若是三叔觉得君父会怪罪,那就当着君父的面,立这个赌约,如此,就算是君父,也不会多说什么。”

王发循序善进,再次放出豪言,刺激曹家一众族老的神经。

他在平阳县没有半点根基。

倘若曹氏宗族的人看他要赢了,直接放话出去,不准百姓完成任务,那他根本没有办法。

但是,他可以借势,让平阳侯插手这件事,就不怕曹氏宗族在其中捣乱。

“好啊,怕你不成,既然驸马有此自信,那就请君侯见证,宗族和你打这个赌约。”

“老夫倒是要看看,驸马到底是嘴皮子厉害,还是有点本事过于张狂。”

“曹枯,既然驸马这么有自信,那这个赌约我们宗族应了。”

“到君侯面前打这个赌约,让君侯做个见证。”

三叔冷哼一声,起身便招呼了起来,准备去君侯的面前。

本来驸马历任县令这件事,他们是同意了的,毕竟,君侯的意思也是要给驸马争取一个十八等爵位的,这需要很大的功绩,甚至会带着驸马去斩获军功来获取爵位。

而且,驸马要是以曹氏宗族为重,他们可以给驸马放很大的权力。

但既然驸马如此不知趣,那就只能把驸马先打回原形了。

“算老夫一个,老夫活了四十几年,虽不事农务,但一个靑壮力一头牛一天能耕种几亩地,老夫还是门清的。”

“驸马,莫要逞口舌之利,小心风大了闪了舌头。”

二伯也跟着起身,呵呵冷笑道,也是生气了,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讽刺,是人都有三分火气,也不想顾忌那么多了。

“好,那就去君侯面前,打这个赌约!”

曹枯眉头紧皱的盯着王发,总感觉这位刚刚认识的驸马太过自信,有点不对劲。

但是,他也接手宗首三年之久了,更加清楚,少了三千靑壮劳力和上千的牛马,是不可能完成四十三万亩田地的耕种。

即便是算上已经进行了七天的耕种,驸马也不可能完成。

只需要轻轻一算就能清楚,少了三千靑壮和上千牛马,想要完成四十三万亩田地的播种,那一个人一头牛一天至少要播种五十亩地。

放眼大汉,遍寻古史,也没有播种那么快的。 第19章 革故鼎新 侯府花园门口。

“放心,就算是我们不使绊子,你也完不成。”

“那万一使绊子呢,曹家的声誉可就被你丢的干干净净了。”

“笑话,驸马自信过头了吧,用上好的黄牛种过田吗,就大言不惭的豪言状语。”

“种没种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样子,我要是快要成功了,你指定暗中使坏。”

“我曹成把话放在这里,我要是使坏,从今往后我曹字倒着写。”

“呵,搞笑,你曹字倒不倒着写,关我屁事。”

王发跟个愤青一样,站在门口和三叔的儿子曹成置气斗嘴。

就是要置这个气。

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气不过的和曹家人斗气。

热血青年,谁没有冲冠一怒的时候。

而此时,花园里边的凉亭内。

曹襄和番系闲情雅致的下着棋,旁边的曹莹恼火的左右吵吵道:

“爹爹,曹枯就是在欺负女儿的夫君,哪有他那样干的,把县衙的县吏全部叫走,给夫君留了一个空荡荡的县衙。”

“番伯伯,曹枯这就是打郡府的脸,你可要为平阳县县令做主啊。”

“爹爹,这个赌约明显不合理,夫君也是血气方刚,情急之下这才打赌的,那还不都是被曹枯给气坏了嘛。”

“番伯伯,没有三千靑壮劳力,平阳县剩下的食邑有几成的把握月内种完那四十三万亩地?”

她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走向了这个局面。

这个赌约可太大了,一旦输了,那以后就真的会变成傀儡县令。

能赢当然要打,可赢得的几率小打那玩意干啥。

曹襄皱眉,却也抬头看向番系,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侯府虽然食邑田,封地田,整个平阳县都在侯府的管理中,但具体事务,他还真不知道。

“平阳县八乡,记录在册的只有八百二十头耕牛,两千匹耕马,牛的耐力持久,可耕种五六亩地,马的耐力不行,一天只能耕种三四亩。”

“实际耕种要比理论要少许多,按照往年平均一天一万五千亩地,一个月的时间平阳县基本能耕种完。”

“嗯……”番系想了想,继续道:“各地的情况大差不差,平阳县算情况好的,主要还是耕牛,耕马不足。”

“耕种采用的方式主要有三种,人力式耧种,单牛式耧种,双马式耧种,同时以人力辅种以增加牛马的耕种时长。”

“简单来说,少三千靑壮劳力,一百头耕牛和五百匹耕马,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少耕十万亩地吧!”

“这么多!”曹莹闻言,眼珠子一瞪,窜在曹襄的旁边便嘿嘿笑道:“爹爹,你看看,这曹枯都把女儿夫君气成什么样子了。”

“哼,这曹枯就逮着女儿夫君欺负。”

“好好好,爹爹知道了!”曹襄也是有点头疼的安抚曹莹,这便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诺!”旁边一言不发的曹弓抱拳领命,便转身前往花园门口。

走到花园门口,看着一众曹家族老和王发,面无表情道:“君侯有请!”

“多谢曹中郎(曹叔)!”各个族老,王发不约而同的作揖一拜,便走了进去。

“哼,驸马,在君侯面前,你可别恶人先告状,说我们欺负你,是你自己和大哥提出的赌约,可不是我们。”曹成冷哼一声,故意大声的说道:“是吧,大哥!”

“嗯!”曹枯点了点头,没有再有过分的举动,反而劝道:“驸马,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真要是到了君侯面前,就算是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堂兄,你见过一个人一天耕种千亩的场景吗,四十三万亩在堂兄这里或许很多,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堂兄怎知我不能呢?”王发淡然一笑,大步向前。

看着王发自信十足的样子,一时间曹枯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此时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是他还是其他族老,都不可能在王发面前低头。

“拜见君侯,太守!”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凉亭所在,恭敬的对着曹襄,番系作揖一拜。

呲溜!

曹莹一个滑步便站在了王发的旁边,蹙眉小声的娇怒道:“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

已经从番系口中了解了耕种的实情,这明显是必输无疑的赌局,为何要赌。

“阿莹放心,我心中有数。”王发抬手微微屈膝,嘴巴贴着曹莹的耳朵,小声回道。

曹莹鼓着两腮,扭头如宝石般的眼珠子认真的盯着王发,王发也认真对视着点了点头。

见夫君这般认真,曹莹蹙眉挽住了王发的胳膊,不满的冷哼道:“曹枯,堂堂曹氏宗首,大权在握,欺负我家夫君孤身在平阳,还要不要脸啊。”

“堂堂平阳曹氏的脸都被丢尽了,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要低看我曹家人一等。”

“莹儿,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这赌约可不是我提出来的。”曹枯不由冷哼。

“哼!”曹莹冷哼一声。

“怎么回事,都是一家人,这般面红耳赤相争,是要做什么?”曹襄眉头紧皱的质问了起来,“谁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父,是……”曹枯上前一步就要解释。

却是王发,跟着跨出,压着曹枯的声音便道:“君父,小婿查看县衙公文,发现有三千田役记录不明,按理来说,田役只种官田,可官田耕种有三千官奴,而这三千田役却流入了封地田耕种。”

“小婿自知,这并非夏飞的错,也和旁人无关,而是劳作效率的错,若一牛一人一日种四亩,自然需要征三千田役,可一牛一人一日种百亩,自然无需征三千田役!”

“如今大汉天下,正是革故鼎新的大变之局,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变可以在庙堂之上,也可以在乡野之间,小婿观这平阳县暮气沉沉,循规蹈矩,官员以惯例行事,百姓无拼搏之心。”

“小婿便和堂兄打了一个赌,即便是没有那三千田役,小婿也能够完成今年平阳县四十三万亩食邑田的耕种任务。”

“若小婿赢了,堂兄便要在平阳县顺应天时,革故鼎新,若小婿输了,那便说明小婿空有口舌,胸无点墨,无治世之才。” 第20章 立字为凭 轰隆隆!

此话一出,整个凉亭内的所有人都眉头一皱。

敢在平阳县说出这番话之人,没有!

平阳县,萧规曹随,无为而治,几十年一尘不变。

现在,有人竟然提出革故鼎新四个字,破天荒第一回。

“革故鼎新!”

曹枯眉头一皱,没有再说话,而是眸光沉沉的盯着王发。

在东苑内,他以为王发就是在赌气。

在东庑内,他以为王发是争口气。

可是现在,他开始认真的思考王发的一举一动了。

从王发要跟他打赌,要曹氏族老见证,就是王发步步引诱,闹到君侯的面前,让君侯主持这场赌约。

目的,就是想要拿到平阳县的治理之权。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县令治理平阳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在平阳县有侯府和各乡宗族在,王发所有的政令通过县衙下达到乡里,最终都会由曹家人来执行。

王发想要有所作为,没有曹家人的配合,那就是一句空谈。

而这个赌约!

最终的目的,就是拿到这个发号施令的权力。

王发是驸马没有错,但君侯不会为了一个驸马就放弃曹氏宗族,干涉驸马和宗族的争斗。

但是借着这个赌约的名义,君侯就可以一定程度上给予王发态度上的倾斜,进而拥有对宗族一定的约束力。

简而言之,能约束宗族的,只有平阳侯府,只有君侯这位族长!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曹枯忍不住的沉思,反复的思量,甚至回想平阳县耕牛耕马劳力是不是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被王发给发现了,觉得可以填补那三千田役的空缺。

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

这赌约终究还是要落在四十三万亩田地的耕种上面。

缺少三千田役,想要完成四十三万亩地的耕种,绝无可能

“革故鼎新?”

曹襄听完王发的话,也是眉头紧锁了起来,看向了曹枯,又看向了一众族老。

这词可不能乱用啊!

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放在平阳县县令这个位子上,在平阳县这个地方说出这句话,那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

换而言之,这位驸马要在平阳县废除旧的规矩秩序,建立新的秩序。

“君侯,赌约是驸马主动提出来的。”

“既如此驸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让我们看看,驸马到底有几斤几两。”

“请君侯主持,今日驸马和曹枯订立赌约。”

曾叔祖听完王发的话,恼火起身,不再有半分客气。

既然王发找死,那就别怪他们宗族心狠了。

播种不是撒肥料,扬在地里就行了。

“请君侯主持,订立赌约,这个赌,我们宗族和驸马,打了!”

“但是,在这里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以平阳县春耕之事作为赌约,那不管是翁主还是君侯,不能暗中帮衬驸马,郡府也不能帮助驸马。”

“包括耕牛、耕马、田役、劳力、官奴、奴仆等各方面的援助,除了平阳县记录在册的人,驸马不能获得其他县任何援助。”

几个族老眉宇紧锁,认真对待,开始对赌约内容进行限制。

如果君侯或者翁主暗中帮忙,从其他地方调集力量帮助驸马耕种,那未必就不能完成四十三万亩的春耕任务。

“诸位叔祖,平阳县大大小小的三老游徼笔吏,皆在宗族的掌控之中,即便是驸马有本事能完成任务,可只要你们放句话出去,想要延迟进度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既然诸位叔祖如此限制,那宗族也必须要有所限制才行。”

“在赌约期间,宗族不得干涉平阳县政务,不得消极对待县衙政令,更不得暗中唆使行阻碍之举。”

曹莹蹙眉紧锁,虽然她不明白夫君为何要赌,又哪里来的自信,但既然话说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殊死一搏。

必须对宗族也进行限制,要不然这赌约哪怕能赢也必输无疑。

“莫说是我们使绊子,就算是不使绊子,这个任务也不可能完成。”

“翁主,你要知道,少三千靑壮劳力和宗族的牛马,让食邑户完成四十三万亩田地的耕种,那是一件奢望。”

“我们可以保证,在赌约期间,县衙政令所出无有不从。”

叔祖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既然是赌约,就要遵守,若是驸马输了,那在平阳县,就安安分分的,不要再做他想。”

“那要是赢了,县衙乡里之内,在我夫君执政期间,令出县衙,宗族不得插手。”曹莹蹙眉冷声道。

诸多族老面面相觑,纷纷点头,都到这个地步了,没有必要再顾忌君侯的面子有所退让。

要打就要一棒子打死,不给翻身的机会。

曹枯见其他族老同意,当即应声道:“好,就依翁主之意!”

曹襄看着曹枯及众多族老,又看着王发和曹莹二人十分坚定,不由锁眉沉声问道:“都考虑清楚了?”

他虽然疼爱曹莹,但曹氏宗族才是根本,这是原则的问题。

就如同汾南三亭和秦阳亭四千户食邑,不管是莹儿还是驸马,只要他青山不倒,一定是要迁居长安城的。

而在平阳县的食邑,就是宗族在管理下,收取赋税,并将赋税运送到长安城。

宗族是平阳侯府的根,侯国掌管两万户食邑和整个平阳县的山河湖泽盐铁酒的根本所在。

不能因为疼爱曹莹,就弃宗族于不顾。

“君父,小婿考虑清楚了,只要宗族敢应,那小婿就敢和宗族立下这赌约,若小婿真的输了,那也是小婿无能,不怨宗族半分。”

“若小婿侥幸赢了,小婿也只是用更有利于平阳县富足的方式来治理平阳县,而非要不利于宗族。”

王发当即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震声请命道:“恳请君父支持小婿与宗族的赌约!”

“考虑清楚便好!”曹襄没有多言,而是看向曹枯和诸多族老,“诸位族老也考虑清楚了?”

“伯父,侄儿代表宗族,应下和驸马的这门赌约,若是宗族输了,那我们敬佩驸马的才能,能够少三千食邑便完成春耕,那对宗族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不幸赢了,那对驸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驸马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定然可以积累经验,将来对政务处理也更加得心应手。”

看着和和气气的两人,曹襄点了点头,震声道:“立字为凭,条约明确,赌约达成,相互监督!”

“不过,本侯没有时间管这些琐碎之事,不日就要回京,这样,中郎留下来替本侯监督主持。” 第21章 三叔发话了 “夫君,这到底是回事!”

签订完赌约,便各自回家,王发和曹莹也回到了驸马府,可憋了一路的曹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县衙的政令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可是立了这赌约,就断然没有违背的可能。”

“一旦输了,那夫君你在平阳县,就只能做一个傀儡县令,再想让宗族配合你,就是此前的十倍百倍。”

“这种事情看似是诸侯违法乱纪,与朝廷对着干,可终究朝廷治理天下还是要依靠诸侯,郡县与侯国没有绝对的礼制界限!”

曹莹人小鬼大的挽着王发的胳膊,只剩下无奈和不解。

如果这赌约她态度强硬一点,断然是不可能达成的。

但在那种场合,她也不能直接否决了夫君发起的赌约。

要不然,今后王发在曹家宗族面前更不可能抬起头了。

“放心吧,这赌约,夫君我赢定了!”王发很是自信的神秘一笑。

“嘻嘻!”曹莹俏皮的挂在王发胸前,嘟着小嘴甜蜜的问道:“那夫君能否为阿莹答疑解惑,夫君究竟有什么高招妙手,能够在缺少三千靑壮劳力的情况下,完成耕种任务。”

嘬嘬嘬!

王发啄着曹莹的红润的脸颊,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不要嘛!”曹莹顿时嘟囔着小嘴,摇晃着脑袋,十分委屈的道:“难道夫君连阿莹都信不过吗?”

“哼!”曹莹推搡着王发,生气的撇嘴,“不理你了,夫妻之间本应是同进退,共生死,可现在夫君连这点小事都瞒着阿莹,那将来恐怕阿莹在夫君的心里,一点地位都不会有了。”

见曹莹用力推搡,不罢休的真生气样子,王发急忙安抚道:“怎么会,这辈子能娶到阿莹,是我王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顿了顿,王发只能解释道:“想要提升播种效率,无非两点,其一呢,从人入手,合理的分配劳动力。”

“其二呢,从工具入手,用更先进的工具来加快播种的效率。”

“第一点呢,无数年来的耕种经验已经是最佳的耕种时间,想要提升自然不可能。”

“所以,只能从工具入手。”

“工具?”曹莹蹙眉的思考道:“耧车历经春秋战国,又经我汉百年发展,并非一尘不变,有单脚耧,双脚耧,甚至不少地方有三脚耧。”

“播种的时候用双牛或双马拉着耧车,耧脚在平整好的土地上开沟播种,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等作业,极大的提高了播种效率和质量。”

“劳动力其实也不缺,真正要面对的问题是耕牛耕马以及播种工具,这些才是完成四十三万亩田地播种的关键。”

“而宗族掌握着平阳县六成的牛马,每年基本都是优先封地田的耕种,种完之后便以租用的方式租给食邑户使用。”

“而现在,夫君你要在少这六成牛马的情况下完成耕种任务。”

顿了顿,曹莹继续道:“宗族的这帮老家伙之所以如此爽快,就是因为有这个底气。”

“所以说嘛,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王发亲昵的从后面抱着曹莹笑道。

“科技?”曹莹仰着九十度的仰着头,十分疑惑。

“就是技艺,工巧。”王发心中一片火热的回道:“

“既然种田的技艺是可以不断完善进步的,那我们所使用的耧车自然也是可以进更进一步。”

“嗯……”曹莹面色微红,惊奇的问道:“夫君的意思是,改进耧车?”

“若是如此,能在缺少一半劳力的情况下完成耕种任务,那就需要改进出一个堪比农耕文明从刀耕火种到耧车耒耜的技巧之物。”

“这,真的能做到吗?”

……

东庑。

曹家八位族老齐聚一堂,一个个看着赌约文书。

“没想到这王发竟然真的要打这个赌,难不成,他还真有什么办法能完成赌约?”一名族老忍不住的嘀咕了起来。

从条约上,限制了驸马所有外来力量的帮助,驸马只能通过自己来完成赌约。

可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曹枯,县衙的事情,一直都是嫡宗在负责,可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藏的被我们忽略掉的东西?”

另一位族老眉头紧皱的询问,实在是看着赌约的内容,在诸多限制之下,王发完全没有赢的可能。

可是,在侯府花园当着君侯的面,王发表现的太自信了。

“宗族的确有瞒报牛马数量,但这些都在宗族名下,和食邑户的牛马完全是分割的,并没有掺和在一起。”

“其他方面话,人手驸马那边肯定是充足的,平阳县的食邑都是大户食邑,很多农户都被我们压着没有分户头。”

“但牛马数量有限,所有的牛马都是记录在册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曹枯摇了摇头,这一点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明白驸马哪里来的自信完成赌约。

“让夏飞再复核一遍县衙的文书记录吧,尤其是今天给驸马看的文书,是不是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不是我小心,只是驸马的表现,太过自信了,就好似一定能完成赌约,令人不安。”

叔祖父忍不住的提议,虽然他可以确信驸马完不成赌约,但驸马自信的样子,还是令他忐忑。

“虽然县衙的记录不会出错,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会让霍仲孺亲自去一趟。”曹枯点了点头。

“紧张什么啊?”却是三叔万分自信的笑道:“这世上自信的人多了,目空一切的人也很多,难不成是个人在我曹家面前表现出自信,我们就要高看其一眼?”

“放心吧,就算是王发智计超绝,他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一头黄牛一岁到两岁期间需要培养黄牛耕种的能力,三岁左右黄牛才能劳作耕地,难不成他能让一岁的黄牛提前进入壮年用来耕种劳作?”

“一匹马四五岁才算是成年,马的耐力就是比黄牛低三成左右,存活率只有七成,难不成他还能改变马匹的生长周期?”

“如果他能,我把他王发当神一样供在我们曹家!” 第22章 正式上任 翌日清晨,辰时早早的七点钟。

王发留恋床榻的艰难起床,在阿竹阿梅两名侍女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完,然后走在床边瞅着捂在被子里的不愿意起床的曹莹亲昵腻味了一下。

“我怎么听说,县令只需要巳正到县衙去一趟,差不多一个时辰处理一下要紧的政务就行了。”

“你是县令,地方主官,手底下直属的就有百十来号人,嗯……去这么早干啥,不如多睡会。”

曹莹嗯嗯唧唧的十分委屈道。

“等把县衙的事情安排妥当,就能清闲了,我去了。”王发又墨迹了一下,七点半就出门离开驸马府。

江风依旧带着四名护卫,跟在他的身边。

“王县令早啊!”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到昨日那个不算陌生的酒楼掌柜站在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上跟他打招呼,看起来睡意朦胧的样子。

王发先是看了一眼县衙,县衙大门敞开,里面已有几名杂役在打扫卫生。

当即站在县衙的台阶上面,挺拔着胸膛笑问道:“掌柜的早啊,这酒楼开门也这般早吗?”

“哎,这战乱年代,生意不好做啊,早点开门多赚点钱!”酒楼掌柜无奈叹息,却是话锋一转,笑问道:“听说昨日王县令和曹家宗族打了个赌,在不借用曹家宗族的牛马,耕种四十三万亩农田,不知是真是假?”

‘不好做个鬼啊!’王发心里冷哼,这酒楼堪称是整个河东郡最赚钱的酒楼了,就是因为距离平阳侯府最近,而且还是正门门口唯一一家酒楼,这才赚钱。

很多人宁愿来平阳县求官,也不愿意前往河东郡治所地安邑。

至于这个曹旺,是仅次于曹枯的嫡宗之人,掌握着侯府所有的酿酒作坊之外,还负责借助着酒楼生意为侯府笼络人才。

江风就是被这个曹旺招揽到侯府当护卫的。

王发虚与委蛇的笑道:“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既然掌柜的都听说了,那自然是真的了。”

“县令好气魄,在下佩服,平阳县能够遇到县令这样的为民谋福祉的县官,乃是平阳县百姓之福啊!”酒楼掌柜万分感慨,对王发无比的敬佩。

“什么为民谋福祉啊,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春之计在于耕,春耕大事,竟然当做儿戏来打赌。”

“哎,天要不给人活路,尚有刨食蕨根之生机,可这人要是不给人活路,那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哎,也不知道十里八乡的乡亲今年春耕怎么办,这要是种不上田,那今年一整年都没有收成了。”

“哎,还能怎么办,有人锦衣玉食的,哪管我们的到底是吃糠咽菜还是刨根撅食啊!”

可路过酒楼门前的几个行人,却忍不住悲叹,一夜之间,仿佛整个平阳县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胆!”江风怒目呵斥行人。

行人顿时急忙匆匆跑路离去。

“取一潭上好的桃花酿来!”酒楼掌柜回头吩咐店内伙计,伙计的拿着一潭酒出来递给了掌柜,掌柜提着桃花酿和酒碗向衙门门口走来的笑道:“县令勿要介意才是,平阳县的政风向来清明,民风向来淳朴。”

“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王发淡然一笑,阻止江风的笑道:“如果百姓骂我王发是狗官,那只能说明是我王发没有给父老乡亲谋福,在祸害乡里。”

看起来这曹家是没打算隐瞒此事,反而推波助澜,闹得人尽皆知。

“王县令雅量啊!”酒楼掌管不由一顿,站在县衙的台阶下边抬头认真的盯着这位侯府驸马。

倒是真没想到,一个渭水亭怨妇养育的儿子,竟然还能有这般的气量,不由高看一眼。

“曹氏酒楼掌柜,曹旺恭贺驸马上任平阳县县令,没有重礼,只有这一坛酒,还望县令不要嫌弃。”

酒楼掌柜曹旺淡然的躬身一拜。

“那便多谢曹掌柜了。”王发没有拒绝的接纳,吩咐江风道:“去抬张桌子来,顺便把县衙官吏名册拿来!”

王发继续对曹旺邀请道:“不知曹掌柜可是有闲暇,对饮少许?”

“既是县令邀请,小民不敢推辞!”曹旺淡然答应。

江风迅速的驱使着几名杂役,抬着桌凳而来,手里也拿着一卷县衙官吏名册。

“来来来,曹掌柜,日出东山朝气蓬勃,定是饮酒的好时光。”王发笑谈打开了酒坛,顿时醇香四溢,一瞬间扑鼻而来。

“哈哈哈,县令好雅兴!”曹旺畅怀大笑。

却是此时,一个头戴竹皮帽,身着灰袍官衣的男子远远而来,见到县衙门口坐着两位门神,面色一变,被吓了一跳,急忙大跨步的上前道:“下官平阳县县丞夏飞,拜见县令。”

“见过曹大哥!”

“县丞夏飞?”王发坐在凳子上翻着官吏名册,认真的找到了夏飞的名字,道:“也是建元二年当的县丞啊,专司户籍徭役作坊营造诸事?”

“回县令,确实如此。”夏飞深吸一口气,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看起来是要烧在他的身上了。

“西边那个房间靠东的办公位置,是你平时办公的位置吗?”王发疑惑的指着县衙里面。

“是下官办公的位置。”夏飞未问先答:“只是因为春耕农忙之时,县衙人手不够,下官这才暂时为安县丞分忧,这也是以前许县令的安排!”

王发点了点头:“做的不错啊夏县丞!”

“这!”夏飞有点懵,这话听起来像是反话,却又不像是反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道:“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本分!”

话说,现在整个县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驸马小县令和宗族打赌的事情。

“行了,去办公吧!”王发摆了摆手。

“诺!”夏飞顿时松口气,虽然不明,但很自觉,适当的低头便进入县衙。

“哦,夏县丞也是曹家的女婿?”王发突然问道。

“这!”夏飞一愣,停下来回道:“是的!”

“夏县丞去忙吧!”王发笑了笑,扭头看向曹旺的道:“曹家女婿不少啊!” 第23章 都是女婿 何止不少!

满目皆是!

曹旺笑而不语,提酒敬道:“敬驸马县令!”

“敬曹掌柜!”王发提酒示意,桃花酿醇香非凡,虽然度数不高,但入口醇绵却比后世烈酒要好上百倍千倍。

不过,虽然醇绵,但大清早没吃饭就喝酒,还是非常的难受。

但是,想要对整个县衙的县吏如臂指使,需要先搞定一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曹旺!

不管是许川还是曹莹,都反复提及了一件事。

削藩策之后,诸侯王的丞相,大夫,廷尉,少府,宗正等官制都被一一裁撤,而同样被裁撤的还有列候的相,家丞,门大夫,庶子,行人,洗马等。

平阳侯作为万户侯,虽然相应官制被朝廷裁撤,但其内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一个小朝廷。

这其中,曹枯的职位相当于侯府的相,辅佐平阳侯处理侯府的事务。

曹弓的职位相当于侯府的大司马,统领平阳侯府所有的兵马。

而这个曹旺的职位相当于光禄勋尚书,负责笼络人心,察良举贤。

相比起疆域宽广的大汉朝廷,侯国的官职更为直接,简单。

也就是在侯国之中,酒和人才相辅相成。

平阳县县衙的执政人员,就是曹旺帮助许川一手搭建起来的。

“下官平阳县县丞安宏,拜见驸马!”

“见过曹大哥!”

县丞安宏也被堵在在门口,恭敬的一拜。

“所以,你也是曹家的女婿?”王发没有多说多问,只是慢慢的翻着县吏名册,找到了安宏的名字。

又是一个建元二年上任县丞的县吏,上面没有写具体的月份,但估计和许川担任平阳县县令的时间,大差不差。

“这,下官的确是曹家女婿,只是不知,县令为何有此一问?”安宏顿时疑惑的问道。

“随口一问!”王发笑了笑,继续问道:“安县丞是专司农事的县吏?”

这不是他瞎说的,而是县吏名册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司农!

司农只是简称,还包含着水,时,田三曹。

“回县令,下官只管平阳县农事!”安宏不解的回道。

“嗯,县丞辛苦啊,去办公吧!”王发点了点头。

“下官告退!”安宏虽然不解,甚至不由看向了曹旺,见曹旺也没有反应,便躬身一拜,进入了县衙。

还不等进门,就又有一人前来,躬身一拜道:“下官田曹沈华,拜见县令,见过曹大哥!”

“咦!”王发疑惑的扭头看向曹旺,惊奇的问道:“曹掌柜,沈田曹不会也是曹家的女婿吧!”

沈华还在一脸懵逼的疑惑,却是曹旺笑了笑,毫不遮掩的笑道:“是二房的女婿!”

“原来如此!”王发已经在名册上找到了沈华的名字,更让他疑惑的是,这沈华竟然也是建元二年当上的平阳县田曹,也是一干十二年的田曹。

他不知道是先有曹家女婿还是先有县吏。

总而言之,一册县吏名册,其中大半是曹家女婿,而且大多数建元二年担任的官吏。

“沈田曹是负责平阳县百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事的县吏?”王发问道。

“回县令,还有组织开垦,教习耕种等事务。”沈华锁眉,不解的回道。

“明白了,那行,沈田曹去办公吧。”王发点了点头。

“诺!”田曹沈华领命,躬身一拜便奇奇怪怪的走进了县衙。

“县令似乎很失望?”曹旺见此情形,却是淡然一笑。

“自然失望了,本官没想到,昨日这些县吏弄了一个空的县衙给本官一个下马威,还以为这些县吏有多么的胆大包天。”

“没想到,今日所见,对本官这般的毕恭毕敬,挑不出一点的毛病出来。”

王发认真的盯着曹旺感慨了起来。

这是实话,本来他这三把火是准备要烧的,尤其是当着曹旺的面烧一把,可这都已经连续见了两个二把手了,竟然还烧不起来。

连二把手都没有对他不敬,更不要说下边的那些小喽啰了。

“县令恐怕是有所误会了。”曹旺淡然摇头道:“在平阳县,先有驸马再有县令。”

“虽然县令成为侯府驸马堪称是传奇,但既是驸马为县令,平阳县上下若胆敢有人对驸马不尊,便是在蔑视侯府的威严。”

曹旺很是淡定,表示可以理解王发这种荒诞的行为,甚至表示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一个刚上任的官员来说,并无不妥。

毕竟,是人就有亲疏远近,偌大的平阳县,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曹姓族人都拥有一定的地位。

而这,就要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小的家族分地而居讲亲情,大的家族聚集而居讲规矩。

所以说驸马走马上任这三把火,可以烧,但不是现在。

或者说,平阳县县令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有才能的自己人。

这人啊,突然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那一定是带着忐忑和不安来一点一点试探熟悉周围的一切。

有的人适应的快,很快就能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有的慢,渐渐的就会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

但总归是要融入才能存在活着的,即便是异类也需要融入到这个环境中。

平阳县的环境就是这样,即便是想要革故鼎新,也需要融入再革。

要不然,就不是革故,而是革命了!

“是吗!”王发沉思中,几个县吏再次结伴而来,到了门口,恭敬的拜道“拜见县令,曹大哥!”

县衙诸曹,每一个人负责的事务都不一样。

王发点卯,既然没有人主动惹事,那就继续,他就不相信,偌大的平阳县,还能没有找他麻烦的人。

正说着,又一道身影来到了县衙的门口,微微躬身的笑道:“平阳县主薄霍仲孺,拜见县令。”

终于来了!

见到这个名字,王发心中一顿,在名册中找到了霍仲孺的名字,不动声色的问道:“霍主薄也是曹家女婿?”

“不才迎娶了曹家女。”霍仲孺疑惑的问道:“不知县令询问此事,可是有什么问题?”

“纯属好奇而已。”王发笑了笑,没有再纠缠这个,既然霍仲孺在平阳县,那就说明霍光此时也在平阳县。

小小的平阳县,那可是真的出了了不得的天才人物。

霍光,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废帝改立的绝代狠人。 第24章 霍仲孺 “县令不用打听,平阳县的县情就是这样,县衙七成的县吏是曹家女婿或曹家之人,乡里九成的乡官是曹家人。”倒是霍仲孺很是淡然的笑道。

这句话王发已经快要听吐了。

曹弓在说。

许川在说。

曹枯在说。

曹莹在说。

曹旺在说。

霍仲孺还在说。

而他自己……也是曹家女婿。

点卯成功!

王发拿着县衙名册,县衙内的县吏总计三个县丞,四个县尉,五个门下署,二十一个曹掾,所有县吏各配两个吏员。

总计九十九人,全部到齐。

“既然县令有县衙诸事要忙,那小民断然不敢再打扰县令。”曹旺起身告辞。

“有时间,定要与曹掌柜再叙!”王发也是起身,抱拳相送,便起身进入了县衙。

今早的县衙和昨日的县衙截然不同。

院中有忙碌的杂役,各房门口有来往穿梭的吏员,房门敞开能看到里面一个又一个的案桌上堆着竹简,各有县吏在办公。

只是,一个两个的都时不时的瞟一眼站在院中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王发。

实在是忍不住了,安宏,夏飞三人给主薄霍仲孺用力的递着眼色。

“你是协助县令处理日常政务的县吏,你不去谁去?”夏飞装模作样的拿着竹简小声道。

“霍主薄,这样也不是个事,县令不来找你,你好歹给县令安排个事情做吧,县令忙起来,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一些。”安宏也忍不住的催促了起来。

“是啊,现在县令和曹宗首的赌约人尽皆知,而你身为主薄,怎么着也该问一下,接下来这位县令是要怎么办吧。”另一名县丞也跟着催促。

“哎!”霍仲孺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这位驸马究竟在想些什么,侯府驸马担任县令,只需要稍微和宗族那边亲近一下,哪怕是曹宗首也得对驸马俯首称臣。”

“可县令倒好,刚上任就和宗族把关系闹僵,这下好了,莫说是县令了,就算是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受累。”

“行了行了,你也别抱怨了,你要是能劝,就劝县令给宗族服个软,你要是不能劝,就问问县令接下来该怎么干。”安宏看着竹简,忍不住的道:“三天后封地田就种完了,现在赌约这么一闹,宗族那边的牛马断然是不可能借用了,我这还有三十五万亩地没有种呢。”

“八天种了七万多亩,没有宗族的支持,到月底顶多再种二十五六万亩。”

“总不能让整整十万亩的田地,错了春耕时节吧!”

安宏心中简直要无奈死了。

郡府基本上什么都不管县衙,但唯有赋税这一项,盯的比什么都紧。

春耕与赋税有着直接的关联,若是到时候赋税交不上去,那最后他这个县丞就得受罚。

“哎!”霍仲孺皱眉,顺手拿起安宏案桌上面的昨日文书,走出门迅速来到王发身边,道:“县令!”

“这是昨日汾南乡的耕种情况,请县令过目。”

王发顺手接过来,抖开只是扫了一眼,便又给霍仲孺递了回去。

“这!”霍仲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汾南乡昨天就种了九百亩地,好歹给个意见啊!

“怎么了,霍主薄?”王发疑惑一问。

主要他刚才在想此时霍光的事情,这才在院中愣神。

按时间推算来说,建元元年霍仲孺在长安城平阳公主府任事之时与卫少夫私通,回到平阳县之后娶妻生子,那霍光的年龄断然不超过十岁!

霍仲孺哪里知晓此时王发心中的想法,见王发是这般表情,当即心中一横,直接了当的道:“县令,平阳县食邑田四十三万亩,因为耕牛和田役暂时被抽调去了八曹亭耕种,目前食邑田只耕种了七万多亩地。”

“和汾南乡的耕种情况差不多,基本上各乡之内,每天只能耕种八九百亩田。”

“现在县令和宗族打赌,也就意味着,这就是各乡每天耕种的进度。”

“而这,是不可能完成四十三万亩食邑田的耕种。”

“不知接下来县令有何打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太清楚了。

昨天夜里,宗族族老召开议事,就给他一句话,平阳县上下竭尽全力配合王发,王发要干什么就让干,绝对不能有一点的怨言,一定要彻彻底底的贯彻执行王发的政令。

以免王发输了赌约找理由。

所以他现在不怕王发发号施令,就怕王发什么都不干。

“不着急!”王发笑了笑,目光在院中搜寻,找了个靠东的屋檐,驱使杂役道:“搬个桌凳过来!”

后院是一座府邸,算是官府,但许川还在搬家中,暂时就不去打扰了。

几个杂役迅速的前去,搬过来一个圆桌和凳子。

“这,如何能不着急啊县令,要不县衙下令,让所有乡里,轮班倒日夜不休的种田,如此,兴许能在月底前完成耕种。”霍仲孺忍不住的追着问。

“少了三千靑壮,人够?”王川坐了下来,很快就有糯米做的糕点和蜂蜜做的茶水端了上来。

“稍微劳苦一个月,还是够的!”霍仲孺迅速的回道。

“耕牛可以不眠不休的连续劳作一个月?”王发疑问,示意霍仲孺坐下来慢慢说。

“这,断然不行!”霍仲孺急忙摇头。

“那不就是了!”王发一副摆烂了的样子。

“可是县令和宗首的赌约,究竟该如何完成?”霍仲孺迟疑的问道,实在是见县令这个不慌不忙的样子,让他很是费解。

“霍主薄吃过早饭了吗?”王发吃着糕点,喝着蜂蜜水。

“多谢县令关心!”霍仲孺摸了摸肚子,虽然没吃过,但还是摇了摇头,愁云惨淡的再次重申道:“县令,如今衙门上下,唯县令命是从。”

“嗯,我知道!”王发吃着早点,笑吟吟的问道:““这样吧,主薄有时间吗,陪我走一趟汾南乡如何?”

费半天心思,不就是为了县衙之内,官吏对他唯命是从!

“汾南乡?”

“翁主的食邑?”

霍仲孺一愣,奇怪的看向王发。

“嗯!”王发点了点头,笑道:“先看看再说吧!”

“下官这就去准备!”霍仲孺急忙起身。

“不用准备,说走就走,现在就动身!”王发起身,端着一盘糕点便往门外走。 第25章 汾水之畔 汾南乡!

位于平阳县正东侧三十里外的汾水南岸,是由汾水西流南拐后形成的一片水草丰美,土地肥沃之所。

“浮桥?”

行至汾水旁,王发便眉头一皱,疑惑的瞅着霍仲孺。

“方圆百里内,这是唯一的一座大型浮桥!”霍仲孺很是自豪的笑道:“这座渡桥有六十余年的历史,是平阳侯府花费上千两黄金修建,可以说,东来西往的人和货物基本都会从这里过!”

“过了桥就是汾南乡。”

王发眉头一皱,身为一个见惯了横江大桥的他来说,这种桥他第一次见其实还是大为震撼。

一眼望去,舟船紧密排列在江面上,上下游用缆索锚碇,船面上用木板相连,木板之间用绳索相连,岸边还有升降的码头来适应水位的涨落。

并不是双行道,而是单行道,两侧的码头上都聚集着一群等待过河的商队和人,等一边的人过完之后,再过另一边的人。

“这桥的维修费用应该会很高吧!”王发皱眉道。

通行效率就不用说了,舟船为底浮于水面,以绳索相连侵入水中,每天面对水流的浸泡和腐蚀,想不坏都难。

“每年县衙修缮这座浮桥的费用最少有三百两黄金,若是遇到洪涝,费用更高。”霍仲孺回道。

“所以,这座桥是收费的?”王发再问,因为他通过车窗已经看到,每一个过河的人,都在向守桥的吏员缴纳费用。

“不多,过一人两钱,过一车四钱,过一畜五钱,过一满载货车十钱,另有舟船横渡,算上码头每天收益差不多八金左右。”

“这是县衙的财政收入。”霍仲孺十分了解的解释道:“这并不算是赚钱的勾当,一年下来抛开吏员的食禄,维修的花费,历年以来维持收益没有超过五十金,尤其是遇到洪涝灾害的年限,基本上收益都倒贴进去了。”

“八金!”王发微微沉思,认真的盯着浮桥渡口。

每天收益能达到八金的话,一金一万钱,那可是八万钱!

根据前身的记忆来说,这个阶段的货币十分杂乱

这算是一个超大型的码头了,有浮桥供车马通行,又有摆渡运送大宗货物,是个相当有潜力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王发疑惑的看向码头大门处的一座房间,房间门口有数十人提着钱袋子,似乎是在换钱。

“那属于少府署兑钱的地方。”霍仲孺顺着王发的目光看去,对答如流的回道:“建元元年朝廷行三铢钱,三铢钱与四铢钱等价,与八铢钱三兑一,与半两钱一兑三。”

“建元五年,朝廷罢三铢钱,再行半两钱,元光三年朝廷再行四铢钱至今,现市面上所流通的货币有轻铢郡国币,中铢郡国币,汉半两钱,汉三铢钱,汉四铢钱,汉八铢钱。”

“啊!”说着,霍仲孺也是叹口气的顿了顿,也是十分痛苦的道:“总而言之呢,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司隶七郡如今所强制规定,境内一律使用四铢钱。”

“但是昔日所流通的郡国币,半两钱,三铢钱,八铢钱皆有,且各郡国币铸币时偷工减料,半两钱少一合两合皆为常事,有些甚至少三四合。”

“斤两上做不了假,轻重一称,同等重量兑换,一斤去三合,侯国会把重量轻的货币收回去重铸为四铢钱。”

“所以,少府署专门在交通要道上设立兑换钱币的官署,以方便去假存真,尤其是这种收过路费的桥梁,是极为重要的钱币兑换官署。”

“呼!”王发深吸一口气,早就听闻西汉初期的币制混乱,但他没想到竟然混乱到这个程度。

虽说这个浮桥来往人很多,而且还收费,但也只是一座桥而已,竟然专门设立了货币兑换官署来兑换货币,那难以想象,整个大汉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地方。

这可是货币啊!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平阳侯国竟然拥有铸币权!

这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也让他对平阳侯国有了新的认识。

“少府署是在县衙管理之内,那这兑换货币也是归县衙管理?”王发眉头紧皱的问道。

“这!”霍仲孺不明白这位在想些什么,为何压根不关心赌约的事情,反而问这些问题,但还是回道:“不能算是,却也算是,因为平阳县和平阳侯国不可分割,等同于平阳县也拥有铸币之权,诸如熔铸八铢钱,三铢钱,半两钱这些,都是县衙根据全县的货币情况来熔铸。”

“多了就熔,少了就铸,总之,熔铸多少县衙说了算,朝廷不管这些,只需要上报具体熔铸的数量就行。”

“基本上,县衙是不存在缺钱的问题,左右就是黄铜重量和形状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还是粮草的问题,按照朝廷的规定,平均每个里要保持圈养五十匹战马,五十匹驮马,五十匹耕马,五十匹种马。”

“因为实在是消耗不起,这个标准一降再降,已经从五十降到了三十,而且部分乡里从散养变成了圈养,战马的品质也有所下降。”

“而谷物也是如此,朝廷这几年的赋税不断增加,尤其是在豆类作物的种植数量也逐年增加,已经到了和粟米相持平的程度,若是给人吃还好,但这些豆类都是作为战马的精料。”

“一年下来,食邑户能有整整一个月的空仓期,也就这几年没有大灾难,稍微遇到大灾,平阳县早就民不聊生了。”

霍仲孺有意的扯在了粮食的问题上,而粮食问题,那与之切实相关的一定是春耕问题。

“原来如此,那为何夏县丞非要征发田役来给曹家种地?”王发眉头不由一皱,疑惑道:“既然县衙有钱,为何不以工代振,雇佣靑壮来给曹家种地,反而要用征发田役的方式来给曹家种地?”

“这,以工代振?”霍仲孺不由疑惑。

“对啊,以工代振,你县衙出钱,给曹家宗族种地,县衙支付工钱,曹家的地也种完了,食邑百姓也就没有怨言了。”王发随口质问道:“食邑户虽是食邑,但那也是大汉的良善之民才能被称为食邑户。”

“又不是刑徒,官奴,为什么要征发徭役种非官田,公器私用?”

“反正你县衙想铸多少钱就铸多少钱,稍微提高一点工钱,恐怕不用县衙征发徭役,也有大把的靑壮跑去给宗族种地吧。”

“一个靑壮劳力的工钱,一天也就十钱左右吧,按照夏飞的预期,三千人十一天种完,总共花费三十三万钱!”

“春耕是最累的苦力活,一个靑壮劳力早出晚归六七个时辰的劳作,总共挣一百一十钱,这不算是多吗?”

“这……”霍仲孺语塞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答非所问道:“一个靑壮劳力在平阳县,日工钱八钱,稳定的月工钱在两百五十到三百钱之间。”

“但是,宗族那边还是出牛马帮忙田役耕种,这是免费的。”

“呵!”王发冷呵一声,沉声道:“所以呢,二月末至三月初,是河东一带最佳种植时间,六七月成熟,但是河东七月之后便是暴晒,迟半个月成熟,粮食就会减产。”

“是吧!” 第26章 汾南乡 霍仲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了笑,道:“大是大非面前,宗族远比普通百姓更懂得家国大义。”

“曹家在享受福泽的同时,也有守一方平安之责,更有保家卫国之责。”

“朝廷每次征兵,七郡良家子弟,皆为宗族之后。”

“县令或许只知平阳县有平阳侯,却不知平阳县有三十余位曹姓卿爵,皆为战功所获,而非鬻爵所得。”

宗族享受侯国的福泽,这并不是一件稀有之事。

高祖打下来天下后,分封刘姓诸侯王和异姓诸侯王及数千个二十等爵位,遍及天下,这本就是国策。

所受之食邑,本就是为福泽后代。

非刘氏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非军功不得封侯,若封侯仅仅只是一个爵位名词,何至于令天下人穷尽一生所追求。

谁人不想封侯,曹氏自平阳懿侯之后,承袭五代定居平阳县。

想当初平阳懿侯也仅是沛县的一名狱掾,能够拥有一县之封地,两万之食邑,这就是封侯!

为何县衙要征发田役给曹氏宗族种地?

即便是有嫉妒之人弹劾到朝堂之上,满朝文武也会一笑枉之,这就是列候之特权。

即便是朝廷先后削藩,可那削的是藩王而不非诸侯,诸侯的存在本就是帝王坚定的拥护者。

“所以,侯国收取食邑户一半的租税,这不算是福泽?”王发奇怪的瞅着霍仲孺。

霍仲孺顿时哑口无言,目光搜寻的看向浮桥,转移话题道:“咦,县令,可以过河了。”

“过河吧!”王发摇头一笑,他并不反对特权的存在,因为本身他之所以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县令,就是因为这样的特权。

吃饭砸锅这种事情他也是干不来的,人人平等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本就不存在。

但在已经特权的基础上还要进行无休止的拓展,这就需要进行一定的限制。

比如,夏飞征发田役给宗族种田的事情,这是必须要遏制的行为。

如果夏飞用五钱,八钱这样的工钱雇佣靑壮劳力给宗族种田,那他绝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跑去和曹枯打赌。

在朝廷已经征发徭役,田役,兵役并增加赋税的基础上,还要征发额外的田役来给宗族种地,这等同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汾南乡,有五亭三十六里,耕地面积九万两千四百二十亩。

其中南曹亭和北曹亭占四成的耕地,三万八千亩。

汾南三亭占六成的耕地面积,五万四千亩。

而这其中,以六分亭占两万亩为最多,八槐亭和九江亭各占一万七千亩。

南曹亭八个里八百二十户,没有一个外姓人。

北曹亭曹姓和外姓人对半。

整个汾南乡有曹姓户一千一百四十五户。

此次春耕征发的田役,有北曹亭外姓二百户和汾南三亭各五十户出一人。

走在浮桥之上,王发总感觉这个浮桥随时都有可能翻倒,晃晃悠悠,起起伏伏的。

不过很明显是他的担忧多余了。

从浮桥建成至今六十余年,还没有出现过因货物路过就翻倒的情况。

“县令,这就是南曹亭了!”过了桥,霍仲孺便指着各个岔路口道:“目前我们在南曹亭的大柳里,沿着河堤往南走十里便是南曹亭治所,南曹里。”

“顺着驰道直行十二里,便是六分亭治所阳山里。”

“沿着河堤往北走八里,就是北曹亭治所北曹里。”

“接下来,我们是要去?”

霍仲孺侧头好奇的问道。

他也不知道这位突如其来的来汾南乡要干什么。

总之一句话,他全力配合。

王发站在码头的外面,放眼望去,河堤南岸青山绿水,阡陌交错,成片成片的田野分布在道路两侧,南边的田间已经不见人,田里已经是平整的一片。

大柳里的田地已经种完了。

北边的田野也是,都是一片平整的样子,地里不见人,同样种完了。

“去阳山里!”王发没有犹豫。

南曹亭可以直接不管。

北曹亭可以暂且不管。

平阳县八乡,先种汾南乡,而汾南乡中先种汾南三亭的六分亭!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汾南三亭是曹莹的食邑,他对汾南三亭有很大的话语权。

霍仲孺眉头一皱,没想到县令竟然要直接去六分亭,要知道,汾南乡乡治所在就在南曹亭的南曹里。

乡主在乡里之中,可以说一言堂的存在,不管是汾南三亭还是北曹亭,乡主一声令下,能号令汾南五亭的所有乡民。

不过,他却是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道:“诺!”

既是全力配合,那县令去哪,他就带去哪,赌约期间,绝不有半点质疑。

却是此时。

阵阵在土路上横行疾驰的马车匆匆而来,远远的就听到大喊声:“汾南乡乡主曹晨,拜见县令。”

“县令屈尊至此,有失远迎,还望王县令恕罪!”马车门帘掀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招手大喊。

王发扭头看向了霍仲孺,他临时起意来汾南乡,没想到竟然还是走漏了消息。

“县令这可就愿望下官了,下官全程陪同着县令,绝没有走漏半点消息。”霍仲孺虽然不怕,但这个锅他可不背,急忙解释道:“在这平阳县,任何事都很难瞒得过宗族,县令如今与宗族关系紧张,想来,县令一出平阳县,便有人跟着了。”

“他要做什么?”王发皱眉。

霍仲孺摇头,并没有点破。

乡主虽然自治乡里,但县令乃一县之内的绝对主治官员,直接管理各乡治所,拥有生杀夺予的大权,即便是在平阳县这地方被削弱,乡主也不敢怠慢县令。

这其中的内在事理是极为复杂的。

若是外来县令,与曹氏宗族处于天然对抗地位,那不用多说,县令想办法惩戒乡主,乡主想办法搞垮县令。

若是寻常地位的县令,诸如此前的许县令,上任之后,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拜访了八乡宗族族老及乡主,并设宴款待各个乡主,至此之后,平阳县这才有许川的一席之地。

可现在的情况又不相同,王发乃是侯府驸马,本身地位在曹氏宗族内便是超然的存在,甚至具备着影响曹氏宗族的地位。

王发担任县令,更像是显贵子弟来平阳县镀金,混点政绩。

只不过,现在这位显贵的子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有赌约的存在,也出现了眼前的这一幕。

乡主大老远跑来相迎。 第27章 为父母官 “曹乡主不必多礼!”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曹晨大老远跑过来拜见,他自然不会冷眼相对。

“谢县令!”曹晨方脸阔额,浓眉大眼,古铜色的肤色看起来孔武有力,不似文弱书生,反倒是有点江湖游侠的味道。

“听闻县令突巡至此,令下官倍感荣幸,故此略备薄酒,欢迎县令巡视汾南乡。”

“薄酒?”王发笑了笑,没有答应,反而神秘一笑的问道:“曹乡主,本官问你一个问题,若是曹乡主能够回答出来,那今日本官便转道前往南曹亭!”

“若答不出来,曹乡主便随本官一道前往六分亭,当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何?”

“自无不可!”曹晨想了想,应了下来。

王发抬头,看向了道路两侧的一块又一块的田地,指着其中的一块田地问道:“曹乡主,那块田是谁家的田地?”

这算什么问题?

曹晨心中不由一顿,张口就回道:“是大柳里的田,路南边的田都是大柳里的田,大柳里都是曹家人。”

“本官知道啊,我的意思是,就这块地,一二三四,往南数第五块,那块田是大柳里哪一户的田?”王发笑问道。

“这?”曹晨顿时语塞了起来,解释道:“大柳里九十八户,有耕田两千七百亩。”

“南曹亭八百二十户,有耕田两万两千亩,星罗棋布,纵横交错在汾水南岸,南北八十余里,东西四十余里,下官如何能知晓县令随手所指的一块地,是谁的地?”

“是啊,曹乡主如何能知晓!”王发不由摇头道:“乡主身为汾南乡有秩,一乡主政,不求能尽数知晓每户耕田分布。”

“南曹亭作为治所亭,也不求乡主能够尽数知晓其中每一户耕田分布。”

“但是,有秩所负一乡之民政民生,民生根本在农,贫瘠的土地可以不去了解,但肥沃的土地身为乡主理应做到心中有数。”

“平阳县本官初来乍到,大柳里也只是闻其名而初见此地,然目光所及这片耕地,沟渠相连,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所面对的灾害恐怕只有洪涝一灾。”

“此等肥沃之地,身为乡主定然是要心中有数。”

王发顿了顿,继续道:“本官这几日所闻皆有宗族二字,南曹亭乃八曹亭之一,占据着富饶之地,而这更不能坐吃山空,身为乡主更要挖掘出这片土地更大的价值。”

“这!”曹晨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瞅着王发在骂了,但还是和颜悦色问道:“那这和了解一块耕地的归属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王发不假思索的道:“人有优劣,耕地有参差,同样肥沃的田地所获不同,是何缘故?”

“无他,只是耕种技艺不同。”

“同样生长茂盛,无病无灾的田地,却亦有产量高低,是何缘故?”

“无他,在土地劳作之上用心不一,有些田地杂草丛生,有些田地只长谷物,有些田地结板成块,可有些田地却土质疏松。”

“身为一乡之主,肥沃的田地定然是要特别关注,以地治人本末倒置,以人治地方为根本,肥沃的土地没有优秀的耕种技艺,那身为乡主理应寻人教其能够增加产量的耕种技艺。”

“生长茂盛的农田无人除草,身为乡主理应敦促其除草,不了解这些肥沃土地所属人家,又该如何敦促?”

“呼!”曹晨深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如此,那身为乡主,该有多累,不被累死才怪。

遍数天下,哪个乡主能做到如此?

王发摇头一笑,扭头看向一副愣神思索之状的霍仲孺,不由问道:“本官再问霍主薄一个问题。”

“县令请问!”霍仲孺作揖一拜。

“身为县令,路有杂草,躬身可除,是否躬身呢?”王发笑问道。

“这,若躬身可为,何不躬身。”霍仲孺想了想回道。

“为何要躬,路有杂草,乃道津桥吏之责,沟渠不通,乃水曹之责,户籍不明,乃户曹之责,马匹车辆无册,乃厩令史之责,教化无功,乃三老之责。”王发感叹道:“自然,县政混乱错漏,便是本官之责。”

“县令英明!”霍仲孺躬身一拜,心中却已有了考量,他是真的看出来了,这位驸马县令,真的想要在平阳县大干一场。

而且,虽然短短一日,便看到了平阳县问题中的核心。

官制混乱!

春耕问题只是一时问题,平阳县真正的核心问题便是县衙和侯府的双重政令。

而他这个主薄最重要的一个职能,便是负责县衙和侯府在政令之上的沟通,可以说是县令和侯府宗首在政令上沟通的桥梁。

现在,这位驸马县令先下乡里,再谈官制,这就有点野心勃勃了,一旦这次赌约赢了,恐怕平阳县真会迎来革故鼎新的变革。

重要的是,许川历任平阳县县令十二年,可从未站在这里欣赏这片肥沃的田地,更没有前往过六分亭一次。

宗族的问题放在其次,竭尽所能的做什么同样重要。

霍仲孺和曹晨都眉头紧皱的思索,王发却是不耽搁,往右边走了几步,跳过沟站在田埂上面,回头道:“曹乡主,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走走吧!”

“走走?”曹晨不由疑惑:“不知县令要去哪?”

霍仲孺的心中却咯噔一下,有点抱怨的瞥了一眼曹晨。

若不是曹晨突然跑来,他们现在已经坐上了马车前往六分亭了。

但现在,很明显,这位县令的语气和动作,看来也要豁出去了。

“大柳里沃野两千亩,已经春耕结束,不看一看,岂不是可惜了。”王发大笑一声,对着马夫吩咐道:“老耿,去六分亭等本官!”

“既是春耕大事,不亲眼所见良田万亩的耕作,如何配成为一方主政官员。”

说着,王发转身,踏着田埂漫无目的的前行。

“霍姊夫,这是什么情况啊?”曹晨见此,一副茫然的看向霍仲孺。

“哎,你说你,县令来汾南乡,具体要干什么你倒是先打听清楚了再做行动啊,那你说说,你把县令堵在码头这里,邀请去了南曹里,要做什么?”霍仲孺无奈的抱怨起来。

“既然来了,当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然后哪里来那里去啊!”在霍仲孺面前,曹晨实话实说。

“算了算了,这下有苦要受了!”霍仲孺瞪了曹晨一眼,当即快速跟上的喊道:“县令等等下官!”

“这都什么啊!”曹晨见此,还是有点懵的吩咐道:“去,把大柳里里正曹纯叫来。” 第28章 沃田千亩 田间的田埂上,王发在前,霍仲孺和曹晨在后,后面跟着江风等护卫,完全没有目的,就从一个地埂走到另一个地埂,再从一条水渠走到另一条水渠。

相当不错!

连续走了十几道田埂,王发发自内心的感慨,不管是前世还是前身在渭水亭的乡间经历。

对这片田地打分的话,他能给这片沃野的治理给一百分的满分,并不会因为曹晨不知道路边第五块田地是谁家的田而贬低这片沃野的耕种。

挑不出半点毛病。

地埂和田地棱角分明,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上种上了种子,就连地埂上面也种满了梭草,这种梭草的根系发达,能够最大程度的固定地埂而不至于被水冲刷掉。

大型长坡的地埂上甚至还备着麻布制作的麻袋,麻袋里面装满了土,随时应对决口的危险。

每一块田地都留有出水口,出水口用石头铺成,一旦田地的水位上升到田埂无法承受的地步,就可以挖开出水口让满溢的水从出水口流出。

每一块田地都有一个稳定的入水渠,大渠是几百亩田地的入水渠,中渠是几十亩田地的入水渠,小渠则修到每一亩地,每几分地。

水渠里面同样种满了梭草,固定水渠防止水渠被常年流水冲刷和渗水的问题。

可是,这些梭草刚刚被割了一波,并不影响家水的流淌。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所有的沟渠除了梭草,没有大型的荆棘,水蓬等,都被在春耕之时连根铲除,因为这些东西体型较大,一旦水流有杂物流淌下来,会堆积导致沟渠漫水。

堪称是田野的标准,即便是后世大型机械,也没有这样的整洁。

这不是在作秀。

大柳里两千七百多亩地,已经全部种上了粮食。

“县令,别的下官不敢保证,但是春耕之事,乃是天大的事,是绝对不会有半分马虎。”曹晨十分得意的拍着胸脯向王发保证,意有所指。

县令和宗族打赌的事情他已知晓,且不说这场赌约谁输谁赢,但以十万亩田地的春耕做赌,就不是什么好事。

宗族虽然用田役,但从来没有耽误过食邑田的春耕。

“大柳里的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王发点了点头,回头看着漫漫田野,由衷的肯定了这一点。

“县令的肯定,就是对下官最好的褒奖。”曹晨不由得意了起来。

这就是他身为汾南乡乡主的骄傲。

有此良田千亩,何人敢称他无能。

更何况,这样的田地,在汾南乡有三万多亩。

“小民大柳里里正曹纯,拜见县令,主薄。”正要走出大柳里田野的范围,一阵匆忙的喊声远远的传来。

只见四五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嗯?”王发目光侧移,锁定在了曹晨的身上。

“是下官通知的大柳里里正曹纯,县令巡视大柳里农田,而了解大柳里农田的当属里正曹纯,若无人解释,下官恐县令了解的不够详实。”

曹晨没有犹豫的承认道。

“无妨,本来本官前往汾南三亭,不想惊动过多人,既然曹里正前来,那正好,一并前往六分亭好了。”王发没有生气的笑谈道。

“这……县令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临近驰道旁边的农田,不过千余亩,大柳里还有一处农田,同样如此。”

“另外,大柳里和南曹里之间,还有一个大型集市,远近闻名。”

曹晨还想要挽留一二,往南巡视。

“是啊,县令,来都来了,不如就去大柳里看看吧,大柳里的父老乡亲,都盼望着县令能够前去巡视。”

停下来的里正曹纯也忍不住的邀请了起来。

“曹纯里正如此盛情,那本官定是要去大柳里好好瞧瞧的,不过,等本官从汾南三亭巡视完,再去大柳里也不迟。”王发笑了笑。

“这!”曹晨一愣,抬头看了看天,又热情道:“想来县令赶早出发,没有用过膳,这马上就晌午了,不如先去大柳里打个牙祭,午后再去六分亭也不迟。”

“二位这般再三阻拦本官,难不成,这六分亭有什么猫腻不成?”王发奇怪的看着曹晨,曹纯二人。

“县令明鉴,下官这也是一心为县令考虑,既然县令要前往,那下官自当遵从县令意愿,同县令前往。”见此这位县令执意如此,曹晨顿时不再阻止。

“是从这边走,是吗?”王发点了点头,指着东边方向。

根据平阳县地图,六分亭的安乐里,在大柳里东北边,具体怎么走他也不清楚,只能顺着大致方向前行。

“县令,大柳里和安乐里,隔着一条洪水冲刷出来的山沟,往前差不多一里地就是安乐里了。”霍仲孺迅速的回道。

“那便直接前往安乐里。”王发点了点头。

没有半点犹豫和顾虑,直接前往六分亭。

他才不管曹晨这个乡主和突然跑来的曹纯这个里正是什么想法。

他豁出去打那个赌约,为的就是在平阳县能够肆无忌惮的行事。

不必在意乡主族老的态度。

这就是借的平阳侯的大势。

说着,王发已经出发,只要不走大路,想怎么走都能走到安乐里。

“霍主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见王发前面走了,曹晨急忙凑在霍仲孺身边忍不住的嘀咕:“汾南乡难道是有什么地方让县令不痛快了,莫非这驸马县令,对曹家人就如此的深通恶绝?”

霍仲孺心中一惊,急忙摇头道:“曹乡主多想了,别忘了,这汾南三亭,可是翁主的食邑!”

曹晨这话可不经说,这是一种态度,一种曹氏各乡掌权者通过对县令行为举止进行的主观判断,决定着王发在平阳县的地位。

“就这样?”曹晨眉头一皱。

“那不然呢,乡主觉得县令是来做什么的?”霍仲孺认为是曹晨草木皆兵了,县令在平阳县没有半点根基,根本不需要这般严阵以待。

“行吧!”曹晨沉思片刻,暂且相信了霍仲孺的话,对着曹纯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杀只羊送到六分里,要山羊,另外准备两条鮆鱼。”

“六分亭的庖厨也不行,去把南曹的厨子一并带过去。” 第29章 犹如隔世 又连续走了十几道田埂,王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甚至差点被荆棘绊倒的江风带着护卫在前边开路。

一颗沙枣树斜着压在水渠上面,仅留着躬身才能通过的小道,刚过了小道,迎面就迎来了一个巨大的刺蓬,因是万物复苏,还没有转绿,上面是干枯的带着锋利的尖刺。

刺蓬盖住了渠堤,只能踩着刺蓬前进,好在江风前面拿着环手刀在劈砍,这才劈出了一条路出来。

可还没有走几步,又遇到了一朵荆棘,上面有被人踩踏着路过的痕迹,可江风手里的刀刃都要砍钝了,只能换一把刀继续砍。

刚走过这朵荆棘,就看到一个无比巨大的沟壑,是发大水冲刷出的一丈多宽,三尺多深的坑。

坑的左手是一块田地的地头,坑的右边是上一家田地的地埂,上一家没有填坑,而是把田埂往再右边挪了三尺另起了地埂。

王发没有说话,往右上了地埂的继续前往走,就到了一条中渠,中渠简直不堪入目,里面的荆棘,蒲草,刺蓬满渠都是,若非干枯甚至都见不到水渠的底部。

还是没有说话,王发继续往前走,沿着水渠走了五百多步,只有小段的渠道没有荆棘,其余渠道全是荆棘蒲草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都是踩着荆棘往在走。

至于说田地,田地里面还没有磨平,更不要说种上粮食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柳里方向,如果说大柳里的田地是标准化标杆良田,那这里就是需要抓的典型劣等田地。

仅仅一沟之隔,差距之大,犹如隔世。

“曹乡主,这就是安乐里的农田?”王发眉头紧皱的停下来,盯着曹晨。

这种事情放在后世的村长,想要管这些事情,只能通过号召的方式进行,至于乡长,根本不可能去管这种事。

但是,在这个时代,里正也好,乡主也罢,为政的首要政务之一便是疏通沟渠,有权强征全里乡民,全乡乡民来疏通沟渠,加固堤坝。

沟渠修成这样,是要问责的。

“这,的确是安乐里的农田!”曹晨心中戚戚的回道。

“本官不管什么原因,去把安乐里的里正叫来,让他自己来看看,这样的水渠怎么浇水?”王发沉声问道。

“这,县令,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田地虽是食邑田,但租田期有三十年的,也有五十年的,基本属于各户私田。”

“各家各户田地旁边的沟渠,都是各家各户自己修。”

曹晨支支吾吾的不想去叫。

沟渠成这个样子,安乐里的里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这安乐里的里正,是他亲三叔担任着,万一这位县令要是真问责,那他三叔不得被流放了。

“这么说来,这安乐里沟渠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王发沉声问道。

“了解,肯定了解啊县令,其实下官一直想要组织人修渠的,可是时间上不允许啊,春耕时间就一个月,三月结束,四月朝廷就征发徭役,兵役。”

“修缮城墙,加固河堤,修缮驰道,甚至还有戍边去修关隘,河东郡就在大河东,还要去加固大河河堤。”

“冬天也不行啊,冬天枯水期,还要挖河道的泥沙,这些沟渠没时间修啊!”

“等徭役结束,就又到了夏收之时,夏收结束就要耕地,秋种。”

曹晨一本正经的解释。

可心里却暗骂,他哪里知道安乐里田地的沟渠是这种情况,他是汾南乡有秩,不是汾南乡食邑的爹娘,汾南乡九万多亩地,他还能挨个跑到所有亭里的田地里面去看沟渠的情况。

更不知道,这位县令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

这地方距离前往安乐里的主干道路有七八里远,距离前往六分亭驰道有十七八里远,能到这地方的连车马通行的路都没有。

以前的许川当了十二年的县令,都没有踏足过这地方,这位才上任一天,甚至还在和宗族打赌,就跑来这种地方。

谁能想到啊!

“这不是沟渠荆棘遍布的理由。”王发眉宇一锁,沉声道:“一个月后,本官会再来这里看沟渠疏通的情况。”

“还……”曹晨差点脱口而出,心中补了一个字‘来’的回道:“是,下官定吩咐安乐里里正,尽快疏通此地沟渠。”

“不是这一处,而是整个汾南乡所有的沟渠。”王发沉声道:“大柳里的沟渠就是标准,既然大柳里的沟渠可以修整到那种程度,为何安乐里的沟渠却杂乱到这种程度?”

“是是是,县令说的对!”曹晨想都不想的应声,可心里却直犯嘀咕。

大柳里的沟渠那是加固汾河河堤之时,上万的徭役顺带修的,其他亭里的沟渠如何能与之相比?

这种话,说说听听就好了。

再说了,事实上,各乡里的百姓春耕结束的确是要服徭役的,一户一人,同时还有兵役,除徭役外凡男丁皆要服兵役,这可不是他在敷衍。

“那就是安乐里?”沿着地埂走到地头,王发就看到远处一个高地之上,山岭之畔,起起落落散乱的分布着一片村落。

“县令,安乐里分布在东山和西山两处,此时所见的是西山,翻过前边的那座山岭,相隔差不多四五里地吧,便是东山。”

“西山三十三户,东山六十二户,总计九十五户。”

霍仲孺迅速的解释,主要他怕曹晨连这个都不知道,继续拉低平阳县县衙的治理水平。

曹晨是二宗族老的嫡长子,平日连君侯见到都要尊称一声曹伯父。

这个汾南乡的有秩,已经把持在二宗手里六十余年了。

平时曹晨压根就不管汾南乡的政务,只是把持着各亭里的亭长,里正,游徼,啬夫,里监门这些乡里官员的任命。

他敢保证,虽然大柳里和安乐里田野就隔着一条沟,但曹晨长这么大,绝对没有来过这地方视察过田地的情况。

“这边呢?”王发指着东北方向的一片梯田结构,坡度逐渐拔高蔓延到深处的田地问道。

“这里属于六分里的田,往里走翻过那片山,山那边就是六分亭治所之地。”

“驰道过了汾南渡口,自西向东北而去,贯穿六分亭。”霍仲孺迅速的解释。

“那就走这边,去六分里!”王发指着深沟梯田道。 第30章 曹家议事 就在王发平阳县出发,过了汾水,沿着大柳里田野,安乐里田野到六分里之时。

平阳县。

一众曹氏宗族的族老,却眉头紧锁了起来。

“叔父,王发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在县衙里面发号施令,组织全县食邑没日没夜的种田完成赌约,为何要去你们二宗的汾南乡?”

“这去汾南乡情有可原,可他跑去田野里面转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他王发身为县令,跑去汾南乡种地?”

“就算是他去种地,可就他一个人,一天种三亩地,一个月也就种上个九十亩,这能改变什么?”

一个曹氏族老忍不住的问了起来,都被王发突发奇想的下乡给整懵了。

“老夫怎么知道,总之,这王发坐着马车到了汾南渡口,过了渡口曹晨便跟上了王发,王发主动提出去大柳里田里面转转,结果,就跟着走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从大柳里到安乐里,又从安乐里到六分里,走的都是田间田埂和田间小路。”

“这中间,王发称赞了大柳里的田间打理,斥责了安乐里的沟渠没有疏通,在六分里的田地里和几个老农谈了几句,问的都是家有几亩地,都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几口人啊,往年的收成怎么样啊,家里有没有余粮之类的问题。”

“现在,人在六分亭用午膳。”

“曹晨还特意杀羊捞鱼的款待王发,王发没说什么。”

“就这么多了!”

曾叔祖父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将王发在汾南乡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平淡道出。

“王发今早大概辰正就到了县衙,县衙巳时官吏才开始办公,提早到了半个多时辰,曹旺为此还抱怨了我两句,是被我命人从被窝里面轰起来去的酒楼,曹旺也没说什么,更没有半点敌视。”

“还提前准备了五十年的桃花酿,和王发相谈的也不错。”

“王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就是拿着县吏名册,在县衙门口与曹旺饮酒对乐,然后挨个和县衙县吏例问了几句,其中几乎是每个都问到了曹家女婿。”

“这人尽皆知,县衙的县吏是许川的班底,当初陛下任命许川为平阳县县令,一应班底都是曹旺负责张罗起来的。”

“这不是什么大事,若没有这个赌约,他王发要在平阳县执政,想要让自己二三好友前来,一样可以成为我曹家的女婿。”

“流水的衙门,铁打的曹氏,就算是他想要换一茬县吏,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然后,王发就在县衙里用了早膳,喝了一杯蜂蜜水,就和霍仲孺一起去了汾南乡,王发的理由呢也是去翁主食邑看看,情有可原,但这和赌约没有什么关系吧。”

“汾南三亭才几万亩地啊,平阳县有八个乡呢!”

曹枯跟着补充。

一众曹氏族老,三言两句之间,已经将王发离开驸马府后,具体在哪个地方撒了一泡尿都查的清清楚楚。

可就算是如此,还是没搞明白王发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啊,奇了怪了,汾南三亭也就五万亩,是吧。”三叔族老顿了顿,道:“就算是在月底前全种完,那距全县三十六七万亩田,差远呢。”

“难不成,王发是要借助身份之便,发动汾南三亭的食邑,月底前把全县的田都种了?”

曾叔祖父闻言,两眼一瞪的瞅着三叔,没好气的道:“曹琼,你是养尊处优没种过一点地是吧?”

“这么说吧,没有牲口,三个人,两人拉一人扶,耧车种地,一天撑死七分地,汾南三亭差不多三千户,八千多劳力,你自己算一个月能种多少亩?”

“叔祖父你这么动气做什么,我这不都是为了宗族,万一这王发赢了那可怎么办?”曹琼不由一哼。

八宗族老,谁也不比谁差。

“爹,曾叔祖父,要不我去盯着,不管这王发做什么,我都给他搅了。”一旁站着的三叔的长子曹成忍不住的提议。

哪里需要那么多的废话,平阳县是曹家的地盘,还能让一个外姓人兴风作浪不成。

要他看,就是叔伯祖父都老了,做事瞻前顾后的。

“怎么,你想在曹弓手底下的杀威棒下走一遭?”曹枯不由眸光一冷的盯着曹成,冷哼道:“君侯明日祭祖之后,便会回京,曹中郎留在平阳县。”

“君侯或许还碍于宗族,只会小惩大诫,可那曹弓执行君侯之命,君侯不在,可不会顾忌宗族,等你告状到长安,人家能把你打个半死。”

“你觉得君侯在你和曹弓之间,会庇护谁?”

说着,曹枯扫视一圈,警告道:“诸位,我曹枯身为宗首,在这里必须要提醒诸位,县令是县令,驸马是驸马,这二者之间希望诸位要分清楚。”

“王发站在县衙发号施令,那他就是县令,做出任何有悖于我曹氏利益的行为,平阳县绝不容他!”

“王发站在侯府发号施令,那他就是驸马,只要君侯点头,驸马纵然做出有悖于我曹氏利益之事,我曹氏也要庇护于驸马。”

“这并不矛盾,赌约之事,王发是以朝廷县令的身份,与我宗族争一口也好,胸有沟壑也罢,想要用朝廷之命治理平阳县,必须将其打回原形,让他安分守己。”

“至于王发作为侯府驸马,宗族之事,还轮不到驸马插手,这一点,即便是君侯也不会做出干涉,希望诸位能够明白。”

顿了顿,曹枯继续道:“有一点王发说的并没有没错,当今陛下雄心壮志,内政天下,外御强敌,一改往日对外和亲,对内怀柔之策,无门户之见任用人才,确有革故鼎新的大变之局。”

“平阳公主改嫁,虽是侯府主母,却始终是陛下亲姊,所虑不过君侯一人,曹氏只是平阳公主为政之资,不可傍依。”

“曹氏尊贵皆系于君侯一身,然朝堂之上人才辈出,尔虞我诈,君侯自然望有人能站出来为左膀右臂。”

“我希望诸位能够站在此立场上考虑赌约之事,平阳县之事。”

“当然,就事论事而言,赌约已成,宗族若是强行干扰,那不是给了王发在君侯面前告状的理由。”

“既然我们可以确定王发没有任何可能完成赌约,为何还要去强加干扰,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仅不暗中阻挠王发,还要全力配合王发,让王发输的心服口服,挑不出半点毛病。”

说着,曹枯紧紧的盯着曹成。

虽是同辈,同为曹氏族人,曹成却心中发毛的急忙拱手道:“大哥说的是,我绝不会在赌约期间,找王发的麻烦!” 第31章 饭桌上的试探 六分亭,六分里!

大鱼大肉酒不足饭饱后,一个青年汉子却借着酒意耍酒疯道:“县令,这杯酒你必须得喝,县令能来咱们汾南乡,那是看的起咱们汾南乡啊。”

“既然县令看得起,那咱们就不能慢待了县令,必须让县令吃好喝好玩好。”

王发眉宇一锁的试图推开这个六分亭游徼方化,但奈何此人特别热情,拉着他的手不放的继续盛情相邀道:“县令放心,六分亭的治安一直是属下负责的,别的属下不敢保证,但治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不拾遗,不对,是盗匪绝迹!”

“六分亭属下敢保证,没有一个不长眼的盗匪敢在这里撒野。”

“方游徼辛苦了!”王发无奈的给江风递了个眼色。

“方化,你喝醉了!”江风当即上前,一把捏在方化抓着王发不放的手上,硬生生的掰开的从王发身旁架开。

“我没喝醉,今日我方化高兴啊,县令能到六分亭来,那是六分亭的荣幸。”方化还想要纠缠。

“扶方游徼去休息!”却是旁侧坐着的曹晨淡淡一笑,解释道:“这方化就是一个武夫,县令莫要介意才是!”

“能护一方平安,便是大功一件,值得尊敬。”王发心中凌然的笑了笑。

“县令能够体谅,那是平阳县所有乡里官员之福啊!”曹晨不由再次向一个坐着的官员递了个眼神。

心中也很无奈,想着把王发给灌醉了,这样他也省的麻烦。

可王发滴酒不沾,现在看来,这位前来汾南三亭,是真的有事要做。

咣叽!

酒席间的一人突然撞倒了酒盅,哽咽着叹息道:“哎,县令,有句话下官不吐不快啊!”

“县令和宗族打赌,下官身为六分里里正,本不该多言,可是,下官还是忍不住想多说一句。”

“县令和宗族打赌,万不该以春耕作赌啊!”

“别的亭下官也不了解,但是六分亭两万亩耕地,其中六分里占其中三千一百亩,春耕八日,全里一百二十户,就种了七百亩地。”

“不是下官多嘴,在这期间,下官那也是没日没夜的督促乡民春耕,全里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八岁的孩童,都下地干活了。”

“不是人不够,全里就五头耕牛,二十头耕马,每天就只有二十五户在耕种,其余人在帮忙整地,磨地。”

“天不亮就下地干活了,日头落山了才开始回家。”

“已经够劳苦了,可按照这个进度,三千一百亩地,怎么着也种不完啊,按照往年的习惯,我们可以向南曹亭借用耕牛种地,可就是因为县令和宗族的赌约,现在我们也借不了了。”

“下官苦啊,县令,错过了春耕,少种一亩地,那就是一个人头的口粮,少种十亩地,那究竟是一户一年的口粮。”

“少种百亩,几百亩,那今年十几户就要挨饿了。”

“县令既然来了六分里,下官恳请县令做主,给六分里调度五头耕牛,下官敢保证,只要再多五头耕牛,下官一定把六分里三千一百亩地在月底前,全部种完。”

闻言,还不得王发说话。

安乐里的里正却起身借着酒意怒斥道:“曹曾里正,你不能因为是六分亭治所里,就搞特殊吧。”

“你六分里一百二十户,六百多人呢,我安乐里九十二户,才四百多人,就三头耕牛,那也有两千多亩地呢啊。”

“县令,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都是县衙治下乡里,六分里是平阳县的乡里,难道安乐里就不是了?”

“够了!”曹晨拍着桌子起身怒斥道:“你们想干什么,要在这里逼迫县令不成,喝点尿水一个个都反了天了,能喝喝,把嘴闭住喝,不能喝滚回家睡觉去。”

说着,曹晨急忙尴尬的看向王发,解释道:“县令千万不要介意,这些人就是欠抽,县令既然敢和宗族打赌,相信县令定然是胸有成册。”

霍仲孺没有说话,坐在桌旁夹着鱼刺一点一点慢慢的吞吐,连头都没有抬。

在平阳县十二年,各乡里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曹晨半夜三更一句话,汾南乡三十六里的里正能马不停蹄的赶到南曹里去听令。

游徼方化也好,六分里,安乐里里正也罢,都是二宗为首的曹家人在担任。

昔日许川不是没有在平阳县一展才学的想法,但许川只是听闻了各乡里的情况之后,就打消了治理的念头。

因为想要绕开二宗治理汾南乡三十六里,根本不可能。

就春耕一事,二宗掐着全乡命脉,耕牛!

各里都没有可以自足的耕牛,所以每到春耕之时就必须向南曹亭租借,南曹亭的耕牛都是曹家私有,因为曹家有钱有势又有能力,随便说句话,就能从几千里甚至匈奴人的地盘上买来足以供应全乡耕种劳作的耕牛。

若是县令之命强势更换各里里正,只要二宗不点头,在汾南乡花再多钱也租不到耕牛。

反之,整个汾南乡各里都依靠着二宗。

如春耕的耕牛,若真有灾祸耽误了春耕,里正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借用几十甚至上百头耕牛过来劳作。

换个人,就做不到这一点。

这只是其次,洪涝灾害,干旱蝗虫雪灾,颗粒无收之时,里正同样可以不用朝廷赈济就调来粮食维持生计。

可以说,各里里正在里中的威望非常高。

这么多年,曹家人拥有的领导地位已经约定成俗。

所以说,眼前这一幕,若没有曹晨示意,不可能发生。

而之所以出现这一幕,不是各里里正向县令诉苦,而是曹晨还在想方设法的搞明白,王发来汾南三亭的目的以及王发和宗族打赌的底气所在。

所以,他这个县衙主薄,也只能干看着,就算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当然,他也很好奇!

“咳!”王发清了清嗓子,他来汾南三亭,自然是有目的,敲了敲桌子,当即道:“既然谈到这个问题,那不如先把桌上的酒撤了,正好六分亭七个里的里正都在这里,那就好好谈谈春耕之事!” 第32章 发号施令 终于要来了!

曹晨心中一凛,面容一正,咳嗽了一声。

瞬间。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酒席,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里正似乎一瞬间酒意就清醒了过来。

吐!

霍仲孺也眼前一亮,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把嘴里还在细嚼的鱼肉吐了出来,擦了擦嘴。

他也等了一路了。

片刻功夫,原本还是围着餐桌一圈吃饭的大厅,就变成了一左一右议事的案桌。

地方并不大,但排列十分整齐。

王发坐在主座之上,右侧曹晨,左侧霍仲孺,曹晨旁边是六分亭亭长曹华,霍仲孺旁边是六分里里正曹曾。

其余六个里正一左一右间隔两尺各有一个案桌的落座。

“不知县令有何吩咐,下官定敦促六分亭上下,听从县令号令!”曹晨开场便表明立场。

“安乐里里正曹信何在?”王发问道。

“不知县令有何吩咐!”安乐里里正起身看向王发。

“本官晌午行至安乐里田地,见安乐里田地的沟渠并没有疏通,这是何故?”王发疑惑问道。

闻言,曹晨不由眉头一皱,在田间他已经将此事解释过了,王发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没想到王发开口便提此事。

就要回话,王发却是抬手阻止曹晨的盯着曹信,“曹信里正说说看?”

大厅所有人都不由皱眉,眼神在王发和曹信之间来回转动。

“还没有来得及疏通,县令若是着急,那下官现在回去便让全里九十二户人家,连夜疏通沟渠,保证三天内沟渠不见一颗杂草!”安乐里里正曹信义正言辞的保证道。

“安乐里的地种完了?”王发不由沉声问道。

“回县令,还没有种完,但既是县令所急,下官定然要以县令之命为紧!”曹信震声回道。

“曹信,你这里正是怎么当上的,不用我细说了吧?”王发面色一沉道。

“县令若是觉得下官有罪,那便治下官的罪!”曹信不明白王发是什么意思,只眉宇一沉的盯着王发。

这王发想要在六分亭立威,要拿他开刀,那随意!

看着曹信有恃无恐的样子,王发只能是心中感慨,又很无奈。

曹信之所以一点不带怕的,不是因为二宗势力有多大。

毕竟他所代表的的是朝廷,真要定罪曹信死无葬身之地。

他之所以拿曹信没有任何的办法,是因为赎刑的存在。

纵然他给曹信定个渎职罪,回头曹信便缴纳赎金屁事没有,反倒是他,因此得罪了二宗。

“三叔,你要相信县令,可以做出公正的决断!”曹晨也忍不住的眉头一皱,提醒曹信,说给王发听。

曹信是他的亲三叔,二宗族老的庶子。

王发若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判决曹信,那二宗上下不会答应,就算是闹到君侯面前,二宗也不会善罢甘休。

霍仲孺沉思,虽然和王发接触不久,但他不相信王发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众多六分亭里正都看着这一幕。

“呵!”王发却是一笑,笑道:“以前的安乐里,什么样子我管不着,但是从今往后,安乐里是翁主的食邑,我必然要过问大小事宜。”

“曹信,你说是吗?”

曹信眉头一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下官敢问县令是来六分亭商议平阳县六分亭春耕大事,还是前来巡视驸马府汾南三亭食邑之事?”

“汾南三亭作为翁主食邑,轻取薄赋,下官自然敢保证,每年八月安乐里九十二户收成,分毫不差的运到驸马府中。”

“可今日县令前来,是要议定六分亭春耕之事,县令过问食邑,恐有不妥,便是朝廷派遣巡视前来,侯府食邑自有侯府定夺,朝廷也无权干涉。”

曹信十分的硬气,更没有在此事之上退让半分。

“好!”

“曹信里正说的确有其理,但是本官既是驸马,也是平阳县县令,赌约的内容,只是限制君侯翁主或其余人不得借助外力帮助于我。”

“可是有限制我王发,对汾南三亭发号施令?”

王发笑问道。

这就是他来汾南三亭的目的,宗族盘踞的地方太难搞了。

从许川那儿虽然只是谈了一个上午,但许川用了十二年都没有搞定宗族,最终只得向宗族低头,成为宗族的傀儡县令。

在平阳县想要从其他乡亭入手发号施令,太难了。

唯有汾南三亭,他能借助食邑之便来发号施令。

“这!”曹信顿时语塞,汾南三亭是翁主的食邑,驸马并没有直接管理食邑的权利!

按照寻常之事,不管是君侯也好,翁主也罢,都不会过问食邑的事情,侯府的食邑有宗首在打理,这些年和县衙一起,已经有完善的管理方式。

但不过问不代表没有直接管辖权。

总不能直接告诉驸马,去请翁主的旨意吧!

质疑这个,就等同于平阳侯国的食邑质疑君侯的决策一样。

“县令说的对!”还是曹晨拿大主意,心中微微思量,便替二宗做出决定的肯定答复道:“不管是安乐里也好,六分亭也罢,对县令之命,自然唯命是从,县令自然可以发号施令。”

“只是下官不知,县令有何举措,需要六分亭七里乡民来执行?”

曹晨还是将议事引回正题,只要王发不是借助外来力量春耕,用平阳县县治以内的乡民来完成春耕赌约,宗族并无异议。

安乐里的情况就那样,三头耕牛,十二匹耕马,两千五百亩地,九十二户食邑,不从南曹亭借耕牛耕马,不可能种完那两千五百亩地。

更何况,这么多年对安乐里的乡里来说,春耕租借耕牛已经是约定成俗的习惯了。

所以还是根本问题,没有耕牛,怎么种地?

真要让安乐里全里食邑用人力拉着耧车耕种,不用曹氏煽动,安乐里肯定会民怨沸腾,指着王发鼻子骂。

“曹乡主既然如此明事理,那本官也不绕弯子了。”王发笑了笑,直奔主题的震声道:“从现在起,集中六分亭三十五头耕牛,一百二十匹耕马。”

“每两头耕牛出一靑壮劳力,每三头耕马出一靑壮劳力。”

“明日开始不必再让乡民耕种,集中六分亭所有劳力去疏通沟渠,修整田地,就从安乐里开始。” 第33章 县令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全场迟疑,一个个疑惑的盯着王发。

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王发这话是什么意思。

集中六分亭所有的耕牛耕马。

两牛一人,三马一人,其余人去疏通沟渠。

“县令这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要集中六分亭的耕牛耕马之后,统一耕种,各户田地不分你我?”

曹晨惊疑的询问,不明白王发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按照王发的意思,集中耕牛耕马,必然是亭里完全接管全亭耕地的耕种。

没想到搞半天,这位县令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完成和宗族的赌约。

这和征发田役耕种官田的方式差不多。

执行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可实际问题并没有解决,耕牛和耕马的数量有限,每天耕种数目就那么多。

不管是从长远来看,还是为了应对赌约,这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如果曹乡主这么理解,那也没有什么问题。”王发点了点头,笑道:“怎么,集中全亭牛马,在执行上是有什么难度?”

“这!”曹晨不由看了一眼六分亭亭长曹华。

曹华当即回道:“回县令,此时正是春耕时节,亭里的每一头耕牛各户都有排队等候,基本上都排到十五天后了。”

“此时集中所有的耕牛耕马,那全亭耕种就得停止,排队也会因此混乱。”

曹华顿了顿,率先肯定的回道:“不过,强行集中所有耕牛耕马,乡民虽说会有怨言,但暂时集中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统一耕种的方式,下官以为只适合在官田等地适用,并不适用于乡里各户的田地。”

“食邑田乡民虽是租种,但除了租税和赋税之外,其余收成都归各户所有,所以,乡民给自己家耕种,自然是要用心一些。”

“可统一耕种,难保耕种之人不会用心耕种旁人田地。”

“而且,这耕种进度缓慢,统一耕种,那各里先后顺序也是一个大问题,一旦因此事发生争议,那可就是两个里之间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了。”

曹华眉头紧皱,身为亭长,还是比较了解亭里之间的杂事的。

莫说是把春耕问题上升到各里之间。

就算是同一里内的左邻右舍,为了提早一天使用耕牛耕种和延后一天使用耕牛耕种,那都会大打出手,相争不下。

这仅仅是单门独户的矛盾,还好解决。

但一旦上升到各里之间,那真的会打起来的,就算是曹氏素有威望,也阻止不了。

“是啊,县令,这六分亭各里之间的牛马数量有限,并无富余,若是集中起来,恐怕乡民之间的怨言会有不少。”六分里里正曹曾也忍不住的说道:“还有就是,各里户数,田地亩数,耕牛耕马的数量都不相同,这集中起来耕种也难以调和啊。”

“还有就是,就算是集中起来,可这和分散在各里耕种并没有什么区别啊,问题还是耕牛耕马数量不足的问题,而不是分散集中的问题。”

众多里正也忍不住的相继劝阻。

实在是不敢苟同这样的做法。

因为这完全不会加快耕种效率。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各亭长里正也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劝阻了起来。

霍仲孺虽然没有参言,可也是眉头紧皱。

集中牛马,集中劳力种田,这是朝廷征发田役耕种官田的手段。

大规模的劳作耕种而已,不是什么问题。

但这并不能加快耕种效率,相反,这会增加县衙管理的难度,必须派人全程跟着,要不然,有些人就会敷衍了事。

而这,核心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没有宗族的牛马,也没有外来的牛马,无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平阳县除了宗族之外的牛马数量固定不变,如果想要加快耕种六分亭的进度,那就只能从其他亭里抽调牛马过来。

可同样的问题,拆了其他亭里的牛马,其他亭里也要春耕,只会缺口更大。

这样做的进度会更慢,会花费大量时间用在牛马的调度之上。

‘若是只有这个方法,那这场赌约,驸马必输无疑啊!’霍仲孺眉头紧锁的暗自思索了起来。

“曹华,本官只问,你能不能集中全亭所有的耕牛耕马?”王发却是不管那么多缘由,只问道。

曹华不想执行,本来因为赌约的事情,亭里之内就有怨言,若是再集中牛马,那亭里之内的怨言更大。

耽误春耕大事,纵然曹家也很难完全压下去。

不能上面斗法,下面的死活不论。

“咳咳!”却是曹晨咳嗽了一声。

虽然他也同样认为王发的这条政令没有半分益处,并不能完成六分亭的春耕任务。

但是,既然是赌约内容,那就只能遵从。

民怨的事情,曹家想办法平息。

现在平阳县的头等大事便是赌约之事,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暂做克服。

“这……”曹华一脸为难的道:“不知县令要在何时集中所有牛马?”

“明天晌午!”王发坚决道。

“呼!”曹华深吸了一口气,肯定的回道:“请县令放心,下官会按时将六分亭三十五头耕牛,一百二十匹耕马,另有六十名靑壮劳力全部集中安乐里,听从县令号令。”

“还有六分亭所有的劳力!”王发补充道。

“下官遵命!”曹华深吸一口气的应声。

若非曹晨吐话,他能当场把这狗屁县令噎回县衙自闭。

什么玩意,就胡乱发号施令。

但既是曹晨吐话,那他就只能暂且答应下来,倒是要看看,这王发到时候面对六分亭一千户百姓的民怨怎么办。

“曹信!”王发再次道。

“不知县令有何吩咐?”曹信心中直犯嘀咕的回道。

“过往之事本官不会追究,但是今日,当着曹乡主的面,本官只问你,今明两日,安乐里田地之事,沟渠之事,你能否了如指掌。”王发眸光坚决的看向曹晨。

曹信的渎职问题根本就不在其本身,而是汾南乡乡主曹晨。

果不其然,不等曹信回答,曹晨直接了当的回道:“请县令放心,下官定然会派遣干吏能吏前往安乐里进行统筹,必不会耽误县令大计!”

“既如此,那本官便明日再来安乐里了,今日行程,便就到这里了。”王发当即不再犹豫,踏上了返程。

本来他是想集中汾南三亭的耕牛耕马的,但是真正下乡之后,他才深觉这乡里之中的阻力非同一般,不能操之过急。 第34章 小小孩童 “王发集中了六分亭所有的耕牛耕马?”侯府,刚刚入夜,曹襄沐浴更衣,静坐曹氏礼堂,如老树盘根,不动如山。

“不止集中六分亭牛马,还集中了所有劳力。”曹弓不解的回道:“这是征发田役的方式,只是,田役也好,各里自耕也罢,放在五六百年前集中耕种,或许还能发动百姓纯人力拉着耧车耕种。”

“可如今的平阳县,马政盛行五十余年,虽还是牛马不足,却也不再用人力耕种了。”

“而这,集中耕种也好,各里自耕也罢,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赌约驸马都是必输无疑。”

“王发既然想在平阳县行革故鼎新之举,若只有这些本事,远远不够。”曹襄安静的静坐着点头道:“戏台本侯给他搭好,至于他能唱多大的戏,看他自己的本事。”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平阳侯爵位至本侯已有五代。”

“昔日曹氏子弟尚且还有武功卓越,才学辈出者,但时至今日,举目望去,万户曹氏竟无人可堪大用,宗族子弟奢侈浪费,挥霍无度,未来令人堪忧啊。”

“削藩大势已成,仅有淮南王,衡山王尚做抵抗,却也螳臂当车,而当今陛下雄心壮志,倘若本侯在此期间无所建树,恐怕平阳侯真的要应验五世而斩的命运了。”

“现在让王发在平阳县搅和搅和,以免将来陛下削弱诸侯力量,宗族的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真拿平阳县是我曹家的王国。”

“末将明白!”曹弓顿了顿,迟疑道:“只是君侯,那末将是否暗中出手帮驸马赢了赌约?”

“不必,宗族之事错综复杂,你若帮王发,本侯对宗族这边也不好交代。”曹襄安静的道:“你去联系一下襄陵,下旬后从襄陵租借千余耕牛,五日内将没有耕种的田地种完,莫要影响了今年平阳县的赋税。”

“至于赌约,赌约只是意外,输赢并不重要,你看着办吧!”

“末将明白了!”曹弓躬身领命。

同样在侯府。

此时的东庑之内,曹氏宗族的族老一个个也是收到了曹晨差人前来的禀报。

“集中所有的牛马和劳力,这王发想要干什么,莫不是真以为,把人集中起来就能加快耕种的效率?”

“痴人说梦!”

三宗族老曹琼听完禀报,便冷哼一声,对王发在六分亭发布的政令嗤之以鼻。

“还以为这王发有什么底气和我们打赌呢,就这,小小孩童,不过如此!”四宗的二伯也忍不住的摇头。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可太清楚了。

县衙征发三千田役和耕牛耕马,那就是等同于集中汾南三亭三千户的青壮劳力集体耕种。

一天能种多少亩,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若是王发让全县食邑都集中起来耕种,至少会有十万亩的缺口,莫说是赢不了,是存在着天堑般的差距。

“曾叔祖父,要不明日祭祖之后,你也去安乐里一趟。”曹枯眉头紧皱的道:“春耕之时,政令这般变动,民心浮躁,我怕六分亭出乱,那就不好了。”

“也罢,祭祖结束之后,老夫便去一趟六分亭!”二宗族老捋着白胡子点了点头道:“这王发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乡民对春耕看的比命还重,那可是干系一年和明年的生存,不让乡民种地,那稍有不慎就是啸聚山野,匹夫一怒,不可视为儿戏。”

……

平阳县,一座大开门院落。

霍仲孺脱掉了皮靴,晾着脚,抱怨道:“今儿真的是累死了!”

妻子曹氏见此,端着洗脚水伺候霍仲孺泡脚的问道:“霍郎今日为何这般累,现在是春耕时期,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身为县衙主薄不应该是很清闲的事情。”

霍仲孺当即感慨道:“还不是驸马县令,好好的县衙不待着,非要跑去汾南三亭。”

“去汾南三亭也就罢了,这位驸马县令过了汾南渡口,便不坐马车,一路从大柳里的田地走到了六分里。”

“三十多里路啊,一路上弯弯绕绕的田埂,尤其是安乐里的田埂,那是真的踩着荆棘往往过去走,可不累死人。”

“嗯?”却是坐在朝西门前认真读书的一个孩童,疑惑的抬头道:“爹,那个驸马县令也和爹一道,下了田,走田埂?”

“哎呀,何止啊,从汾南渡口南边开始,就是这个县令在前边漫无目的的带路走,走到地尽头了这才问路。”霍仲孺十分无奈道:“你爹我当了这主薄十二年,今儿走的路,都快赶得上一年走的路了。”

孩童却好奇的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疑惑道:“爹,那这王驸马县令,为何要走?”

“谁知道啊,或许是因为曹晨突然到来,惹怒了他,或许是因为他想要了解汾南乡田地春耕的情况,也或许是其他原因。”霍仲孺没有半点避讳的道:“不过啊,不管什么原因,只是徒劳而已,伺候完这一个月,平阳县会一如既往的安静。”

“爹,那可未必!”孩童却起身一笑。

“哦,我儿有何高见?”霍仲孺顿时眼前一亮。

“今日孩儿去侯府学习,所见宗族谈王发色变,称其是个狠角色,略作打听才知这驸马在前夜冥婚之时为求活命,狠厉自绝,装神弄鬼,若非许县令识破,恐怕即便是翁主没有活过来,这驸马也能活命。”

“足可见这驸马并非愚蠢之人,所谓谋定而后动,昨日驸马县令前往县衙,县衙空绝,后有赌约传出,想来,若其无谋,不会立此赌约。”

“既立赌约,便不会只是寻常应对手段。”

孩童缓缓坐在了霍仲孺的身侧,侃侃而谈。

“你这么一说,为父倒是想起今日与这王县令的田间之言,这王县令问为父,‘身为县令,路有杂草,躬身可除,是否躬身呢?’

为父便答‘若躬身可为,何不躬身。’

小光你猜猜这县令如何答复为父?”

“如何答复?”霍光不由疑惑。

“这王县令便说,‘为何要躬,路有杂草,乃道津桥吏之责,沟渠不通,乃水曹之责,户籍不明,乃户曹之责,马匹车辆无册,乃厩令史之责,教化无功,乃三老之责。’”霍仲孺感慨道:“这王县令,不是许川啊!”

“这驸马县令倒是好大的雄心壮志啊,想要改变平阳县吏治,难如登天!”小小孩童笑道。 第35章 多功能播种机 驸马府。

曹莹身着一袭曲裾深衣,衣袂飘飘,双手杵在下巴,眼神熠熠生辉的盯着在地上组装多功能播种机的王发。

“夫君,这玩意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多功能播种机,这玩意要是问世,足以让夫君成为孔子老子那般的人物,就算是当圣人也不为过啊。”

曹莹越看越兴奋,两眼在放光。

今天他按照夫君给她的图纸,命木匠作坊,铁匠作坊打造零件。

为了保密,她将所有的图纸拆成了不同的样式,全部带回来自己组装,就是这玩意看起来复杂,但要是把完整的多功能播种机搞到手,一件一件拆开,很容易仿造出来。

“这只是简单的多功能播种机,主要是马皮耕牛的动力不足,带不动大型的多功能播种机,若是能,连带着磨地一起,一次性六尺的地一遍种过去,那才是真正的大规模播种。”

王发一边认真的组装,笑吟吟的回道。

“有了多功能播种机,别说是四十三万亩地了,就是再多一倍在这个月内种完那也不在话下。”

“明天我继续让作坊打造零件,拿回来咱们自己组装,一台十万金,卖给宗族,绝对不白给。”

“还有啊夫君,这多功能播种机,就没有点特殊的东西,缺少那东西就动不了。”

“这个种子箱太简单了,就是个木工活,还有这个齿轮,虽然难打造,但也不是什么高难度东西。”

“明天放在六分亭,宗族见到效果,肯定会偷偷拆开仿造。”

曹莹嘟嘟囔囔的道:“要是能有核心中核心的东西,别人仿造不了就好了,到时候,哈哈哈……”

曹莹忍不住的嬉笑,已经能够想象到,到时候多功能播种机一问世,能够在大汉产生多大的轰动。

到时候用多功能播种机拿捏宗族,那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事。

“有啊,就是这个,驱动装置,变速箱。”

王发笑了笑,顺手从手旁边捡起来一个一尺的正方体盒子,放在案桌上笑道:“简单来说,多功能播种机就是一套齿轮组。”

“核心部件有两个,一个是分种器,一个是变速箱,剩下的就是耕牛耕马提供动力就好了。”

“寻常的耧车,分种器简单,直上直下的结构。”

“但是多功能播种机,需要分种器,一个不同尺寸的齿轮条,粟米,小麦,大豆等都有不同的分种器,要不然,从种子箱流到地里的种子就疏密不一。”

“分种器虽然制造难度很高,却也是可以仿造出来的。”

“但是变速箱不一样,变速箱里面是一个齿轮组,用不同的齿轮组合在一起,以此达到滚轮变速到分种器齿轮均匀的转速。”

“这可是一个技术活,需要不同的齿轮来完成,这里面的核心技术就在这个变速箱里面,齿轮半径的大小决定着最终变速到分种器的转速。”

“变速齿轮大小齿轮是绝密,而这个变速箱里面,我放了自毁装置,只要有人想要强拆变速箱,里面的火药就会把变速箱烧毁。”

王发认真的解释,本来他想自己去打造的,但昨夜曹莹跟他在床上墨迹了大半天,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便把图纸交给曹莹,让曹莹今日去打造了。

他今天之所以去汾南乡,就是要把汾南乡作为多功能播种机下放的第一个地点。

“好复杂,算了算了,还是夫君聪明,有保护装置就行,哈哈哈,发财了,这下咱们家发财了。”

曹莹抱着变速箱乐滋滋的笑道:“这样,明天祭祖结束你去安乐里,多功能播种机肯定会曝光,只要能提高播种的效率,宗族肯定会注意到。”

“我明天去爹爹那儿,要多重保密才稳妥一点,我向爹爹请示,把所有的播种机都编号,让爹爹下令不得拆除多功能播种机。”

“这可以暂时杜绝宗族偷拆播种机仿造。”

“你不懂,宗族这些人就是要拿捏在手里,他们才会听话,你不拿捏,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而这个多功能播种机就是拿捏宗族的东西,到时候倒是要看看,他们来不来这驸马府求你。”

“还有,你虽然是县令,但这个播种机,你不能用县令的名义免费给食邑使用,要用驸马府的名义借用给六分亭使用。”

“再用县令的名义调拨给安乐里播种。”

“山川河泽皆是有主之物,多功能播种机也不例外,你要是县衙的东西,那谋取这东西的人就太多了,甚至于番系得知之后,也会下令让你送去河东郡郡府。”

“但要是驸马府的东西,谁想要,那就花钱来买。”

“你可以免费给农户使用,但你必须告诉农户这是驸马府的东西只是暂时借用给农户使用。”

“或者你就干脆一点,用县衙的名义租借驸马府的多功能播种机,县衙付钱给驸马府,免得有人拎不清。”

曹莹眼珠子嘀咕转着谋划起来。

多功能播种机虽然是她亲自盯着打造,可具体怎么组装他也不清楚。

但论起勾心斗角,那她对这个事情是门清。

“行行行,为夫知道了,阿莹最聪明了。”

王发亲昵的给曹莹一个飞吻。

曹莹顿时迷醉的起身,温软的身子贴在王发的后背,一脸通红的轻声细语道:“夫君!”

“夫人!”王发心中一片火热,翻身搂住了曹莹,按在了地上,一阵的温存。

“等夫君闲暇之后,夫君我们去踏青吧,都没有好好享受过,夫君就去上任了。”曹莹整理着衣衫,靠在王发的怀里。

“行,春耕结束,我们就去踏青。”王发温柔的笑道。

“哈哈!”曹莹咯咯笑着起身,不再打扰王发的笑道:“夫君你继续,明天还得早起去祭祖。”

“祭祖最累了,天不亮就要起来,在那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啰啰嗦嗦的讲一堆没用的。”

“可又不能不去,以前我还能借着年幼偷偷溜走,但是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宗族的规矩就算是硬着头也要扛下去。” 第36章 祭祖大典 翌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王发和曹莹便身着盛装,并肩而行,来到了侯府前院。此时,曹氏的诸位族老以及众多曹家人早已齐聚于此,正静静地等待着平阳侯曹襄的到来。

当王发和曹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紧接着,众人纷纷躬身拜见,动作整齐划一,口中齐声喊道:“拜见翁主,驸马!”

有些人就连曹莹自己都认不清,更别提王发了。于是,王发和曹莹一同来到了嫡宗宗首曹枯的身旁,然后逐一地向诸位族老问好。

诸位族老也都表现得十分客气,纷纷向王发和曹莹回礼拜见。

他们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言语间尽显尊重。

然而,至于那赌约一事,在此时的氛围中,无人主动提及,仿佛这是一个被刻意回避的敏感话题。

没有等多久,曹襄就出现在视野之中。顿时,所有人齐声拜见曹襄:“拜见君侯!”

曹襄神色淡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发和曹莹身上,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说道:“莹儿,驸马,过来。”

曹莹和王发连忙快步走上前。

曹莹笑着问道:“爹爹,今日祭祖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曹襄轻轻摇头:“先上马车再说。”

曹莹和王发便迅速跟上去,和曹襄一同出门坐上了马车。

一上车,曹襄看着两人,尤其是看着王发,缓缓说道:“今日祭祖,不可出半点差错。”

王发郑重应道:“君侯放心,小婿定当谨慎。”

曹莹也乖巧点头:“爹爹,女儿明白。”

曹襄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后面的族老,曹家人也是迅速的跟上,长长的队伍便向着平阳县西侧而去。

曹氏宗祠并不在侯府之内,而是位于平阳县西郊的一个山腰之处。

那里乃是曹家最初定居之所,后来才兴建了平阳侯府,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从平阳侯府逐步扩建成为了如今的平阳县,这才有了如今规模的平阳县城。

一路无话,马车在蜿蜒的道路上疾驰。

车轮滚滚,扬起细微的尘土。

道路两旁,嫩绿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行人诉说着春天的故事。

田地里,百姓辛勤劳作的身影若隐若现,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曹氏宗祠。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万里晴空如一块无瑕的湛蓝绸缎,澄澈而明朗。

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辉。

在宗祠外面,早已等候着众多身影,黑压压的一片。

宗祠依山而建,周围绿树成荫,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

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清脆悦耳。

虽是春耕繁忙时节,但附近八乡的曹氏族人几乎都赶来参加祭祖大典,人数足有三四千人之多,皆是三服之内的宗亲,若是曹家所有人都来,宗祠根本装不下。

所有曹氏族人都身着盛装,神情肃穆,眼中满是对祭祖仪式的庄重。

此时,曹襄神色庄重地走到祭祀台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曹氏子孙们,今日我们齐聚于此,祭祀先祖,祈求祖先庇佑我族繁荣昌盛。”

“正逢春耕,本侯希望先报保佑今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

曹襄熟练的站在祭台之上主持,似乎准备了一万字的内容,整整说了两刻的祭告内容,这才停下来,缓缓道:“今五世子孙曹襄,祭告先祖,侯女曹莹于元朔二年春正月,嫁于卿爵王温舒之子王发,望先祖庇佑……”

曹襄再次念着修长的祭告内容,大体就是保佑福康之类的话语,直到最后,这才跪拜道:“望曹氏先祖庇佑曹氏永昌!”

说完,曹襄便端庄威严的叩首。

王发和曹莹就在后面,迅速的跟着跪拜了下来。

身后,曹氏族老,众多曹家人也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下来。

三拜九叩,这才结束。

可这只是大祭结束,曹襄向后点了点头,示意王发和曹莹跟上来。

王发和曹莹迅速跟上,而曹枯,曹琼等众多族老也跟了上去。

曹襄带着众人来到了真正的曹氏宗祠所在。

这座曹氏宗祠矗立在山腰,气势恢宏。

建筑整体以木构架为主,抬梁式结构,内部空间开阔宽敞。

屋顶舒展平缓,坡度较小,屋脊线条简洁而有力,覆盖着厚重的青灰色瓦片,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祠堂的大门高大而庄重,朱红色的门板上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闪耀着威严的光芒。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刻着“曹氏宗祠”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进入祠堂,内部的立柱粗壮笔直,支撑着高大的屋顶。

梁柱之间的斗拱结构精巧复杂,层层叠叠,既起到了支撑和装饰的作用,又展现出高超的建筑技艺。

墙壁以白色的砖石砌成,简洁而素雅。

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砖,历经岁月的磨砺,已变得光滑而温润。

堂内摆放着一排排古朴的案几和香炉,再往里,极为震撼,一眼望去,跟一座山一样的上面供奉着曹氏先祖的牌位。

曹氏八宗的牌位,全部在这个祠堂里面,牌位不分,祠堂不拆,曹氏不分家。

宗祠内鲸油灯长明,未有一刻熄灭。

曹襄没有动作,而是示意王发和曹莹上前。

王发和曹莹端庄的上前一步,各抽出了二十七根香,点燃之后,在曹氏八宗的各个香炉之内挨个插入,挨个三拜九叩。

身后,曹襄和一众曹氏族老安静的看着二人跪拜。

结束。

曹襄这才上前,抽出三根香,在主祀的位置插入三根香,跪了下来。

哗啦。

曹枯,曹琼等八名族老跪在了曹襄的身后。

王发和曹莹跪在最后面,再次三拜九叩。

“从今日起,王发便是我曹氏的驸马,驸马刚来,一应事务皆无准备,还要望曹氏族人多加帮扶。”

曹襄诚恳的说道。

“君侯放心,既是曹氏族人,那便是一家人。”曹枯和一众族老顿时躬身。 第37章 群情沸腾 安乐里。

日上三竿,温和的阳光洒在村头的滩涂之上。

此时的安乐里却早已人声鼎沸。

六分亭亭长曹华,安乐里里正曹信,六分里里正曹曾等一众人也快马加鞭的从祭祖大典赶回安乐里主持大局。

一见到曹华,曹曾,曹曹信众多乡官前来,聚集在一起的百姓立刻按奈不住的询问。

“亭长,到底要干什么啊,今天本来是我家要种田,这一耽误就是一天。”

“里正啊,你可要为给我王老五做主啊,今天是你召集大家前来,可不是我们耽误,明天你还得把耕牛借给我们家用。”

“就是就是,春耕时节的日子,比黄金还要珍贵,耽误一天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亭长,听说县令和曹家宗首打赌,宗族今年不借给我们牛马种地,这是真的假的?”

“这不是真的吧,要是没有宗族的牛马,今年我们春耕怎么办?”

“就是就是,听说县衙里面换了新县令,这县令刚上任就胡作非为,他自己争权夺利,凭什么不让我们租用宗族的牛马?”

“天哪,要是没有宗族的牛马,那我们今年岂不是种不了田了?”

“亭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种地种的好好的,县衙凭什么来管我们种地?”

“亭长,那就别耽误我们的时间了,让我们回去种地吧,好歹也能种一点是一点啊!”

三千多号人聚集在安乐里东头外的光滩上,一个个扛着锄头,臿等农具,早就不耐烦的催问。

“咳咳!”六分亭亭长曹华很是无奈,抬手示意众多的乡民安静下来,主动安抚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安乐里,就是县令的意思。”

“而且,等会县令会亲自前来给大家解释,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人一旦多了,思想工作就不好做。

六分亭一千来户人呢,他都没有说县令要统一农具,统一耕种的事情,怕乡民不满情绪集中爆发。

只是单独谈了六十户,让这六十户各出一人按照县令的要求行事,其余的乡民,还是让县令自己去解释吧,他是不想得罪这个人。

在乡里之间,可没有人管你官职的高低,靠的威望。

威望从哪里来,有人求他办事,他随口吐句话就办成了,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能办事,威望自然就来了。

这些人,连今年是何年何月都不知道!

只知道冬天下雪了,天就要变冷了。

春天雪融化了,地就要解冻了,就该种田了。

太阳毒辣辣的晒,麦子一天天的变黄,捏一捏地里的麦粒,就知道该收粮食了。

“什么,县令要来?”

“县令来干什么,哎呀,亭长,难不成今年朝廷又有什么新的政策?”

“皇帝老儿管天管地怎么连我们春耕的事情也要管啊,县令来,县令来了又不帮老汉我铲一铲土,种一粒种子。”

“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嚯嚯我们,是一点正事都不干。”

“可不是嘛,就盯着咱们家里的粮食,那是一点也不希望咱们粮仓充实,恨不得把我们榨干尽了。”

一群一群按里站着的三千多乡民,群情激愤。

曹华见此,也懒得解释,反正这是王发要他们办的,这个坏人就让王发来当好了,万一王发无法收拾局面,那他只能勉为其难的当个好人,出面安抚六分亭乡民。

“哎,小华,王发已经认祖归宗,说到底,也是咱们半个曹家人,还是君侯最疼爱的女儿曹莹的驸马,也不能让局面失控啊,等会万一驸马镇不住,你就出面震一下场子吧。”

安乐里里正曹信忍不住的叹道。

“三叔祖父,等会我爹和祖父也会来,也算是给足他王发侯府驸马的面子了。”曹华简单的解释。

“大哥也会来?”曹信一愣,十分惊讶道:“哎呀,还是驸马的面子大啊,看来,宗族族老那边的压力也挺大的,一头是君侯,一头是宗族,左右为难,太难了。”

“何止啊,你们说说,这王发他好好的曹家女婿不当,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难不成我们曹家就是在祸害乡里?”六分里里正曹曾也怨气十足抱怨道:“乡里之内,那没有我们曹家,也会有王家,谢家,张家,刘家这种乡里亲族庞大,能出狠人的族群盘踞。”

“这种亲族帮会没有我们曹家这样的底蕴,那盘踞在乡里,剥削乡民起来,比我们狠多了。”

“隔壁襄陵县,不是有个外来的游侠帮嘛,打听打听,人家在路口拦路守保护费,也不见县衙管的呀。”

“你看看平阳县,除了汾南渡口是我们曹家花费钱粮修的,就这还是让县衙守费,其他地方,哪有这种情况啊。”

“没有县衙,在我们曹家的号召下,一年要打退十几次外来游侠帮会的入侵,也不见朝廷管的啊!”

“说句不好听的,这王发,就是对我们曹氏宗族有偏见,带着偏见看人,那可不盯着你的坏无视你的好。”

曹华知道赌约的事情,各个乡里的曹家人抱怨不轻,不过,相比起管理乡民,管理曹家人就要简单多了:“行了,都别抱怨了,族老都没有你们这大的反应,你们一个个倒是来劲了,要干什么啊?”

“不会说话的等会就闭嘴,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们的头上。”

被曹华这么一说,顿时各个里正都乖乖闭嘴。

“这六分亭亭长曹华呢,是曹晨的儿子,因为六分亭在驰道穿境,田地这些其实不重要,驰道才是重中之重,驰道每三十里一个驿站,这驿站就在六分里,这可是比赋税要还重的事情。”

“驿站和往来的邮驿要是出了问题,整个六分亭一千来户都要被充为刑徒。”

“曹晨呢,是曾叔祖,也就是二宗族老曹叡的儿子,县令想必也看出来了,这曾叔祖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七十岁的高龄,没几年活头了,这二宗族老的下一任接任者,就是曹晨。”

“所以这曹晨,在平阳县还是颇有威望的,汾南乡呢,基本上曹晨是一言九鼎,乃汾南乡实际掌权者,曾叔祖除了遇到宗族大事出面,其他时候基本就在南曹里曹家大宅颐养天年。”

就在安乐里吵吵嚷嚷中,一辆马车内,霍仲孺十分详细的主动给王发介绍汾南乡的情况,尤其是汾南乡各乡亭主官的复杂人际关系。 第38章 只问苍生衣食住行 王发心中也十分奇怪,有点没搞懂这霍仲孺为何今日态度大变。

昨天的霍仲孺像是木头人一样,指哪打哪。

今天的霍仲孺,却主动的帮忙,本来这些话,应该是昨天霍仲孺在半路上就介绍给他听的。

他觉得,应该是祭祀大典之后,他正式认祖归宗所致。

“这么多年,难道县衙和宗族,没有发生过一点矛盾?”王发忍不住的好奇询问。

这些事情,许川并没有向他提及。

“不瞒县令,还真没有!”霍仲孺非常肯定的摇头道:“怎么说呢,其实县乡里的治理,朝廷在意的根本问题,是赋税问题!”

“平阳县呢,属于侯国封地,即便是无法缴纳足额的赋税,朝廷也是向平阳侯问责,而不是县衙。”

“夷侯时期的平阳县比现在复杂的多,这个再谈也无用,而如今呢,君侯也算是积极进取,寻求益封了,君侯自袭爵以来,久居长安,深受陛下恩重,所以在赋税的事情上,侯府比县衙还要积极。”

“甚至侯府还会主动向陛下提供粮草,以此支持陛下扩充军队。”

霍仲孺顿了顿,想起了昨天黄昏回家自己那位儿子说的话,便忍不住的继续道:“县令,其实在县衙和宗族的处置上,万不能本末倒置。”

“朝廷削藩的目的是藩王势大,无视朝廷政令,朝廷收不上来足额的赋税,自成一国威胁到朝廷的统治,然因为军功爵位制和白马盟誓的制约,朝廷没有办法直接削藩,过度激化朝廷与藩王的矛盾。”

“所以只能用郡县和逐步掌握藩王之内官吏的任命权的方式来削藩。”

“本质上,其实还是赋税问题导致的削藩。”

“也就是说,只要缴纳足额的赋税,侯国也好,郡县也罢,谁能缴纳足额赋税,朝廷便支持谁,而不是一定要把地方治理的权柄收回郡县。”

“而且据下官的看法,陛下这些年数次扩军,累年征战,颇有誓不罢休的趋势,将来只会围绕着朝廷财政问题进行一系列的政策改革,而不是把天下藩王侯国地方治理的权柄全部收回朝廷所有。”

霍仲孺尽心尽力的劝说,言外之意就是让王发不要太在意曹氏宗族盘踞平阳县的问题。

而是要把平阳县赋税的事情放在首要位置。

看似和赌约之事没有关系,可赋税和平阳县在册耕田有着直接关系,春耕不足,耕田无收,朝廷所要的赋税必然无法足额缴纳。

“这是你的看法?”王发却是惊奇的盯着霍仲孺。

没想到霍仲孺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出来。

“下官拙见,还望县令权当一听,勿要见怪!”霍仲孺急忙拱手一拜,还以为王发并不喜自己的言论。

“看来,平阳县果真是人才辈出啊!”王发岂会见怪,不由畅怀笑谈道:“宗族问题的根本在一群人空想其成。”

“昨天我就说了,田役之事宗族并非不能征发为私用,只是要改变征发的方式,不能一味地盘剥索取。”

“不想出力,便出钱粮,就这么简单。”

“既不想出力,也不想出钱粮,还要免费用人,世间无这般道理。”

“这样的地方是不可能得到发展,我要的也不是为谁发声,我要政绩,实实在在的政绩,而不是朝廷片面的以赋税而定的政绩。”

“霍主薄能懂吗?”

王发也交心一谈。

霍仲孺不由皱眉,迟疑的问道:“敢问县令,什么样的政绩才能算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王发掀开车窗向外看了看,笑问道:“空谈误国,本官不喜这些,只问苍生冬可有棉衣,夏可有凉衫,此生可有遮风挡雨之所,此生可有终年饱腹之食,此生出行可有车马,此生可曾被盗匪所劫。”

“昨日我问田间农夫,今夕是何年,农夫却答,今年?”

“今年又是何年何月?”

“农夫却摇头,只知冬雪融,地解冻,该种谷物了。”

“我只能无奈作罢,或许,对于农夫而言,所关心不过衣食住行,天下可安,与我无关。”

“或许,对农夫而言,目光所及不过眼前田地。”

“可身为一方主官,必要目光长远,为生民现在计,将来计。”

霍仲孺微微沉思,默然起身,躬身对着王发一拜,敬叹道:“县令此等宏远,古来不见,当世绝无,可若能实现,必将名垂千古,下官敬佩,丁当竭力实现县令所愿景。”

“岂敢宏愿,只是尽一些为官者本分罢了!”王发顿时起身,顿首作揖。

“若是为官者人人皆有县令之宽广胸怀,天下岂有诸多不平之事。”霍仲孺由心感慨,这么多年所见所闻,不乏短视的政策,可他也只是一县主薄罢了,管不着也犯不着管。

正此时。

马车骤停,外面嗡嗡嗡的吵闹声不绝于耳,江风严阵以待的声音传进车内:“驸马,安乐里到了!”

王发拍了拍手,笑叹道:“慢慢来,不急不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努力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便已经极好了!”

说着,王发起身,缓缓的推开车门,站在了车辕之上,看着群情激愤的密密麻麻分团聚集在一起的乡民,踩着车凳走了下去。

汾南乡乡主曹晨一路与他同行,在此时也下了马车,搀扶着二宗族老,曾叔祖父曹叡,来到了他的面前。

“驸马啊,春耕之事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民怨沸腾。”

“驸马若是有退却之意,老夫可代为主持,定不会发生任何事故。”曹叡很是诚恳的笑道。

“多谢曾叔祖父关心,不过,孙婿对安乐里之行,胸有成竹。”王发颔首一拜。

“哎呀,既然驸马执意如此,那老夫便要作壁上观了!”曹叡见此,也不执着,小小孩童,还不至于把平阳县的天捅破了,淡然支持道:“不过,驸马尽管施政,一应后果自有老夫为驸马善后!”

此话不假,今日祭祀大典之后,王发就是曹家人了,宗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在不损害曹氏宗族利益的前提下,于情于理都要相帮。

他之所以来此,也是为了给驸马善后。

王发躬身对着曹叡,曹晨一拜,便不再耽误,目光扫视向众多乡里百姓,走在了一处高台之上,正色道:“诸位,本官正是平阳县新任县令,王发!” 第39章 质疑 春风轻拂,绿草如茵,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像是被巧手绣在天幕上的精美图案。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中,王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唰唰唰!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台上站着的年轻的他。

王发年纪轻轻,然而那一身威严庄重的县令官服,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却散发出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势。尤其是先前还喧闹不休、满腹抱怨的乡民们,在此刻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现场不再有丝毫的嘈杂之声,也不再有愤怒的谩骂之音。仿佛王发身着县令官服现身的那一刻,所有的矛盾冲突都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所有的乡民都不自觉地流露出畏惧的神态。官员的权威属性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百姓对官员那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之心,在这一刻体现得无以复加。

倒是旁边的曹叡、曹晨、曹华、曹曾、曹信等一众曹家乡官们,表现得颇为淡定。

“想必很多人都很好奇,本官召集大家前来所为何事。”王发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面色沉着,丝毫不见紧张之色,反而神态自若,自信满满。此时,微风轻轻吹过,撩动着他的衣角。

“请问县令,集中六分亭所有的牛马,把我们召集在这里,究竟意欲何为?”人群中,一位胆子稍大的乡民,躲在人群里试探着询问。

“是啊,现在正值春耕的关键时节,县令把我们召集而来,到底所为何事?”

“还请县令给我们答疑解惑,可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耽误了春耕。”

“没错,县令,春耕一刻都耽误不得啊,在这里耽搁一天,今年就少种十亩的田呐。”有乡民跟着附和,众人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人敢挺身而出当面质问,那些发声的人也都藏头缩尾,不敢站到众人面前。

王发抬起双手,示意乡民们安静下来,而后爽朗地大笑道:“大家这般七嘴八舌地发问,本官实在不知该先回答谁的问题。这样吧,有问题要问本官的,站出来,到台上来。”

“本官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发目光炯炯,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试图找到那个勇敢站出来的人。四周的田地里,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气息,几只鸟儿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跳跃欢叫。

可是,足足等了约十息的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然而人群中却依旧嗡嗡作响,小声地议论不停。很明显,乡民们心中怀着诸多不满和疑问,但真到了需要站出来的时候,却又无人有这般勇气。

“曹华曹亭长。”王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将目光转向曹华。

曹华就在台侧,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瞧着热闹,听到王发呼喊自己,不由起身,满脸疑惑不解地看向王发。

“让你准备的六十人,可曾准备妥当?”王发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地问道。

“回县令,皆安排妥当。”曹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迅速且干脆地回道。

“那就好。”王发当即果断地吩咐道:“烦请曹亭长将那六十人全部喊出来。”

曹华眉头紧皱,下意识地看向了正坐在一旁仿若沉睡的祖父曹叡。

曹叡猛地睁开眼,满脸怒容地呵斥道:“看我作甚,按王发说的做便是了,怎如此没有眼力见?”

“嘿!”曹华咧嘴一笑,赶忙给曹信、曹曾几人使了个眼色。

当即,曹信、曹曾几人迅速起身,快步走向各里聚集的人群,大声喊了几声。

顿时,提前安排好的六十名青壮劳力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步伐整齐地站在了台前。

“县令,人都到了。”曹华提高音量高声说道。

所有的乡民都满心狐疑地盯着王发和台前那熟悉的六十人,绞尽脑汁地猜测着王发究竟意欲何为。

王发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多做解释,干脆利落地吩咐道:“把耕牛牵来,前往最近的尚未耕种的田地。”

“好!”曹华毫不犹豫地应声道,随即对着一名干练的吏员点了点头。

当即,一名年轻的吏员快步走上前,为众人引路。

王发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令让所有的乡民都跟着,只是带着六十名青壮劳力、三十五头耕牛和一百二十匹耕马率先前行。脚下的道路旁,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可是,随着王发迈步向前,没有得到半点提示的曾叔祖曹叡却缓缓起身,在曹晨的搀扶下,跟上了王发的步伐。六分亭一众的乡官见此情形,也自觉地跟了上去。

而浩浩荡荡的乡民队伍,也不由自主地跟上了王发的脚步。大家都满心好奇王发究竟想要做什么,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主动跟上想要一探究竟。

“这王发到底想要干什么?”搀扶着曹叡的曹晨,眉头紧锁,忍不住压低声音询问。

实在是想不明白,王发这般大张旗鼓、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想要给他们展示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这种地的事情,能有什么值得特意展示的呢?

“看着就好了,管那么多作甚,就算是王发把全县的百姓都召集在一起,也无济于事,根本问题还是那四十三万亩田的耕种。”

“你要清楚,王发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那场赌约。”曹叡微微一笑,只把这当作一场闹剧来看。

不管王发耍什么花样,都是徒劳无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倒也是,王发还是太年轻稚嫩了些,根本不了解种田的艰辛,这地可不是说种就能种好的。”曹晨不住地点头,深表认同。

“县令到底想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啊,跟着看看不就清楚了。”

“就是就是,看这样子,应该是准备种田。”

“种田,这田有什么特别的,种来种去不都一个样?”

而此时,那些依旧满脸好奇、随行而来的乡民队伍,也是一路嘀嘀咕咕,议论不休。

不到一刻,王发便在年轻吏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块亟待耕种的田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