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诛宦从十常侍孙女开始》 第1章 冯氏有好女 昨夜大雨,今早放晴。

闺房内,红烛摇曳滴泪,纱帐帷幔半掩,流苏低垂,黑底红绘的祥云在被褥间若隐若现。

少女生得极美,此时心情却十分不美丽。

衣衫半露,坐在床边啜泣,而床上躺着的……是二十一世纪三好袁述!

一个平平无奇性格沉稳的稚嫩大学生!

现在应该叫袁术了。

这是哪?

我是谁?

穿越了?

这女人,是……冯妤?

袁术伴随哭泣声想了好久才产生了这个念头。

脑中信息庞杂,好不容易勉强整理出个头绪,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加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已经苏醒】

朦胧间,眼前浮现出一行半虚幻的文字。

这是……面板吗?

【时间:中平6年(公元189年9月)】

【地点:洛阳】

公元189年!

何进被杀,董卓进京,开启乱世三国的序幕。

这可太熟悉了。

面板很简洁。

刷新的文字如聊天框一般可以拖动。

而三行文字下方,是一个醒目的【任务待接取】。

再下方,则是……一个非常熟悉的提问框!

袁术没理会那个【任务】框,意念一动,直接点进了提问栏。

【历史提问:无】

……

“输入框”

很好,还是九宫格打字法。

旁边冯妤还在哭,袁术丝毫没有睁开眼睛的想法。

迅速尝试提问:

【人在汉末189年,现在穿越成袁术,正躺在一个美女床上,好像叫冯妤,怎么办?在线等,急!】

随着意念一动,提问发出,一行行回复立马出现,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一般。

【一楼:袁术?想写小说吗?袁术有啥可写的,三国前期第一诸侯,不浪稳飞!】

【二楼:别喝蜜水!别喝蜜水!别喝蜜水!】

【三楼:淮南骷髅王?】

……

【十二楼:冯妤?三国有名有姓的女性就那么多,这个冯妤好像是袁术唯一留下身份的妾室。】

【十三楼:我记得,冯氏是个傻白甜,传说袁术对其一见倾心,还有说叫“冯媛”,“冯芷”的,长的特别好看,楼主拍个照片来看看!原来叫“冯妤”?你解开了历史上一大悬案啊!】

【十四楼:楼上别插队!】

【十五楼:冯妤父亲是冯方,西园八校尉之一,手里最少有一千甲士。】

【十六楼:冯方有兵权也是个废物,但是这冯妤的爷爷是十常侍之首的大长秋曹节,能力仅次于曹老板爷爷曹腾的大宦官!曹节没死的话楼主可要小心了。】

【十七楼:曹节死好几年了,现在十常侍之首是张让!】

……

【十九楼:正经知识:西园八校尉:骞硕,袁绍,鲍洪,曹操,赵融,夏牟,淳于琼,冯方】

……

【二十二楼:话说曹老板不是把人家骞硕的叔叔打死了吗?怎么还好好的当同事捏?】

【二十三楼:反正也在床上了,直接娶回家呗,你都穿袁术了,娶个落魄校尉的女儿不是给他脸吗?有啥可问的?】

……

【二十八楼:抓紧抓紧,联合曹操那几个激进派进宫弄死十常侍,然后别让董卓进城,等个几十年天下都是你袁家的!】

【二十九楼:楼上说的容易,那时代的的人精还不如你?】

【三十楼:楼上放噗噗】

【三十一楼:楼上放噗噗】

【三十二楼:+1】

【三十三楼:+1】

……

以下吹水盖楼,不看也罢。

定了定神,袁术点开了【任务待接取】

【你已接受任务:】

【主线任务:灵帝崩,新帝登基。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同掌权,骞硕图谋不成反被杀,袁绍召边军入京逼迫太后诛宦。天下将乱,请为天下百姓计!】

【时间:中平六年,九月初十】

【地点:洛阳,冯府】

【姓名:袁术】

【年龄:22岁】

【声望值:-100】

【声望等级:声名狼藉】

【备注:你的德行人品有待提高,请尽快提高声望等级,以解锁后续功能。】

“???”

看了这个所谓的“任务面板”,袁术心里有句吐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个所谓任务,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语焉不详。

什么叫你的声望人品有待提高?

什么又叫“为天下百姓计”?

结合记忆来看,现在局势处于一种混乱中的稳定状态。

袁隗何进稳稳压制朝堂,董卓还是大汉忠臣,诛宦大计如火如荼。

结合面板上的“声名狼藉”来看,这袁术“-100”的声望值是个大麻烦。

历史上也是,袁术身边没个正经的谋士和武将,结果被曹刘孙三家刷了战绩,最终吐血而死。

自己若是想做出一番事迹,现在正是最后的时间节点。

再晚些,拼军事政治,自己一个半吊子哪里拼得过那些奇才。

只有现在,这袁家子的身份才好作为。

那个“论坛”还是什么东西,似乎是真联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人。

但是这些人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兵权,政治资源,都是要尝试的。

思索间,正啜泣的冯妤似乎察觉袁术的苏醒,急忙向后缩了缩。

可是已经坐到了床边,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

多想无益,袁术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梨花带雨的冯妤,如面板论坛所说,长的的确貌美。

怦然心动!

【冯媛好感度:-100】

【备注:极度惧怕,极度讨厌。】

得,不用动心了。

看来这面板还有待开发啊。

收回手,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衣衫完好。

脑后的疼痛与地下的碎瓷片互相照应,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长出一口气,袁术转向冯妤,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冯妤只是啜泣,也不说话。

见状,袁术只想快速逃离这尴尬局面。

躲开地上散乱的碎片,随手拿起落在一旁的锦袍,推门而出。

天光正好,一时间袁术竟然分不清这是什么时辰。

庭院积水空明,几片没来得及打扫的枯叶点缀其中,时不时被风带起涟漪。

一名皮肤白皙,胡须不长,约莫四十左右岁的男子,咬着牙,两眼通红,看向袁术。

“公……公路,昨晚……”言语间带着几分难以启齿,或是羞愧,或是恳求,也许还带有几分不忍与懊悔。

正想准备说辞的袁术顿时愣住,这人,是冯方吧?说他是废物好像也不错。

【冯方好感度:1】

【备注:……】

【好感度更新】

【冯方好感度:-1】

【备注:惧怕】

“???”

且不说这正负一怎么回事,袁术在这穿越过来的第二刻钟终于定住了心神,看向冯方,正色说道:

“收拾好庭院。”

说完,也不等冯方反应,提起下摆,迈步出门。

“公路,我家小女……”

“在家候着,莫要乱说!”袁术头也不回,只是叫冯家下人牵来马车。

“唉,唉,喏!”

【冯方好感度:200】

【备注:已达到好感度两倍。】

【声望值+1】

【当前声望值:-100】

-100+1,不应该是-99吗?怎么还是-100?

所以-100只是显示的下限,而不是我袁公路的下限吗?

任重而道远啊!

还有冯方这奇怪的爆表的好感度什么意思?

披上锦袍,袁术大步出门。

世家公子,出门总要带上下人的,或驾车,或服侍。

可昨日干的事情,袁术终究没愿意带人来,加之自幼便喜欢自己驾车,因此,身边的活物只有一匹马。

这马通体棕黄色,体态优美,可既然套上了缰绳,就注定不是一匹名马。

凭借着老司机的肌肉记忆,轻松掌握驾车技能。

马车上,结合陆续融合的记忆,袁术终于有心思再思索当前局势,还有这奇怪面板。 第2章 声名狼藉 面板的作用似乎可以分为三四个。

首先是接取任务,虽然没有明确奖励,可任务本身就是一种引导。

声望值此时还没明确有什么意义,只是这可能超过下限的数字绝不是个好事。

好感度也算是有用,起码能判断对方对自己的基本态度。

而最后的“论坛”,暂且就叫他论坛吧,好像真是袁术记忆中的论坛。

鱼龙混杂,有认真回答问题说正经事的,有吹水的,有带节奏的。

真真假假,却是袁术目前最可能发挥作用的金手指。

或许真是二十一世纪的什么产物?

存在即合理,事已至此,没必要纠结面板从何而来,好好利用,才是紧要。

任务说明,“为天下百姓计”。

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阻止董卓掌权?

帮助少帝为大汉续命几十年一百年?

或者是再造天下,让百姓有一条活路?

这些在现在的袁术看来,都是有一点点可能成功的。

可怎么做,怎么插手,全看自己。

天下百姓苦,这根源就在于以袁家为首的世家与豪族。

如果说汉末的乱世,老刘家的不肖子弟要占三成,边患要占一成,以袁家为首的世家,则要占五成。

而剩下的一成呢?

是光武和这封建时代一起承担。

光武称帝靠的是世家的力量,分赃时也要给出足够的好处,雪球越滚越大之下,到了桓帝时期就已经初现乱象了。

窦武和陈蕃,恰如今日之何进与袁隗。

大将军和太傅带着天下有识之士想诛宦,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夺权。

可惜,没玩过宦官,反而触发了第一次党锢。

曹鸾在灵帝亲政后,又上书诛宦。

这是对天子与宦官的又一次试探,结局吗,曹鸾身死,触发第二次党锢。

随后局势却向着的党人世家一方面倾斜。

弹汗山之败,废掉了段熲,田宴,夏育三位站队宦官的名将,也让董卓皇甫嵩等人有了发挥空间;

宦官为了权利内讧,杀了老牌宦官王甫,而曹节却牢牢把握局势,主动做了世家和宦官的平衡点,没让张让赵忠真正掌权;

随后黄巾之乱,党锢解除,才有今日洛阳群雄气象。

荀攸,何颙皆是党人,如今却在洛阳为官。

党人和宦官,是死仇,世家是党锢之时党人的庇护所在,所以诛宦一事,势在必行!

回到眼前,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何进会在近期进宫,袁绍曹操陈琳几个人都劝不住。

袁术并不相信加上自己会有什么变化,他与袁绍,是站位重合的!

自己此时二十二岁,与记忆中的推算有不少出入,所以历史记载与演义描写只能是参考,而不是铁律!

若在此事上下手,就要有兵权。

骞硕死后,袁术作为虎贲中郎将,受何进袁隗的命令,挑选了两百甲士充入宫内作为侍卫。

除此之外吗……就是冯方。

冯方手下至少有一千人,论坛的消息不说是否准确,但是绝不会不会是空穴来风。

综上,这娶亲一事,貌似势在必行了。

除了拉拢冯方,还要拉拢的,便是曹操等人了。

王允图谋董卓,都是在自家生日聚会上,所以娶亲,正是个不错的理由。

其余的,就是怎么说服袁隗这个大家长了!

“袁家车驾来啦,大家快躲啊!”

“袁本初天下楷模,躲什么躲?”

“是袁公路!”

“你不早说!”

思考间,几声吆喝与眼前百姓的慌乱,将袁术拉回眼前,不禁失笑。

【洛阳百姓好感度:0】

【声望值-2】

【声望值-2】

【声望值-2】

……

“???”

袁术顿时从旁观的失笑变成惊愕。

【声名狼藉】的副作用?

洛阳百姓畏之如虎!

好感度为0,见面就掉?以后出门蒙面?

勒住马匹,没有想象中的横冲直撞,马车只是缓缓走过。

【声望值+1】

【声望值+1】

【声望值+1】

……

“???”

凭啥两点两点的掉,一点一点的加?

……

不提百姓如何议论今日袁术如何变了性子,马车终于接近了袁府。

街上行人的纷纷扰扰,让袁述这个后世的穿越者感受到了几分生活的气息,消磨了几分割裂感。

停下马车,早有下人上来迎接,袁术没说话,自顾自走进袁府大门。

停步打量。

记忆中的袁府好像看电影一般的虚妄,而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这天下第一氏族的气派。

庭院占地难以估量,雕梁画栋,亭台楼榭。

所见所得,俱是民脂民膏……

感慨间,转过前院,走入自己院中。

只见小桥流水,环绕假山,明明是秋季,却有些许各色花朵点缀其中,华贵又不显庸俗。

嗯,不错!

刚欲坐下,感受一二这奢靡的贵族生活,只听后面传来温和男声:

“公路何时回来的?”

回头,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较白,鼻梁高挺,胡须并不茂密,鬓角没有一丝乱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过如此。

【袁基好感度:95】

【备注:作为长兄,袁基对你有足够的宽容与呵护】

袁基,袁家正经的嫡长子,如今的九卿之一太仆,历史上死在董卓手中,不然袁绍袁术真的都是弟弟。

“大兄。”袁术回身行礼,丝毫没有生疏。

说话间,袁基已经发现了袁术的不妥。

“你怎么回事,脑后怎么全是血迹?昨晚一夜未归去了何处?可是有人暗算?”

连忙将袁术扶到石凳坐下,自己则细细拨开袁术头发,检查伤口。

一连串的发问,让袁术不禁有些窘迫,又似乎有了几分被人关心的温暖。

“没事,不小心摔倒,没人暗算。”

的确不算严重,此时也只是破皮,并没有头痛感。

可昨晚应该是被打晕了过去,或许是……穿越者自带的治疗?

袁基喊来下人准备热水清洗,又唤来医者包扎。

“昨夜宿在了何处,一夜未归?”

袁基可能是习惯了袁术往日的跳脱,今日见了伤口才出言询问。

“昨晚宿在冯方家中,他家那女儿……”

基一时惊愕,心中震撼。

【声望值-9】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清楚?那冯方此时瓜田李下,你怎么扯上了关系?”

虽然依旧带着长兄的关切,可言语间已经多了几分严肃。

“-9”一出,袁术不禁惆怅,果然,不同分量的人所提供的“声望值”不同啊!

“细节还要与大兄说吗?”袁术嘴上带着几分打趣,心里思索不停,咬着牙将话题拉到娶亲一事。

“我与那冯方说好,今日便送去聘礼,良辰吉日,我要娶亲!”

呼!说出来好受多了!

旁边下人刚端着新打的热水进院,却被惊得洒落一地。

【袁基:声望值-9】

【袁基:声望值+11】

【袁基:声望值+11】

“???”

……

中堂,袁隗,袁基,袁绍三人坐定,袁术则跪坐在中间,等待接下来的拷问。

表面波澜不惊,心里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之前看见论坛功能冷却,袁术真想再发一篇帖子,问问忽然要结婚该怎么说?

【袁隗:声望值+1-1+1-1+1-1……】

【袁隗好感度:80】

【备注,作为叔父,袁隗对你有足够的宽容,但是由于多次失望,袁隗已经放弃】

【袁绍:声望值+1-1+1-1+1-1……】

【袁绍好感度:50】

【备注:袁绍对你有三分冷淡三分鄙视四分仇视,作为庶子,袁绍将你视为竞争对手】

果然,袁绍你个浓眉大眼的,心里竟然这么多的想法!

可单纯看声望值来说,面板显示的东西很奇怪,却也能让袁术感觉到些许态度。

平静表面下,似乎……也是平静。

声望值和好感度并非绑定。

顾名思义,好感度要看关系远近亲属,声望值,则似乎是看袁术做了什么实时改变。

不过,正负一什么的,习惯了,反正都是到了下限。 第3章 绕过去 四人沉默良久,袁术觉得自己该先声夺人,正要开口,却听袁绍率先出声。

“公路,那女子接回来做小妻便可,何必在此时节节外生枝?”

小妻,大概相当于后来的妾,不同之处在于,没有随意送人的说法。

“叔父,大兄,二兄,我自有打算!往日我虽行事荒唐,但可曾闯下大祸?”

袁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大言不惭……

袁隗原本还在思索,听闻此言,却生出几分愤怒。

小错不断,大错没犯,仔细想想,越想越气。

【声望值-9】

【声望值-9】

……

看着一串数字刷出,袁术急忙解释。

“叔父息怒,我是真有自己的打算,此事绝不是胡闹!”

“公路,之前你与刘备赛车,与公孙瓒斗狗时也是说有自己的打算,最终却被河南尹找到家里,要父亲亲自接待才了事的,你不说清楚,叔父如何敢再信你?”袁基开口。

这说的是一桩陈年往事。

十年前的袁术便在“缑氏县卢植大学”与一众学子日日斗鸡走狗,驾车赛马,期间摩擦不断。

也就是在那时,得了个‘路中悍鬼’的称号,被人念叨了一千八百多年。

袁术没奈何,只好稍微起身,跪直身体,大礼向袁隗跪拜。

“叔父,侄儿到了娶亲的年纪,虽有多家等着联姻,可终究不是侄儿所愿。少时曾读卓文君司马相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何愿意与一未曾见面女子相处一生?昨日酒醉犯下大错,那冯家也不算小户,娶为小妻,让这洛阳,这天下,如何看待我袁家?”

这话说得恳切,让人不禁描绘出一段凄美的……酒后乱性!

“司马相如哄骗卓文君,日后又滥情她人,卓文君当垆卖酒也是为生活所迫,哪里有那么美好?我思索半晌也没想出你究竟所为何事,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为何你要在此时做出如此热闹之事,诛宦大计,耽误不得!”

袁隗终于开口,年纪虽大,却不是那般威严,反而有几分和煦,语气虽然严肃,却也是带着几分劝慰。

“今日便下聘礼,明日准备一日,后日便完婚,绝不会耽误时间。”

“如今各路兵马都在洛阳外驻扎,你娶亲非是小事,各方都在等洛阳落幕,你此时任性,天下人如何看你?又如何看我袁家?”袁绍反驳。

“所以更要快,一切赶在各方人反应之前,才好有所准备!才好诛宦!”

“强词夺理!”袁隗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袁术的胡搅蛮缠。

袁基见状急忙插话:

“叔父息怒,公路,叔父非是问你快慢与否,自你回来便忽然要娶亲,我且不问你昨日发生了何事,可要说你没算计,我等必然不信。”

说完,又转向袁隗。

“叔父,侄儿觉得公路不是一时任性,且看他如何说,今日若不有个具体说法,便将他禁闭在家,我自去将冯氏接来与他,看他还有何话说!”

袁术看了袁基一眼,只觉得无比亲切又无比的……怎么说呢,或许是被人看穿的一点无奈吧。

“叔父,大兄,二兄,依你们看,何大将军是什么人物?”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哪里是你们几个小子议论的?”袁隗还没消气。

袁绍却是一时愕然,旋即笑出声来。

【声望值+9】

袁术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袁术反应如此之快,想来袁基也猜到不少。

袁绍如今是何进的座上宾,在大将军府议事时,说话分量极重。

众人几次献计,何进驳回了陈琳和曹操快刀斩乱麻方案,反而采纳了袁绍脱裤子放屁的计策。

“公路今日怎么了,先是突然要娶亲,又是转到大将军与诛宦事上,两者可有什么联系吗?”

话已至此,也该说些有用信息,毕竟,一方诸侯,可不是蠢人。

“有!如今我等议事都在大将军府,叔父性格和善,不与大将军争,才有今日局面,可你们觉得,大将军真是能成事的人吗?”

“几月前便决定诛宦,杀了骞硕为何不一鼓作气?曹孟德说一两个狱卒就能解决宦官,大将军却迟迟不能决定,兄长又定计召唤外军入京,逼迫太后妥协,可这何尝不是在逼迫大将军妥协呢?”

“大将军在洛阳,日日议事,席间我等多有谋略,他却迟迟不能下决断,如此不作为,是不能还是不敢?只怕二者都有都有。”

“卫青大将军一朝得势一飞冲天,他何进有那本事吗?”

一口气说完,且看看反应,若是没错,今日自己便算是进入袁家决策层了!

这说的,可不是娶亲的小事,而是正经的国家大事。

袁隗只觉得不好背后议论大将军,毕竟他自己也有些这种性格。

这些年一直放了袁家大权,先是袁逢做主,后来则转到袁基和袁绍。至于袁术,还没那个资格和资历。

袁基听完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声望值+19】

而袁绍则是眼露精光,直视袁术,有惊讶,也有欣喜。

【声望值+19】

“公路,倒是为兄,小瞧了你!”

说完,霍然起身,关起房门,留下屋内日光闪烁。

“二兄怎么说?”袁术笑道。

很好,声望值增加,就是个好兆头。

“公路与我所想相似,只是没个机会,公路娶亲可是大事,也是好事啊!”

说到此处,袁隗也终于明白了小辈所想。

绕过大将军!也……绕过了自己。

【声望值+9】

“正是如此,叔父不与大将军争,二兄与我实在没这个资格,大兄倒是有,却是撕破了脸皮,借此机会,没人能说三道四,暗室议定,只求雷霆一击!”

“如今董仲颖已经驻扎在外,洛阳形势也够了火候,诛宦过后我袁家立马能掌握形势,到时大将军也不与我等争锋!”

袁绍的话,野心勃勃!

袁术恍然大悟。

当年读三国就不明白的事,背后想来都有算计。

董卓丁原,在某些人眼里,就是袁家的附庸罢了

若是能看见这袁基袁隗的声望值,怕是个惊人的数字了。 第4章 大婚 袁绍所谋划的其实没错,没有先知先觉的眼光,怕是连着何进以及其余世家都算计进去了,袁本初不愧天下楷模。

只是先是宦官掀桌子,袁家迫不得已跟注,董卓进京之后作为,又出乎天下人所料,将破烂的摊子又砸了一遍,才有三国乱世。

所以,这节点,不能按照袁绍想的来,有些人,有些事,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二兄,外军只能作为威吓,动手却只能靠我们自己……”

话没说完,袁基开口打断。

“所以,西园八校尉?助军右校尉冯方的陪嫁嫁妆?”

【声望值+9】

“哈哈,原来公路是奔着人家兵权,如此,倒也不算莽撞!”袁绍接着开口。

【声望值+9】

两人一唱一和,袁术却是有几分羞赧。

“这倒不是,昨晚却是冲动行事,觉得对不起人家小娘,又是有几分真心喜欢……”

“公路这是为一红颜要搅动天下吗?好气派!”

袁基说罢,几人哈哈大笑,而袁隗,作为唯一的长辈,却是默然起身,打断了三人的说笑。

“你等行事,莫要小瞧天下英雄才是,余者,好自为之吧,不必问我。”

推门而出,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袁隗此时,是真觉得自己老了,或许从二兄袁逢去世,自己便慌了神乱了心,今日小辈有主意,自己没必要横插一手。

罢了罢了,去吧去吧……

【声望值:-99】

【声望等级:声名狼藉】

【备注:你的行为得到了袁家的认可,可依然不足以与洛中名士相比。】

袁术没理会几人反应,看着面板,心中惆怅之余却有了几分收获的快感。

果然,之前的袁术,是不被袁家认可的,-100只是这个姓氏所能提供的保底罢了。

换作董卓,会不会在某一时期达到“-10000”甚至更低?

袁隗的离开,让几人不好继续说笑。

“既如此,那冯方一校尉,不必让叔父亲去,我为长兄,便由我前去,本初,你自去联络曹孟德等人。”

袁绍躬身一礼,转身出门,留下袁基袁术二人。

“大兄,我呢?我去何处?”

“你且好好休息便好。”说完袁基微微一顿,静静看着袁术。

袁术一愣,不知是走是留,正想间,只听袁基再次开口。

“公路,不知你从何处得来的什么消息,只是一件事,召外军入京是折中之计,人尽皆知。”

“叔父说别小瞧天下人,也是在此,你在此时谋划的确戳在洛阳的痛点,时机选得虽有急促,却也有几分可行……”

说着,袁基眉头微皱,袁术依旧不答,也不想再说下去,自顾自离开,留下袁术一人在中堂。

【声望值+11】

【声望值:-88】

袁基话中有几分深意,袁术不懂,只是知道这声望值增加,证明了袁基还是有几分赞同的。

不做多想,也无事可做,只好等待家人安排。

……

古代婚礼,可是大事,尤其这等名门贵族,一套流程下来,不知要耗费多久的时日。

可也就是这般贵族,若是想一切从速,那便是快速的惊人了。

九月初十,也就是袁术穿越当日,袁基亲自出面下了聘礼,做足了面子。

次日,消息传遍洛阳,袁家那不成器的三子要娶了曹节的外孙女。

没错,是曹节的外孙女,没人在乎冯方的身份。

袁家一举一动都牵扯洛阳局势,有心人不仅暗自打探,却没什么结果。

反倒是听说袁公路酒醉污了人家姑娘清白,袁太傅君子做派,直接责骂了袁术,下了聘礼,定了亲事。

也有人说两人早有私通,如今冯氏女已经有了身孕,冯方借用了一切的关系逼迫,才强让袁家认了这门亲事。

总之,男女之事的新闻,总是能引得百姓无限遐想。

两日间袁术面板不断闪烁【+1】和【-1】,最终却没影响最后的【-88】,索性随他去吧。

九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据说是委托了钦天监,对了八字,才查出近一年就这么一个好日子。

也正是这一日,袁家大婚,高朋满座,全洛阳牌面人物全部到齐,皇室也派了代表,正是幽州牧刘虞之子,十常侍也都派家人送了礼物,袁家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

热闹了一日,临近夜里,前堂宾客散去,后厅几人早早等待。

一桌酒宴,却是没人动筷。

“恭喜右校尉得此良婿了!只是事前竟然没流露出半点风声,好手段啊!”说话的人,是何颙(yong二声)。

冯方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惆怅,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自己又攀上了一条大腿,悲的是自己只是个被呼来喝去的小人物。

想当年得势之时,眼前这些人哪敢与自己同桌而坐?

也就是曹孟德算得上是个晚辈,而其余何颙,荀攸,陈琳,淳于琼,都是党人,连洛阳都不敢靠近。

“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小女有几分美貌,能得公路垂青罢了。”

“能得公路兄这般作态的,怕不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孟德兄,你可是早就娶妻了的,可莫要惦记人家娘子了!”

几番闲聊,气氛活跃了些。

“只是不知本初为何暗中叫我等留在此地,莫不是要闹一闹婚房?”

汉代民风比较开明,闹洞房一事,也是冲冲喜气,让自家娘子与亲朋好友熟悉一些。

“我们几人倒还罢了,平日里多有交情,可闹洞房哪里有将岳父大人留在此处的道理?”

冯方正在饮酒,一时间直接呛到,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发笑。

冯方靠宦官起家,没什么作为,在座清高之人看不上也正常。

而相似出身的曹操,却是杀了骞硕叔叔,勉强划出了界线,再加上近几年和袁绍走得近,自然而然融入了世家的集体。

“诸位喝得这般尽兴,我兄弟却是来晚了。”

袁基当先进门,袁绍袁术分列左右。

“不晚不晚,新婚之夜,哪有强求人家新郎官来陪酒的道理?”

众人站起,迎接来人。

袁绍袁术与几人身份相当,而袁基则是九卿之一的太仆,官职名义上大不少。

一番寒暄,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几人分座。 第5章 席间 【提问:已经娶亲冯媛,现在召集袁基、袁绍、曹操、荀攸、何颙、陈琳、淳于琼、冯方一起讨论诛宦大事,可有什么方法话术?】

意念一动,提问发出,流水般的回答刷屏。

【一楼:抢沙发】

【二楼:抢沙发】

【三楼:一楼好快】

……

【十四楼:呦,这还是个连续剧】

【十五楼:有意思,群英荟萃啊】

【十六楼:其他人还好说,冯方淳于琼最多是个萝卜开会】

【十七楼:楼上的,淳于琼正经颍川氏族,袁绍的心腹,真拿演义当正史啊?】

【十八楼:袁绍官渡败绩不能全怪淳于琼,淳于琼分量不低,正史里只是曹老板太猛了】

……

【二十六楼:陈琳?那个一篇戏文把曹操头疼治好那个吗?】

【二十七楼:呦,新鲜了,陈琳还会唱戏,并且没治好,华佗死之前正是病重】

【二十八楼:楼上,“檄文”】

……

【三十九楼:何禺页是谁?这档次的宴席能上桌吗?】

【四十楼:楼上的,和我一起念,何颙,yong二声,这位可是党人先锋人物,荀攸也是党人,何颙是党禁期间跳的最欢的那个,和袁绍关系好】

【四十一楼:学到了】

【四十二楼:+1】

【四十三楼:+1】

……

【四十九楼:荀攸这时候也在洛阳吗?荀家这时期全程划水啊,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

【五十八楼:这半天没说一句正经的楼主问怎么拉拢这些人诛宦,有一个人说的明白不?】

【五十九楼:诛宦?诛什么宦啊,让何进去死,董太师进京,开三国乱战呗,楼主,你那里设定能开无双不?吕布好像也在洛阳外,你和他单挑,说不定能回来了】

【六十楼:楼上说得有道理】

【六十一楼:+1】

……

【六十八楼:正经点,这些人加一起能干大事,要不把汉帝弄死你把刘皇叔找来即位呗,汉代皇帝继承权多种多样的】

【六十九楼:楼上更不正经】

【七十楼:建议收这些人兵权再说,人多好办事】

【七十一楼:人少还好做饭呢,把何进弄死,饭桌上就你袁家一家了】

……

【九十九楼:这届网友不行啊,快一百楼了没个有用的,依我看最好别让何进死,他就是半个傀儡,后续发展不一定大变,但是肯定有用】

……

这届网友真不行?

所以真是论坛?

联网的?

袁术也不禁感慨且疑惑。

从中堂送完最后一波客人,袁术在路中急忙将刷新好的论坛给用了,群策群力嘛。

哪曾想除了几个历史不知名人物之外,没什么太有用的东西。

不过有一句是对的,现在何进不死,对袁家是有好处的。

……

刚一进入后堂,一大片的面板信息刷新。

【曹操好感度:20】

【备注:不熟,对你的无能有几分知晓】

【荀攸好感度:0~100】

【备注:名门荀家,从不随意以态度示人】

【陈琳好感度:30】

【备注:不熟,但是听说过你的名声】

【何颙好感度:50】

【备注:对袁家天然有好感,又因为袁绍对你有几分不屑】

【淳于琼好感度:60】

【备注:对袁家有天然的好感】

呼!

面板刷新一大片,袁术落座足足愣了好一会才看完。

果然啊,人心分布不定,但是这面板却能看出几分效果。

回了神,看向在座众人。

为首是冯方,没办法,辈分大,旁边是袁基袁绍陪坐。

中间围着的,是汉灵帝时期兴起的圆桌,坐着的,也是“胡凳”改良而来的高脚凳子。

“今日我大婚,诸位来此捧场,术先行谢过了!”

袁术主动起身为众人斟酒,要吸引目光,便要有所动作,自己则是先饮一杯以示敬意。

落座之后再次细细打量众人,今日第一次见曹操和荀攸。

荀攸身材适中,比袁术要瘦弱一些,一身书生打扮。

曹操则身材矮小,现在身高计算,也就一米六左右。穿着一身锦衣,却有几分散乱不羁。

这两位兖州起家打下了半个天下,此时在洛阳,貌似没起什么水花。

“公路莫要客气,如此大事,我等若是不来才坏了往日情分。只是今日留我几人在此,不是只为了饮酒吧?”

还是曹操最能活跃气氛,不管贵贱之人,都能和气相谈。

开门见山,也好留出话头。

其余几人,对袁术今日这般有礼的作态倒是有几分不适应,毕竟袁术这名声,没人愿意搭理,也不愿意得罪。

“自然是有要事,还是大事,留诸位在此商议,还是让公路说吧,毕竟今日是新郎官,又是他提出的?”

袁术在依依斟酒,袁绍率先开口,又将话题抛给袁术。

几人不由得打量了袁术一眼,心中奇怪,往日议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袁术先开口。

“诸位觉得,诛宦一事,可有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袁术直接抛出,心里也不在乎问题是否敏感。

“大将军……过于犹豫,迁延日久,恐怕生变。”陈琳先开口。

历史上正是陈琳不同意何进进宫,打算直接砍了十常侍,却没被听取。

“我也认为如此,诛宦一事,安排好罪名,如我之前所说,直接抓捕宦官家人,不怕宦官不从。”

说来也巧,曹操与陈琳在诛宦一事,一直都是有默契的。

“骞硕一死,兵权全归大将军,我等几名校尉也有兵权,本初,公路,冯公,仲简,再加上我曹孟德,今日都在场,直接领兵动手,哪有那些事端!”

曹操的话,是有几分试探的,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懂要有大事发生?

冯方见曹操提到他,却是低头不语,一味的喝酒吃菜,其余人也不理会,毕竟他是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没错,几千兵马,这洛阳什么事干不成?”那位“仲简”,也就是淳于琼,附和开口。

“那公路怎么看?今日叫我等来此,不会也是商议不决吧?”

荀攸终于开口。

对于这位后来的拔尖谋士,袁术还真有几分兴趣。

“自然不会,今日在此,是绕过了我家叔父,也绕过了大将军,诛宦手段不能温吞,迟则生变,冒些风险也无妨。”

“绕”,正是今日主题!

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却不好捅出来的主题。

“你们兄弟行事,我等却要冒着风险!”

曹操还是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袁术则是没理会曹操的吐槽,继续开口。

“今日我等众人,加起来也能凑个一两千甲士,西园八校尉,在座的就有四位,其余几人也断然不会阻拦我们,直接杀进宫去,斩了宦官!”

此话一出,不仅是外人,连袁基袁绍都皱起了眉头,这话,之前袁术没说。

【声望值-9】

【声望值-8】

【声望值-7】

【声望值-9】

齐刷刷的一片,暴露出在座竟然都很快下了结论,竟然无一人认同。

曹操一拂袖将面前杯盏打翻,起身就走。

“你等做那政变之事莫要带上我,如此鲁莽的计策,也就是你袁公路所说方才有人听。”

政变,历史几千年,从来都不是小事。

袁术说得,太轻松了。

袁术急忙起身,上前搀住曹操。

“孟德兄稍等,等我把话说完。”

【声望值+8】

袁术纳闷,这是谁如此之快就改了主意?

“此计可行,但是绝不是上策,公路还是直说吧,还有哪些布置,也好让我等放心。”荀攸也是直奔主题。

原来是他!袁术心下诧异。

“孟德和公达说的,我都有想过,所以,动手的不能是我们,而是宦官,宦官只要先动手,便只能任由我们施为。”

“宦官凭什么听你安排,让人家洗干净脖子等着你去杀?”曹操出言嘲讽。

【声望值+1】

袁术心里忍不住吐槽,虽然嘴上说这儿不同意,可曹操内心还是动了的。

“十日,最多十五日,若是短也就一两日,到时有了契机,诸位不用我说也会知道。今日先定下,诸位准备心腹甲士,暗中行事!”

曹操坐下,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将酒盏放在桌上,动作幅度过大,引得几人都向他看来。

“你给我交底,我曹孟德也不是傻子,哪来的契机,为何要如此迅速?”

“宦官欲加害大将军,大将军性格不是我们能劝住的,先下手为强,快刀斩乱麻,迟则生变。”

袁术心里暗骂曹操不好糊弄,又暗骂自己,遇事实在是太嫩,太没城府。

“此事我等近日才知晓,入宫诛宦,无名无分,可若是宦官动手谋害大将军,我等自然能以此为由行事,骞硕之事,太过可惜,不过好在还有机会。”

看见局面略微失控,袁基则是开口。

【声望值+9】

【声望值+8】

【声望值+7】

【声望值+6】

……

袁基说话,分量可是足够的。有他背书,瞬间加了一大波声望值。

袁术则是心下纳闷,莫非袁基真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是单纯为自己说话?

袁绍也是起身帮腔,何颙也附和支持,管他真假,此时说话,是站队的大事。

几人沉吟良久,荀攸先看得明白,却是根本不出声,终究,还是由曹操开口。

“所以,还是要兵权?”

曹操看向袁基提问,却是没等回答,又自顾自说道。

“我部下一千甲士,除去甲胄不全,还有必要留守的,能叫来六七百人,只多不少!”

“既然是公路提出,我那千人都能带来,甲胄之事,有办法解决!”袁绍帮腔。

“那本初也支援我些甲胄。”曹操看向袁绍。

“自然。”

“我虽不如本初和孟德,可若要行事,也能带来六百余人。”见两人表态,淳于琼也开了口。

他是河北世家,跟着袁家,也是政治正确。

“岳父大人,你呢?” 第6章 月色(上) 冯方从袁术三人进屋开始谈话,便战战兢兢,只是埋头吃菜喝酒,一壶酒下肚,有了几分醉意,却是根本不敢抬头,被袁术点名,才恍然抬头。

“公……公路啊,我……”

“岳丈大人,如今诛宦乃是天下大计,你我一家人,我也不逼迫,只要你最少带四百人来,提前交给我指挥,其余不必要再说,我等也不会听!”

冯方喏喏,众人也不理会。

“孟德有兵权,我等却是只在京中担任文职,叫我等来此,不会只是听计划敲边鼓吧?”荀攸再次出言提问。

此时的荀攸和曹操心里都在盘算,两个这时代最聪明的人之二,如何想不到之前袁术的荒唐?

荒唐还是装疯卖傻,防的是谁?

袁家家主虽然有所争执,可从来没有太过于激烈,这代的袁隗和袁逢不就是相得益彰吗?

“敲边鼓还是次要,今日几位,也都是大将军府座上宾,来日契机到时,诸位要稳住大将军,让他依我等计划行事,却不能让他察觉我等计划。”

“我道是为何,原来你们兄弟想要绕过大将军行事。”

曹操听完忍不住大笑。,仿佛袁术之前所说的“绕”,他根本没听到一般。

“方才我便明说了,只是孟德没当回事。”

“公路,今日我等都是随你行险,出了差错,我等都是罪人。我也不要你什么承诺,这杯酒暂且记下,是日后庆功宴上喝还是在你我坟前洒掉……”

“哪用来日,今日我大喜,还供不得孟德一壶酒吗?”

袁术说笑,刚要活跃气氛,却发现众人都在举杯看他,除了冯方。

“在座诸位皆是忠义之人,公路就把那‘契机’说出来吧……”却是袁基开口,表面一副成竹在胸,内心却也是懵懂。

原本还想独自行事以从中斡旋的袁术,不由得有些尴尬。

让人一起卖命哪能全靠哄骗?

“近日,不知具体哪日,太后会召大将军入宫,届时,宦官会在宫内动手!”

说完,袁术看着面板以待众人反应。

没有提示。

半晌,袁基看向其余人。

“如何?大将军不日将处险境,诸君有何看法?”

此话一出,袁术面板猛然涌来大量声望值。

【声望值+9】

【声望值+8】

……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声望值增加,袁术只觉得在座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显然,几人内心不会如同面上一般平静。

何颙,淳于琼等完全以袁家为主。

何颙想的更多,袁术支支吾吾的态度给了他错觉,莫非袁家是想借宦官之手除掉大将军,独揽朝政?

可能性绝对有,且很大。因此他不敢随意开口表态。

而荀攸除此之外,想的是自己荀家该如何掺和,也不愿意先表态,只是如同往日作风一般划水。

而曹操不是想不到,而是不在乎,有些话,他有资格说,但是有些事,他没资格参与,稍微斟酌言语,正待开口。

只听旁边一人率先出声:

“所以我等要提前知会大将军,然后抓到证据,一举杀进宫去,荡清环宇!”

屋内就这么一个老实人,陈琳。

冯方不算。

他是真想救何进,杀宦官。

此言一出,算是奠定了基调,救!

不存在借刀杀人然后一群人装作不知道的情况了。

何颙眼神闪烁,偷看向袁绍,又暗中扫了一眼袁术,担心会不会坏了袁家大计。

而被他忽视,或者没敢看的袁基开了口。

“当然要让何大将军做好准备,只是我等需要万全之策,不能让宦官再躲了去。”

“所以,大将军还是进宫为好,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安排伏兵,一朝而起,才能成大功。”

又一人开口,袁术扭头看去,却是荀攸。

荀攸很快分析了此时几人内心,只要袁基开口,袁家的基调便是定了,而自家天然属于袁家一派,此时开口也不会得罪大将军。

只是话说一半,另外一半有没有人补,就不是他的事了。

“大将军万金之躯,以身犯险,稍有不妥。”陈琳眉头微蹙。

“此事已有十成把握,大将军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只是不知大将军愿意不愿意以身犯险了。”

何颙开口,荀攸心中微微点头,有人提,就好办。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了大将军身上,依我看,不如就此瞒下,到时我等尽力劝阻,大将军若是执意要去,我等也备好甲士,方为万全。”

说话的是曹孟德,言语间的意思也代表了屋内多数人的意思。

何进死不死的,不是那么重要。

袁家如果铁了心要弄何进,何进没什么还手的余地。

“我还是觉得不妥……”陈琳话没说完,便被曹操打断。

“那来日孔璋多劝阻几句便是,今日不如就此定下,拖延下去,冯夫人怕是要怪罪我等了!”

说完,曹操哈哈大笑,众人举杯了半天,就等这一句。

“说的是,公路今日早些歇息,诸位饮了此杯,也尽快准备为好。”何颙附和。

说完,只听酒桌上“帮”的一声,却是一直自斟自饮的冯方滑到了桌子下面,引得众人发笑,再不提国事。

……

【当前声望值:10】

【提示:请提高声望值,再接再厉】

……

临近九月十五,又是雨后见晴,树梢上的月亮愈发耀眼,照得洛水于深秋更显几分冷冽。

曹操一番畅饮,已显露醉象,在袁家下人的服侍下,牵了匹马,出了袁府。

秋风微凉,去了几分醉意,松开缰绳,任由马匹前行。

见明月高悬,不由得想起当日作为洛阳北部尉实行宵禁一事。

当日打死骞硕,今日又有谁还敢在洛阳行国法呢?

丁原前些日子烧了孟津,不知几家百姓能留得财产?

董卓虎狼之辈,入京真是袁家所能掌控?

乔瑁屯兵成皋,可是有用之人?

何进……不提也罢!

“袁公路……荒唐数年,是为哪般?诛宦……”

思索间,抓紧缰绳,打马朝军营走去。

……

“诛宦,呵!”

“哪用得了前后数万大军,莫不是宦官全是霸王再生,个个以一当千?”

河内军营,丁原正坐于大帐。

正待脱衣,只见帐帘掀开,一名男子端着一桶热水走进。

其人身长九尺有余,极其雄壮,浓眉大眼,嘴唇极薄。 第7章 月色(下) “奉先所来何事?深夜为何还不睡下?”

来人正是五原吕布,丁原上任并州刺史期间与羌人作战,见吕布好武艺,便召来做了主薄。

如今丁原转任武猛都尉,吕布作为义从随行,虽受重用,却没个正经职位,算是家将。

“一路行军奔波,儿见父亲劳累,特来与父亲洗脚。”

说着,吕布将水桶放在床榻边,撸起袖子来扶丁原。

丁原大笑,“好好好,奉先如此孝心,为父断然不会亏待我儿。”

说完,任由吕布搀扶起身,坐在床榻之上。

吕布身材过于高大,跪着还比丁原此时高一些。

帮丁原褪去鞋袜,一手试了试热水,另一只手小心抓起丁原左脚,小心擦拭起来。

丁原一脸享受,也不开口,恍惚间或思索洛阳,或怀念战场之时。

两人无话,半晌,吕布轻声开口。

“父亲,前日大将军来密信要义父火烧孟津……”

没等说完,便被丁原打断。

“不是大将军,是袁家,袁家要我假作兵变,逼迫诛宦,董卓到来之前便早早上书‘清君侧’了。”

简单解释,也不再说,吕布也没再开口。

擦拭干净,吕布端起早就凉了的水桶,起身,却不小心刮碰到了创帘,将进贤冠的那根横梁碰掉,正落于丁原怀中。

“怎么如此不小心!”丁原微微皱眉。

吕布行礼告罪,端着水桶,又不好放下,想出帐,又不敢转身,也不敢回头,一时间好不尴尬。

“也罢,来来来,奉先,为父为你‘加冠’!”

丁原打趣了一句,吕布俯身向前,丁原将横梁插在吕布冠上。

正与“加冠礼”相似,长辈为晚辈取“字”,今日不同是没几个见证人。

“多谢父亲!”

“好了,天色已晚,你且去吧。”

“喏!”

出了营帐,月色正明,吕布眺望洛阳,又看往夕阳亭方向。

洛阳大势汹汹,我吕奉先却只能在一都尉帐下为吏,实在是……唉!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

……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也正在吕布远眺夕阳亭时,夕阳亭军帐内,董卓独身一人坐于帐中。

作为“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部下,董卓可谓当世少数的名将。

当日上任并州之时,与洛阳几番纠缠,才留下了五千兵权。

事实证明,董卓的固执是有道理有意义的。

不然今日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向来是有的吧!”

身前无人,董卓顾影感慨。

何进身为大将军,不过一杀猪贩狗的小人,虽说当年卫青大将军也是起于微末,可何进哪有半点能与卫青相比?

自己受这种人节制,也不知是好是坏。

“何进袁绍,同谋却不能同意,一是多疑少决,一事欲速不达,大将军……还是要三思为好……”

……

“大兄,三思啊!”

“哼!”

随着一声极为响亮的“哼”,大将军府关闭了院门。

被推搡出门的何苗一脸不忿,自己好歹也是车骑将军,便是大将军又怎么能如此无礼?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两人父母结合,生了何太后,才有了两人今日的富贵。

何进身边围绕的都是袁绍曹操这些人物,唯独自己身边只有张让赵忠能来巴结。

换作灵帝时期倒是还好,可如今宦官世家不两立,何必偏帮?

不忿归不忿,这何苗比何进还远远不如,今日受了大长秋张让的委托,来求何进,拿了别人重礼,原以为话到必成,哪成想却被推搡出门?

打马向皇宫走去,隔着一条街道,与曹孟德反方向行去。

……

张让府中,送走了何苗,张让愁眉苦脸坐在中堂。

袁家大婚,牵扯到了所有人的心弦,也留出了一丝空子,让自己能与何进有沟通的机会。

可惜何进竟然如此决绝,自己一死,下一个,是谁?

半晌,有了决议,叫来自己的儿子儿媳。

儿子儿媳刚进中堂,不待行礼,张让疾步上前,将自己儿子推搡在一边,直直地对着自己儿媳参拜,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儿媳见状,慌忙上前搀扶,却无法将其拉起,没奈何,只好与旁边丈夫一同下跪,问其缘由。

“老奴得罪了袁杨等家,大将军恐怕不能容许我再在洛阳为宦了,原想着带着你二人远走回乡,可想着多年来受三帝恩情,如今再不能相见……”

张让哭得感人,说话断断续续,何氏忙上前安慰,只听张让再次开口道:

“老奴受太后大恩,如今只想再见太后一面,便是当时就死,也能瞑目了!”

说完,又是痛哭。

“父亲何必忧虑,这有什么困难的,明日我便进宫,必然说服太后,父亲且去歇息!”

何氏大言不惭,一口揽下。

“今日!”

……

平静的夜晚随着月色隐入云中,清晨的日光将袁术的小院照得无比温馨。

一夜无话。

嗯,无话。

袁术醒来,没有宿醉之感,只有温香软玉在怀的畅快。

想起前几日的梨花带雨,袁术恍如隔世。

这么快就将声望值回归到了正数,也是小有得意之感。

论坛还没刷新,好在现在也没地方能用。

宦官图谋弄死何进,按照原本历史怕是还要几日的时间,自己该如何做,也能暂且好好想想。

低头蹭了蹭冯妤额头,冯妤如同小猫般皱了皱眉。

的少女,总是那么的可爱又迷人。

【冯妤好感度:100】

慢慢抽出手臂,掀开被子。

殷红一片。

原来那日被偷袭,上一个袁术被砸晕了过去。

想来是死了吧。

冯妤被袁术一番动作惊醒,睁眼,发现袁术早已经起身,慌忙想起身服侍,袁术挥手止住。

“娘子且歇息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你我夫妻,日后不必这般多的规矩。”

昨夜的交谈与温存,冯妤已经没了之前的惧怕与愤恨。

“今早不要去与叔父见礼吗?若是晚些,会不会有些失礼?”

听到这里,袁术微微一愣。

他给忘了。

转身门外天光大亮,又回身看向床上一副慵懒模样的冯媛……

“罢了,叔父宽和,必然不会怪罪。今日还有要事……”

说完,将冯妤按倒在床上,然后……掖了掖被子,转身出门。

早有一人等候多时…… 第8章 西园卧虎 冯方站在院中,咬着牙,双眼通红,看着袁术。

如那日在门口守了一夜一般。

“公,公路……我……”

“岳父大人何必如此看我,今日已明媒正娶了。”

袁术笑着打趣了冯方一句。

“不是,只是那甲士……”

袁术心里愈发轻视,二十多年里,身居高位却没半分长进。

昨夜里怕是醒酒之后便是战战兢兢,看其状态,不知醒了多久。

“岳父大人,择日不如撞日,甲士一事,你带我去看看,也与我说些兵将一事,来日将军权交于我便可。”

“好……”冯方长出一口气。袁术猜差了,昨晚,一夜没睡。

原本想去找袁基再交流一番,却听下人说袁基清晨便去了南宫。

如此,袁术也不带下人,如往常般独自驾车,冯方坐于身后。

……

西园军营内,助军右都尉所属兵营,也无人操练,也无人往来,如同清水衙门一般,门可罗雀。

一名大汉半敞开房门,身着布衣,左肘支着木桌,右腿搭在长凳上,脚尖有节奏的敲打着,两眼望着房门处,神游天外。

“忆当年,俺老徐也是乐浪走过马,玄菟练过兵,扶余的崽子仅仅两战便服服帖帖。”

人啊,在逆势中就总喜欢想当年,往后看,却不愿意往前看。

为何?哪有前路?

本以为调任洛阳便能一展平生之志,哪成想这么个上司,一年见过一两次,自己又不好擅自练兵。

也罢,颐养天年也不失为苦中作乐。

……

“徐荣?岳父大人是说你那副手叫做徐荣?哪里人氏,可有什么功勋?”

“正是,徐荣乃是玄菟郡人氏,随着公孙太守征战过东鲜卑,扶余,高句丽,也正是此功才被调任洛阳。”

袁术心中大喜。

要说这冯方做事实在是不干脆,一路上袁术都没问出些许军旅之事,如何练兵,如何部署,甚至连几个屯长的名字都不愿意透露。

好不容易临近西园,才知道副手叫做徐荣。

大概是那位历史上跟了董卓,单刷了孙坚,又差点将曹老板家底打光的猛将。

如今却是在此。

缘分啊!

转而又产生了些许的忐忑,有能力者总是有些傲骨的,不知自己这身份职位名声,够不够拉拢一二。

到了门口,两旁往来之人,纷纷对着冯方行礼,有认出袁术的,也一同行礼。

袁术没管闲杂人等,本想大步向前,却发现身后冯方不愿前进。

“进去吧,里面难道有吃人的猛兽不成?”

“猛兽倒是没有,只是我不常来此,全交由副手打理,一时间竟然有些胆怯。”

胆怯什么?袁术不知道。

袁术也不磨叽,大步向前,走到右校尉营中,却见无比萧条,有些房门紧闭,想来屋内没人,只有寥寥几间似乎是有些人气。

“助军右校尉冯方至此,部署何在?”

袁术大声喝问,心中是有些火气的,在他心中,军营不应该是森严壁垒,众志成城,远看肃杀之气弥天,近看虎狼之士嗜血的吗?

再不济,人呢?

徐荣听得喝问,急忙出门,趿拉着布鞋,出门行礼,一些在附近的士卒也纷纷赶来。

甲胄全不全的,不知道,军服可是不全。

兵士汇集完毕,徐荣出列行礼,等待命令。

“岳父大人,不与我介绍一二吗?”

“喏,喏,这位是徐荣徐校尉……”

“其余人呢?”

“其余,其余……”

袁术无奈,自从见到冯方,就没见他几句是不结巴的。

上前一步,抓住徐荣粗糙大手,“徐将军,我岳父对我有些气愤,不愿出声,便由你来为我介绍一二如何?”

徐荣一时愣住,不知眼前年轻人是谁,想来是某家的贵公子吧。

见徐荣看来,冯方勉强提起几分官威。

“咳咳,这位是我家女婿,袁术袁公路,现居虎贲中郎将!”

徐荣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恢复平静,在洛阳谁不知袁家。

当然,也是知道袁公路的。

“徐荣见过中郎将,区区一校尉,当不得将军之名。”

随后转身,依次指向众人。

“这位是曲长王刚,这位是屯长李仲,这位是屯长李季……”

说了半天,被袁术出言打断。

“如何只有一位曲侯,两位屯长?其余呢?”

徐荣闻言,看了眼冯方,随后低头不语。

见状,袁术心里有了猜测。

“岳父大人,我想与徐将军单独聊聊,你安排一下如何?”

“好,那便去我办公之处,那里无人……”

徐荣心道,是无人,怕是有一枚五铢钱那么厚的灰尘了,哪里是能说话的地方,偷偷用力捏了一下袁术。

“不用,我只去徐将军房内便可,劳烦岳父大人别让他人进来。”

“也好。”

可算是回答的干脆。

袁术没带上自己,冯方终于松了口气,把门这种事,无所谓,习惯了。

进了屋,带上门。

徐荣住宿虽然捡漏,却也打扫的干净。

唯独之前徐荣鞋尖上带的少许灰尘有些显眼。

袁术没在乎就要落座,徐荣急忙上前擦了擦长凳。

袁术坐下,一把拉过徐荣,将其按在自己身边,直接开口。

“我看这营内不少问题,徐将军可否与我说说现在情况?”

徐荣思索,不知袁术来意便不好直接开口,人家是翁婿,自己是外人,疏不间亲。

“徐将军但说无妨,冯校尉如今是我岳父,昨日才娶了亲,说句僭越的话,今日兵权已经归我调遣了。”

“想来徐将军在此处待得受苦,也知道将军必然知晓具体细节,我又不会找我岳父麻烦。只是不得不知晓实情。”

徐荣见状也不好再推脱。

“担不得中郎将称呼将军,荣不过一六百石小将。”

顿了顿,见袁术没反应,继续说道。

“荣去年入京,正值先帝设立西园八校尉,便被编在冯校尉麾下,当时先帝日日演武,虽然不得要领,却也有些事做。”

“可先帝崩后,洛阳局势混乱,先是中常侍上校尉骞硕身死,随后诸位校尉便都不常来此了,至于冯校尉,今年更是一次没来,今日才见他。”

“只有中郎将兄长袁校尉,曹校尉,淳于校尉偶尔来此。”

没说完,袁术打断。

“这三位近期有来吗?” 第9章 初露锋芒 “曹校尉昨夜来此,有了些许动静,我才知道,其余二人不知具体情况。”

袁术点点头,示意徐荣继续说下去。

“官兵没多少饷银,便有军士趁闲暇之时……”

说到这里,徐荣不好再说下去。

“便有军士趁闲暇之时去做什么?”

袁术声音铿锵,倒是有几分上位者姿态了。

“是出去做活计,还是去了别家?但说无妨,又不是你徐伯进的过错,我那岳父我比你知道。”

“喏!”

“有的家中有事,找不到上官,我便擅自做主放了去,有的偷偷去了曹校尉处,约莫两百余人,也有被……”

“也有被我二兄收了去,没错吧,恐怕曹孟德收的两百余人,都是我二兄知道的!”

“正是!”

“呼!想来若不是我来此,徐将军怕也要随他二人去了吧。”

袁术长叹一声,看向徐荣,面带微笑,让徐荣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瞒中郎将,我位置紧要,那曹校尉不敢收,袁校尉……却是看不上我一边郡之人,也曾暗中派人传递消息,却是石沉大海。”

袁术微微点头。

徐荣大概率没说谎,这个理由很合理,袁绍看不起边郡出身的人,是有理由的。

一是世家鄙视链,二是经学问题,虽说难免有边郡人士自己的问题,可这些都不是他此时该考虑的。

想到这里,袁术起身,将想要跟着起身的徐荣按了回去。

“多谢伯进为我解惑,不然哪里知晓这么多内情,我二兄看不上你,是他的事,我袁公路能看上将军,却不知将军能不能看得上我袁公路了?”

“中郎将说笑了,我六百石小将,哪里敢看不起两千石校尉?”

袁术听闻哈哈大笑。

“暗室中说话,没什么六百石,也没什么两千石,我今正要用人,只问将军能不能看得上我?”

徐荣心里为难,自己哪有什么说话资格,上官让去哪,便去哪,谁知道这贵公子来这么一出有什么意思?

“伯进先不要回答,听术说完。”

“我要冯校尉兵权,乃是日后要做大事,只是不知伯进愿不愿意帮我?”

徐荣心里一惊,这不是自己这个位置能插手的事。

“此事我一没通过大将军,二没通过我家叔父,所参与者,正有你之前所说的,我家二兄本初,曹孟德,淳于仲简,还有寥寥几人。”

“他们手中有兵权,可我身为虎贲中郎将,虽能管理,却不好调度,本质上是直属大将军和宫内的。”

“所以我要兵权,也要将军助我,来日必然有血战,大丈夫不能将命交于他人之手。”

“来日动手便是雷霆一击,以求全杀宦官,将军……敢做吗?”

“当不得将军二字,只是……”

“只是什么?是觉得这般政变,有所闪失?还是说伯进想在这西园做个假校尉一辈子?”

徐荣又要起身,却被袁术再次按下。

“不敢敷衍将军,荣也不想在此被困一生。”

“那不就是了?你追随我,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但有半点富贵,也不会少了将军你的。”

徐荣低头,沉默。

这和换个上官不同,袁术流露出的意思,是追随!

袁术也不催促,拿起一边徐荣的杯子,自己斟了一杯水。

半晌,徐荣抬头。

“中郎将,末将随中郎将杀这一番,里面又有什么算计?握刀之人不会留恋断刃,玄菟猎户也不会在没狡兔之时留下恶犬。”

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正是说前汉高祖。

想到这里,袁术失笑。

“徐兄,你在这洛阳许久,怕是也听说过我袁公路的名声。我也知今日若是我兄长来此,说不定你便会立即答应下来。”

徐荣忙想解释,却看袁术摆摆手,继续说道。

“我不是心中怨你,之前年少荒唐之事不少。也不瞒你说,今日来此,不仅为了诛宦。”

“我不是袁本初,也少有握刀,也没怎么打猎过,因此我不会小看你等边郡之人,至今也未曾丢过刀剑,也不曾滥杀猎犬。”

“我袁术,也有野望,今日听说岳父麾下有将军这般人物,便觉得是天降的福气,也是你我的缘分。”

“若无我袁术,你徐伯进怕是还是在洛阳荒唐度日,若是没你徐伯进,我袁术今日怕连个想求之人想用之人都没。”

“我要将将军收于麾下,非是为大汉,也非是为我袁家,往小了说,是我一不臣之人的私心,往大了说……”

袁术微微一顿,后退一步。

“往大了说,是我想看看这天下疾苦,看看这天下苍生。天下将乱,在我等这般世家都能看出来,此时正是将军与我立功建业之时。”

“我袁术希望将军能追随于我,不为其他,凭将军打扶余,打高句丽所见所闻,希望将军,为天下百姓计!”

说完,一躬到底,静待徐荣反应。

慷慨激昂是真的,可也不免有几分做戏的姿态。

也不知这学刘备宋江的手段,能有几分真传?

徐荣稍微思索,起身将袁术扶起。

“当不得公子如此大礼,洛阳事哪有外族刀兵凶险。不知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诛宦成与不成,洛阳将有大乱,我想让将军随我,弃了这洛阳,随我日后……起兵!”

徐荣心中微惊,这种话说出口,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了。

“洛阳局势复杂,复杂到我心难安!”

“将军要什么?”

“徐荣不要将军承诺,只是听将军一句‘为天下百姓计’,便值得荣为将军马首是瞻。”

“只是我家人都在玄菟,将来中原若乱,边郡难保,我向将军举荐一人为辽东太守,不知将军肯不肯?”

“谁?”

“我一同乡,公孙度,曾任冀州刺史,现在被免官在家,其人军政皆通,名望也盛,他任辽东太守,我方能无后顾之忧!”

听到此话,袁术心里闪过一丝阴霾,嘴上却是答应得干脆。

自己若是在南,则不知多久才能打到辽东,若是在北,那难免与公孙瓒发生冲突。

这公孙度与公孙瓒同宗,到时会不会有什么错漏之处?

“好,如此大才,哪能埋没于野。”

其实袁术真想错了,虽然同姓公孙,可两人在历史上可不是同一势力,公孙瓒死后,公孙度一生也未曾作乱,保境安民实际是用功于天下的。

至于说后代搞事情,那也怪不到公孙度了。

不愿纠结在此,接着又问道,“不知将军能拉出多少心腹?”

“且慢!”

袁术一愣,徐荣却是将袁术扶正,又自己正了正衣冠,大礼参拜于袁术身前。

“徐荣愿誓死追随主公,为天下百姓计,还望主公莫要忘了今日之言语!”

袁术前世今生,对这般场面闻所未闻,原来叫一声主公这么正式的吗?

一时发愣,任由徐荣就那么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半晌才缓过神来,急忙扶起徐荣。

“将军快快请起!”

两人对视,豁然一笑。

……

【声望值+100】

【当前声望值110】

【备注:已获得徐荣效忠】

果然,声望值上限不是100,这面板,大有可为啊! 第10章 新任务 “不知主公何时用兵?”

“就在近日,不知日期,最多半月。”

“那便难说了,若是今日用兵,门外那一百五六十人能随我前去。”

听徐荣说的如此有把握,袁术心中微喜。

“若是两日后,说不定便能将剩下四百余人全拉来。”

“若是将军从袁曹二位校尉处将人要来,便有八百余人了!”

这便是有几分名将姿态了,身为副手,能带动全体成员,冯方这助军右校尉,有几分多余了。

正说话间,只听门外有人交谈,紧接着便是叩门声。

袁术看了一眼徐荣,转身,推开门,却发现门外正是荀攸!

之前兵卒散去在场只有几人,荀攸看了一眼徐荣,袁术便开口说道:

“公达所来何事?此处没有外人。”

荀攸只当袁术轻浮,只好说道:

“太仆方才看有传旨黄门出宫,忙让我与何伯求出宫找你等。”

“伯秋已经去了大将军府,召人议事,我在袁家寻你不到,下人告诉我你在此处。”

【你已触发任务:抉择】

【大将军入宫将有祸事,你可以选择:】

【不进宫】

【进宫】

袁术心中大惊,按照原本历史走向,可能还要有十来天的时间间隔,哪里这么快?

至于抉择,区别可能是救不救何进的事,反正没有什么奖励惩罚,这点倒是没必要约束自己。

“公达,昨日所说契机八成是到了!”

转身看向徐荣。

“伯进,怕是没时间再准备了,诛宦之事可能就在近日,你速速整兵着甲,现在去寻我家大兄。”

说着,掏出自己怀中一块玉佩,没什么稀奇,只是个玩物。

“用此玉证明身份,只告诉他是我让你进宫等待诛宦,其余全听他安排。”

荀攸心中惊讶,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给一个小军官说了?

……

却说另一边,何颙通知了袁绍,随即几人迅速朝着大将军府走去,半路遇上了曹操。

听了消息,曹操惊讶于袁家消息的及时。

完全没想到是袁术的未卜先知加上袁基的心细如发。

晚一步,怕是何进不声不响就进宫送死了!

……

大将军府,中堂。

何进面如冠玉,身长八尺,仪表堂堂,外人谁知是个金皮玉带草填料?

高坐于上,甚是威严。

两旁上首的,都是昨晚座上宾,唯独缺了袁术、荀攸、淳于琼。

见礼完毕,先是寒暄,少不得有几句吹捧何进,又少不得辱骂宦官。

“太后特旨,召我进宫,诸位有什么看法?”

良久,何进终于说出来正事,难说他心中是不是也有几分预感。

“不可,去了便有大祸!”

最先反对的是陈琳,虽然没将昨晚议事叫破,却也有几分阻止的心思。

“太后是我亲妹,能有什么祸事?”何进眉头微皱。

“之前所谋诛宦之事,如今大军都到了洛阳外,谋划瞒不住宦官,必然会有自救的手段!”

袁绍也适时开口,自救,是认罪还是杀人,这就看何进怎么理解了。

“依我看,先把十常侍叫出宫来,然后再进入宫中为好。”

曹操开口,提了个几乎不怎么可能的建议。

几人所言,先不说所说的深意,单单在何进看来,是怕了宦官。

无能之人居高位,最是敏感。

“呵!”何进冷笑一声。“我手握天下权柄,节制天下兵马,如今连宫都不敢入,岂不是被天下人所耻笑?”

袁绍双眼微眯,曹操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陈琳却是心中大急,“大将军万金之躯,就是有万一的危险也要谨慎行事才对!”

旁边何颙担心陈琳着急之下说破,坏了大事,急忙开口。

“大将军若是进宫,可以身着内甲,以防不测,也不要与宦官往来,只与太后交谈便是!”

“正是。若是大将军入宫,我等准备好甲士,谅宦官也不敢动。”

袁绍也开口,“不然,大将军千万进宫不得!”

何进沉吟,今日召集众人议事,便是有几分怀疑与胆怯的,袁绍这折中之法,正合他意。

门客为自己着想,不是自己怕了宦官,传出去,也不是自己胆怯!

“也好,便如本初所言。你与孟德各选五百甲士随我入宫吧!”

袁绍曹操暗中对视一眼,起身施礼而退。

……

却说昨日议事之人,如今只有淳于琼没露面。

袁术与荀攸出了西园,才看见淳于琼大腹便便走来。

“公路,公达,你二人怎么在此?”

淳于琼爽朗大笑,还没想到袁术会亲自要这兵权,在他看来,只是让冯方领着就行。

“仲简没去大将军府吗?”荀攸问道。

“昨夜酒醉,方才起床,发生了何事?”

“仲简,昨夜议论之事恐怕就应在今日,快快点起甲士前去城南护卫!”

淳于琼顿时瞪大双眼,怪不得袁家娶亲如此急迫。

“我这就点兵,你二人去何处?”

“去大将军府,晚了怕是来不及了,仲简千万守护好城南,尤其北氓山一带!”

说完,袁术急匆匆驾车远去,留下淳于琼独自向西园。

到了大将军府才知道,何进早已出发奔向宫内,袁绍与曹操也各自点兵,两人都扑了个空。

“公达,我准备入宫,你随我一同去吗?”

“去!”

自己只是传信,还不敢断言就是入宫旨意,袁公路如此快就能判断,要么是袁公路的判断能力在自己之上,要么是袁家兄弟默契非常,暗中推动。

可无论是哪种,此时跟着袁术不会有坏处。

【声望值+9】

“???”

袁术转头看向荀攸,不知哪里增加的声望值。

一路向北,再度发挥“路中悍鬼”的风格,一路上鸡飞狗跳,声望值狂掉。

可袁术没管那么多,迅速到了皇宫中东门。

果然,袁基在此等候,还有那一百多的甲士,只是不见了徐荣。

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能与自己如此默契,这大兄果真不一般。

顾不得感慨,袁术与荀攸下了马车。

“大兄,大将军可曾进宫?”

“还没赶到,应该是本初和孟德调兵拖延了些许时间。”

这也是默契。

袁绍早就将一千人牢牢抓在手中,曹操也是昨晚便安排好了一切,袁术还想赖床之际,洛阳形势早就不同了。

而袁绍曹操都不知道其余人到底有没有安排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动作,直等到何进催促,才带着近三千的甲士到来。

“随我来,走上东门。”袁基点头说道。

袁术快速跟上,荀攸却停了脚步。

“徐校尉在哪?”

…… 第11章 北宫永乐 “怎么这么慢,如何又带来如此多的甲士?”何进皱眉询问。

“我等许久都未曾到过西园,一时间难以调度,索性就都带来。”

袁绍开口回答,何进见状也不再多说。

昂首阔步,向皇宫走去。

转过街道,百姓大为震惊。

先是那“路中悍鬼”,现在又来三千甲士,洛阳,恐怕有大事发生,纷纷关门闭户,一时间,街道清净了不少。

到了宫南前,门内的张让于墙上观望,心中震惊,忙让小黄门出去迎接。

“太后特宣大将军,余人不许入内!”

公鸭般的嗓音,却是极为大声。

何进回身,看向曹操袁绍。

“本初,孟德,你二人在此等候便可。”

袁绍曹操对视一眼,又是袁绍开口:

“我便跟随大将军入内,今日也有事去寻叔父,孟德自己在此领兵便可。”

“如此也好,若是有万一,本初大声招呼便可。”

袁绍点头,黄门也不好阻拦,只能放何进和袁绍一同入内。

却说皇宫实际是分南宫北宫,皇帝原本居住于南宫,却在诛杀了大将军窦武之后搬到了北宫。

若是让张让再成功一次,不知少帝是不是还要再搬家一次。

从南宫进入,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北宫嘉德殿前,袁绍正要随何进一同入内,却被黄门拦下。

“校尉自去寻太傅便可,太后与大将军多日未见,旁人不得入内。”

“是啊,本初,你自去找太傅,我片刻便出来。”

袁绍心中怒骂,我入宫正是来陪你的,哪有替外人说话赶我走的道理?

不等袁绍开口,何进昂首阔步走进嘉德殿,宫门重重关上。

袁绍跺脚,却是没办法,身旁没人,想着通知曹操,却又怕一时出事耽搁,进退两难之际,却见曹操领着数百人从南宫走来。

袁绍大喜,急忙前来迎曹操。

“孟德怎么领兵在此,其余甲士呢?”

“王匡方才来此,我让他在外领兵,既然今日便要动手,些许小结不必在意。”

说着,曹操顿了顿,“况且,本初没发现,今日百官都不在此处吗?”

……

端门内。

徐荣与荀攸前后脚赶到,走的是中东门。

徐荣在袁基的安排下迅速接管了宫内两百甲士,加上旁边的荀攸,此处一共两百零二人。

“看来袁家果然谋划缜密,这百官都被遣散,正好将皇宫让出来为战场,袁太仆好大的手笔。”

荀攸内心暗想,自己还是差着火候,这袁家手段自己之前竟然半点没发现。

正低头思索间,徐荣拍了拍荀攸肩膀。

“大将军来了!”

两人走到窗边,隔着窗框,看见何进昂首阔步走于正道,几名黄门随从左右,隐隐有包围之势。

徐荣一时间不好判断,不知是不是该此时动手,却发现旁边荀攸伸手做出了阻止的动作。

“再等等,徐将军可有把握在此距离杀人?”

徐荣低头看了看身边小戟,点了点头。

“可以,数十步的距离,可一击致命。”

“那便好,等下宦官发难,将军先杀一人,我等随后杀出才能救大将军!”

荀攸越过直接开口下令,既是不想徐荣不知全况坏事,也是心里暗自做出了投靠袁家的打算。

历史上荀攸在洛阳待了一两年,全程划水,没留下只言片语。

而随袁绍北上之后,却是和荀彧郭嘉暗中跑到了曹营,留下荀彧胞弟荀谌在袁绍帐下听令。

两面下注,荀谌败了,自己披发入山,再无踪迹,荀家也是蒸蒸日上。

……

永乐宫。

何太后当年身居掖庭却能被灵帝选中为妃,一朝得势还能进位为后,其美貌自然不用多提。

如今年纪还不到三十,虽然生了少帝,保养得却是很好,与堂下站定的何进相对照,不禁令人感慨何家基因的强大。

时隔数月,终于见了面,两人一时都有些感慨。

同在洛阳,仅仅数里的距离,却仿佛天涯海角。

权利争斗,残忍至此!

对视片刻,何进行礼。

“太后叫臣来此何事?”

何太后一时语塞,“多日不见大兄,甚是想念,大兄就没想念我这个妹妹吗?”

何进抬头,自顾自坐于旁边矮凳上。

听太后如此开场白,也生出了几分权势争斗外的温馨。

“如何不想?只是外面逼迫太甚,多日忙碌。”

“大兄憔悴了。”何太后双眼流光,仿佛要滴下泪水。

何进沉默不语,既然太后不提,诛宦之事不如再拖一拖,也好不坏了氛围。

“昨夜二妹妹来见我了?”

“哪个二妹妹?”

何太后掩面失笑,“大兄忘了?当日在太平里的二妹妹,早早嫁了人,丈夫却死于黄巾之乱,寡居在家的那个。”

太平里,正是二人家乡,王朝末年,太平里也难保太平。

“确实是忘了,我等一朝富贵,也该好好帮帮乡里。”

何进点头,思绪飞到了百里外,露出笑容。

“来日事了,我回去一次,项王曾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今你我比当日霸王的富贵还盛。”

想到乡里,思念和畅想一同来袭。

是啊,相隔数百里,也该回去看看了。

“数百里路程,她一寡居妇人,原来必然辛苦,如今在何处?也让我见见。”

何太后再次掩面失笑,露出几分嗔怪。

“大兄糊涂了,我说寡居也是当年的事了。”

“嫁人了?”

“去年大长秋便让自家儿子娶了她过门,当时你外出祭祀给错过了,本以为大兄知道,哪成想大兄把人家二妹妹都给忘了。”

何太后语调轻柔,带着几分娇嗔,那一瞬间的明艳,若是旁人在此,必然会有片刻失神。

可此处只有何进。

“你是说她嫁给了宦官之子?岂有此理!如今洛阳诛宦一事势在必行,她不是又要做一回寡妇吗?”

说完,何进才想起来是宦官的儿媳妇一事。

昨晚张让所跪的儿媳,正是何氏!

“昨夜,她来找你,怕是无事不登永乐宫吧?”

何太后不语。

“昨夜你二兄也来找过我,是为宦官求情,二妹妹找你,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正是!” 第12章 南宫长乐 “大兄何必说得如此绝情?如今宦官与世家争斗不休,你我夹缝里生存。”

何太后说着,顿了顿。

“辩儿未壮,就让他们斗去,辩儿成年,这天下不是我何家的吗?现在斗倒了一方,哪还有我何家的位置?”

“糊涂啊!这大将军之位,两汉四百年,有谁得了善终?便是当年卫青死后,卫家都被武帝抄家灭族,我家何德何能敢染指这汉家天下?”

“卫青功高盖主,卫家与霍家又有不臣之心,罪有应得!我等不是军功起家,哪里有这般祸事?还是说你外甥会与你产生嫌隙?”

说到这里,何太后神情越发激动,又有了几分昂然。

“你与二兄多多生养,二十年后我何家子弟皆是辩儿助力,封王封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当年吕后行事不当才有灭族之祸,我何家有此前车之鉴,必然能与刘家共享江山!”

也许何家人最喜欢大言不惭。

张让儿媳妇敢一口答应救人之事,何进拿卫青和项羽自比,而何太后竟然敢比吕后。

大概这就是无知无畏吧。

好在何进还有几分理智,染指皇权,他是万万不敢的,光是袁家那一关就完全过不去。

“袁家四世三公,小一辈的袁基如今已经是太仆,便是太傅年迈,那袁基不也是次日便能上位三公?”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董卓已经上书请求‘清君侧’,你还不知形势到底如何了吗?”

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与何太后发生争执没意义。

“也罢,今日入宫,我带了甲士,只问你一句,诛宦之事,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何太后听说“甲士”两字,心里一惊,方才的壮怀激烈凉了半截。

樱唇蠕动,将后续的壮志卡住。

目光流转,低头不语,半晌,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中常侍对我等有恩,与世家有仇又不关我等的事。”

见何进瞪眼又要开口,忙补充道:

“我是这么想的,中常侍以下,全部杀掉,选拔一批三属郎官,监视宦官宅邸与住所,如此,也算给世家交代了。”

何进听何太后这么说,倒是有了几分动心。

“唉!”长叹一声,不知心里如何想。

也不说话,直接起身退出了永乐宫。

走出几步,何太后在身后大喊,“大兄可是答应了?”

何进脚步一顿,然后如来时一般,昂首阔步,走出了永乐宫。

……

“看来大将军还是不想放过我等!”赵忠恨恨说道。

永乐宫暗处,早有宦官伏壁偷听。

“既如此,我等也不必留手,大长秋,动手吧!”段珪出言劝张让。

良久,张让点头,修长的手掌重重挥下,砸在右手,仿佛何进就在掌刀之下一般。

“听我命令行事!”

……

太阳向西,日光东行,黑压压的一百多甲士入了北宫。

“什么人?为何披甲入宫?”一声历呵,袁术止步,王刚等人单手扶刀,准备随时抽刀。

上东门大路进去便是永安宫,往西进了东明门,便是尚书台,宦官的地盘。

昔日大长秋曹节代掌尚书令,在此办公。

晚年的曹节,说一声贤臣不为过。

沟通内外,调节矛盾,短暂地创造出一番中兴景象。

若是如此下去几十年,或许还能维持洛阳的歌舞升平。

而今的大长秋领尚书令的张让,却成了矛盾中心。

比起前代的曹节,更前代的曹腾,远远不如。

袁术领着王刚部曲,披甲跨刀,原以为会有些摩擦,没成想却是安静无比。

或许也是默契,袁基清了南宫,张让清了北宫。

一直到了朱雀阙门前,站岗的甲士才不得不开口。

袁术摆了摆手,示意王刚等别直接动手,早就筹谋的计划,不知有没有用。

“兄台可是禁卫?”袁术笑着反问向守卫头目。

“正是,中郎将为何在此?”

走到近前,这名甲士已经认出了袁术。

“哦?兄台竟然认得我,我昨日大婚,不知有没有怠慢兄台啊?”

甲士嘴角微抽,这是闹哪样?

“当不得中郎将兄台称呼,下官王术,为禁卫队长,昨日中郎将大婚……”

队长,与曲长同级别,算是编制和叫法有些出入。

王术面露尴尬,而袁术心里也明白,一个小小队长,没资格登袁家门。

当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诶,王兄与我同名,也是缘分,想来昨日王兄为国忙碌,不曾到场,来日千万要到我袁家,也好喝一杯水酒啊!”

甲士更加疑惑,这有名无权的上官是什么意思?

“唉!想来我大婚仓促,消息未曾传开,昨日我娶了大长秋的孙女,大长秋为兄台上官,兄台还算是娘家人呢!”

王术,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低头称喏,思索该如何处事

“中郎将相邀,不敢不从,只是大长秋法令森严,我等不敢擅离职守。”

“大长秋去了好多年,哪里还能为难兄台?”

袁术说完一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面露不屑。

“我说的大长秋乃是曹公,难不成兄台以为我与那张让结亲?他张让能比得上曹公半分吗?”

王术听完,终于变色,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原来曹节执掌禁卫军期间声望极高,宦官内斗期间,即使被张让赵忠逼到绝境,王甫身死,却反在王甫尸体前一声呵停数百禁卫。

一番肺腑之言与利益相让,才重新做回了大长秋的位置,又执掌了尚书台,一朝反杀了陈球阳球等人。

如今张让执掌禁卫,也正是曹节留下的恩惠。

“中郎将与冯氏结亲,可喜可贺,来日我等必然去中郎将府上讨一杯水酒!”

【声望值+10】

袁术微微点头,心中有数,拍了拍王术肩膀。

“大将军呢?”

“方才出了朱雀门,可能出宫去了。”

“张让何在,其余禁卫在哪?”

“不知。”王术低头不语,却是挪动两步,侧身让开了朱雀门。

太多算计,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蒙大长秋恩情的小小队长而已。

袁术也不再问,带着一百多甲士向朱雀玄武中间的复道走去。

这娶亲之事能否像面板提示版挑动大局,就看今天了。

昂首阔步,朱雀向玄武。

…… 第13章 长乐宫中难长乐 何进出玄武门,到了长乐宫嘉德殿前。

徐荣和荀攸在窗内看得清楚,荀攸再次阻拦了徐荣。

先动手的,必须是宦官,至于何进,自己管不着!

荀攸思索间,张让拢袖而出,直直走向何进。

“大将军别来无恙。”张让行礼,一躬到底。

何进睥睨,也不搭话。

一直一弯,影子映照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恰如长枪与弯刀。

“多日不见大将军,不如去尚书台稍坐如何?”张让也不起身。

“不必!”袁绍曹操几人的劝告,想来还是有用的。

“我家儿媳说与大将军多年未见,不知大将军可否赏光到府上一坐?”

“呵!你家儿媳?想来你这老狗还要当我长辈!”

何进见张让再没动作,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方才知道了自家族妹嫁给了张让儿子,不禁出言嘲讽。

“是啊,宦官说来风光,实际不过是汉家的一条看门犬。”

何进也不说话,等他下文。

“大将军可知昔日高祖曾说,樊哙卢绾之流,也不过是‘功狗’罢了。大将军如今大权在握,不知自比樊哙卢绾二人如何?”

何进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功狗一说,是高祖英雄,雄才大略,一杀猪的泼皮也能借势而起罢了,说起来倒也无错。”

“是老臣冒昧了,那不知大将军比卫青又如何?”

“你这老狗话里有话,卫青也不过一骑奴起家,武帝时皆文景之治,国力强盛,时势罢了。”

“想来大将军起势,比卫青还要快几分,老臣失言。”

张让依旧保持躬身姿态,也算是宦官专有技能了。

“老臣有一言说与大将军。”

“哪只一言,弯弯绕绕多少句了?速速说来。”

“大将军见谅。”张让又赔了一声不是。

“不知大将军可还记得王美人?”

何进皱眉,王美人是何太后毒杀,早有定论,灵帝也早已经原谅,旧事重提,有什么用处?挟恩图报吗?

“王美人之事,天下皆知是太后所杀,先帝怪罪,还是我等拼命救下,各自出了数千万的家财,才让先帝回心转意。”

何进点头,“既然你重提旧事,我何家还要承你几分恩情。可太后多日回护,又要如何说起?”

张让点头称是,转而又道。

“昔日先帝曾想立陈留王为太子,我等多次回护陛下,才有今日大将军之威……”

“先帝圣明,哪里是别人能说动的?”

张让再次点头,随即终于挺直了腰杆。

“也罢!”

“还有一言想问,不知大将军敢不敢听?敢不敢答?”

“有何不敢?”

“天下纷扰。权利责任全在大将军一人身上,是也不是?”

“是!”

“大将军掌天下,今天下难定,洛阳动荡,罪责全归我一身,是也不是?”

何进眼低头,半晌,“是!”

“太后昔年上位,大将军得登高位,有今日之威也有我等三分功劳,是也不是?”

何进沉吟不语。

“如今将军不念大局,不讲旧情,想将我等数千宦官连带家人全部诛杀,是也不是?”

何进嘴唇抽动,继续沉默。

张让长出一口气,直视何进,公鸭嗓传遍内外。

“既然如此,我等再也没精力与心思帮助将军了,生死之间,只赌个死活!”

“死活”二字一出,一瞬间,数十宦官跑出,随后便是数不清的甲士。

何进大惊失色,懊悔不已,正想求饶。

张让从怀里抽出一把尖刀,正如何进少年时杀猪所用,一刀砍向何进。

何进听他声调有变,早起了警惕之心,砍来之时,回身阻挡,正中右臂。

好在张让刀法不精,只砍伤了皮肉,没伤到骨骼,余力砍破锦袍,却被内甲挡下。

何进“啊呀”一声,直接扑到在地,随后连滚带爬起身。

赵忠提刀飞奔而来,却听见一声大喝。

“动手!”开口的是荀攸,早在张让站起身,他便有了准备。“宦官图谋大将军,有志者随我诛宦!”

徐荣远远一戟抛出,正中旁边赶来补刀的赵忠。

赵忠倒地,血流不止,一时间生死不知。

何进根本无心听是谁叫的什么,找不准方向,跑出两步,又摔倒在地,慌乱中,只见两百甲士将自己团团包围,脸色吓的煞白。

荀攸低头拨开面甲,让何进看清自己的脸,随即站在徐荣身边。

“大将军别慌,虎贲中郎将命我等在此,大将军必然不会有失!”

徐荣开口,还不忘带上袁术的功劳。

何进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发苦,又有几分感激。

看来自己执意进宫的确是大错,好在这袁……好像是公路吧,竟然早有准备。

张让对嘉德殿房门忽然冲出来的甲士感觉措手不及,好在自己麾下两千人都在。

借着当年曹节的余荫,自己两千甲士忠心不二。

“大将军谋反,欲杀少帝自立为帝,诸位将士随我铲除反贼!”

张让一声令下,两千人将徐荣等人团团围住,大圈套小圈,一时间局势骤变。

张让退在甲士身后,担心自己如赵忠一般死得不明不白,而段珪却不好再躲。

“虎贲中郎将领数千甲士随后便到,早将皇宫团团包围,识相者便放下武器,否则便如这赵忠一般!”

徐荣大喝,一脚将赵忠那半死不活的身子踢飞向段珪,直到段珪脚下,血流了一地。

“快,快,杀了他,斩杀何进逆贼,封侯!”段珪大叫。

张让近几年积威很重,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人上前两步就要砍人。

说时迟那时快,徐荣拔出腰刀一刀砍下,血浆喷涌,顿时毙命。

身后,荀攸简单与何进交代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何进频频点头。

闹哄哄的局面,竟然有了一瞬间的静谧。

荀攸上前,扫视四周。

“诸位军士,这位可是当年玄菟杀过扶余鲜卑的将军,被张让等人偷了军功才在此处,不知你们谁见过塞北军士剽悍?”

张让眉头微皱,心道,贪墨军功一事做得多了,谁知道这是谁,也不反驳,只是催促士兵向前。

“那校尉,帮我为国立功,许你万户侯!”

“封侯在陛下,在国家大臣,哪有你一宦官随便许诺?这话便是你等乱政的铁证!诛宦者大赏,助宦者格杀勿论!”

…… 第14章 玄武门边立玄武 “里面动手了,速速开门!”

嘉德门外,和欢殿中,袁绍曹操听见动静,急忙破门。

“打不开,宫内门建造坚固,除非攻城利器。”有军士大叫。

“时局紧迫,哪里去给你找攻城利器?”

甲士没辙,只能靠身体撞击,也有甲士就着附近找来些物件,还有搬来桌子当攻城锤的。

“校尉,还是撞不开!”

南宫早就混乱不堪,王匡领着两千多甲士进了门,直接奔着声音最大处。

“如何了?”

“打不开门!”

“大将军……”

“不知,门内乱作一团,似乎是袁公路那边挡住了。”

袁绍怒从心头起,转身看着乱跑的宦官,心头一狠。

“杀,诛宦紧要,将这些宦官统统杀了!”

王匡急得乱转,不愿离去,寻思能否爬墙过去,曹操双眼微眯,半晌,似乎是下了决定。

“放火烧门!”

门前本就堆积着各种器具,多为木制,随便寻来点锦袍粗布,便迅速起了大火。

刹那间,火光冲天,黑烟升腾,似乎是以这大汉基业为燃料,烧得旺盛。

“我与孟德在此攻门,王校尉速速诛宦!”

王匡见终于有了进展,便回身带人将宦官团团围住,搜寻房舍。

可一时分不清宦官,便将年轻而胡须较少的一起杀掉。

好在袁基提前清理了皇宫,不然不知多少人要冤死!

而在南门外的淳于琼,听见宫内骚动,知道事情有变,便将袁术嘱托丢在脑后,直接进了南门,与王匡汇合。

……

荀攸低声问向徐荣,“徐校尉,杀得出去吗?”

徐荣身后握戟的左手暗暗挥动两下,荀攸看到,也有些心急。

“宦官乱政数十载……”荀攸刚说一半,还在想着说辞,却发现禁卫军包围圈外一阵骚动。

袁术,终于来了!

“我昨日娶亲,当年大长秋将冯氏托付于我,也将诸位袍泽托付于我。朱雀门内王术王兄说诸位来日还要来我家补一杯喜酒,没成想如今诸位今日都在。”

仿佛对情况丝毫不知情的袁术信步走来。

“诸位或许认得或许不认得我,不过过了今日,便都认识了吧!”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走如何?”

袁术面上沉稳,内心却忍不住打鼓。

冯妤给自己带来的福利,到底能不能有大用?

王术那种,是个例,还是海量个例?

张让身旁一名首领模样的甲士出列笑道,“中郎将说笑了,难不成看不出现在形势?”

“看得出。”袁术微笑,大声向趴在徐荣身后的何进大声喊道:

“大将军,你节制天下兵马,此处带甲诸位,都算是我家妻子娘家人,昨日招待不周,今日还要补上喜酒,大将军可能批准一两日的休沐?”

原本担心何进再受伤的荀攸,见状连忙扶起何进。

“既然中郎将家有喜事,便批两日假期,诸位同袍自行安排,若是袁府地方不够,那来我府上也可,必然不会丢了中郎将面子!”

何进勉强用那只好手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虽然是深秋,可受伤带来的冷汗却是不断涌出。

“诶,大长秋,我大喜的日子,不如暂且搁置争端,一起来我府上聚一聚如何?”

这话张让听没听见不知道,可显然袁术借着曹节旧名,暂时稳住了局势。

“诸位袍泽,我张让自问待你等不薄,西园自从归了何进之手,粮饷都没能及时发放,你等扪心自问,我张让可曾少了半分好处与你?”

说着,顿了顿,也抹了一把额头汗水。

“何进在永乐宫中对太后不敬,早就有篡逆之心。方才我问他樊哙卢绾卫青之时,其言多又不屑,他若是想更进一步,又待如何?”

“若是没有我与诸位袍泽保护太后与陛下,今日金殿上又是谁做?若是不信,我等抓了何进去太后处询问,见个真章!何进,你可敢?”

“大长秋,此处袍泽断然不会听信于你,两千人中必然全是忠义之士,今日也不是与你论是非,你若是愿意,便束手就擒,我带你去见太后如何?”

“袁术!”张让大叫,“你一外官,哪有资格见太后?”

“有没有资格哪里是你说的?”说着,袁术大喊,“二兄,孟德,速速进来诛宦!只诛首恶,其余不论!”

“诛宦”二字一出,众人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

早在张让搭话之时,徐荣便找好位置,只可惜张让躲在人后。

一戟飞出,正中段珪左臂,却是没死。

“杀贼,救驾!随我保护太后!”

张让公鸭嗓也立马跟着大喊,自己却早吓破了胆,推搡身边卫士,向袁术来时方向奔去。

袁术大惊,属实是没想到张让目标是自己,急忙拔刀,可初次上战场,心里难免胆怯。

弯曲双腿做出马步状,只等着有人近前便挥刀砍杀。

“保护中郎将!”旁边王刚瞬间便看出袁术有些慌乱,与王仲一左一右挡在袁术身前。

嘉德殿地势宽阔,袁术说话间又前进了不少。

再加上根本没有挡门的心思,张让带着数十甲士迅速绕过袁术,奔着玄武门跑去。

两千甲士顿时慌乱,有想跟着袁术诛杀宦官的,也有想随张让再讨一番富贵的。

编队混乱,一时间竟然自相残杀起来。

“别管我,张让要跑!”

袁术见张让绕过自己,急忙回身追逐

身旁王刚也拔刀向前,追着张让砍杀而来,而那名与袁术搭话的校尉,则是随护着张让段珪逃离。

【任务完成】

【声望值+1000】

【当前声望值:1080】

【触发任务:濯龙】

来不及欣喜本次声望值之高,也来不及细想着这“濯龙”又是什么,只是追逐而去。

混乱中,袁术似乎也砍杀几人,毕竟刀尖见了血。

前撵后追,与张让进行了一番生死追杀,却是终究没拦在玄武门前。

过了朱雀门,只见旁边王术依旧领着几十人在站岗,目不斜视,对乱象熟视无睹,仿佛宫门外矗立的霸下一般。

“张让何在?”

“……”

“问你也是白问!” 第15章 濯龙池里寻濯龙 除开那几十名甲士,其余近两千人一时不知为何而战,只是厮杀,有仇者报仇,有怨者抱怨,倒是没人像中间的何进下手。

“速速停手!校尉何在?”

声音传不开,徐荣见状,命令两百甲士一起开口。

倒是起了几分作用,由内而外停了下来,可早就死伤一片。

“张让已经跑了,诸位还要在此阻拦我等吗?校尉何在,出来搭话!”

一人摘下头盔,露出面容,若是袁术在此,必然会好奇他与那“霸下”什么关系。

“末将王绍!不知……大将军有何吩咐?”

王绍认得何进,却不认得荀攸。

“我管你是谁,速速诛宦!”

王绍一时间愣住,多亏荀攸在旁引导,就在这嘉德殿寻找宦官随意砍杀起来,也算泄了方才军士强行止住的血气。

……

“太后,太后,不好了!”

“大将军所带的甲士造反,大将军已经去压制叛乱,太后速速与我出宫躲避!”

何太后还在对刚才何进的态度而生闷气,此时乱象一出,不知所措,只是被张让架着朝北宫跑去。

慌乱中,又带上了一同读书的少帝与陈留王。

……

局面有些魔幻。

先是张让段珪一往无前冲到了永乐宫。

随后袁术带着不到二百人远远追着,宫内道路宫院交错,一时间分不清方向。

在后面,血染青石,荀攸扶起何进,找地方包扎伤口,几百甲士斩杀宦官,到处搜寻,徐荣则迅速沿着来时方向追来。

而一门之隔的嘉德殿外,袁绍曹操还在与宫门做斗争。

再往外,则是王匡领着两千多人到处屠杀。

宫内见了刀兵,代表着这个皇朝快完了。

……

三绕两绕,袁术又回到了永乐宫后面的濯龙园濯龙池。

袁术一时气恼,扔下头盔,头发有些散乱,不知那淳于琼能不能劫杀成功。

不然还要来一出“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氓”的戏码,便宜了董卓。

正气急败坏,后面徐荣追来。

“主公,宦官在哪?”

“追丢了,我认不清宫内道路。”

徐荣连忙回身,询问这两百宫内甲士知不知道道路。

而袁术见眼前水池,忽然想起一事。

“伯进,休息片刻。”

“主公,现在追还能追上,若是被宦官将……”

“没事,宦官大概率绕南门,我等再往北反而不妥,你且近前来!”

徐荣闻言俯身,将脸颊贴近袁术。

“伯进,你速速在此搜寻水井,或是水池,打捞尸体,若是有什么物件,送来给我,一刻钟的时间,要快!不要让后面来人看见!”

徐荣心中一惊,不知自家主公到底是为了什么物件。

皇宫内宝物无数,可袁家也绝对不缺这些财宝,贪财绝不可能。

唯有一物,能让袁术不去追少帝而停下。

想到此处,徐荣大喝一声,“诸位将士速速打捞水井或尸体,不可污染皇室水源!”

一声令下,各小头领纷纷带人,前去寻找水井,也有人见眼前濯龙池有尸体漂浮,便脱下甲胄,下水打捞。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徐荣前后送来一些宝物,或者是匣子,袁术一一收下。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可袁术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徐荣见状心中更加肯定。

“伯进,这池子叫什么?”

“不知!”

旁边一名甲士见状想要开口,却是不知该不该发言。

“你知道?”

“回禀少君,这池子叫濯龙池,园子叫濯龙园!”

“快,速速打捞此池!”

说话间,甲士来报,荀攸稳住了嘉德殿形势,正挑选人手过来。

袁术心中大急,忙下令让甲士速速回来。

就在这时,三名士卒忽然从水中钻出,全身湿漉,拖着一具女尸。

袁术心中一动,叫声辛苦,便亲自上前摸索。

徐荣担心被人看见,站在袁术身边与王刚一同阻挡视线。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尸体,袁术竟然没半点恶心的感觉,看得旁边徐荣和三名士卒一阵恶寒。

眼看着甲胄声音由远及近,袁术终于将手伸到了宫女的下身。

在那私密处,赫然是一匣子,绑在大腿内侧。

面板忽然闪烁一下,随即暗去。

成了!

来不及打开,将匣子揣在怀内,起身,正看见荀攸和何进刚转过宫门。

“公路,太后何在?陛下何在?”

袁术慌忙做出一幅大失所望的样子,面露悲色。

“我不熟悉宫内道路,被张让等人绕晕了,虽然斩杀了一些甲士,却没看见张让,也没看见太后与陛下!还望大将军恕罪。”

说着,袁术向何进行礼,几乎要跪下,何进赶忙来扶,这可是恩人啊!

“公路何罪之有?公路救我于危难之间,又为国负伤,岂能因为未竟全功而怪罪?”

此时众人才发现,袁术左手全是血迹,一直染红了整条左臂,而右手虽然干净,可甲胄上全是暗红血迹。

徐荣和荀攸刚要上前查看,袁术却是缩回了手。

“没事,些许小伤罢了,既然大将军无恙,还请公达为我指路,千万要救出二圣才是!”

袁术嘴上说得急切,动作也不停,直接拉起荀攸便向南走去,却被何进叫住。

“前将军一职空缺,来日公路便补上吧!”

……

【宝物:传国玉玺】

【官位:前将军】

【任务:濯龙:1/3】

【提示:面板能力可激活】

【提示:提问次数+1】

……

袁绍曹操二人终于打开了青锁门,入门只见血迹一片,好在听得清楚,知道大将军或许没事,可张让似乎也跑了。

而袁术则带着荀攸,徐荣出神虎门,向南走去。

“公路为何向南走?追杀宦官不应该出朔平门吗?”荀攸疑惑。

朔平门,是北门,再往外,就是谷门,出了皇宫了。

“怕是张让也如此想,让他们追去,你我带人走南边!若是孟德与我二兄追到,也不差我这三百多人!”

“南边不是有仲简把守吗?”

袁术不回答,单纯信不过淳于琼。

不管官渡之战是不是他的主要责任,这人作为三国不靠谱的象征算是被人记住了。

……

却说皇宫庞大,道路四通八达。

张让此时出了神虎门走大路,直接出了津门,向南逃窜。

张让段珪带人到此,再忠心的军士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津门前,之前那名阻拦袁术的校尉忽然出手,斩杀了那两名架着太后的小黄门,将何太后拉到怀里。

不管太后一声娇嗔,直接转身,手下人也立马止步,向北跑去。

张让愣住,心中悲戚,好在那校尉没出手对付自己,少帝和陈留王也都在自己与段珪怀中。 第16章 夕阳亭外见夕阳 孤烟不直,但传得远。

远在河内的吕布见风起烟飞,急忙跑到丁原帐中。

“父亲,洛阳有变!”

“怎么回事?”

“洛阳城中必然失火,烟尘吹得极远!”

丁原皱眉思索,半晌开口。

“也罢,披甲,点兵!”

吕布急忙上前帮助丁原着甲,随后迅速跑出,召集三千骑兵与自己那一千义从。

一千义从全是并州人,其余正式编制的军士,则来源繁杂。

“奉先,何事如此慌张?”张杨剃着牙,缓缓走出。

“回禀司马,洛阳有变,父亲让我等点兵!”

“呵,父亲?”张杨似乎有些不屑,转头看向洛阳。“你是说这烟尘?谁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皇宫失火?大惊小怪。”

“休要磨蹭,快快点兵!”丁原厉声呵斥张杨,随后看向吕布。

“速速着甲,难不成你想就这样上阵?”

“喏!”被呵斥,吕布也不显露出恼怒,迅速回帐披甲。

少顷,丁原高立于点将台,半晌却没说出话来。

“你们看,这洛阳火起,不知有何变化……”

……

夕阳亭外,西面,红霞满天,东面城中孤烟。

差不多有两个时辰,兵士着甲,排列整齐,却没有丝毫动静发出。

董卓挺着肚子,全身披挂,就这样站于将台,同样无声。

过午十分,董卓便接到了洛阳来信。

若是让袁术知道,必定破口大骂,因为,写信之人,是袁绍。

“岳父,洛阳火起有半个时辰了,我等该如何行事?”

旁边书生打扮的李儒低声开口。

“不急,再等等,探马不是说还无人出城吗?”

“正是。”

董卓点头,不再开口,忽然一匹快马赶来,不顾栅栏,直接跨马飞入营中。

“报!”

“快讲!”

“城中有探子说洛阳火起,袁家等人早进宫去了,有一队人马出津门向南跑来!”

董卓闻言心中大喜,粗狂的五官露出一抹难掩的笑容。

扭头不再看洛阳,而是看向夕阳,余晖中,照得半张脸和善,半张脸狰狞。

“再探!再报!”

……

“都尉,洛阳城中便是有事,也不关我等外军的事,让他们闹去,我等四千精兵,谁不得给我们脸面?”

仅仅片刻,随着张杨开口,下面的军士便有些聒噪起来。

丁原也微微点头,“那便回营歇息,静待消息便可。”

“父亲!”吕布急忙开口,想叫住丁原,却被丁原挥手止住。

“嘁,难不成你要改名丁奉先?”

吕布大怒,从高台便窜出,便来抓张杨。

而张杨身边早有五六人上前阻挡,却被吕布单手提起一人,甩飞了出去。

真是甩飞的,横着飞出两三米,才被军士拦下,砸倒一片。

“军中休要放肆!”丁原历呵。

张杨吕布与几名军士,连忙俯身低头称罪。

“各自回营,没我命令出营者,军法处置!”

吕布讪讪,张杨则摘下头盔,恶狠狠看向吕布,吕布仿若未闻。

……

神虎门甬道十分宽阔,笔直一条,袁术等人飞奔津门,远远看见几十名甲士向自己走来,队伍中仿佛还有女眷。

袁术心中大喜,这淳于琼还是有几分靠谱的吗,只是怎么只带了几十人?还比不上冯方?

不过好歹太后在,则算是成功了,少帝与陈留王都是小孩子,远处看不清正常。

“不对!”

“不对!”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是徐荣与荀攸。

二人对视一眼,荀攸率先开口。

“公路,为首那人是刚才在人群中与你回话的那个,想来不是淳于琼的部署!”

袁术大惊,急忙与甲士加速向前,相向而行,片刻便已经汇合。

为首一人直接跪倒在地,扣头流血。

“中郎将,末将一时糊涂,受了那张让哄骗……”

“张让何在?”袁术不管那校尉说什么,直接问道。

“张让和天子在哪?”荀攸急忙补充,惹得袁术侧身看了一眼。

“求中郎将宽恕末将罪过,在下赴汤蹈火……”

“我家主公问你张让何在?”徐荣单手想要提起这校尉,没想到那校尉竟然有几分力气,双手才提起来。

“主……回禀主公,那张让出津门去了,我不知地名方向,愿为主公带路!”

“那便速速起来,别再磨蹭!”荀攸开口,那校尉只看了一眼,便转向袁术。

“谢主公!”

【你获得杨定效忠】

【声望值+50】

袁术心中微动,这名字似乎听说过。

虽然名气不大,可但凡在历史上留两个字的,都是能用的人。

袁术上前,扯住杨定脖领内衣,将其拉近。

“杨定!我认得你,速速带路,走了张让,要你全家陪葬!”

杨定听袁术叫出自己名字,不知是悲是喜,急忙回答。

“喏!”

何太后自从被张让拉出永乐宫,便像吓傻了一般。

此时见到了袁术,也不知识什么人,也不知是不是有谁叛乱。

“太后勿忧,这位是虎贲中郎将袁公路,特来救驾,皇宫安定,请太后速速回宫!”

“原来……原来是中郎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袁术看向荀攸,又看向徐荣,思索该带谁过去。

“公路,我留下一百二十甲士,护送太后回宫报信,也好叫人来援!”

荀攸说完看了一眼杨定。

袁术知道荀攸心思,可出去若是碰到了董卓……荀攸还有用。

所以眼前的徐荣,杨定,荀攸,都不能离开!

“也好,公达自行挑选便是。”说着公达,却是看向徐荣。

“主公,让王刚护送太后回去便可!”

徐荣立马阻拦,随即点了七十甲士给王刚,又带走了杨定手下。

荀攸心中稍微思索,便开口嘱咐道:“皇宫大火,现在混乱,送太后去太傅府上!”

……

“报!”

“说!”

“出皇宫那一行人分兵了,甲士全留在宫中,似乎是一群宦官打扮的人跑出了小平津!”

“只有宦官?可有其他人?妇女?幼儿?”

“不知,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再探,再报!”

……

袁术一行迅速出了津门,杨定带路往西南走去。

一路上,杨定话语不停。

“末将原是西凉人。”

“末将曾随‘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将军扫荡过羌人。”

“末将曾随董将军平过西凉韩马之乱,那一战,渭水都被染红了!”

“末将……”

终于,袁术开口打断。

“哪个董将军?” 第17章 津门逃难至平津 “董卓,董仲颖,董将军还是中郎将家的门生,其父亲还曾做过袁家属吏!”

杨定一脸讨好,而袁术边跑,心思也随之飞到了另一边。

怪不得杨定这名字听过,想来是董卓营中骨干,后来长安之乱或许还有动作。

可终究没像李傕郭汜张济樊稠一般留下名字,也没有像徐荣一样留下过较为亮眼的战绩。

或许下次论坛可以问问这个人是谁,干了啥。

“那你怎么调到洛阳的?”

“董将军东征西讨,也曾调动过上军五校,只是战争难免伤亡,董将军便将我等编入其中,随着回到洛阳。”

“你等与董将军还有联系吗?”

“有,董将军大气,缴获金银从不当场分发于我等。”

“那何来的大气?”

“中……主公不知,董将军是怕我等赌钱挥霍,便按月将金银分给我等家人,若无家人,便送到我等手上,若是战死负伤的兄弟,除了国家补的一份,董将军还会额外多补一份!”

袁术心里震惊,来到这里几天,他从冯方那里清楚的知道了,不是你有个职位便能让士兵服从的。

曹节掌握禁卫,二十多年,到今天曹节都死了好多年,仍然有那么多甲士因为他的遗泽而选择提刀。

那董卓东征西讨前后带的兵足足有好几万,如此一来谁能打的过他?

吕布吗?

远远不够,董卓是动了爱才之心,又想收编并州兵马,才有吕布的事。

真让丁原董卓打一场,或许丁原根本不是对手。

想到这儿,袁术心中微动,边跑边侧头看向杨定。

“我和董将军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不仅杨定,徐荣荀攸,连带着附近军士都有些懵。

“中郎将说笑了,中郎将何等尊贵,哪里会有落水要末将救的时候?”

看见袁术面色有变,杨定急忙回答:“若是主公有万一,我必然拼死去救!”

袁术也不管他说的真假,也不再耽搁询问,只是快速行军。

经此一事,杨定也再不敢聒噪。

【声望值+50】

在袁术看来,这杨定的忠诚未必可信。

而加了五十点,说明杨定不是个小人物。

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何进没死,宦官带着刘辩刘协跑了,半路一个叫杨定的来头像,问问各位大佬该怎么办?】

问题发出,又是流水般的消息刷新。

【一楼:一楼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二楼:抢沙发】

【三楼:一楼还是那么优秀】

……

【十九楼:呦,楼主创造历史了,何进没死洛阳可有大热闹了】

【二十楼:何进死不死不重要啊】

【二十一楼:楼上的,怎么不重要了?瞧不起我何大将军是不是】

【二十二楼:就是就是,偷偷告诉你们,我是何进,转我五十,封你做皇帝】

……

【三十五楼:没人注意楼主说的杨定吗?这时间出现在洛阳不一定没有姓名啊】

【三十六楼:刚查了遍历史,杨定是董卓手下,演义里没名】

【三十七楼:这么冷门的都能找到,楼上可以啊】

【三十八楼:少见多怪,杨定后来还当了征西将军呢】

……

【四十七楼:杨定不重要,何进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和董卓】

【四十八楼:皇帝和董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暂时别让他俩碰面】

【四十九楼:碰面也不重要,别死在洛阳才行,赶紧出洛阳去南阳!】

【五十楼:去南阳干什么?找小正太诸葛亮吗?才八岁!】

【五十一楼:去南阳的确暂时别考虑,四战之地受不住,肯定去北方冀州啊】

【五十二楼:现在冀州是韩馥,凭啥给你?凭你脸大吗?】

……

【六十八楼:楼主别闲聊了,抓紧去找汉帝吧,这是你作为大汉忠臣必须做的】

【六十九楼:说的对,把皇帝抓在手里肯定没坏处】

【七十楼:历史上董卓也是一处一处找的,你也赶紧,肯定有线索】

【七十一楼:什么什么走北邙来着,去北邙山啊】

【七十二楼:应该不是,那是找到之后回去的路】

【七十三楼:好像是小平津渡口,之后张让自杀了】

……

袁术微微点头,这杨定还是有一定资格被收下的,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而自己,正是要先一步找到皇帝,卢植能,自己大概也能。

……

“报!”

“说!”

“那伙宦官出了洛阳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后面有人追出,也不知能不能找准方向。”

董卓双眼微微眯起,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儒。

李儒躬身回答:

“将军,当断则断啊,现在洛阳诛宦不需要我等,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啊?”

董卓转回了头,再次朝向洛阳方向,仿佛想把洛阳看透一般。

良久,董卓缓缓抬起了右手,见状,在场所有人神情为之一动。

“诸位袍泽,洛阳大臣行事不密,被宦官截走了陛下,如今正是我等为国立功之际,可愿意随我前去?”

下面一将高声回答:

“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将士们山呼海啸,董卓点了五千人马,出了大营。

这场面是洛阳贵人们闻所未闻的。

若是打起来,五倍的兵力也不见得能打过董卓。

……

张让一群宦官一路奔跑,半点不敢停歇。

许多宦官体力不支再加上有伤,半路便倒地哀嚎却是根本无人理会。

一路上真是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戚戚。

而倒地的宦官,也像路标一般为袁术指明了道路。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小平津。

“想我张让,辅佐三代帝王,如今却被乱臣贼子逼迫到如此地步。”

张让喃喃自语。

一行人就剩下了二十几个,在渡口找不到船只。

一时间,张让不禁想到了当年霸王自刎乌江。

而今在此的却是自己和汉家皇帝。

张让想起一句话,低声呢喃:“我今至此,非战之罪!”

张让没想说给旁人,可却并非无人听见。

“大长秋是在说当年的项王吗?”

此人开口,一行人都有了几分不同的神色。

第18章 初见董卓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那位连谥号也没有的少帝刘辩!

一路上两个孩童未曾说过半句话,宦官们都以为两人吓傻了。

“回禀陛下,臣说的正是项王。”

“朕记得,太傅前些日交给朕了。”

“太傅……”想到袁隗,张让气节。

想来有今日,虽怨何进,也怨袁隗。

“大长秋怎么不说话,是自比霸王吗?霸王临乌江是杀出来的,大长秋临小平津也是杀出来的。”

刘辩年纪虽小,却有几分自发的威严。

“回陛下,臣只是一时间心绪飘忽不定,才想到了霸王,臣哪里敢自比。”

“既然不敢自比,为何截朕与陈留王在此?大长秋想断我汉室根基吗?”

说道最后,声音竟然有些歇斯里地,刘辩终究只是个小孩子。

张让听完,跪倒在地,大礼参拜,连连磕头,血迹流了一脸。

“陛下,你看,臣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血自然是红的,难不成血还有别个颜色不成?”

“自然是有的,陛下不知,那蝗虫的血,便是绿的,传说中龙凤之血,便是金的?”

张让此时彻底平静了下来,刘辩反而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大长秋有何教我?”

“不敢说教陛下,只是,陛下,臣等宦官的血,也是红的,臣为汉臣,与太傅并无不同。”

“方才臣砍了大将军一剑,他的血,也与臣一般,是红色的。”

“可太傅与大将军,竟然将臣视为蝗虫。”

“臣请太后自辩,大将军却是不允许,还要将我等数千宦官全部诛杀,方才有了今日。”

“大将军或许只是说说,哪能如此凶狠?”

“是与不是,臣不在乎了。陛下却是要在乎的,袁术等甲士必然会找到陛下,到时回宫,只点验宦官人数便知了。”

“臣虽有争权夺势,是天子给的权,终究还是要送回给天子的,可大臣与世家拿到的权,可就未必了。”

“骞硕,赵忠,段珪都死在臣的眼前,臣也要去配他们了。”

“来日回宫,没了我等宦官伺候,望陛下保重,大将军斗不过太傅。”

正说话间,远处早传来了甲士的声音。

“随我诛宦!救驾!”

一时间,不由分说,二十几个宦官都被诛杀,唯独张让离刘辩太近,没人敢动手。

“呵!”张让冷笑。

“袁术,你等以我为浊,那谁为清?”

“黄河在此,今日我便跳进这黄河,我若洗清了,你等便是浊了!”

说完,哈哈大笑,向刘辩郑重一礼,整理了衣冠,跳了下去。

只见滚滚浊流,卷起泥沙,终究不知是否洗清。

“臣虎贲中郎将袁术,拜见陛下!”

“黄门侍郎荀攸,拜见陛下。”

“西园驻军右校尉徐荣,拜见陛下!”

“禁卫军虎贲校尉,拜见陛下!”

四人依次说出身份,跪地行礼。

“平身吧,诸位可是来救驾的?”

“正是,虎贲中郎将识破了宦官阴谋,救出了大将军。“

荀攸抬头,这里面只有他能被刘辩熟悉。

袁术没来得及说话,面板终于刷新出了新消息:

【濯龙:3/3任务完成】

【备注:濯龙任务完成,能力更新】

【您的提问机会变为每天一次】

【您的声望值上限提升为无限制】

【声望值有助于治下百姓对您的好感】

【您可以查看交流人物对您的好感】

【您可以查看各个阵营领袖的声望值】

【声望排行榜即将开始】

【主线任务:为天下百姓计】

【任务进行中……】

呼!

袁术长出一口气,这面板终于解释清楚了很多事情。

首先,面板是支持自己争霸的,并非是玩朝堂斗争,还是要开启三国的。

其次,声望排行榜。

或许这对于治下有好处,也或许对于新收的地盘有好处。

总之,就是有好处的。

“公路,说话……”荀攸偷偷提醒了一下袁术。

“哦……哦,臣袁术,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袁爱卿何罪之有啊?将朕从虎口救下,我等快快回洛阳可好?”

此时,天色已晚,算算时间,今日是九月十四。

月明星稀,几只乌鸦扑哒扑哒地从低空飞过,落在树梢,似乎是在向来人打招呼?

“陛下,前方有户人家,我等去看看是否有马匹。”

“嗯,去吧。”

“喏!”

袁术推开院门,见来人众多,院主早就逃跑,留下院中两匹瘦马。

袁术牵出,刘辩刘协一人一骑。

袁术也不废话,翻身上马,骑在刘辩身后。

“中郎将什么意思?”

“天黑路难行,臣当保护陛下。”

刘辩看着明月高悬,无话可说。

……

一路无言,终于,远处又传来大队人马的声音。

骑兵迅速赶到,看着眼前三百多甲士,董卓知道自己来晚了,也不问领头的是谁,大声喝问:

“天子何在?”

袁术眼神微微眯起,怀中刘辩吓得不敢说话,远没了之前对张让的架势。

“天子在此,你是何人?”

说话的,是刘协,恰如演义中描写的那般有帝王气。

“你是来截驾的,还是来救驾的?”

“我自然是来救驾的,你是什么人?”

“既然救驾,天子在此,为何不拜?”

董卓听罢,当即下马。

“臣董卓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免礼平身。”

董卓起身,正对众人,雄壮的身躯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你是何人,敢与天子共乘一骑?”

董卓厉声呵斥以对袁术。

“董将军别来无恙啊?我乃虎贲中郎将袁术,少时还曾见过将军,将军可是忘了?”

董卓双眼微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原来是公路啊。”董卓露出恍然之色,“既然我等相遇,速速互送陛下回京才是,千万不能耽搁!”

说完回身看向身后。

“将营中好马牵来!”

说完便想将袁术怀中的刘辩抱过去。

刘辩见董卓凶恶,早就有些害怕,只缩在袁术怀里不肯动弹。

没奈何,董卓只将刘协抱到怀中,与袁术并肩而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洛阳。

夕阳已落,月正圆!

第19章 隐忧 深夜,袁府。

小院内,袁术独自坐于桌前。

一壶浊酒,两袖清风。

这酒因为不够清,反而有了几分甜味,酒精度又不高,勉强也算是种饮品。

此时夜色又深了几分,皇宫内的大火早已经扑灭,各家都派遣了人马驻扎在皇宫周围。

徐荣,何顒,李傕,王匡各自带领一千人驻扎四面,美其名曰,怕奸人作祟。

袁术对董卓已经有了几分基本的印象。

或许是历史演义将董卓这个奸臣污名化,妖魔化了。

董卓除了刚一见面有几分急促,后面与袁术交谈,与袁隗何进交接皇室,都做到了本分!

一个大汉忠臣的本分,武将对文官的本分,低位对高位的本分。

袁术那一千人,主要是徐荣原本三百左右骨干,以及临阵倒戈的人手,打乱编队,充入西园编制。

何顒是代替袁绍守门,李傕代替的是董卓,而董卓代表的,则是袁隗!

所以皇宫大势,袁家占七成,何进占三成。

见了面,何进当众启禀天子,希望加袁术后将军的职位,天子则是当场应允。

此时,袁术与董卓的职位便已经超过一众人了。

董卓是前将军,袁术是后将军。

一片和谐之下,不管后续波澜如何,表面上,都各回各家了。

思索再三,袁术也没想出来究竟该如何破局。

看似袁家主动,可自己实在被动。

董卓短期之内一定是如此本分,何进也不见得敢迅速争权。

便是历史上的乱套行为,也是董卓和袁隗研究着废帝的结果,只是那时候何进早都死了!

思索再三,袁术起身,没有回房中歇息,而是出了小院,拐入了袁基的院中。

“大兄可在吗?”袁术轻声开口。

“公路忙碌一日一夜,怎么不早些休息?”袁基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同样轻声。

“你嫂嫂睡了,莫要打扰,弟妹可休息了?新婚燕尔莫要耽误了佳人!”

袁基打趣几句,袁术却没有丝毫笑意。

“大兄,我今晚来找你,实在是有些事,心中担忧,不吐不快!”

“说吧,又有何事?”袁基起身,下人送来茶点。为袁术倒了半杯。

“大兄可熟悉董卓?”

“熟悉,其父曾经在父亲门下做事,董卓少时也曾来家里拜会。”

“后来年长些便从了军,在那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麾下。”

“后来段颎平了先零羌立了大功,一时间风头无二,而张奂和段颎又早就有了嫌隙,担心段颎报复,便主动退让,写信认错。”

“段颎后来投靠了宦官,张奂和皇甫规却天然算是我等世家一党。”

“董卓一路战功赫赫,又是家里门生,自然一路官运亨通,先后做了几州刺史,平黄巾,平西凉都有大功。”

“如今段颎已废,天下名将当属董仲颖为第一了。”

随着袁基款款而谈,袁术心下了然。

“兄长不知,昨日我见了董卓,与其行了一路。”

“如何?”袁基微笑,“难不成董仲颖对你无礼,你有些气愤?”

“恰恰相反,董卓不仅没有对我无礼,听到我名字家世之后,反而礼貌有加,也没有半点僭越。”

“那你来找我要说何事?”

沉吟良久,袁术缓缓开口,“董卓那人,狼子野心,宦官最多算是豺狗,皇室视之为守门犬,而董卓则是猛虎,猛虎入羊群,我只怕这洛阳都未必斗得过他!”

袁基沉默,面色不动,袁术丝毫看不出其内心如何。

“公路为何有此虑?”

“今日截杀宦官,禁卫军一校尉来投,名字唤作杨定,其原是西凉人士,曾在董卓麾下为将?”

“董卓养兵,恩威并重,士兵生老病死皆有所依靠,且董卓多将士兵编上军五校,如今洛阳不知多少人马归董卓所有。”

“大兄知道吗?”

“知道,却没有你了解的清楚,可知道又能如何?如今局面堪称清明,谁敢先动?”

“大兄,若是不动,则失了先机啊!”

“公路,若是动了,你我便是罪人了!”

“事关生死,怕什么小节?”

“不是怕小节,而是你的怀疑不够说服我,也不够我拿去说服叔父与诸位大臣!”

“公路,此时朝堂明面上落在我袁家的手里,可今日我袁家也远远不如当时的王莽与霍光!你我怎么敢再有其它心思?”

“那二兄……”

“本初那边,让他闹去,都闹了这么多年,此时不动反而惹得别人怀疑。”

“你也早些回去,新婚燕尔,弟妹若是知道你在我这里耽误时间,来日怕不是要怨我。”

“怕是嫂子怨我才是……”袁术嘟囔一嘴,起身出门。

……

回了自己的小院,打开房门,只见冯妤还没睡,只在床边枯坐。

“夫君回来了?”声音软糯,袁术一时间心都酥了。

“让娘子等急了!”说着,袁术脱下锦袍,扔在一边,就要往床上一扑。

“相公,等等!”

冯妤慌忙躲开。袁术一头雾水,难不成昨晚累坏了?

见袁术面露思索,冯妤红了脸。

“夫君,今日洛阳大火,烟气都飘到家里来了。”

“没事,宫内黄门大意,引燃了柴火,如今早就无事了。”

袁术敷衍,冯妤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却也不再问。

……

新婚燕尔,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大将军府照常议事,只是袁术地位有了明显的提高。

原本的透明人,成了屋内的二号人物。

袁绍,曹操,荀攸,何顒等人,都开始装了哑巴。

何进又自觉得大权在握,身上虽然打了绷带,却是意气风发。

言语间竟然真想自比卫霍,收获了下面众人满满的赞誉。

而初次成为大将军府幕宾的前将军董卓,却被冷落了几分。

董卓也不恼怒,点到自己便应答几句,不点自己便如弥勒佛般静坐。

“仲颖啊,如今诛宦势必,君侧已清,不知后续可有打算?”

朝堂上的封赏,昨晚便定得差不多了,如今问的话却有几分蹊跷。

说是善意也可,说是暗藏祸心也行,就看后续当事人如何做如何想了。

第20章是否离京? “回大将军,外臣一切皆听朝廷安排!”

何进点头,也不做应答,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退出了中堂。

各自散去,董卓回到驻地,李儒接见。

“文儒,通知外面驻军,调拨一万入城,城内扎营!”

“喏!”李儒当即应诺,随即又问道,“将军可要拔营?”

“不用,调兵入京,今日一万,夜间再找路出城,明日再入京,夜间再出城。”

“文儒觉得几日为妥?几日为妥?”

“三日,我军原有两万,三日便是多了三万疑兵。足够吓到其他几方。多了反而惹人生疑。”

“如此更好,你去安排便是。”

……

往后几天的洛阳,只能说岁月静好。

董卓军入京,秋毫无犯,虽然惹得众人警惕,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何进心疑,暗中派人送信给丁原,丁原也从河内大营调兵到城外驻扎,与董卓隐隐成为掎角之势。

……

袁绍厅中,何顒,陈琳,淳于琼都在,而新来的生面孔,则有几分急切。

“校尉,董卓拥兵入京,必然有异心,如今如果不早早将董卓除掉,日后恐怕有坏事!”

“国家新定……”袁绍只说出几个字,便开始沉吟。

那人见状,长叹几声,便离开了袁家,直奔曹操家里。

“允诚从何而来,为何一路风尘啊?”

那人也不含糊,“孟德,我今日想要辞官回乡,特来与你知会一声。”

曹操哈哈大笑,笑完正色说道,“允诚此去,究竟为何?”

“我与袁本初说诛杀董卓,袁本初只是沉吟不定,再拖下去,董卓兵力恢复,洛阳还是他袁家的吗?他袁本初还能有今日之威风?”

“如今洛阳威风的可不是他袁本初了!你远去招兵,今日才回来,不知前些日谋划诛宦的,是袁公路!”

“那个纨绔?只知道赛车赌狗,被称作路中悍鬼的袁公路?”

“正是!”

鲍信沉吟不语,看向曹操。

“没想到袁家内部也有如此争斗,日后乱天下之人,必然是袁家!”

“既然允诚想去,不如与我一同,我留在洛阳只为诛宦,如今宦官已除,多留无益。”

鲍信面露惊喜,看向曹操哈哈大笑。

“人言孟德世之奸雄,果不其然!我招兵足有三千,今泰山盗匪猖獗,不如归去保境安民!”

“正是,天下将变,我等要早做准备了!”

“孟德,光武坐河北而争天下,兖州,不是好地方啊!”

“没奈何,兖州四战之地,东连徐州,北连冀州,西连司隶,南部还有豫州与荆州,若是能者,自然打服四方,可我等势弱,只能拉一方打一方了。”

……

【提问:董卓入京按兵不发,何进没死,曹操提前离开洛阳,现在该如何处置?注:我是袁术,v我五十,待我夺得天下,封你做大内总管!】

意念一动,消息袭来。

【一楼:我是袁逢,家里儿子不听话总玩手机上论坛,该怎么办,要不要打?】

【二楼:我是袁汤,我儿子要打我孙子,该怎么办,要不要打儿子?】

【三楼:咦,今天不抢沙发了吗?】

【四楼:抢沙发!!!我是第一!】

【五楼:楼上刚联网吧】

【六楼:+1】

……

【十七楼:楼里越来越不正经了,没看楼主现在正身临其境吗?董卓诶!】

【十八楼:活的董卓诶,你在他肚脐眼上点天灯,烧他胸毛!】

【十九楼:董卓都到洛阳了,赶紧去找貂蝉啊,天下算个球!】

【二十楼:历史上貂蝉是女官名字,又不是真人,随便拉个宫女都能叫貂蝉,赶紧去找蔡文姬啊!】

【二十一楼:蔡文姬?现在蔡邕不在洛阳,正旅游呢,蔡文姬不知道有没有被匈奴抓走呢!】

【二十二楼:真是坑儿的爹啊!蔡邕文书法造诣登峰造极,做事却百无一用,分不清局势】

【二十三楼:可怜我家蔡文姬,被匈奴抓走生了两个孩子!】

【二十四楼:哇,那更喜欢了!】

【二十五楼:楼上滚】

……

【三十九楼:楼主不是问如何做吗?咋歪楼了?】

【四十楼:对啊对啊,现在肯定带着七星刀把董卓砍了啊!】

【四十一楼:不对,董卓现在是挂名在袁家旗下的,直接叫来吃饭,埋伏五百刀斧手在桌子下面】

【四十二楼:你家多大个桌子?藏五百人】

【四十三楼:你管得着吗?人家都穿越了,有个五百人大桌子怎么了?】

【四十四楼:鸿门宴有一定可行性,但是董卓如果怀疑反而不好,不如直接走吧,去南阳,找诸葛亮,做他干爹!】

【四十五楼:我不允许冢中枯骨辱没我家丞相!】

【四十六楼:离开洛阳也有可行性,不过最好去北方走袁绍的路。】

【四十七楼:对,北方有颜良文丑,还有赵云,太史慈荀彧一家也在北方,徐晃还当了黄巾军,也能收了!】

【四十八楼:可惜北方没谋士,全是武力强没脑子的狠人,谋士都在我们南方】

【四十九楼:楼上搞地域歧视去死】

【五十楼:+1】

……

【六十五楼:你们把人骂跑了】

【六十六楼:北方争霸天下的确不错,整个历史北伐成功率几乎没有】

【六十七楼:我明太祖不服】

【六十八楼:北方红巾军都打到朝鲜了,蒙古王朝后期烂的很,双方实力不成正比,你换三国这些狠人试试?】

【六十九楼:别歪楼啊,我觉得或走或留,先去把吕布收下来啊!】

【七十楼:楼上说得有理,你不用杀丁原,可以一起收了,然后带并州人马和董卓硬gang,爆他菊花!】

【七十一楼:我怀疑你操作不了,收了吕布就够了,最好抓上荀攸去北方,收冀州才是正经!】

【七十二楼:冀州也难搞,公孙瓒虎视眈眈,并州几乎被羌人鲜卑打没了,青州全是盗匪,兖州也是,真不如豫州】

【七十三楼:正史上张辽这几天不在洛阳外,回去招兵了,你最好把张辽也带上,三国中后期这人冲阵无敌好吧】

【七十四楼:孙十万表示不服,非得带人断后对一对张辽!】

【七十五楼:这时期孙坚孙策都活着,你让张辽和他们对一对,我压五块,张辽能赢】

……

第21章 文和,教我 有时候讨论问题难免有些跑偏,而袁术也只能挑一些有用的看看。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曹操已经和鲍信准备离京,提前布局,而袁绍也依然在做着春秋大梦。

……

九月十九,秋雨微凉。

五天的时间,董卓每日进营一万兵马,这可着实震撼到了洛阳百官。

“董卓狼子野心,当初就不该将其叫入京中!”

“早在先帝时期董卓便不听中央调遣,如今五万大军入京,如之奈何?”

“董卓分兵入营,日日一万兵马,正是让我等看的清楚,以做威慑!”

……

纷纷攘攘,是某些状态下文官的标准作风。

不知解决事端,只是一味抱怨。

而更高端些的人物,倒是并非如此。

“诸位,近来风言风语,言及前将军之事,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何进原本足够俊俏的面庞有些苍白,声音也略微有些虚弱。

“董卓此人早有异心,听调不听宣之事,早有苗头。”

陈琳开口,下面早有人慢条斯理地回答。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孝灵帝军令多有荒唐之处,皇甫嵩卢植朱儁皆受其害。”

说话之人轻捋胡须,于席间仰视众人,多有几分得意。

“前将军之功,功在社稷,而非在于小节。平黄巾,平西凉,如今应召诛宦,救驾而归,可有半点不妥之处?”

“呵,言辞犀利,这可不像你蔡伯喈往日做派!”

为董卓说话之人,正是蔡邕,当代书法大家,如今被董卓不知在哪找到,请回洛阳。

而这番话,也的确不是蔡邕自己想说的,而是背后另有他人。

“怎么不是我往日做派,如今宦官已除,正如这秋日天朗气清,朝廷大有作为之时,不速速整顿朝纲,反而争来斗去,辱没大臣,这便是忠臣所为?”蔡邕猛然起身,看向四周。

“如今诸位不过是担心董仲颖凭兵做大,可董仲颖目前没有半点可指摘的地方。依我看,诸位所说的安董卓之心,不过是安自己之心罢了!大将军明察!”

何进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蔡郎中所说有理,我也觉得董卓不是恶人。不过诸位既然疑他,我却有一计,不知诸位可愿一听?”

“大将军请说……”众人忙不迭的回答。

“董卓已经受了赏赐,个人却无所求,要么所图甚大,要么便是真无所求。”

“董卓有孙女董白,年方七岁,陛下今年十一岁,相差不大,可进为妃。董卓本人可加车骑将军,与我同掌天下兵马!”

何进话没说完,下方袁绍猛然抬头。

“不可!”

“哦?本初有何话说?”

何进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袁绍略微有几分不善。

而袁绍也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因为这给的太重了!

“车骑将军乃是大将军胞弟何苗,岂可……岂可……”

一时间,袁绍却是有些语塞,难不成大力夸奖何苗,一时间找不到夸的地方啊!

“何苗将军无错,不可轻易让其退位!”何顒忙不迭接话,补上了袁绍的半句。

“况且早有传言说二将军与大将军有些嫌隙,如今不怕太后多心吗?”

何进微微低头,言语间没了方才的虚弱。

“诶,伯求啊,你也知我何家一屠户起家,幸得天家眷顾,幸得先帝恩宠,才有今日。”

何进微微仰头,眼窝中似乎有几滴泪水在凝结。

“可上位至此,我何进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被人耻笑是小,我何进粉身碎骨也是小,万一耽误了天下大事,才是我之罪责!”

“那日永乐宫中,与太后争吵,太后想留宦官,我却知诸位忠臣良将所求诛宦才是大事,不曾想出门便被张让埋伏,幸亏公达与公路才得身免。”

“可生死之间,有些事我也想通了,汉家近四百年江山,大将军之位保全家族者近乎没有。”

“论其根本,恋栈罢了!”

“今洛阳城中,有太傅主持大局,本初公路为辅,董将军又有古名将之风,我又重伤,甘愿让位于贤者。”

袁绍何顒又想再说,却被何进打断。

“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我重伤未愈,今日便散了吧。”

说罢,何进起身,动作幅度较大,还磕了下右手臂,却丝毫没有反应。

众人离去,而何进却是转入后院。

“多谢先生解我尴尬之局!”

何进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刚才虚弱的模样。

“大将军掌天下之权,手握天下兵马,有什么可尴尬的?”

说话之人,手捋短须,面露微笑。

这人与洛阳一般贵人打扮类似,唯独一抹八字胡让人印象深刻。

修长的指甲刮过下颔,脸上皮肤有些发黄,显然并非久居中原之人。

“先生莫要取笑进了,当日在这府中议事,进不知轻重,不明局势,才有此话,险些受害。”

说完,何进面露凶狠。

“如果不是先生提醒,还想不到是那袁家前后谋划,将进作为弃子。宦官与进皆死,这汉家天下又该姓谁?”

“将军明白便好,靠天天老,倚树树倒,唯有靠自己才是紧要!”

“先生说的是,董将军那边,我以如此筹码送出,董将军会满意吗?”

给董卓这般待遇,是何进开口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也可能是略微开了窍,多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大将军这般赏赐,对洛阳局势确实有几分稳重的意思,可我担心,董将军必然不会接受!”

何进面露惊讶,大感疑惑。

“为何?莫不是董将军还嫌不够?”

“哪里哪里,不是不够,而是太重了!依我所看,董将军想更进一步,脱离袁家是真,与大将军夺权却是假!”

“怎么说?”

“车骑将军多为外戚担任,冬将军或许会退而求其次,拿个卫将军的位子。”

何进微微点头。

“而与天家结亲,则是万万不敢的。”

“可董卓不与天家结亲,我心也不安啊!”

何进忽然伸手,紧紧握住面前的中年文士。

“入京十余载,唯有君待我用真心,此事如何做?文和,教我!”

那在眼窝中酝酿了半日的泪水,终于落下。

好巧不巧,正滴在了贾诩的指甲盖上!

第22章 断壁残垣隐秋意 那在后堂等了许久的文士,正是贾诩。

三国前期稳居前三的谋士!

“大将军,我不过一主薄,奉命来与大将军送礼,哪里敢妄议国家大事?”

“今日收礼是小,见文和才是大,万金易得,文和一人却难求啊!”

“不瞒文和,想来董仲颖李文儒让你来做说客,也是想让我注意袁家,可我又如何能不注意手握五万大军的董仲颖?”

“文和回去莫要说破,我只想看看董仲颖如何处理今日赏赐!”

……

“大将军真这么说?”

“正是!”贾诩俯身行礼,不敢抬头。

“你且下去吧。”

董卓挥手,贾诩告退。

“文儒,此事,你怎么看?”

“依我看,此事不过是何进的小聪明罢了,小家起身,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出身局限在此。”

李儒笑着说道,在董卓面前却有几分随性。

“小门小户出身而居高位,平日还好,富贵则张扬,谨小则慎微,遇事则不决,遇险则慌乱,见利则忘义。而今袁家势大,将军兵多,何进唯有外戚这唯一身份!”

“不错,那这结亲与进位之事,又该如何?”

“车骑将军位高却无权,终究在大将军和太傅之下,不如不要,只求卫将军。结亲一事,千万不能同意,若是强要结亲,不如选择陈留王!”

董卓大笑,极为满意。

“不错,我便做这卫将军,与陈留王结亲,前日见陈留王虽年幼却聪明,天子年长却无能,若有机会,不如扶陈留王做天子!”

“将军英明!”

……

“大将军真这么说?”

“正是,公路,大将军如此作为甚是鲁莽,恐怕背后有人为其谋划。”

“有可能,不过公达,依你,这事怎么看?”

荀攸微笑,目光微闪。

“大将军有试探之意,本初那边的态度大将军已经得到了,稳住董卓,则无事发生,若是……”

“若是稳不住,天下就乱套了!而大将军无论如何也稳不住董卓!”

“正是,董卓做出五万人马的架势,可不是为了区区一个车骑将军,来日恐怕三公也要夺去!”

“三公也不止,当今朝堂以太傅,大将军,两个职位为尊,且都不常设,若是加上董卓入场,三人则比之前三公还要位高权重!”

“所以公路想如何?”

“不如何,诛宦过后我想讨董!”

袁术说得轻巧,荀攸却是大惊失色。

“天下刚定,如何能再行乱事?”

“天下未定,董卓来日必成大祸!”

袁术起身,俯视荀攸。

“公达,我也不瞒你,刚才说的讨董不过是玩笑话,可董卓必乱天下一事,你且看着,来日便有分晓!”

不理会荀攸,袁术出了院门,驾车离去。

而荀攸独自坐在小院中,半晌,斟了杯茶水。

“也不知乱天下之人,是董卓?还是你袁家?是袁本初?还是你袁公路呢?”

……

袁术出门,驾车片刻便到了洛阳城,一路上虽未扰民,可声望值却加加减减无数。

“伯进,近日来可有什么消息?”徐荣近日都驻扎在皇宫内外。

“回禀主公,没什么大事,只有大将军与太傅曾见过陛下与太后,其余人都被拦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徐荣偷看了袁术一眼。

“只是当日大乱,传国玉玺不知丢到了哪里。”

“怎么如此不小心?捧印宦官该杀!”

“已经被杀了。”徐荣小声提醒。

“此事可大可小,说不定天子年幼忘记了丢在何处了吧。”

“是,是。”

徐荣没法接话,只能称是,忽然又想起一事,开口说道:

“主公,你可还记得那杨定?”

“怎么不记得?”

“杨定近日只是执勤,我没给他排班,他便闭门不出,连续五日了,期间据说还有旧日好友来找他,也都被他让人拒绝了。”

“哦?还有此事?哪来的好友?”

“不知,听口音不是洛阳人士,可能是西凉人。”

袁术点头,心中一动。

“我去见见他,伯进安排人手在此护卫,你与我一同去。”

“喏!”

……

穿墙过院,昔日亭台楼榭,今日破瓦残垣。

火烧的焦黑与鲜血的浸染,不知渗透地下几层。

近日情形微妙,大臣便也只能在此办公。

好在永乐宫战斗不激烈,只是稍微打扫便有几分整洁。

只有嘉德殿处最为惨烈,内外皆毁。

好在还有一些房舍能让人居住。

轻轻敲门。

“杨校尉可在?”

“我不是说了吗,若不是当值不要叫我!”

杨定低声呵斥,刚抬头,就看见袁术带着徐荣走进。

“将军……臣,参见主公!”

改口改得干脆,徐荣都不敢在外人前直呼主公,当时也只是为了在荀攸面前表露身份才多叫了几声。

“杨定,我不曾收你,你本是董卓部将,为何从那日开始便叫我主公?”

杨定跪地,大礼参拜,重重叩头于地。

“董将军为我故主,主公才是我今日之主,那日一拜,将军没当场斩了我,便是明证。”

袁术心中微动。

这便是传说中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外露,让天下英雄纳头便拜吗?

好像比当初cos刘皇叔效果还好几分。

吐槽归吐槽,袁术还记得来此究竟为了何事。

“杨校尉,听说你近日闭门不出,所为何事?又听说有友人来访你也不出,又所为何事?”

“定在此特意为等主公,如今董将军数万兵马在城中,我为他旧部,早就瓜田李下,不得主公应允,不敢见人!”

袁术微微皱眉,事有蹊跷,不得不防。

“杨定,我也不唬你,你也莫要蒙我,你今日离开我回董卓麾下,我不拦你,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可你若是不走,我用你之时,你若是坏我事……”

“必然不会,杨定家人早早搬到洛阳,我也曾为董将军流过血,如今职位,正是我身上十二处伤口所换,将军请看!”

说完,杨定一把扯开衣领,一身伤疤狰狞,让袁术对这个之前还极其谄媚的西凉人,生出了几分敬佩。

“董将军对士兵极厚,可军法也极严,动辄打骂,也有斩首。”

“当日渭水断流,事后几郡都沦为炼狱,末将历历在目……”

第23章:杀猪 “渭水断流……”

“你当年随军平叛,可曾听说过傅燮傅南容的名字?”

“回禀主公,壮节侯大义,董将军与皇甫将军战后还曾经去汉阳城外祭拜,称赞其气节。”

“怎么说的?你可记得?”

“记得!”杨定稍微整理话语,正色说道:

“皇甫将军是壮节侯长辈,多为其惋惜,董将军却是惋惜之外多了几分不屑。”

“董将军说,壮节侯若是真有壮节,不如当场说服叛军擒获韩马,随后或是招降,或是动兵自立,等待朝廷招降都不失为英雄气魄……”

西凉平叛作为三国故事的背景环境,前世自然没什么太大的热度。

历史记载也不过是韩遂马腾叛乱,侵吞州郡,后来皇甫嵩董卓也大败了一场,一直影响到洛阳博弈,差点让何进亲自出马。

而这场叛乱故事中的唯一亮点,是北地郡义阳侯傅介子之后傅燮傅南容。

据说当时马腾临阵倒戈,带着韩遂反攻汉阳,傅燮剿灭黄巾时便拿了首功,随后又制止了大汉丢弃西凉的想法,亲自上任汉阳太守。

而叛军围城,傅燮上城楼观望,却看见数千叛军跪地请求他,要么加入,叛军认他为首领,要么离开,叛军亲自互送他回老家。

傅燮都没选,想要效仿伯夷叔齐为商守节,提前为这将死的大汉守一守忠贞之气!

最后提刀上马与叛军冲阵,血洒疆场,灵帝追封其为壮节侯。

“傅南容高洁雅量,非是今日洛阳熙熙攘攘之辈能比。”

“主公说得是。”

杨定只能附和,而袁术,则是迈步走到杨定身前,轻轻扶起。

“杨将军……”

“当不得将军称呼!”

“那……杨定!”

“喏!”

“你既然两次想投我,我若是不允许,反而寒了人心。”

“主公……”

“先别叫主公,你听我说完,之前或是吓唬,或是哄骗,你我之间多有几分不诚,你说,是也不是?”

“……”

“也不用你回答,你我心里有数便好。你来投,我自然欣喜。可今日董卓势大,又有几分阴险,我怀疑你是有些由头的。不过你闭门不出数日只等我来,我能知你真心,你也不用再怀疑我假意。”

“如今我身边正缺人手,我让你做伯进副手,官职反倒是降了一级,你可愿意?”

杨定顿时心花怒放,当即后退,再次跪倒。

“多谢主公提携,定必然为主公肝脑涂地!”

“不要你肝脑涂地,你我今日开始才有一场君臣情谊,日后总有见真章的时候,那是你我皆勠力同心为好。”

说着,袁术忽然想起一事,扶起杨定道:

“你可有字?”

“没有,我家里三代为农,到我这里才当了军官,也没有个人起名字,父亲希望天下安定,便为我兄弟起了个杨安,杨定的名字。”

“你还有兄长?”

“正是,只是幼年饥荒加兵乱,兄长没活下来。”

袁术听他说起当年,内心也有些感慨。

乱世的苦,不是书本上能知道的,也不是抱着什么假大空的念头,便能深有体会的。

“今日你我结缘,我虽弱冠之年,也曾随马师学习,自诩有几分墨水,我为你起一字,你父亲求你安定,少年又经历饥馑战乱,想来丰收安泰两句便是应景,以后我便唤你丰泰如何?”

“多谢主公赐字!为我取名者父母,为我加冠者当属主公!”

“你年纪还大我几分,哪里能让我加冠?丰泰,莫要说笑了。”

……

永乐宫。

永乐虽好,却终究难以称“永”。

这“乐”,怕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到了尽头。

袁隗作为太傅,又作为皇子的老师,在刘辩刘协两个小正太面前,自然是威严满满。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

……

“今日便讲到此处,陛下与殿下要日日耕读,不可耽误。”

“谨遵太傅教诲!”

袁隗行礼,告退。

这些日子他愈发有几分老态龙钟之象了。

他这一辈,袁成为长,袁逢为仲,两位都是极为优秀的人杰。

而袁隗本身同样极为优秀,尤其他娶了马融的女儿,在天下士子面前天然加了一辈。

入仕为官,只要不显得过于无用荒唐,便能顺风顺水。

因此,袁隗的成长过于顺利,万一遇到逆势,便缺了些一往无前。

袁成死后,袁隗的官路比袁逢还顺利几分,兄弟二人都相继担任三公之一。

前后两次党锢,都是袁逢在暗中操作,与袁赦约为同组,与党人世家暗中联络。

而袁隗,只是顺顺利利的做官。

再之后袁基袁绍袁术渐渐大了,入了京中百官的眼,甚至入了皇帝的眼,惹来灵帝的问询。

唯独袁隗,顺利一生。

顺利到,如今遇见抉择之事,一时间失去了分寸。

“十年来,伯基,本初,都有作为,让我极为省心,公路虽荒唐贪玩,却也有几分豪侠之气,于公孙家子有几分亲近。”

“近来洛阳一时大乱,作为长辈,我竟看不出有几分是小辈的手笔?”

“伯基怎么敢擅自借自己的名义让百官回家?本初又怎么不声不响弄出数千甲士?公路又为何十年不动,一动便让所有人都料想不到?”

“老了老了!”

“老到那董家子也敢同我论事!”

……

一场秋雨一场寒,那日袁家娶亲,曹孟德走马夜游,今日虽是过午,便有几分寒风扑面。

“允诚,过了前方那处山洼,便是吕家村了!”

“孟德好记性,还认得此处地理。”

“哪里是好记性,少年时游学,路过此处,我父亲世交吕伯奢家在此,对我招待甚厚。”

鲍信大笑,“原来是世交,如今不过,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拜访友人,也不失礼。若是吕家子弟有可用之人,不如一起带去。”

曹操听鲍信如此说,却是有了几分恼怒。

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也好,将部下兵马在此扎营,你我便一同去他家里叨扰一二。”

“正是正是,三千人马,怕是要吓坏人家,从洛阳出来,倒是粮食充足,也算不上苛待。”

……

安营扎寨草草结束,又不是行军打仗,最多算是小规模人口迁移。

曹操与鲍信一路风尘,没有锦衣贵冠,只是粗布衣裳,裹着头巾,徒步越过山丘,见到了一处村落,正是吕家村。

拨开院门,曹操鲍信进了院中,早有一少年前来迎接。

“两位行人何事?”

言语间,似乎……有几分警惕。

“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曹孟德来访,快快出来迎接!”

“曹孟德?是哪个?足下不如说了籍贯,有何要事,也好通禀。”

“你这小儿,哪里那多废话,快快通禀,还能诓你不成?”鲍信开口,感觉出有几分不对味。

“这位是我同乡好友,鲍信鲍允诚,今日特意来拜访伯奢叔父。”曹操也不恼怒,只是平静开口。

“原来是拜访叔祖,不巧,叔祖今日不在,外出访友去了。”

“……”曹操无言以对,本想就此离去,又有几分不甘心。

进退不得之间,一命青年走出,与曹操年岁相当。

“原来是孟德兄,小侄多有失礼,孟德勿怪,快快进屋。”

这名青年言语间不咸不淡,却也让人挑不出理。

也没什么宴席,也没什么族人接待,只有那青年安排了晚饭与住所,便离去了。

入夜,曹操与鲍信同塌而眠。

“孟德,你家这世交……”

“哼,不瞒允诚,我那伯奢叔父待我好是一回事,他家子弟看不惯我又是另一回事。”

“想来是孟德肚大,多吃了些饭食,惹得人家妻儿不高兴?”

“吕家虽不是富甲一方,可也小康有余,我少年时肆意妄为,多有几分傲气,伯父能容我,小辈却只当我傲慢。”

“延熹年间多来了几次,叔父大摆宴席,席间夸我如何如何。后来一次叔父不在,他家小辈便只是冷淡以对,叔父见了,便责骂了几句。”

“再后来,他家小儿有认得我却不熟的,背后说我是破落户来打秋风。”

“延熹年间……十余年了,那时孟德家中比现在还要鼎盛,呵,小辈狗眼看人低罢了,孟德何必计较?”

“确实没计较,不然今日也不会来,没成想伯父又不在!”

“莫伤心,莫忧虑,孟德,你我背后三千大军,若是来此,怕不是村长县君也要来接。”

曹操大笑,将一抹失落压在心底。

“孟德,白日里凉水喝多了,现在正要起夜,你去不去?”

“呵,茅房还要叫人同去,允诚怕鬼不成?”

“正是正是,正是怕鬼,正要你曹孟德提刀立于茅房门口,给我当一回门神!”

“好你个鲍允诚,在这儿等着我,那我出恭也要你立在门口!”

“好说好说,来日回了兖州,也不让人贴神涂郁垒,只贴你我辟邪!”

二人说笑一阵,曹操真是提了把腰刀和鲍信一起出门。

出恭之事实在没什么好讲,在此略过,只说二人从后院绕到前厅,路过厨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离远听得不清,只听见恍惚几个“缚而杀之……”

曹操大惊,鲍信正想闯进去动手,却被曹操拦住。

片刻,厨房中传来猪叫。

““那曹孟德又来此,叔父若是回来,又要大摆宴席,迁延日久。”

“好生生一口猪,倒是要进了狗肚子!”

“曹孟德往日穿锦袍,跨大马,今日只裹着头巾便是来此!”

“头些年洛阳事变,曹家早没落了!”

“若是有足够金银,我等不如将其缚在此处,直接杀了!”

曹操在门外只能听,却不知屋内几人正指着那口瘦猪大笑。

“曹孟德八成还没这猪长,缚起来都不够一锅!”

屋内又传来哄笑声。

鲍信大怒,提起腰刀,一脚踹开房门,便冲了进去,二话不说,便一刀砍向领头之人。

正是迎接曹操进来的青年,刀不曾砍下,那青年早肮脏之物流了一地。

“允诚!”

鲍信本就没想越过曹操杀人,而作为友人,他如此做便是极限。

“那小儿,你白日装着不认得我,我也不恼你,因为我也认不清诸位。”

“我今从洛阳出来,洛阳发生好大事,日后你们必然听说,我路过此处正想拜访伯父,却被你等阻拦。”

“想来明日不走也是见不到的。”

曹操说着,上前两步,接过了鲍信手中的腰刀。

一刀划过,那青年目瞪口呆,头发飘落几捋,刀尖正停在他眼前。

“我方才怒极,本想将你一刀砍了泄愤,却想你终究罪不至死。”

“又想一刀剜了你这双狗眼,却又不想伤了与伯父情分。”

曹操说着,又是一刀砍下,将那猪砍死,血流满地。

“今日杀猪便是杀你,以泄我受辱之仇,我屋内行礼便放在此处,待伯奢叔父回来,让他亲自去拿,若有违背便如此猪!”

扔下腰刀,拉过鲍信,也不回屋,只是出门,回营帐去了。

“孟德好气魄!”

走的远了,曹操也不开口,鲍信却是主动称赞。

“允诚,你莫不是在调笑我?我曹孟德何时会与那等小人计较?”

“看来孟德与吕家真是有几分感情,那包袱里足有百金。”

“百金易得,知己难求!虽然是口称伯父,我心里早将其当做老友。虽不能与其契阔谈宴,像与你一般谋天下大事,也能偶尔抒发几分心志!”

“可年纪大些,却觉得,伯父终究山间老叟,连一家也治不好,如何有吞吐天下之气呢?”

鲍信上前两步,走到曹操身前,转过身,后退着走。

“孟德未免苛全责备了,若是人人都有吞吐天下之心,那天下怕不是比今日还乱?”

“只说洛阳那几家,之前,此时,之后,有野心想谋划之人也不过几个,就将洛阳祸害得那般。”

顿了顿,鲍信又说到。

“不仅仅是洛阳,还有这天下,我征兵哪里需要那么久,只是黄巾余孽作乱,害得我还要剿匪。”

“洛阳朱紫贵,黄巾又生事,你我今回去,先将兖州上下打理一番。只是不知该用什么由头?”

曹操不假思索:

“为民之事,尽力去做便是,若有人问,就说是朝廷,是大将军,是太傅,是袁本初袁公路,甚至说是董仲颖,反正借其名头一说,分些功绩出去也无不可!”

“只是,我等要快,洛阳,快有变数了!”

第24章 鱼 “洛阳,快有变数了!”

荀家后堂,实木的茶几摆在中堂,一老一少对坐于席上。

说话之人须发皆白,声音铿锵,却总让人感觉有些后继无力。

“叔祖……侄孙误判形势,害您老入彀了……”

荀攸恭恭敬敬跪在老者身前,低头,说话时有几分愧疚。

“入什么彀啊,我又不是鱼。”

这老人,名叫荀爽。

所谓“荀氏八龙,慈明为尊”,便说的是这人了,如今年过六十。

两次党锢,都提前辟祸躲了过去,黄巾后党锢解禁,荀爽也没有答应回来为官。

直到前些日,荀攸见袁家有所动作,便去信希望荀爽来洛阳,帮着谋划一二。

然而洛阳形势变得太快,太多人没反应过来。

刚一到洛阳,便被董卓找到行踪,强行送了一堆礼物,不许荀爽再出京。

顿了顿,荀爽再次开口。

“我不是鱼,公达,你也不是鱼,我荀家男儿养名养望,多年正是为此时。”

荀攸张了张嘴,有几分惊讶。

“叔祖……要主动行事吗?”

“不主动,便只能被动,公达,今日洛中唯有你我二人,有些话,便只能与你说。”

荀攸收敛神色,端正跪坐于荀爽身前,直视荀爽。

“叔祖请说,侄孙必牢记于心!”

荀爽轻笑一声,用枯瘦的手掌拍了拍荀攸肩膀,将其压低了一点。

“自在些,不用如此拘谨,又无外人。”

“方才我说,这洛阳将乱,以你的眼光,不难看出来。”

“我荀家人才济济,外人称道不尽,我兄弟几个,还被人称为八龙,可依你看,算上你父亲叔叔两个,我等十人,当得起这般称呼吗?”

荀攸刚想回答,又被荀爽拍了拍。

“不用回答,只听着便是,今日过后,怕再无人能让我这老叟交心了。”

“我兄弟十人,若是说才学,或许是有的,为一县君不算屈才,为一太守,也勉强可当,放于洛阳,吵吵嚷嚷,也无不可。”

荀爽为自己倒了杯清茶,又为荀攸倒了一杯,荀攸慌忙去接。

“但若是说什么济世之才,怕都是糊弄外人的。世家之间互相纠葛,互相买名,我大汉以举孝廉为晋身,这名望便根本。”

“但也是如此,这大汉,才有今日。”

“你等小辈前后数十人,都已成年,如是说胸中真有几分才学者,公达你算一个,带人北迁的文若算一个,他那胞弟友若也算一个。”

文若是荀彧,友若是荀谌,二人在历史上都是顶尖谋士,一个辅佐曹操,一个辅佐袁绍,谁赢了,荀家都不亏。

“文若王佐之才,我哪里敢当?”

“呵呵。”荀爽轻笑。“这便是你等求名求望的弊端,所谓妄自菲薄,也正是如此了,有才者自谦,无能者却又跟风,时间长久下来,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于天下,于百姓?”

荀攸脸红,不敢开口回答。

“不是批评你,文若那边确实是有一番本事,你在洛阳,做得也不错,起码不比文若差。”

“不瞒叔祖,侄孙在洛阳,议事时一言不发,做事时只往后退,也不刻意结交同辈,也没什么扬名之事,哪里能说做的不错?”

荀攸开口,这次还真不是自谦,确实全程划水。

“这便是我说的你的好处了!若是文若,必然忍不住与那袁家或者是大将军纠缠不清,说得多做得多,若是有成果还行,可没个结果,反而不好。”

“你在洛阳隐忍不发,只是作为我荀家人,出面便够了,内心所看自有分寸。况且据我所知,后宫诛宦之时,是你突然出现在内宫,救了大将军,只此一事,你便足够扬名!”

“所以你今日所做,全是为国家,而非为一家一姓,不是为了什么袁家何家杨家。来日让你离京,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叔祖要让我离京?”荀攸有些吃惊。

“离京吧,但是不是现在,之后再找机会,不急。”

“如今洛阳三足鼎立,袁家何进……”

荀攸忽然抬头,“叔父,那另外一足?”

“另外一足断了,原本是宦官,宦官全死,大将军可以直达深宫,不再仰仗世家了,而另外一足,董卓大兵入京,不知几万,天子虽年幼,可四百年来皇室积威……”

“其中复杂,我看不懂,也看不透,便是袁家突然动手,我也不知到底计从何出,你与我仔细说说!”

“喏!”荀攸称是,随即便说出其中蹊跷。

“我不知细情。九月十一忽然听说袁家娶亲,次日宴席之时,太仆命人暗中叫我夜间留下。”

“我本以为可能是联络感情,没成想当晚到了后堂,前后竟然有许多人在座。”

“冯方曹孟德淳于琼都有兵权,何顒陈琳都是名士,只有我却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

“所以你认为应该是何人与你同列?”

“杨家,杨彪,或者各家名流。”

荀爽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闲谈片刻,曹孟德想试探冯方,却被何顒挡了回去,又想试探我等,又都不知是怎么回事,也就半个时辰不到,袁家三人送走了宾客便全来后堂接待我等。”

“这袁家三人也怪,平日里太仆身居高位,与我等联络甚少,袁本初只顾及我等,想来是主要养望,而袁公路……”

提到袁术,荀攸总感觉这人有几分别扭,又说不出来。

“袁公路怎么说,我也早听说袁家三子放浪形骸,不拘小节,有几分豪侠作风。”

荀爽想到袁术,露出几分笑意,眼中却没有常人的轻视与不屑。

“不仅如此,我听说他少年时只爱斗鸡走狗,被百姓称呼为路中悍鬼,因此洛阳名流都轻视于他。”

“而婚宴当晚,他却一反常态,许多事,都以他为准。”

“他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我虽然不能说全部看透,其中算计也有些稚嫩,但是事后思索,他对形势判断得极为准确。”

“袁家子弟,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上一代三杰与我多有交情,这一代几个小辈有几分能力也实属正常。”

“婚宴当晚便定下了计策,准备诛宦,原以为要十日左右,没想到次日太仆便忽然让我出宫传信,何顒去找袁本初,我去找袁公路。”

“那袁公路不在家,而是去了西园,一早便收了冯方手下甲士,具体细节我不知,但那校尉,竟然叫他主公!”

荀攸没等说完,荀爽顿时大怒,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袁家……真要当王莽吗?”

“叔父,袁家不为王莽,便真能做霍光吗?我等不必在意,设身处地,不进则退,小辈生出乱心也正常。”

“那袁本初不也是十几年来养名养望,又不想出头,结果守孝了六年,得了个天下楷模的名号吗?”

“袁公路肆意妄为,直到头几日才动手,怕不是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变故。”

“我与袁公路出城寻找陛下,袁公路仿佛先知先觉,直接走小平津找到了陛下与陈留王,随后又与董卓发生争执。”

荀爽点点头,如此,便能猜到些事。

袁本初锋芒毕露,袁公路韬光养晦,就算他韬光养晦吧。

而董卓狼子野心,被袁术破坏,必然怀恨在心,如今大军在京,又来找自己,恐怕就要动手了。

“你董卓袁隗何进以我为鱼,也不知渔网够不够大,也不知天下英雄以你等为鱼,张网以待。”

荀爽心中不屑,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荀攸斟茶,荀爽举杯。

“这水有些凉了……”

……

“袁太傅,这茶水,可有些凉了。”

董卓入京后,今日第一次登了袁家的门。

“公路,你去添水。”

袁隗看向袁术,眼神示意。

袁术哪里不懂?自己这是该回避了。

长辈说话,没小辈插嘴的道理,这是从小就知道的。

当然,如果前世也算的话。

今日见了董卓,也是二人第一次常服相见,颇为正式,奈何自己是小辈。

且董卓此时官职是卫将军,比自己大,除非自己臭不要脸学某人自封车骑将军。

袁术不知董卓所来为何事,但是大致能猜到几分。

历史上董卓进京,五天时间几乎掌控了半个洛阳,取代了曾经何进的位置。

也就是那时候,董卓聚众称废帝,演义中,袁绍拔刀相对,袁术落荒而逃。

可历史上这个关头,董卓是与袁隗商议好的,袁隗亲自将少帝从皇位上拉了下来。

所以……

……

“所以,卫将军有事,现在说便可。”袁隗平静开口。

“喏!太傅,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更进一步,却不想与那何进狼狈为奸!”

“大将军之名也是你一武夫能直呼的?狼狈为奸?他为狼,我为狈不成?”

董卓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随即满脸堆笑。

“不敢不敢,苍天可鉴,卓入仕以来便以袁氏门生自居方有今日,况且今日救驾之功也是本初兄暗中告知。”

顿了顿,董卓继续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卓三尺微命,一介武夫,也想学前汉曹相国出将入相,留得身后名。”

“如今天下事,不在陛下,也不在诸位大臣,全在于袁氏,全在于太傅啊!”

“卓只想求官,只想求名,也想求权求利,太傅掌管天下,终究不能只着眼洛阳,这天下……大着呢!”

说完,董卓如以晚辈礼恭敬跪在袁隗身前。

袁隗沉吟思索,董卓不知道的是,正是最后一句“天下,大着呢”打动了袁隗。

他一生顺遂,只行于汝颖之间,往来洛阳内外,万里江山,都不曾入眼。

如今彻底没了掣肘,有飘忽与狂妄,也有不安与忐忑。

网络人才什么时候都不会错,而董卓……确实是个好的目标。

袁隗微微点头。

“仲颖,你想如何做?细细说来。”

“喏!”

“太傅,如今当朝,能与太傅争锋者,唯有大将军,而大将军权利来自于太后,太后,则是皇帝之母,万万动不得。”

“大将军那日公开说想让我担任车骑将军,其中难说没有想踢开何苗的想法,我却不敢当。”

“只是……大将军想让我孙女嫁给陛下,实在想让太傅帮忙拿个主意。”

“与天家结亲倒是好事。”

袁隗轻捋胡须,目光闪烁。

董卓在袁隗注意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挑起。

“太傅,万万不可,这将卓置于何处啊?汉家四百年来,大将军之家族,有谁能得善终?卓万万不敢。”

“唉!如此富贵给你,你也不要!”

“不敢!”董卓说得坚定,几乎流出眼泪,实在是情真意切。

“可大将军之命,不好拒绝,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你想不想听一听?”

“太傅救我!”

“诶?有什么好怕的,你孙女年方七岁,陛下十二岁,再过两年便要选妃,你孙女又太小。我看这样,陈留王年仅九岁,倒是正配你家孙女,你看如何?”

董卓面上大喜,继而露出几分感激涕零。

“多谢太傅!”

……

“多谢大将军!”

“我替我家岳父与那侄女谢过大将军了!”

先开口的是李儒,后开口的是牛辅,董卓的女婿。

“陛下少年丧父,我为大将军,勉强有照看之则,本想与你家结为姻亲,哪成想董仲颖倒是有几分胆怯!车骑将军官印也不敢接!”

“大将军,哪有人有大将军之气量,我家二十年来都不曾来洛阳几次,在外倒还好说,在内却是少了底气,没了依仗。”

“文儒,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为大将军一日,便是他董仲颖的靠山,他董仲颖也是我的腰胆,如此名将,断然前途大好!”

“喏!我等回去后,卫将军必然欣喜,来日府中摆宴,大将军千万要去!”

“好说好说!”

……

“他真这么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哼!”

董卓冷笑,牛辅不敢回答,唯有李儒在旁陪笑。

“将军何必在意,何进小聪明也只能试探一次罢了,不知太傅那边……”

“太傅老了……远不如他家兄长,甚至,不如他家小辈。我只需要恭敬,他便能自己落在网中,日后醒悟,怕是难以脱身了。”

“将军英明!大鱼入彀,小鱼便也难逃了!”

第25章 金镶玉?玉镶金? 天有定数,水火难容。

自那日大火后,仿佛是惊了天心,雨水或大或小连绵了好几日。

九月二十二,秋分,小雨。

洛阳地处中原,不南不北,原本树叶应该枯黄,可袁术的小院中依然有那雨打芭蕉的景象……

“夫君……~~”

……

红烛摇曳听雨声,云卷云舒,几度夕阳红。

冯妤披起一件衣裳,起身下床,为袁术倒了杯茶水。

袁术双手接过,轻抿一口,另一只手又捉住了冯妤。

“夫君……还要来吗?”

冯妤面带羞涩,又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袁术好生欣喜。

“娘子,可就饶了为夫吧!”

“是~”

看着冯妤百依百顺,袁术心里忽然想起了冯方,似乎,也是百依百顺。

而那日交接兵权后,回京虽然看到几次冯方,却未曾交流,也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娘子。”

“嗯?”

“你父亲……这几日在做什么?”

“啊?”冯妤惊疑,不知怎么就提到了自己父亲,也不知是自己哪里伺候得不好。

“夫君问我父亲做什么?”说完才想起还未曾回答。

“妾身父亲每日都来袁府一次,不巧夫君都不在,有时叔父看见便闲聊几句,多数时候是大伯前来接待,将我父亲送入院中。”

袁术微微点头,冯方的事,是自己疏忽了。

回京这些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论坛里吹水几次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每日去皇宫见徐荣杨定,顺带有机会向皇帝问安。

也就是这几天才明白,丁原的兵马名义上是归属何进的,和袁家倒是远了一层。

听兄长说,袁家也曾联系过丁原,但是没什么正经回应,因此,自己没什么理由直入营中带走吕布和并州军。

而何大将军这些日仿佛是改了性子,一反往日的狂悖与谦逊,反而有些中庸之道的样子。

曹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洛阳,带走了几百个甲士,名正言顺求何进给了个官帖,担任卢县县君。

而卢县,正是济北国的“首都”,济北国的实际掌权人,则是济北相鲍信鲍允诚。

而袁术也不是全无收获,冯方原部兵马,被袁术要回了四百有余,朝廷禁卫军,也以后将军代领虎贲中郎将的官职全部收下。

经过徐荣杨定的统计筛选,现在袁术起码能迅速拉出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队伍,杨定也官复原职得了个校尉。

这几日袁术在军营与士兵几乎同吃同睡,实实在在的刷了一波存在感声望值,面板的显示不是虚的。

时间过得快,过得急,急到今天袁术才有心思回家与妻子团聚,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见袁术忽然露出思索状,冯妤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两人竟然一时沉默。

忽然冯妤想起一事,却不敢直接开口,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袁术。

“娘子有何话说?你我夫妻,何必拘谨?”

说完,袁术顺势一拉,又将冯妤拉到怀中。

“没事,只是想起那日深夜,夫君回府,将一个小匣子交给我,我不敢擅自打开,只是将其藏到身边,却又时时好奇,不知……”

“娘子是想问,匣中是何物是吧?”袁术想起匣子,忽然间心里有几分畅快。

“在哪,快取来,你想看,便给你看!”

“喏!”冯妤面露喜色,也不翻身下床,一伸手,从床下暗格中将那匣子取出。

袁术接过,发现那匣子早都被擦拭得干净,没有半点污秽。

“娘子,这匣子中可是个宝物,天上没有,如今,地上也没了!不如你猜猜如何?”

冯妤轻笑,语气中有几分期待,“夫君说笑了,不说袁家这等家大业大,便是我幼时见过的宝物也不少,哪有那么珍贵的物件要夫君这般谨慎?”

袁术大笑,“莫说是你我两家,便是再加上杨家钟家,还有今日的大将军府,也找不出第二件,快快猜来,猜对,有赏!”

冯妤眼珠微转,面露思索,继而轻笑道,“夫君莫要调侃妾身了,这天下没有第二件的物件,莫不是传国玉玺吗?”

“猜对,有赏!”

袁术捧起冯妤脸蛋,直直的吻了上去,也不留恋,迅速移开身子,让冯妤抓了个空。

自己则是打开匣子,只见好大一块玉,虽是洁白,却有瑕疵,龙盘于上,字刻于下,金角补缺,锁住八角十二边。

袁术一手拿起,将其翻过,八个大字正对冯妤,正是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啊~”冯妤没忍住,一声娇呵出声,然后迅速双手捂住自己嘴巴,死死盯着袁术。

“娘子莫怕,不过是一块玉罢了,不过此玉寻遍天下可还有第二块?”

袁术一手搂住冯妤,将其拉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对着玉玺哈了哈气,然后……一下印在冯妤雪白大腿上。

“娘子,有钱难买金镶玉,几日前夫君便将这金镶玉送于你了,可喜欢?”

冯妤虽然表现得过于胆小畏缩,可终究是高门大户,洛阳贵女,略微思索,便将其中故事猜了个七七八八,至于细节,她也不去想。

“妾身……妾身有一事想问夫君。”

说话声还略微有些颤抖,听得袁术心都要化了。

“何事?”

“夫君……袁家可是要行废立之事吗?夫君怕也是有那,有那……”

“有那不臣之心?”袁术接了后半句。

“正是,妾身初见将军不知是什么年月,将军放浪形骸,洛阳中多有恶名。”

“那日将军酒醉,强要入院,父亲不敢阻拦,竟然守门。妾身拼死砸晕了将军,原想就此了却残生,却又害怕,一直坐到了天明……”

袁术微微点头,原来穿越之前的故事那么刺激,冯方这人也真是……

“结果将军醒来反而没再对我用强,没过两日,大伯亲自来提亲,送了聘礼,到今日为止妾身还浑浑噩噩,想问将军一句,为何……”

冯妤若是百依百顺,袁术的确有些色心压过理智。可若是认真起来,袁术那与这时代这阶层格格不入的学识与性格,还真有些难对付。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啊,归根结底倒是见色起意,知道冯方的职位,知道曹节的政治遗产,又知道这个时节自己需要什么,顺势而为,或者说,肆意妄为罢了!

这几日做事,虽然看着有几分用处,实际完全没左右大局,还不一定比得上历史上的袁术,好歹一镇诸侯!

“将军?”

见袁术不答,冯妤又轻声叫了一句,声音没有颤抖,心里却是忐忑。

“娘子。”

袁术轻轻叫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于床上就那么坐着,给冯妤躬了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娘子,为夫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一躬,谢过娘子背后宗族。”

“我外祖父生前虽有威势,可去世后也难说到底能庇佑家人几分,反而是将军世代三公,倒是我配不上将军。”

袁术没顺着说下去,倒也没否认,只是又躬了躬身。

“这一躬,是为娘子赔罪。时间太过仓促,婚礼也一切从速,婚后几日我也只回来寥寥几次,让娘子独守空房。”

“将军所做的是大事,为的是天下与黎氓,何必做此小儿女态?妾身若是为此事与将军置气,才是不识大体了。”

袁术还是没有正面回应,又躬了躬身,到此,是第三拜了。

“这一躬,是谢娘子当日手下留情,你我那日结缘,今生今世,当长相厮守,来日方长,为夫必然不会负你。”

冯妤轻笑,“汉家天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将军便是妾身的天,将军哪里需要为我说这些?”

闺房之乐,绝不在于打哑谜,也不在于相敬如宾。

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冯妤改了称呼为“将军”,袁术仿佛没注意一般。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袁术主动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收敛的位置,三拜行礼,虽不正式,也像模像样,直到最后说完,冯妤仿佛才注意叫破。

可在袁术看来,两人相识不过十几天,既然结为夫妻,有些话就应该说开了才好。

“娘子,为夫不知你问的为何,所指是何事。”

“是问为何我忽然娶亲之前全无征兆?还是问我袁家有的野心还是我袁公路的野心?或者说娶亲又为何娶你?”

冯妤刚想开口,袁术轻轻捏了捏冯妤嘴唇。

“既然不知所指,便索性一起答了。”

“那日娶你,便是一见钟情,娘子信与不信,为夫可是没有其他能解释的。”

“而娶亲当日,的确是有一番谋划,宾客散去后,我等聚集众人在后堂谋划商议了半个晚上,才勉强定下来,就是诛宦一事,其中有你父,也有曹孟德几人。”

“而若是说我袁家的野心……大概也是有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天下将乱到何等地步,我却是知道,所以,我急,我也有野心。”

“这十多日的时间,与之前,与现在,仿佛都隔开了一世,不仅你浑浑噩噩,为夫也恍恍惚惚。”

“一切恰逢其会,你我喜结良缘,为父只能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冯妤听到此处,心中忽然有几分感动。

汉代女子,便是再有学识,又有几人能睁眼看天下的?又有几人真的敢将自己放在与夫家一同的地位?

能与自己说这些,足够看出袁术对自己的重视。

“娘子,有些事,我无人去说无人去讲,只能讲与你。”

袁术莫名其妙间有几分惆怅。

穿越过来,不是水土不服,而是一切都不服。

最亲近的两位,应该是袁基和徐荣,可能和人家说什么?

而今,只有冯妤,或许能听自己说说乱七八糟的。

“夫君既然有心事,又无人去讲,那讲给妾身,也是极好的,妾身虽不能为夫君分忧,倒也勉强算个听众。”

冯妤悄然改了称呼,袁术心中也是微动。

“天下将乱啊!”

冯妤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

“天下将乱,我袁家在此关头,怕是要背负后世骂名了……”

冯妤皱眉,没忍住,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当年王莽……”

袁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子想错了!不是王莽,我袁家没机会做王莽了!是董卓。”

“董卓手里不知道多少兵马,只是我估计,最少两万,最多,则是五万。”

“手握大兵,不知道哪天,董卓便会动手,洛阳朱紫贵,可能提刀,敢见血的,怕是没有。西凉兵并州兵,都是见过血的!”

“为今之计,为夫不知道哪天便准备逃出洛阳,去淮南起兵,所以近日娘子便好好收拾,提前出去。”

“董卓必反,天下必乱,洛阳众人却还想火中取栗,我虽然知道局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袁术一番牢骚,东边一句,西边一句,冯妤倒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略微思索,冯妤也像袁术方才一般,扑哧一声。

“娘子为何发笑?”

“我笑夫君为未来之事焦急,却又如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又像孩童般与我发牢骚。”

“???”袁术一脸尴尬,这是被这小姑娘嘲笑了?

“夫君,荀子有云:‘路虽弥,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幼时读诗经,也有‘道阻且长’一说。”

“而今夫君觉得万事难行,不也是没做到,没想全吗?”

“娘子有何妙计教我?”

“不敢说妙计,但是能解夫君今日之困。”

顿了顿,冯妤继续说道:

“所为三件事,事情将变,夫君力小,不足以影响;董卓将反,无可战之兵与之对抗;日后起兵,又无人无处存身,手握玉玺有野望,又担心能不能成?”

“其一,夫君能断定局势,便是优势,无人谋划,自己谋划求利便是,反正夫君也不想做大汉忠臣了。”

袁术眼睛猛然瞪大,自己大逆不道就算了,怎么这小娘皮也敢这么说?

“其二,董卓兵强,禁卫军与西园兵不够,还有并州兵可拉拢。幼年时祖父曾说,在外领兵之人,多有以义从为编制,多带私军的。”

“而丁原去并州不到一年,便带出了如此多的兵马,其中多数是为求财求官求名的,夫君以袁家之名,不知道胜过丁原多少。”

“若是担心董卓拉拢,禁卫中的杨定,可以让他先去并州大营,以西凉人的身份呵斥丁原,骄兵悍将,谁愿意吃亏?”

袁术心中微动,反间计的法子,说来简单,真到用处,也要一番谋划,起码自己之前没想到这点。

“而其三吗,夫君若是出洛阳求兵,求根基之地,与其去南,不如往北,效仿光武坐河北以吞天下,汝颖之地,兵家必争,又无骑兵。”

“夫君既然说我家,那我也要告诉夫君一桩秘事,北海孔融,欠我家一个天大的恩情,再加上袁家名声,北海收入囊中,日后也好行事!”

说起孔融,袁术不知道的是,当年张俭与孔褒是好友,党锢之事期间,被幼年的孔融所救。

后来事发,孔融,孔褒,加上两人母亲,上演了一出三人争死的戏码。

而灵帝听到之后,去信只令孔褒一人赴死,全了孔家的名声。

而暗中之事,是孔褒提前求到了曹节头上,才有孔家得以幸免。

冯妤细细讲述经过,袁术听得心花怒放。

这便是三国时期一个谋士的好处了,只是没想到自家娘子还有如此见识,自己还是少练啊。

“夫君,夫君?”

“哈哈哈哈!”袁术大笑。

“能娶娘子,是术一千八百年修来的福分!”

冯妤反而害羞,又恢复了往日的小女儿状态。

“娘子,这金镶玉,今日你便收下,或十年或二十年,也或许你我此生也不会有将其拿出的一日。”

冯妤重重点头。

“也或许哪一日你夫君我鞭笞天下,登临大宝,那时娘子便要拿出来,做那捧印皇后了!”

冯妤微笑,食指轻轻点了袁术脑门。

“事还未动,便得意忘形了。”

袁术大笑,也不恼怒,今日解心结,明日便要会会这洛阳了!

“娘子,我送你金镶玉,娘子还未曾与我还礼呢!”

冯妤一愣,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疑惑。

天下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金镶玉”的?

“我可还不了如此贵重之礼,你送金镶玉,莫不是要我玉镶金?我哪里去给你找去?你若不想,便拿回去。”

说着,冯妤又将这玉玺送还到袁术手上。

袁术接过玉玺,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对,对!就是玉镶金,就是‘妤镶金’!娘子不就是’妤‘吗?”

冯妤一时也笑了起来。

“妤?玉!那金呢?”冯妤嘴里嘀咕着,猛然瞪大眼睛,“金?”

“正是!”

“啊~”

“娘子快来回礼!”

“夫君怜惜~”

窗外,秋雨滴滴答答,渐渐将院中的芭蕉又压弯了几分,雨水顺着叶片淌下,好一番美景!

……

“将军,今日才听说,宫中的传国玉玺丢了!”李儒进屋,躬身行礼。

“无妨,不过是一块金镶玉罢了。”董卓看着窗外秋雨,淡淡说道。

“就是,来日岳父大权在握,管它什么金镶玉玉镶金的,都不如手里兵马来的实在!”牛辅不以为意道。

董卓转头横了他一眼,吓得牛辅头一缩,回以几分傻笑,引得李儒也笑,董卓也笑。

第26章 宴席 九月二十三,宫里传出消息,卫将军董卓孙女,小字董白,将与陈留王刘协约为婚姻,待年纪一到,便为陈留王妃。

消息一出,洛阳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九月好日子多,八成真如钦天监所说百年难得一遇。

不然怎么中旬袁家忽然娶亲,下旬陈留王便订婚?

也有人传说,董家女贵不可言,当为皇后,何大将军与太傅都想提议嫁给天子,奈何董将军不愿意掺和其中。

有人说董将军明哲保身,也有人说董卓边鄙武夫,入不得洛阳贵人的眼。

总之,好生热闹。

九月二十四,董家大摆宴席,洛阳权贵尽皆到场,熟悉与不熟悉,总得给这位即将升起的政治新星几分面子。

“将军,整个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

董卓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半晌,看向身边李儒。

“那荀慈明来了吗?”

“早早便来了。”李儒眼珠微动,“将军,不知,您为何专问他而不问其余人?”

董卓面带玩味,看向李儒。

“文儒,你莫非是在考校我吗?”

“不敢。”

“无妨,我且说说,看看我心中所想可有遗漏。”

“荀慈明几十年的名声,我不知其人本事,但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八龙的名声,可是响彻汝颖。”

“也正是这名声,所谓士人,一生求名,名声便能当饭吃,当五铢钱花,当政绩用!”

“我等不管如何行事,总要有些名人做背书,袁家不用,何进也不用,但我得用,给他个职位,就算他尸位素餐,也算我董卓千金买马骨!”

说完,董卓看向李儒,示意其说话。

“将军所想,极为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文儒随我多年,计无虚发,就是忒磨磨唧唧。快说快说!”

“只是,将军不可小瞧天下英雄,也不必高估朝中诸公。”

“荀爽来洛阳一事,我打听清楚,是其侄孙黄门侍郎荀攸一封书信所致,只是书信往来需要时间,而就是这时间,才有前后几日的惊天之变。”

“将军若是将荀爽看做投机谋利之辈,或许差了,其人六十有余,难说心思。”

董卓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谁说年纪大便淡泊名利的,殊不知近几年还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个三公之位。

没错,说的就是曹孟德他爹曹嵩!

荀爽恰好来京,无所图?

呵!

……

“公达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袁术见到荀攸进门,推开董府下人,上前一把抓住荀攸双手。

这时代抓住双手可是极其亲密的关系了,荀攸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日天早,可曾吃过了?”袁术打趣一声,忽然看见荀攸身边一位老者笑吟吟地看着他。

“见过长者,不知……”

荀爽爽朗一笑。

“你便是袁公路吗?不错不错,早听闻你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袁术一脸尴尬,自己的大名?老人家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吗?

一时间又没想到这人是谁,偷眼看向荀攸求救,荀攸正想开口介绍,只听旁边一人开口:

“晚辈袁基,携家弟公路,见过慈明先生。”

来人正是袁基,荀爽伸手虚扶。

“原来是太仆,老朽白身当不得如此礼节。”

“慈明先生折煞晚辈了。”

说完,又转向袁术。

“公路,这位是慈明先生,所谓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你莫不是忘了?”

袁术一时间尴尬,不过这荀氏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晚辈失礼,多年未曾回颍川,方才便看慈明先生面善,原来是小时候见过。”

“见过见过,头些年缑氏县中也曾见你风采!”

袁术愈发尴尬,和刘备斗鸡走狗一事,或许是过不去了。

“叔祖,公路早不像当年荒唐了,如今官居后将军。”

荀攸提了一句,荀爽却仿佛才知道一般。

“不错不错,你兄长也是不惑之年才做了太仆,你年纪轻轻便是后将军,日后或许比你兄长还要出息几分。”

说完,也不理三人,径直向中堂走去,自有董家人早早迎接,好好款待。

“公达,你叔祖这是……”

荀攸也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叔祖要干什么。

袁基却是若有所思,“慈明先生自去内堂,公达便与我等一同前去入席,如何?”

……

“原来是慈明先生,快来快来,这边有请。”

一中年人满脸笑意上前迎接。

“原来是……伯喈先生,快走快走,莫要挡路!”

蔡邕瞬间满脸通红,又无处可发作,只能跟着荀爽,一路走到后堂。

“卫将军,不知前日送礼到我家里可有何事?所谓无功不受禄,今日特意来此询问,又为何不允许我出京啊?”

董卓见到荀爽大步走来,急忙上前迎接,宽大的身躯配上满是喜气的笑脸,如同那佛家弥勒般可爱。

“慈明先生,慈明先生。”董卓仿佛见了什么至宝,不忍心去摸,只能叫两声快活快活。

“慈明先生……”

“老朽人便在这儿,卫将军为何叫了三次?”

“实在是久仰慈明先生大名,卓也是生于颍川,自幼便梦想拜于慈明先生门下,只是因缘际会,一直未曾相识。”

“入洛阳之后,听说慈明先生也来了京城,卓本想当时便去,奈何军务缠身,一时间脱身不得,于是派人送去些许物件,担心慈明先生用不习惯。”

“今日小女订婚,特意摆宴席,一来谢天家大恩,二来也想见见慈明先生。”

说完,董卓立定,躬身一礼。

荀爽低头,瞥见董卓竟然没穿鞋,只穿着袜子站于堂内,嘴角微挑,仿佛没看见。

“卫将军请起,老朽白身,哪担得起如此礼节……”

没等说完,就听旁边蔡邕啊呀一声。

“卫将军为迎接慈明先生,竟然来不及穿上鞋,实在是……哎呀呀!”

“早听闻伯喈琴艺登峰造极,近年来又得焦尾琴,莫不是弹琴时还有余温,以至于至今还只会大呼小叫,莫不是灼伤之痛还没好?”

蔡邕本就不善于言辞,一时间被怼得张口却无言,脸色渐渐由红转白。

“慈明先生说笑了,伯喈先生开书法之先河,日后也是竹帛留名之人,琴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名,也必然有史书一笔。”

李儒本躲在后堂,见荀爽怼蔡邕,心知不好,急忙出来解围。

“想来这位便是李文儒了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

李儒下意识回了两句,心里却思索自己有什么大名能入了这位的耳。

“哪里有不敢之说,用不了多少时日,天下谁不知你李文儒?数千兵马在洛阳内外来来回回走了五六日还多,莫不是学孙武增灶吗?”

此话一出,董卓和李儒都变了脸色,而蔡邕则是一头雾水。

……

“原来如此,之前听说慈明先生来京,却未曾露面,还以为是讹传。”

袁基与袁术,荀攸站在院中墙边闲谈。

“不是讹传,月初我便照常去信问候叔祖,不几日便听说叔祖要来京了,想必也只是闲来无事。”

袁基点头,袁术则是微微皱眉。

这么巧吗?

三人正闲聊间,看见大门外一名武将被接入庭院。

“这位是丁原丁建阳,驻扎在河内,今日也接到董仲颖的请帖了?”

荀攸面露疑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而袁术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丁原,其身后有一名卫士,腰挎长剑,身长九尺,威风凛凛。

吕布?吕布!

一时间袁术心思电转,各种想法都浮上心头。

两米二!一定有两米二,袁术几人身高都接近一米八,也就能到这人的胸口。

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打招呼。

“见过建阳公。”袁术匆忙一礼,旋即起身。

“原来是公路啊,近来在洛阳做得好大事!”丁原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心里盘算聊些什么。

“建阳公在城外照应,多日辛苦,不知这位……壮士……”

吕布见袁术提到自己,不由得挺了挺身子,身高又高了两寸。

“这位啊,是我儿奉先。”

“哦~原来是丁公子,建阳公有如此公子,真是后继有人啊,不知丁公子年几何,现居何职,可有婚配?”

袁术仿佛不知道这是谁,直接用一种查户口的方式表达亲近。

“咳咳……”丁原干咳两声。

吕布听说随丁原进洛阳,本来是大喜过望,见到这年纪轻轻的贵人,也有几分意气风发。

可袁术几句误会过后,心中只剩下尴尬,脸色逐渐变红,终于忍不住出声。

“这位……公子,公子误会了,我名吕布字奉先,九原人士,去年入建阳公麾下,非是建阳公之子。”

袁术一脸歉意,两步上前,与吕布四手相握,又转身看向丁原。

“惭愧惭愧,是我误会了,不知奉先兄,现居何职啊,可曾婚配,营中可辛苦?九原前些年遭鲜卑入侵,又如何了?”

“回公子,布之前曾为建阳公刺史府主簿,现为……义从首领。前些年鲜卑联合羌人来袭,九原……”

“那便是白身了?”袁术咧嘴,仰头看向吕布,一脸惋惜,手中力道加重几分。

“可惜,可惜啊!”

说完,也不多留,扔下吕布双手,转身便走,走了三步,又回身望向吕布,一脸不舍,依依惜别,迅速远去,留下一脸懵的丁原与……略微心动的吕布。

“义父,这位是……”

丁原还没回过味来,在他眼中,吕布还不知道袁术这等人亲自过来拉拢,只以为是袁家与大将军有了矛盾,袁术来侮辱自己。

“哼!袁术小儿!”随即看向吕布,“这个是袁术,袁家三子,一个不成器的纨绔罢了,只知道斗鸡走狗,靠着家世便得了高位!”

也不再多留,抬步入院,吕布紧随其后。

吕布四下张望,却看不见袁术在哪,心中有些可惜。

……

“公路,那个是谁?”

袁术先是轻笑,随即道:“那名小将长得如此雄壮,必然是个猛将,今日拉拢一二,来日……”

“要什么来日呢?那人不过是个义从,你直接举荐他入你禁卫营也可,丁建阳还敢留他不成?只是怕他因丁建阳知遇之恩不肯离开,你空算计。”

荀攸有几分不以为意,袁家的声望,全天下有几个人不上赶着往上贴的,只怕找不到门路罢了。

“知遇之恩?”袁术一愣,吕布能有感恩之心?天大的笑话吧!三国第一灭ba,和你闹着玩吗?

……

不多时,董卓府上宾客盈门,聚集了这天下半数的精华与半数的权贵。

天光正好,董卓举杯于席间。

“蒙天家看中,小女得遇良人,蒙各位赏脸,卓在此得见群贤。”

“今高朋满座,卓无以为报,先饮三杯,聊表心意。”

说完,董卓接过旁边递来的酒杯,连饮三杯,些许酒水顺着董卓胡须留下,倒是有了几分快意与豪放,众人都举杯捧场,饮了一杯。

“卓久居军中,常驻边塞,家中也未曾养妓女,无歌舞为伴,一时间难免窘迫。”

说着,干笑两声,众人不解其意,已经有人准备开口想帮着解围哦,却又听董卓说道:

“想来洛阳繁华,各位家中都不却这般歌舞,只是诸位或许不曾见军中舞乐。”

“却是不曾,只是不知卫将军,这军中舞乐又是如何?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是蔡邕。

“必然不叫蔡侍郎失望!”

说着,董卓回身,高声呵道。

“牛辅,华雄可在?”

“喏!”

随着齐刷刷的一声“喏”,院中两侧走来全甲士兵,一手执剑,一手执盾,腰中挎刀,齐步走来。

一时间,满座宾客全都大惊失色,尤其是袁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董卓敢不讲规矩的人。

“奏乐,起……舞!”

牛辅,华雄一人领二十军士,相对而立,随着董卓低呵一声,两旁各二十一人缓缓挪步,一举一动,一招一式,全都是精心编排,仿佛两仪,和谐而相对。

李儒不知何时走到董卓身边,仿佛将台之上传令官一般。

“变阵!”

随着李儒一声今下,四十二人迅速于两侧,中间分界之处仿佛有杀气弥漫。

“变!”

“呼~哈!”

剑盾相击,响彻天地。

“呼~哈!”一声声号子传出,两边军士接连过招,尤其中间的牛辅和华雄,两人仿佛生了火气,青筋暴起,眼球充血。

“再变!”

“杀!”

四十多人极为默契,瞬间丢下剑盾,拔出腰间佩刀,向前重重劈砍,刀刃相交,火花四溅。

袁基面不改色,袁术心中打鼓,脸色虽然没变,却滴下几滴汗水。

而蔡邕虽然知道安排,此时看见却也有几分害怕,深秋凉意也驱不散他身遭的火热。

更有那丢人者,一时间瘫倒在席上,好在董府没选用那高脚凳子,不然不知多少人要在此丢人。

不说众人,只说场上华雄和牛辅,二人虽然不是同级,但身材相当,武力相近,正好做配。

此时一刀刀相对,极有说法,一招一式对不上,怕是就要见血。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步伐快速移动,所过之处士兵也纷纷停下,丢下刀兵后退,留出空地。

片刻的功夫,便知留下他二人伴随一地的刀兵在场上厮杀互砍。

虽然二人都未见伤,可刀缺都有了多出豁口。

董卓嘴角微挑,旁边下人奉上酒杯,李儒亲自托盘,董卓斟满两杯酒。

“哈哈哈哈!诸位见我军中将士如何?”

这时众人仿佛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表演,纷纷拍手称和。

“自卫霍开始我汉军便有一汉当五胡一说,往日只以为是谣传,今日一见,若都如卫将军麾下一般,莫说五胡,十五二十也当得!”

“自卫霍始?董将军现在正是卫将军,我大汉也如三百年前一般强盛,三代以下,谁如我大汉?”

“正是正是,无人如我大汉,我大汉也无人如卫将军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七嘴八舌,越夸越上头。

“想来当今天下怕也没用场中二位壮士一般的人物,董将军斟下两杯酒,便是要赏赐与二位将军,二位快快停下,若是有些许闪失,都是坏我大汉柱石啊!”

“正是正是,场中两位皆是猛士,伯仲之间,也傲世天下了!足可称天下一二了!”

“牛辅,华雄,今日尽兴,暂且停下!”

两人丢下满是豁口的长刀,齐声称是,躬身向前,便想伸手举杯。

董卓也满脸笑意,正想递过去。

“且慢!”一声不合时宜的话语传来。

众人看去,正是袁术。

董卓微微皱眉,脸上怒色一闪而逝。

“原来是后将军。”董卓大笑,“不知公路为何叫止。”

“方才我听座中有人说,这两位武力或许是天下第一……哦,并列第一了,才能饮董公手中酒水。”

袁术说话间早已经站起,缓缓走出。

“可若是我说这天下有人能胜于这二位,董公莫不是便要将这酒水送于其人吗?”

董卓不曾开口,旁边蔡邕早已站起。

“公路此言差矣,天下之大,奇人或许还是有的,可若说寻便天下,找这所谓天下第一来喝这杯酒,莫不是有些儿戏吗?”

“公路,你且回去,莫要此时胡闹。”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正是袁隗。

袁术回身行礼,眉头微皱,袁隗说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反驳,于情于理于长与尊,都不能。

见状,董卓却是开口打了圆场。

“堂中诸公过誉了,我麾下两小将,可称不上什么天下第一,不过二位本是诸位也见到了,便称一句这院中第一,饮这两杯酒如何?”

一时间被袁术搅合的气氛又回归了几分,众人纷纷称赞。

“董公,此言,差矣!”

董卓终于将恼怒写在了脸上,“公路莫不是要会会这二人?”

“术弓马稀疏,万万不是两位对手,不过,这堂中有一人,或许可称第一,非是堂中第一,而是。”

顿了顿,袁术走到董卓身边,看向众人。

“而是,天下第一!”

第27章 吕奉先冷酒捶华雄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场合,不是好勇斗狠,也不是比武招亲,是董卓自家院内的事!

虽然说刀剑交错,好生吓人,可实际上董卓却是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堂中何人敢称天下第一?公路……”

“诶,卫将军,两位壮士武艺虽是不错,刀剑相交一番也是热闹,可终究是表演。”

不等众人反应,袁术话头一转,“早听说卫将军纵横天下,董将军若是下场,怕是这二位壮士也要后退吧!”

袁术说完,场上气氛顿时欢快了几分,有说让董卓自斟自饮的,也有称赞董卓膂力过人的,总之,都以为袁术借机捧一捧董卓。

“哈哈,公路说笑了,我今年五十有二了,哪能如壮年人一般好勇斗狠,老了老了……”

华雄和牛辅折腾了半晌,好不容易听见有赏,被打断之时心中早有气愤,地位却低,说不上话。

而此时袁术拿董卓与之相比,赶忙开口。

“将军之威哪是我等能比,将军当年纵横凉并,未逢敌手,如今我二人便是再自诩武力,也不敢与将军相比!”

牛辅作为董卓的女婿,马匹拍起来十分自然。而华雄听牛辅开口,便也早早打好了腹稿。

“将军壮年威武,武力冠绝天下,如今兵强马壮,当是天下第一名将,我等在将军麾下,今日也不敢堕了将军威风,战场披靡,我等当为天下先!”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称贺,华雄睥睨四方,就想上前接酒。

“且慢!”袁术伸手,虚挡于前。

“后将军今日为何频频打断?”董卓终于不再客气。“莫不是欺董某初入洛中?”

“哪里哪里?今日演武,自然应该尽兴才是,我适才说这天下第一就在堂中,可不是说卫将军,这两位也该往后靠一靠,这天下能胜这二人者,十人八人总还是有的!”

“非是术执意阻拦,两位壮士辛苦演武半日,理应受赏,可若是说天下第一该赏,那是万万受不得。”

说完,袁术环顾四周。

“诸位,西凉兵马雄壮今日已见,他处兵马或许是比不得,可并州今日可有一人当为天下第一猛将,不输当年霸王之勇。”

“哦?堂中果真有此等人物?”

丁原见董卓堂中演武作乐,本就有几分不屑,见到堂中众人多有大惊失色,大肆赞美,心中又有些不忿。

并州铁骑可是半点不比凉州差,难不成自己出去说去?

见袁术多次打断,丁原心中窃喜,乐得见他们斗去。

直到袁术提及自己,方才醒悟,莫非是要让董卓在此压一压自己?

“后将军,不知我并州哪位,能当得起将军如此赞誉啊?”

丁原起身,似笑非笑,显然不愿意掺和。

袁术也不理他,直直向着丁原走去。

路过座位,随手提起酒樽与自己用过的那只杯子。

“今日天凉,凉酒伤身,不如暂且温下,如何?”

说着,就着自己杯子悬空倒酒,后面董府下人早将热水上来。

袁术越过丁原,仰头看向侍立的吕布。

“奉先,此酒,能饮否?”

若是寻常一杯酒水,倒也罢了,可此时牛辅华雄那杯酒都快散味了还没喝到肚中,吕布若是要喝,可就不是寻常了。

“公路,不知这位,是何人?可是你所说的那位霸王?建阳公,此人是谁?”

“仲颖,此人……是我军部下马弓手,也是我义子。”

这话,说得可极为讲究了。

义从首领这种职位是各路军阀默契的编制,但是拿到官面上说,就是白身。

“建阳公,说得哪里话?当日奉先为你刺史府主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为你义从首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说法,何必隐藏?”

此话一出,座中众人倒是明白了吕布身份,可堂中众人地位实在太高,马弓手与主簿,区别,真不大。

“来来来,奉先,与我过来!”

“既是壮士,当有座位,来人……”

袁术董卓先后表态,他人也不好阻拦。

袁术牵着吕布的大手,将其拉到众人面前。

如此身材的人物,放到哪个群体都足够称为鹤立鸡群,太高了!

“诸位,我说此人当有霸王之威,单看此身材,如何?”

董卓也随之上前,与二人并立。

“奉先?不知奉先大名?”

“这位是九原吕布,奉先便是字了。”袁术抢过话头,不让吕布开口。

“依我说,此酒应当奉先先饮!”

牛辅华雄就站在台阶之下,早对吕布怒目而视。

“哼!我二人今日为诸公做戏于堂中,又不是为了夸耀武力!”

“况且这天下伯仲可不是我二人提出,后将军既然抬举此人,若饮此杯,当看有几分能耐!”

“身材高挑,可谁知是不是和银样蜡枪头?”

这地方对吕布而言,档次的确是高的离谱了。

可吕布终究是吕布,英雄会被一时埋没,托到人前,必然会有闪光之处。

吕布心里早看的明白,董卓本意不过是借机演武震慑洛阳,而袁术虽说与董卓同属一派,不知怎的又有了内部矛盾。

袁术想抬举自己,吕布心中的确是感激,可还是有几分防备。但以马弓手之身份亮相于人前,吕布心中确实有几分羞愧。

大丈夫若不能顶天立地,被人如此推来推去的打量,实在是……唉!

华雄牛辅两人一唱一和,吕布虽然有气想要出手,却又掌握不好时机,忽然间,吕布觉得手心一紧,低头看去,袁术紧紧握住自己的大手,微微点头。

吕布见状,接过袁术手中的酒杯,

“后将军,酒且斟下,某去便来。”

语调慢条斯理,却有种莫名的自信。

“好!既然奉先有意争先,便请两位将军……”袁术话没说完,董卓便接过话头:

“牛辅,华雄,你二人陪这位吕奉先过一过手!”

“喏!”

“我先来!”华雄推开牛辅,走到场中,遥遥看向吕布。

“这位吕……奉先,你可用什么兵器,还是比拼拳脚?”

“随你。”吕布挽了挽袖子,与华雄对立于场中,丝毫不管满地刀剑甲盾。

“来!”

吕布生的高大,便是如此体型,华雄便半点不敢轻敌。

弯腰弓腿,两臂虚握,大步向前,慢慢逼近吕布。

吕布也不摆开架势,只右脚向前半步,等着华雄来冲。

华雄本就比吕布矮了一头,弯腰向前,恰好到吕布腰间,正想环抱住吕布搬到,大力之下,吕布却纹丝不动。

华雄心中惊讶,自己几百斤的力气,这人如此高大下盘却如此扎实。

又想去抓吕布双腿,却忽然觉得脚步一轻竟然恍恍惚惚离开了地面。

围观众人看的清楚,吕布趁华雄来抓他下盘,便卖了个破绽,等到华雄搬不动自己,一手抓住华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腰间甲片缝隙的衣物,猛一用力,竟然将华雄直接举了起来。

可怜将近八尺的华雄在吕布面前就像幼儿于成年人一般。

“起!”吕布爆喝一声,猛然用力,华雄早无处借力,双手在空中空抓,又想抓住吕布肩膀,却被吕布再一用力直接扔出。

丢出的方向正是牛辅所在,牛辅也不知是躲闪不及还是想接华雄一下,刚抬起双手,华雄便直接砸到了身上,两人被丢做一团,皆倒于地。

一时间,满座皆惊,不知为吕布武力,也有人想到了另外一层。

吕布出手,算袁家?还是丁原?或者是再背后的大将军?

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奉先!”

“好壮士!”

两人同时发生,前者是袁术,后者是董卓。

袁术瞥了董卓一眼,将那热水中的酒杯拿出。

却说这汉代的杯子应该叫做“觞”,金属打造,下有三足鼎立。

热水水位不高,堪堪没过杯足,杯中酒水根本没什么温度。

“奉先,酒还未热,好伸手!可饮此杯啊!说奉先一句堂中武力无敌手,怕是没人再有异议了吧!”

袁术正待看向董卓,本以为董卓会面露不喜,没成想董卓,也如袁术一般,只是端着托盘,上有之前准备赏给牛辅华雄二人的酒水。

“后将军说我这两杯应当天下为先者能饮,奉先胜了我两位麾下,便一同饮下如何?”

吕布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该先接哪个。

要说换个旁人,便应该先接了袁术这一杯,毕竟算是此时半个举主。

可吕布终究是吕布,狡猾之人终究会多想一层。

眼看着洛阳城中局势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这董卓和袁家貌合神离,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而身后丁原还是自己此时的恩主,若是要改换门庭,主动去投却还掉了三分面子。

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显得……颇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外人看不出吕布内心戏,袁董二人也难说,或许局外的荀攸几人能猜出几分,却也无关大局。

袁术见状,心知吕布属狼,难以养熟,何况今日初见?

一伸手,在此拉住吕布,另一只手将酒杯送在吕布手中,又转身,招呼那边华雄牛辅。

“两位壮士,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何必就此退场?”

说完,伸手从董卓托盘上将两杯酒端起,在董卓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二人面前。

“两位壮士演武辛苦了半日,我等也坐了半日,实在是感慨董将军麾下兵马之雄壮,从二位便可见一斑。”

“今日虽然败于吕奉先之手,也不可谓之不勇,我便擅自做主,借酒敬壮士!”

董卓暗吸一口气,眼睛微眯,整理好神态,转头看向二将。

“你二人败于吕奉先之手,依堂中诸公所说,这酒本不该你二人饮。既然后将军以此酒敬你二人,便接了吧。”

“喏!”

听董卓松口,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待二人举杯,正想饮酒。

“且慢!”

不知道是第几次,袁术又打断了这即将到口中的酒水。

“诸位看了半日,也当尽兴,为何不同饮一杯。”

说完,随手抄起两个空杯,斟满酒杯,一只递给董卓,一只自己留着,看向董卓,嘴角微微挑起,也不说话。

“正是正是,堂中诸公一起饮一杯,如何?”

“二位将军敬酒,我等哪里有敢不从的道理?”

“正是正是,大汉四百年,两位将军一同敬酒怕还是没几遭的事。”

“同饮同饮,今日不醉不归!”

……

当真是不醉不归了,多少人喝得东倒西歪出了董府,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酒量不佳。

“公路今日为何非要驳董卓的面子?”

袁基语气和蔼,出口却有几分质问。

“大兄,你还不知董卓吗?几日堂中不上妓女歌舞,只以军队角力为乐,堂中诸公不知道多少人连腿都吓得软了。”

袁基微微点头,他也有所注意,却没放在心上。

皇权这盘菜,都想吃,总不能把桌子掀翻了吧?

因此他暂时不相信董卓会滥杀。

“董卓不会在今日滥杀,可来日便说不准了。”

“我所知道,蔡邕那一帮人有不少投奔了董卓,董卓又想拉拢荀慈明,还不知道结果,我袁家手中有几人?若是火并起来,可能顶得住董卓?”

“所以你将主意打到了并州军丁原上?”

“不是,我将主意打在了吕布身上,他既然是义从首领,便没个真正的编制,那一千人只要收买过来,便足够做事!”

“董卓手下至少两万人,令行禁止,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你这一千人够做什么的?”

“什么也不够做,够保护我袁家,洛阳内我们已经没优势了,不如向外求存。”

袁基嘴角微微挑起,“所以你打算去哪?”

“南阳!我袁家根基在此,振臂一呼,说不定便能反了这汉家!哎呦!”

没等说完,袁基一巴掌重重拍在了袁术的脑门上。

“慎言!”

“……”

“不必了,我已经安排你二兄去信南阳了,若想用兵,南阳已经开始准备了!”

袁术一时间目瞪口呆。

眼前的兄长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实际已经开始准备了?

不对,那假如袁绍去了南阳,自己去哪?带着老婆去北海找孔融?然后呢?

第28章 几案边的鞋与袜 九月二十五,小雨。

“董卓那厮运气倒是好……”

“是啊,就那近十来日的时间,就那么两天放晴,偏偏就是他董卓大摆酒宴。喜事碰上晴天,真是好运气!”

荀攸侧头瞥了这接话的青年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呵,倒是不如你运气好,偏偏你赶路的两天遇上好天气!”

“诶诶诶,公达,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想我出行遇雨天,为人友~而不忠乎?你家文若友若便不会这般挤兑我。”

“为人友便能夜入人家?为人友便能随意打岔?为人友便能入席就坐脱鞋脱袜?你戏志才哪点有个为人友的样子,反倒说我挤兑人?”

这青年是戏志才,与荀攸正是颍川的同乡,昨夜荀攸回府,正看到戏志才在后门爬墙。

荀爽还以为是哪来的小贼,看荀攸抓人不放,本要劝慰几句,送些银钱便打发了,没成想此人与荀攸相识,便住在了荀家。

今日这一早,戏志才起的极早,换下了昨日衣服,借了荀攸一身,天刚蒙蒙亮,便踹开了荀攸的房门。

荀攸还以为遭了贼,迷迷糊糊之间,被戏志才一屁股坐在床边,拉了起来。

此时荀攸刚稳住心神,勉强消了气,站在床边看院中滴雨,叙说洛阳形式,刚说了两句,便被戏志才打岔打断,又起了三分火气。

“俗话说,呃,子曰,君子……君子什么来着?对,君子访友当肆意随心!”

“俗话没有,孔孟也未曾说过,哪来的子曰,莫不是你这戏子?”

“哈哈哈,对,便是我这戏子,公达,我这戏子一早便来给你唱戏,也不给些赏钱?”

荀攸无奈,幼时一众友人,偏偏这戏志才最没“君子”作风。

家中没落,戏志才又从小好赌好酒,好衣服美女,都指望一群好友救济。

荀家,陈家,淳于家,关系较好的几家,戏志才都打过秋风。

唯独这袁家……戏志才却不曾接触,袁绍守孝六年在家,戏志才一次未曾去拜访过,袁基年纪较大,袁术又几乎没怎么离开洛阳。

“赏钱赏钱,你又哪里需要赏钱?莫不是又欠了人家赌债,出来逃命的?”

说到这里,荀攸一拍大腿,做出惊讶表情。

“怪不得夜里爬墙,等下我便去尚书台找找有没有新来的海捕文书,我将你抓了送官,说不定能换些赏钱!”

“好说好说!来来来,换了赏钱五五均分,莫要贪污了我那一份!近几十年天家月月年年大赦天下,只要不是当场便死,日后总能出来。”

说着,也不管鞋袜,起身将双手举过头顶,又弯腰到荀攸面前。

荀攸一时无奈,戏志才却不管不顾,等了半晌,抬头见荀攸不动手,左右寻找,最后盯住了荀攸腰间,伸手便来扯荀攸那根腰带。

“你又要做什么?”

“自缚啊,省着你动手,今日天早,我听说洛阳近日有大事,说不定下午便能接到赦令,晚了换不到赏钱了!”

荀攸伸手一推,戏志才顺势倒地。

“荀公达谋钱伤友,不是好人!”

好在袁术没看见,若是看见,必然会大呼碰瓷!

戏志才正倒在席上,见荀攸不理会,自顾自的哈哈大笑,伸手倒了一杯茶水,自饮了起来。

“公达,昨日到今日,你总是闷闷不乐,我来洛阳倒是也听了许多,可还没想到什么事能让你荀公达愁眉不展。”

荀攸长叹一声,思索着该怎么说。

“你是怎么说怎么想的?先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参谋参谋。”

荀攸终于回身,窗外的雨渐渐大了,在床边难免被淋湿。

坐在席上,与戏志才相对,却看见早有一盏茶摆在面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看你这架势不知还要说多久,你且说,我且听。”

荀攸依言端起杯,抿了一口。

“洛阳事,诛宦前后,我也不多说,想来你也都清楚一些。”

戏志才点头,示意荀攸继续。

“袁家行事不当,却又事事离不开他家,大将军不知听了什么人的主意,竟然主动了起来,而两家夹缝之中,便出了空隙,那董卓又趁势插了进来。”

“如今洛阳局势,我竟然有几分看不清了。大将军若是与袁家相斗,必然不会胜,可今日背后或许有人,又有拉拢董卓的打算,董卓官至卫将军,足可算三足鼎立之局势了。”

戏志才摆摆手,“所以依你看,洛阳便是,袁家最强,大将军其后,董卓最弱?”

荀攸听了此话,面露沉思,缓缓点头。

“勉强算是吧。”

戏志才闻言一笑,“公达也知道是勉强,世上之事,最怕勉强,也最难勉强。”

荀攸再度点头。

“我终究不太相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诶,不对,纵观史书,总是有这样的人的。在那六博戏的桌子上,总有人逼得急了,或是牌桌上筹码太多,而强行毁局,掀了桌子。”

“你不好赌,便不说六博戏,昔年孝景帝……不就是在棋局上用了盘外招吗?”

荀攸皱眉,“这比喻可不恰当,当日景帝可是赢了,吴王太子输了才出言不讳……”

“重要吗?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吴王太子被景帝活生生打死,吴王回封地不敢再露头半点,若没有削番之事,那代吴王此生未必敢反。”

“吴王谋反,终究是景帝不如文帝,只要天子够强,便不会有人起心思。”荀攸再次反驳。

“是!三代以下谁能比文帝?说文景不是今日主题,单说现在,有半个人能压得住各家吗?”

说完,戏志才又添了茶水,“哦?确实是有半个,还是好几个半个,没大将军与董卓,袁家就是半个,没袁家,杨家也不够与大将军争锋,唯独董卓差点分量,却在这缝隙之中也能算上半个!”

“是啊,都是半个,将其余的半个都吃下,便是一个了。”荀攸长叹。

“不是一个,是八成,天下之权早就散落在天下了。袁家若胜,便是八成天下,效仿霍光也好,王莽也罢。”

“大将军呢?”

“大将军难胜,大将军只有一成的胜机,可若是能胜,便是九成!外戚掌权,天经地义,几十年后何家如何,不是现在考虑的。”

荀攸来了兴致,“那董卓呢?”

“这便是我刚才打断你要说的了。董卓易胜,胜率有九成还多,可若是胜了,便只有两成的天下。”

“那其余的天下呢?”

“难说啊!北有五胡,山中有黄巾余党,西边有韩遂马腾,刘焉早就与中央断绝往来,刘表去荆襄还不知能掌几成大权。”

荀攸点头,“志才,说下去,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其余呢?”

“此时我便有个友的样子了?”戏志才打趣一句,又继续说道:

“方才我说的,刘焉占益州,刘表占荆襄,扬州穷苦,不能争霸,刘瑶无用,必遭杀身之祸。”

“西边韩遂马腾有割据之实,却只贪图利益,没有争霸的可能。”

“怎么又说起争霸了?”

“听我说完!”戏志才一拍桌子。

“幽州必然是公孙家的,辽东公孙度是个人物,听说还是袁公路举荐的。辽西则是公孙瓒,刘虞争不过他,毕竟若是有人掀桌子,刘虞必死!”

“而豫州为南方最富有之地,必然会被袁家所占,袁绍袁术皆有可能。”

“北方韩馥刘岱陶谦,虽然说不上庸才,可却难有争霸的势头,陶谦若是年轻二十岁还有可能。”

“因此冀州,并州,青州,徐州,兖州,司隶,这几处就是日后大战之地,而挨着的豫州与幽州,也不会幸免。”

“北方冀州可争霸,效仿光武坐河北以观天下,得冀州则得并州青州入手,只要北方打掉公孙瓒,则可直逼豫州。”

“那兖州徐州又如何说?”

“徐州难下,但陶谦老死便可兵不血刃,兖州吗?那地方四战之地,除非有个雄主,在冀州扫平北方之前便收了徐州司隶与豫州,然后才可与冀州争锋。”

戏志才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旁边荀攸也是一点就透,早不用他说得如此仔细,听到后半段,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戏志才终于察觉了不对,偷眼看去,却见荀攸一幅看傻子的模样看自己。

“如何,我说得可有半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可于我如今局势可有半点用处?”

荀攸对争霸什么的,不是看不懂,而是不愿意去想,戏志才可以看热闹不嫌弃事情大,他荀攸可不能。

“你只为争霸一事,若是能断定洛阳董卓掀桌子,不如先谋划除掉董卓,而不是想日后哪里大战!”

“如何没有用处?若是大将军与袁家胜了,凭你家这姓氏,便是你如何不做,也是将来的座上宾!”

“况且,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你荀公达的能耐吗?在洛阳四年,可做了半点事?”

荀攸沉默。

“公达啊公达,你不是需要我给你出主意,我戏志才还没能耐做你的谋臣,你是眼见事发,慌了心神,再加上如今有慈明先生这个主心骨!”

说到荀爽,戏志才顿了顿。

“我要是没猜错,慈明先生应当嘱咐过你早做打算,别管他做什么,因此,此时这荀府,有没有你都无关紧要了!”

这话一出,荀攸终于有了惊讶。

“怎么样,莫不是我猜对了?慈明先生要做大事啊!”

“我叔祖头几日的确嘱咐过我,可他要做什么?”

“你看不懂?他要死!他年纪太大了,他得死!太史公有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慈明先生就是要带山崩之势去死啊!”

荀攸双眼瞪得滚圆,闪烁精光。

就像戏志才说的,他哪里看不懂,只是身在局内事到临头,有些慌乱罢了!

那日顶着张让两千甲士都没皱眉头,如今身处家中哪里用得着如此耗费心神?

当年傅燮身死汉阳,数千叛军跪求其留下性命,傅燮却非要提前用死来祭奠一番这大汉!

如今荀爽,或许也要如此做了。

若是袁家有篡位之心,荀爽便死在袁家!

若是大将军?大将军反不了,再厉害的谋士也不可能辅佐他登顶。

若是董卓掀桌子,那荀爽便是一杯酒水,亲自洒在董卓身上,千年也洗不干净。

或许还有另外一层,荀爽只要死了,那他们小辈便是辅佐谁,都是辅佐汉室了。

想到此处,荀攸再度长叹。

“唉~”

“唉唉唉,你我见面不足十二个时辰,不知道你唉声叹气了多少次,还不想面对吗?”

戏志才起身,绕过中间几案,蹲在荀攸身侧,与其一同看向窗外。

仿佛要与太阳作对一般,此时雨更大了,比早起之时还暗了几分。

“公达,大汉就像今日的日头,一时半会难以见人了。我懂你纠结与谋划,慈明先生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为其做主,早早离开荀家,别再把自己陷进去……”

荀攸半晌不语,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是在哭大汉,还是在哭不知道哪天便要不知如何死去的叔祖。

哭声伴雨声,一时间,室内好一片悲戚景象。

“来,先饮这一杯……”

没等戏志才说完,荀攸便一把接过,顺嘴倒了进去。

戏志才嘴角微翘。

“来,再饮一杯……”

荀攸又喝了一杯,随后润润嗓子,继续哭下去。

“无杜康以排忧,唯有……”

荀攸顺手接过,便送往嘴边。

“呸!咳咳咳……你……”

“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荀公达何时变为啼哭郎君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杜康没有,这酿了半个月的袜子便送你解忧吧!”

荀攸拿袜子来丢戏志才,戏志才躲开,将手中另一只袜子丢出,正中荀攸鼻梁。

荀攸大怒,两人一追一跑,绕了几圈,忽然,戏志才直接跑到院中,在倾盆大雨中大喊:

“公达,如今年少,你我才学哪愁无处施展,慈明先生将来求仁得仁,半点不堕八龙之首的名声,你荀公达便想输那荀文若半分?”

“他便是王佐之才可比张良,凭什么你便不能比萧何,你比萧何,我便比陈平。”

“汉家天下三四百年,你荀家传家可有近五百年了,管他谁坐天下,你既然无野心,乱世将至,有志者谁不以你为座上宾?”

“哭哭啼啼作甚,出来见见这暴雨,将来这世道不会比这雨水容易半分!”

荀攸也不是只会纠结于心的人物,既然被人开解到此番地步,哪里还会惺惺作态?

只穿着单衣,抓着一只鞋,学戏志才一般光脚抛出,趁戏志才不留神,一只鞋子丢在戏志才脸上,报了今日袜子之仇。

“我好心好意开解于你,你竟然抱负我!”

戏志才捧起地上雨水泼向荀攸,荀攸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这大雨中打起了“水仗”。

“难怪这戏志才放浪形骸,却能与公达文若还有那陈家子为友……”

荀爽轻捋胡须,于窗后观雨,静看洛阳……

第29章 老乡见老乡 “这天啊,好像是漏了一般!”

袁术站在窗边,感慨万千。

前世,也就是大概半个多月前的自己还在幽州地界,离此时的扶余部落不远,哪见过中原景象。

如今来了这半个月,就没几个正经的好天气。

“主公,杨定来了。”

“让他进来!”

“喏!”徐荣答应一声。

昨晚从董府出来,众人多数各回各家,袁术却是来了宫中军营。

“主公,叫我何事?”

“丰泰,昨日董府演武,你未曾前去,席间有牛辅华雄二将角力作乐,你可认识?”

杨定听完两人名字,明显一愣。

“听过倒是听过,也都认识,不过……”

“不过什么?”

“牛辅是董将军女婿,华雄则与我当初一样算是一员偏将,正经官职现在应该是一校尉,两人身份极不对等,怎么让他两人一同上场?”

袁术眉头微皱,在他印象中,董卓手下华雄是也是第一梯队的,只是运气不好被关二爷或者孙坚给砍了。

“与我说说董卓手下哪些紧要人物?我本以为华雄职位很高,看来与我印象终于有些差别。”

“喏!”

“不知主公从哪听说的华雄,可牛辅确实是最亲信之人。”

“牛辅为董卓女婿,也是手下第一大将,董卓不在,他便是统帅。但多数事宜是主簿李儒做主,此人用计阴狠,当年渭水之事也有他一分力。”

“牛辅之下,大致有五人,分别是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胡轸,这五人都独领一军,凉州飞熊,绝对是天下雄兵!”

“再往下,便是华雄,李蒙,王方,伍习,董越,张苞等人,我若是不在洛阳,也应该算是这些人同列。”

袁术缓缓点头,”贾诩,这人你可听说过?”

“听过,但只是听过,此人是武威人士,出身贫寒,却举了孝廉,当地颇有名声,我在凉州时,贾诩被牛辅征兆去担任谋士,但至今还未曾听说有什么太大本事。”

贾诩没名气,在袁术意料之中,三国前期,太多人或是藏锋,或是被埋没。

“你帮我办一件事,成了,重重有赏,今在洛阳我不给你求官,暂且记下。”

说着,袁术伸手在身上摸索,“这块玉佩,也算是我常年佩戴,卖了或许也能值几百金,不值几钱,来日出了洛阳,你我必不相负!”

杨定赶忙起身,躬身伸手,双手接过,“但凭主公吩咐!”

“好,你且点些凉州甲士……”

……

“今日好大的雨,昨日运气倒是不错。”

董卓腆着肚子,轻捋胡须,丝毫不顾及雨水打在窗台,迸溅到肚上锦袍。

“得道者天助,将军且宽心……”

“哈哈哈哈,文儒,不用你奉承,我又不是什么昏君!”

“习惯了……”

董卓一愣,旋即又笑,十几年来李儒与董卓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昨日本想在席上做点事情,再不济震慑洛阳诸公,没想到却被袁公路打断了,着实可惜。”

“只是不知道那袁公路究竟是看出什么,提前阻止,还是如他往常那般,放浪不羁不懂规矩。”

“将军不必在意,若是他不姓袁,昨日席间便没他说话的地方。”

“唉,可是他终究姓袁啊!”

“他姓袁,因为他爹姓袁,有的人……”

说到一半,李儒停下话语。

“你是说,那吕奉先?确实,华雄虽然不像他人吹捧的什么天下第一,可武艺力气都是过人,被那吕布一抓一拿一丢,便打得起不来,着实厉害!”

“昨日袁公路再三打断,想必就是准备让并州方与我等产生嫌隙,没成想那丁建阳一言不发,最后袁公路不得已,才绕过丁原,直接拉出吕布。”

李儒听董卓说完,稍微思索。

“依我看,此事或许没那么复杂。”

“哦?说说?”

“喏!”

“昨日我早有注意丁原,他见将军院中演武,多有不屑,也有些气愤,可却半点不曾回头看那吕布。”

“吕布见牛华二位动手,却有些跃跃欲试。”

“而丁原于堂前,半点没说吕布勇猛,反而是袁术那边多次铺垫最后强行安排了个天下第一的名称,虽说主要是挡挡将军威风,可也是为那吕布撑腰。”

“所以你是说,那丁原吕布,虽说是父子,实际却有嫌隙。”

“不是嫌隙,丁建阳都不见得注意,那吕布必然是有些不得志,且接酒之时,他明显在袁术和将军之间犹豫了。”

董卓猛然回身,“吕布可用?”

“可用!吕布用猛虎之姿,却有豺狼之心,短短片刻,便于三家之中思索再三,若将军先下手为强,必然能让吕布来投!”

董卓大笑,此番却是笑得爽朗。

方才看雨,心中也有些郁郁之气,昨日被袁术或许歪打正着的打断了后续,没能成事,今日若是能召来吕布,必然是得一员猛将。

将为兵胆,西凉兵强将勇,并州也丝毫不差,就算吕布独自过来,也能断丁原一臂!

“麾下可有并州人士,或许是那吕布同乡的?”

“有!”李儒早有计划,“牛辅帐下有一屯长,名叫李肃,恰是九原人,今让他带财宝骏马,去收买吕布,至于官职……”

“给他骑都尉!”

李儒一惊,这可是要职,当年霍去病初入军营,便是骑都尉,军功封侯便做了骠骑将军。

两人不知是忽视还是默契,都没说今日董卓一卫将军还没资格打包票!

袁绍此时才只是个校尉的职位!

“从军营中牵一匹好马给他,身材如此高大,天下少有马能载他!”

……

九月二十六,天晴。

天终于晴了!

并州营内,吕布独自坐于帐中。

前日虽说于洛阳权贵面前亮了相,可终究没有得个实惠。

当夜归营,丁原也没个表示,实在是……唉!

“奉先,外面有人来访,说是……你的同乡。”

魏越推开帐门进入,轻声开口,眼中还有些疑惑。

吕布皱眉,自己的同乡?

魏续,魏越,成廉三人都是自己同乡,自少年时便已认识,哪有自己同乡他不认得的道理?

略微思索,吕布心中猜出些许状况。

“让他进来!”魏越正待转身出门,吕布忽然起身。

“等等,我亲自去迎!”

……

“不知兄台,从何而来啊?”

将这“同乡”迎入帐中,吕布将其扶在上首坐下,自己则带着魏越魏续成廉陪侍左右。

这同乡单手抚须,下巴微微挑起,与其一同前来的十几人便将担子放下,随后退出大帐。

“这位,可是吕奉先?”同乡上下打量了一番吕布,虽然没见过,可这两米几的身高,实在是过于出众。

“正是!布生于九原,长于九原,来洛阳之前未曾出过并州,不知是哪里来的凉州同乡?”

古代两人相遇,证明户籍最简单直接且有效的方式,便是开口的口音!

若是生长于扬州便难有幽州口音,即使模仿,也有几分生硬。

而这口称同乡之人,正是凉州口音,凉州并州相邻,吕布多少有所耳闻。

“呵,你不是我同乡,我也不是你同乡!”

这人于席上微微前倾,对上吕布没有半分客气。

“吕奉先,我今日来见你,是送你一桩天大的富贵!”

吕布眼神一亮,丝毫不在乎这不敬之举。

“董公昨日……额不,前日见你生得勇猛,又有几分力气,便生出了招揽之心。”

“奈何,你是丁家子,说不定何时便要改名丁奉先了,动公虽然惜才,却也不愿意坏你父子之情!”

吕布欲言又止,只能听这同乡继续说下去。

“不过董公有心思与丁建阳联合,趁此机会,不如让董公给你个官职,以后也不是白身了。”

“不知董公能举我什么官职?”

“奉先觉得,骑都尉如何?”

吕布顿时面露喜色,刚想准备说辞,便听那同乡一盆冷水泼下:

“你还真敢想!什么官职都在董公举荐,你若是董公之子,说不定能举荐你个左右将军,奈何你是丁建阳之子!”

“同乡”起身,看也不看吕布,径直向帐外走去。

“现在来投,或许能有个屯长曲长什么的,也好过你现在,晚了便是曲长也没有,只能待命了!”

“今日礼物我已送到,来日等我消息便是!”

说完,也不再留,带着几人上马便走。

“奉先,这……”

“欺人太甚!”

“哼!”

吕布摆摆手,回到帐中,打开礼物盒子,只见其中有几匹粗布,还有几匹绢布,两盒五铢钱,还有些许银子。

原本还有几分期望的心彻底落下。

“奉先……”

“不必再说,这些财货,你们拿去分了便是。我等出门在外,外人些许敬于不敬,并不重要,我等能得利才是紧要!”

“喏!”

……

“如何了?吕布可为难你?”

“回禀主公,那吕布好生温顺,不像主公所说的世之猛虎,反而像那小猫!”

猫这种异兽,不知道多久之前来到大汉,性格温顺,多受妇人少女的喜爱。

……

晨起泥泞,此时阳光上来,照在大地,上了几分暖意。

“奉先,又有同乡来访!”

“……”吕布无语,难不成这董卓手下将这当成暗语了不成?

整理了衣冠,吕布起身,魏越原以为吕布会如同上次一般前去迎接,没成想吕布走到帐门,又转身走了回去。

“替我将其请来!”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次的同乡倒是格外热情。

“奉先别来无恙啊!”

一开口,正是并州口音。

来人进帐先拜,随即不等吕布招呼变起身。

“奉先,可还认得我?”

吕布定睛一看,这次,可是真同乡!隐约间看着面善,想来是曾经见过。

“哎呀呀,原来是李肃兄,多年未曾谋面,十分想念啊!”

李肃迈步上前,直到吕布案前。

“你我少年相识,多少年再未曾相见。不过……”李肃话头一转,“你我虽然未曾相见,可与令尊倒是多曾见面。”

吕布皱眉,心中不悦。

“李兄说笑了,家父去世多年,你哪里能见到?”

“诶?丁建阳不就是奉先之父吗?如今洛阳内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吕布气急,心中又不好发作。

“我自有苦衷,兄莫要欺我!何必再说我?今日成廉魏越魏续,都是同乡,何不同乡聚会如何?还不知道兄在哪里高就?”

“区区一中郎将,不足挂齿。”

如此回答,帐中几人都不由得有些嫉妒羡慕。

“兄如果是来做说客的,自行离去便是!”

一时间,李肃礼物未曾送出,招揽之意也没有传达,便被几人推搡出帐。

“奉先若是有意,董公求贤若渴,奉先来投奔,骑都尉之职如何?”

“将军如何?”

“……”李肃无语,转身便走。

几人打开礼物,却是有了千金,又有珠宝,吕布心中略微满意,面上缺不漏声色。

……

日上中天,过午的阳光蒸发了几分水汽。

“奉先……”

“又有同乡?”

“不是,来人自称故人。”

“让他进来!”

吕布端坐大帐,不曾起身。

帐门掀开,一人身穿蓑衣而进。

“堂下何人?”

只见那人掀起蓑衣,露出面貌。

“不过两日,奉先便将我忘了?”

来人正是袁术!

吕布慌忙起身。

“不知后将军来访,只是为何不说出名号,好让布前去迎接?”

“今日没有后将军,只有袁公路与吕奉先,我来访友,哪里需要如此郑重?”

吕布轻声笑道,“后将军,布可不敢与后将军为友。”

“奉先可单手擒敌将,哪里还有不敢之事?”

寒暄几句,吕布两袁术请到上首位置,却被袁术拉开,只坐于客席。

而吕布也不好做主位,二人只是相对而坐。

“不知后将军所来何事?”

“所来问奉先,天下将变,将来如何?”

吕布沉吟。

“奉先看我如何?”没等吕布回答,袁术补充道,“奉先看我比董卓如何?我有意招揽奉先,想来董卓也有,而今,只看奉先选择了!”

门口处,徐荣与成廉魏越魏续三人站于帐外两步远,侧耳倾听同时,又摆出一副目不斜视的表情。

一阵马蹄声传来,惊起乌鹊齐飞。

此时,落日卡在半山,好似火烧一片。

沉吟半晌,吕布终于开口。

“后将军……”

第30章 无措 “后将军……”

袁术时隔多日,再次握住吕布大手。

“叫什么后将军,奉先还不能叫我一声公路吗?”

吕布闻言,只笑对袁术,微笑中又带了些许尴尬与隐藏。

见状,袁术也不假意寒暄。

“前日见奉先,我想说一声一见如故,奉先或许以为我作假,可实际没有半点虚伪。”

“后将军客气,吕布边鄙之人,前日方见洛阳繁华,今日还震撼于京中……”

吕布连忙推辞。袁术却又是接话。

“震撼于京中什么?只是繁华?只是富贵?不见得吧!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有什么可震撼的?”

“奉先那日单手擒华雄,当时风采才让这洛阳震惊。”

“我不知道在九原你听没听说我袁公路的名声,可我在洛阳却听过你吕奉先的名声!”

“去年羌人鲜卑大举用兵,匈奴也不老实,丁建阳去并州几个月便平了战事,征兆了张杨与你吕奉先,可你平心而论,丁建阳若不是绥靖政策,哪来的如此迅速?”

“朔方,云中,雁门三郡都有所失陷,五原郡还剩下几城?郡治九原可还是我大汉领土?奉先从前线而来,与我说说如何,你叫了我三声后将军,今日后将军稍微询问,可好?”

吕布长出一口气,抽出双手,起身立于袁术身前。

“喏!”

“不仅仅是后将军之前提及的四郡,若是说归大汉掌控,那并州也没剩下多少了。”

“凉州北地郡在韩遂马腾作乱之时便丢了,而相邻的并州上郡,往北的朔方,连带五原,都算是丢了。”

“十余年前征北大败,五原便被侵扰,云中被鲜卑反扑,全靠雁门守住,定襄百姓也面临大面积移镇。”

“若是说安稳,便只剩下了西河与太原两郡与往常相差不大,雁门定襄剩下一半,其余……”

“其余全丢了是吧。”

“正是。”

袁术起身,仰头看人实在是过于难受。

“奉先,并州百姓,如何看待丁建阳,可是感激?毕竟他短暂平了战事。”

吕布沉吟,片刻开口,有了些许纠结。

“若是说感激,倒也是有,大汉以郡为国,何况刺史?百姓愚昧,能活便好,也正是愚昧,便好处理。胡人对我百姓如猪狗一般……”

“是将百姓视作猪狗?还是如猪狗一般,对待百姓?”

“都是,闲时劫掠,忙时劫掠,时时劫掠,连带着匈奴人也不归王化了!”

袁术看了眼帐外,火红的阳光从帐帘缝隙中射入,些许灰尘让光有了形状,照在地上,又让光有了颜色。

“奉先,你可听说过霸王?太史公本纪中,唯独霸王不是皇帝而登本纪?”

吕布!自诩有霸王之勇,却没有霸王之命,年少轻狂,又常常与霸王自比。

“霸王与高祖争天下之事,谁人不知?”

“那奉先觉得,若是给你二十八骑,冲韩信五千兵卒,能打出霸王一般的战绩吗?”

吕布下意识嘴角微挑,又慌忙侧身,“不敢!”

“我问你能与不能,而不是敢与不敢,奉先,见你之人皆言你勇猛,我却能看出你心中之狡猾。”

“狡猾”一说,放于后世,或许演变成了中意词,甚至滥用之时可与聪明画等号。

可放在此时,却是妥妥的贬义词,人诡诈多变,不可信任,谓之狡猾。

吕布皱起眉头,不掩饰心中怒意。

“后将军何必恶语相向?布入洛阳未有作为,战场征战也半点不落于人后,何来的狡猾?”

袁术轻笑,既然起了情绪,就不怕话说不下去。

“那奉先先回答我,你,可比霸王吗?”

“霸王二十八骑冲阵,虽败犹荣,后世四百年有谁敢比霸王?”

“那奉先呢?无关家世,无关立场,无关谋划,只问你吕奉先,可比霸王吗?我说你狡猾非是辱你,今日必然会给你一说法,今日暗室中,事无不可你我相言!”

吕布回身,正坐于案边,大手一指旁边座位,袁术当即落座。

“敢,我年少时常心中与霸王相比,可战阵之中,谁又能说必然比霸王强?布虽不才,若是在此时,也说不得要冲一冲这大阵!”

“好!好!好!”袁术连续说了三声。

“既然奉先敢与霸王比,我便也敢比一人,奉先可猜猜我要比谁?”

吕布轻笑一声,“后将军……”

“叫我公路便可。”

“好,公路,你莫不是要比高祖?有谶言说代汉者当涂高,虽不知具体指谁,可你袁家今日之威势,莫不是要应一应吗?”

“奉先说笑了,我可不比高祖,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所以今日奉先可比霸王,天下无人能比高祖!”

“可奉先,你既然有霸王之勇,就该知道,霸王兵败自刎乌江也不肯渡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吕布眉头微皱,随即展开,“公路说笑了,我家在并州,如今身边也多是五原子弟,若是兵败,也不是去江东而应该过长城啊!”

仿佛没理解到袁术的意思,吕布用故乡不同之意曲解了袁术的话?

“瓦罐不离井上破,军阵之上,哪有万全?”

“当日江东子弟随霸王征战天下,今日并州子弟随奉先来洛阳求个功名,这点倒是相似。”

“所以今日这义从,与其说是见他丁建阳而追随,还是见你吕奉先而追随,却是不好说吧!”

“奉先曾为主簿,今日也算个要职,可既然是求名求功,丁建阳这殿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我方才说奉先狡猾,非是贬义,而是指,奉先之今日是为求个功名利禄,是也不是?”

“是!”吕布回答斩钉截铁,“可这今日之洛阳,谁不求功名利禄?难道说都如公路所说一般狡猾!”

袁术猛的一拍大腿,吕布的大腿。

“今日洛阳,谁不狡猾?从上到下,上到嘉德殿永乐宫,下到贩夫走卒,谁不狡猾?谁又可信?”

“奉先,我来时便说要招揽于你,弯弯绕绕又说丁建阳,又说霸王,可终究还是一句话,我想要你吕奉先归在我的麾下!”

“我问你并州百姓如何看待丁建阳,那丁建阳终究是外人,你说百姓愚昧,可你我便不愚昧吗?”

“百姓为眼前一口吃的便能丢命,你我又何尝不是为了眼前一口吃食?”

“在我之前不知有谁可能来招揽于你,可有谁是亲自前来的?”

“袁公……”吕布没说完便被打断。

“那有什么袁公?今日来,只为了我袁公路,而不是袁家,我来招揽的也只是你吕奉先,无关其他,你若是愿意,便孤身随我前去洛阳,若是能带走些许人马亲信反而更好。”

吕布双目圆睁,这和自己想的远不一样。

“后将军,既然招揽于我,可要见些诚意才好啊。”

“我亲自前来便是诚意。我也与你说,今日我麾下只有一个西园校尉,其余没有半点兵马,奉先想要官职,也无非是校尉都尉等职位,两千石上下。”

“可两千石职位不少,今日能行事之人怕是还不如你吕奉先,何必自降身位?”

“你追随于我,来日,让你做霸王!让你做并州牧如何?”

吕布轻笑,也不松口。画饼一事,多少得先见点油渣才能说饼在锅中,如今空口白牙,怎么就能让人信服?

袁术往吕布身前一靠,拉过吕布衣襟,二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我便直说了吧!奉先,今日之天下,不是袁家,也不是刘家,更不是什么何家董家,而是如当年楚汉之争。”

“当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如今汉也将失其鹿,天下又将如何?”

“满朝公卿都着眼于洛阳,我便想着眼于天下!”

“洛阳城中将来是否见血,又如何收场,实在难说,但无论谁拿了洛阳,都得在这天下再打几仗。”

“当年王莽如何?还不是有赤眉军,有光武中兴?洛阳若是被占了。还不知有多少所谓宗亲站出来,刘焉益州日日做着称帝的美梦,你吕奉先不知,这天下可不是没人知道!”

“今日奉先能给我的无非是你手下义从兵马,比董卓几万大军如何?你可能两百八十骑冲五万?”

“而今日我能给你的,也无非是几句承诺,你日后随我起兵,或南或北,功名利禄自己厮杀,我袁公路到时还能吝惜赏赐不成?”

……

“主公,那李肃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李肃低头入内,不敢抬头。

“如何?吕奉先如何说?”

“他说要将军位!”

李肃详细叙述了从入帐到出帐。

“这吕奉先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董卓眼露寒光,起了些许杀心。

“文儒,你怎么看?”

“将军,依我看,吕布这人贪婪勇猛,丁建阳必定降服不住,将军若不收入麾下,也必然会转投他人。”

“可骑都尉都不能满足他,又该如何?”

“给他封侯便是!高祖曾言,非刘不王,非公不侯,让其立功便是,到时我等在洛阳成事,又有何人敢不服?”

“如何立功?”

“此事简单,头些日子丁原不服王令,纵兵劫掠,火烧了孟津,不知多少百姓为之遭殃,此是大罪,让吕布斩杀丁原,收拢部将,带兵归顺,日后更加好行事!”

……

李肃心中愤恨不已,恨吕布,恨李儒,也恨董卓,甚至恨那丁原还有洛阳众人。

被吕布撵出大帐实在是丢脸,如今再次前去,路上却有些无措。

仔细思量,心中生出其他念头,招呼众人打马向前。

……

夜色微凉,洛水凉,人心也凉。

袁术准备的说辞与计谋,从某种角度来说,还不够让人纳头便拜,真对上历史名人,还是有几分手足无措。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心里如此想着,袁术看向旁边徐荣与杨定。

“丰泰,今日你乔装去见吕布,回来说他不是猛虎而是猫,为何?”

“唉,主公不知,我是打着他同乡的名号入的大帐,见面一听我是凉州口音,他反而有几分敬畏。”

“我留下几箱子破烂礼物,他也全都接纳,便是说给他曲屯长这等职务,他也是丝毫没有恼怒。”

“曲屯长怎么了?”旁边王刚眉头一竖。

“说你王曲长大才日后可用,主公便将你放于曲长一辈子你可甘心?”

杨定瞥了一眼,又继续说道,“吕布那人心高气傲是有的,可畏畏缩缩也是有的,背井离乡,要么一鸣惊人,要么籍籍无名,不知何时战死他乡。”

“他必然有另投他人之心,只是主公不打算拿个足够分量的筹码,若是主公愿意,我这校尉也给他如何?”

袁术摆摆手。

今日虽然是失策了,可也不是没有机会。

历史上吕布三番五次投奔于人,一生也没想着自立为王,只是被陈宫鼓捣着才到处搞事情。

而从丁原到董卓,再到王允,以及之后的袁术袁绍,都对吕布的能耐给出了足够的重视与肯定,对于吕布的人品又不约而同的给予了足够的……轻视!

细细数来,似乎没人真正与吕布同辈相交,完全将其视作工具。

今日袁术如此作态,出发点与方向或许是选对了,可发展与节奏却完全掌握不住,换成厉害的说客,说不定便能将吕布骗来。

今日一行人随意在野外扎营,预备着明日再抛出些实惠,借着四世三公的名义再试试。

……

月末,不再月明星稀,月光暗淡之时,群星闪耀。

“骑都尉?好啊,董公果然大气!”

“那立功一事……”

“好说,这些兵马皆是并州人士,丁原一豫州人,在这军营中反而他是外人,我才是主将!”

“那肃便静待将军成功了!”

“诶,哪有什么静待一说,李肃兄,你还要在军前细说那丁原罪名!昔日吴王起兵还有清君侧一说,你让我无缘无故杀死主将,天下如何看我?”

“怎么无缘无故?”

“怎么不是无缘无故,你休当我是傻子!不过是投名状罢了,有什么好隐瞒的?若你怕死想推,我现在变杀了你,也别说什么同乡情谊!你进来与我说话之时便没了同乡情谊!”

李肃无奈,只好顺从。心中后悔也无处去说,若是不能成事,回去受责备倒还是小事,丢命才是大事!

“来我大帐议事!今晚或许有大事!”

……

“来我大帐议事,今晚……”

略微犹豫,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吕布起身,披上一件大氅,对着门外的成廉说道:

“将同乡们叫来我帐中,今夜有事要议……”

“喏!”

第31章 月如钩,钩如月 下弦月,月如钩,寂寞洛水,空自流。

水北为阳,即是洛阳。

深秋的天空总是高远,伴月的繁星才会亮闪。

正如河内军营中,篝火熄灭,岗哨的士兵拄着木杆枪昏昏欲睡。

哨兵的头顺着枪杆,不断下移,渐渐地比肩头还低。

随后便是猛然惊醒,环顾四周,除了枪头闪烁发亮,再无其他动静。

“呦,睡了?你小子可以啊!”

“嘿~嘿嘿,二叔,这不,这不是在太困了吗。唔~哈~”

“行了行了,早和你说别来当兵,老家那边虽然有些杂役,现在看来倒还是能活下去。”

“那不是,不是……”

“不是啥?真以为上了战场就人人有军功?这还没动刀子呢,你不知道那真打起来,亮闪闪的刀子嗖一下砸在脸上,说不得就得带下来点啥,你小子,站岗这活就凑合着吧!”

“凑合凑合,不知道凑合了几个月了,洛阳就在眼前,好歹让我们进去瞧瞧……哎呦!”

“呸呸呸!小点声!”哨兵左右四顾,又补了一巴掌,“别发这牢骚!”

“为啥……”

稍微远点一处军营,魏越魏续站在帐门,听见哨兵交谈,就勉强听了几句。

“哼,洛阳近在眼前,不进去瞧瞧,也真是不甘心!”

“别抱怨了,今日来了三伙同乡……”

“同乡!同乡!一个凉州口音。一个洛阳的,那李肃我倒是认识,他那等人物也能当中郎将?”

魏越魏续虽然同姓,却不是同族,魏续较为亲近吕布,正是吕布怎么个亲戚,那魏越却只是同乡。

两人联袂而来,进入帐中,却发现侯成,宋宪,成廉都已经到了。

吕布披着快擀毡大氅,裹着内衣,坐在案子后面,见几人进来,努努嘴,示意坐下。

“奉先,三更了,叫我等来何事?”

成廉率先开口,几人都是同乡,所谓上下级之分,不是那么清楚。

当然,也是因为几人都没个正经的一官半职罢了。

吕布沉吟,琢磨说辞,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再等等,还有一人没来。”

座中几人扫视,默默点验人数。

如果说九原同乡,就是他们几人,显然没了他人。

“还有谁?”魏越开口,却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

侧头看去,只见一青年模样之人,浓眉大眼,两鬓胡须修理得较短,却给人一种越剪越长的感觉。

鼻梁不高不低,双唇较厚,给人一种沉默寡言的感觉。

“子和,你来了。”吕布轻声开口,随即起身,两三步便到了这人身前。

挽住这人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边。

魏续伸手遮住嘴巴朝向成廉,“成廉,这高顺怎么也来了?”

“不知,实际我先去叫的他,回来才叫的你们。”

没等几人再嘀咕下去,吕布终于打断。

“几位,都上前来坐吧,将席子拉过来,我等围这一圈,有事与你们说。”

“好嘞!”

“何事,如此郑重?”

“奉先……”

几句话的功夫,七个人围坐一圈。

“几位,我等来洛阳也有些日子了,从军……也有些日子了,今日却是忘了,我等是何时来从的军?”

吕布的开场白有些奇怪,五人面面相觑,唯独高顺微微皱眉。

“去年也是九月吧,算来有一年了!”

“我怎么记得是去年中秋?”

“不是不是,你记错了,是深秋雨后!”

七嘴八舌说了一阵,也没有个确定的结果。

“不是中秋,去年中秋,建阳公来并州上任不久,才派人发布告招兵准备与那胡人打一场,到了九月十五才正式招兵,约莫是二十三,我等入伍。”

沉默的高顺忽然开口,叙述的清楚。

“子和说差了,如是说雁门一带,八成如子和所说,可我等九原一代,或早或晚却是不尽相同。我记得清楚,正是九月二十七,建阳公来九原镇上,摆下几案,当场招兵。”

高顺点点头,也不反驳。

他是雁门人,入伍之后才认识了吕布一群九原人,战阵之上都是勇猛,与吕布冲杀才结下的交情。

“唉!想来今日过了三更,便是整整一年了!诸位,我等来了这么久,没个一官半职,如何去见并州父老啊!”

高顺皱眉,此时自己算是半个外人,吕布惺惺作态,说不定便是为了自己。

“奉先何苦如此?谁人不知奉先与建阳公最厚,以父子相称?为何今日作此姿态,当日建阳公也说的清楚,义从兵马,也与寻常兵士一般待遇。”

“子和啊,今日叫你来,有些事便该先与你说清楚。”

吕布扫视几人,“在座皆是同乡,而今日,我这里还来了三波同乡。”

“今日先来之人,我情知是来拉拢我,也没管是谁,便以礼相待,没成想那人桀骜,看不起我等。”

“那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又来一同乡,那人叫做李肃,我少年相识之人,如今在董卓麾下做中郎将。”

“李肃带来厚礼,又许我骑都尉一职,我也没当场答应,只是将他赶出。”

“到了黄昏,又来一人,没带礼物,又隐藏身份前来,说是故人。”

“掀开斗篷一看,却是当朝后将军袁术!他来我帐中正如我方才对你一般,故作姿态,又想拿捏于我,又想招揽于我,仔细想来,甚至有几分可笑。我要官职,他却不给,说只投他袁术,不投他袁家。”

“今日叫子和这半个外人来,也叫我等同乡之人来,便是想问问几位,我等,该何去何从?”

吕布话音刚落,魏越跃跃欲试刚要开口,却被成廉一把拉住,吸引几人目光,一时间,竟然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魏越,你先来,说着挨个说,子和最后。”

“好嘞!”魏越腾地一下起身,手指帐外。

“要我说,我等当日作战,勇猛不曾落下半分,凭什么张杨那边就能吃官粮,我等便只是个义从?说到底,他丁建阳有何能耐让我等甘心追随,不过都是看他刺史,混个前程罢了!”

这话说得露骨,却是所有人内心真实想法。

“好,魏越,你说完了,便不要再打岔,侯成,换你。”

“啊?哦!要我说,魏越兄弟所言不差,可建阳公也不是一无是处,毕竟几个月不到就平定了并州全境啊!”

“魏续,你!”

“倒也是,可是……那并州虽说平定了,也是给朝廷看的,我等都是小民,平没平,我们还不知道吗?”

“宋宪!”

“他三人所说有道理,可奉先所问显然不在此,莫不是要问是投袁术还是董卓吗?”

吕布不答。

“如果说选人投奔,我也没见二人,可董卓能许骑都尉一职,想来是不小的官,比我这……屯长,要大许多吧!”

“成廉!”

“我倒是觉得,那骑都尉不过是个虚职,董卓又不是陛下,哪里能随意许人官职?反而是袁术,白日一见,倒是有几分贵气,若要选,不如选他。”

成廉说完,低头不语,魏越那边又要开口,吕布伸手虚按。

“子和,只有你了。”

“奉先,今日你叫我等前来,怕是有打算了吧?”

吕布依旧微笑不语。

“既然奉先非要离开建阳公,不怕落天下人口舌吗?”

吕布摇头,“我也读过几天书,所谓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丁建阳视我如奴仆,我日夜伺候也不见半分实在亲近,我便以奴仆之礼报之也无不可。”

“所以奉先就选定袁术了?”

“诶诶诶,高兄,方才奉先还说那袁术可笑,怎么就说选他了?”

“奉先说的明白,那袁术亲自前来,多少是有几分尊重的。不曾轻易许诺,想来这等贵人也不至于吝啬官职,又是有几分诚意的。”

“那奉先为何又说故作姿态?”

“那你问奉先。”

吕布大笑。

“果然,叫子和来果然懂我,那袁术与我故作姿态也,想来是来见我他也有几分无措!”

“那日在洛阳,董家宴席之事没与你们说,当日我场中角力胜了董卓手下一将。袁术今日前不曾见我,却非要将我推在众人身前,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咱们弟兄也是到了洛阳人前了!”

“我估计他必然不会放弃,若是再来,便从他也不是不可。”

成廉欲言又止,见吕布定下结论,便只好附和。

“成廉,你有话说?”

“有!”成廉咬咬牙。

“那并州何时能回去?九原何时能太平?”

“并州难回,九原若是想太平。怕不是得有卫霍那般将领,再打到狼居胥山才好,若是可以,我等将九原百姓迁来内地州郡也好。”

“今日且散,叫你等来是先通个气,也是宽我之心……”

没等说完,只听外面大叫一声,响彻月夜,

“二叔!敌袭!”

……

随后灯火忽然亮起,魏越起身便想跑出。

“慢!着甲,子和也披甲!”

吕布听见喊声便知道出了变故,说不定是董卓来劫营也说不准。

几人披甲完毕,手执刀刃,站在帐内,偷眼看去,发现不少士兵跑出营帐,查看发生何事。

而此时,距离吕布营帐不远处,丁原帐内。

如往日一般,丁原一桶热水放于床边,于几案前思索局势,也不知能思索出个什么来。

“叔稚,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张杨,并州云中郡人,当时作为武猛从事,如今作为一部校尉。

“怎么,建阳公觉得来人应该是吕奉先?”

“呵,那倒是没有,不过叔稚,为何深夜披甲,又不进门?”

“进门?进门做什么,难不成学着那吕布给你洗脚?让你加冠?我又不是你义子,你管我作甚?”

“放肆!”丁原大怒,一把布巾沾水就要丢向张杨,飞到一半便轻飘飘落下。

“你才放肆!丁原,你可知罪?”

张杨身后,李肃从帐外钻入,手里拿着墨迹还未干的……告示,勉强算作告示。

“丁原!你拥兵驻扎河内而不听皇命,丢并州战事不管而直指洛阳,纵兵劫掠火烧河内!”

李肃咽了口口水,“一为不忠,二为不义,三为不仁,既犯国法,又无道德,今日特来将你收监,快快与我等回去,等候发落!”

丁原一双湿漉漉的脚此时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手中布巾又已经丢出落在地上,只能就着衣衫擦拭。

起身之时,手握床边长剑,看向李肃。

“你是什么人?也敢来我军营放肆?”

转头看向张杨,“叔稚,我念你追随多年,不追究于你今日无礼,将此人拿下,不,直接砍了,赶紧退去,别打扰我休息!”

……

“奉先,可要出去?”

吕布看着月光下,营门旁的血迹,已经猜出兵变是从张扬那边过来。

“出来,召集弟兄们,成廉,速速带两百人随子和归营,他那里也得有人照看!”

一时间,吕布营帐中灯火也亮,附近士兵像有了主心骨一般向此处汇聚。

千人不少,聚集一起排排站好,倒也是不多。

“集合,列阵,等候调遣!”

……

丁原听见脚步声杂乱,知道有人又被惊醒。

手下五千兵马,有人叛变也不能瞬间通知所有人,自己只要出去露面,便能稳住局势。

想到这儿,丁原放缓语气。

“叔稚,你深夜来此做事,好歹让我听个明白,这人是谁,如何说动了你?”

“你休……”

张杨一把将李肃扒拉到一旁,自己则上前一步与丁原相对。

“建阳公,今日对不起了!董卓派此人来此,说许我骑都尉一职,还有封侯,你太过温吞磨叽,挡了我们兄弟的路了。”

丁原勉强镇定,随即大笑,面色古怪至极,或是疑惑,或是恳求,或是不屑。

“你此时没有官职,又没个靠山,他董卓还是看着袁家才能进洛阳,凭什么保你做骑都尉?”

张杨也不说话,呵呵一笑,上前一步,身后掏出一把铁钩,正是帐外随手拿来。

“建阳公,让你知道清楚,非是请教于你,而是让你死的明白。”

“你……视我等为奴仆蝼蚁,我等又如何能像当日见方伯一般毕恭毕敬?见血之人终究不是当日黔首了!”

“走好!”

帐外,三更过后,下弦月如钩。

帐内,话音刚落,钩如下弦月。

第32章 出营 月入云翳,微风渐起。

旌旗不动,火把摇曳。

“子……子和!”

“高校尉!”

“高将军!”

“高顺!你先站住!”

成廉连叫三声,高顺方才回身,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眉。

“我说,高顺,我带这两百人如何行事?你终究是张杨麾下,擅自带兵可不太容易吧?”

“不用计划,我露面即可,你只要互送我进入营中便可。”

“唉!你这人简直……”

高顺回身冷眼一瞪,成廉略微尴尬的缩了缩脖子,随后小声嘀咕道:

“木头。”

……

“奉先,发生了何事?”魏越虚握一矛,左右环顾。

八百将士无言,只是站在吕布身前。

“百人一队,魏越,魏续,宋宪,侯成,你等一人领二百,打开营门,不要多言,快!”

八百人是一股不错的战力,可若是紧凑站好,却也站不满营前空地。

吕布手握一杆古怪长枪,足足有接近一丈,枪头旁边有一月牙状弯刃,似有光辉流转其上。

由于身材过人,一般武器用着多不顺手,这特指的枪仿着小戟枪头所制,旁边绑着一红缨,随着渐渐起来的秋风晃荡。

略微仰头,吕布伸手擦拭枪尖,心思流转。

说是当年,实际不过是去年。

丁原任用自己与张杨为扈从,与那先零羌人连战三场。

丁原军事水平最多中庸,算不得名将,全靠着吕布等并州子弟勇猛作战才寻到胜机,终于打退了先零羌。

随后鲜卑人寇边与匈奴人谋反,却不是丁原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当初与张杨高顺等人厮杀在战场,也都是有过命的交情。

本以为丁原以自己未子,自己侍奉丁原如父,便能平步青云,哪成想终究还是乡党更多的张杨得了势。

也罢,方才帐外喊声起,或许是起了冲突吧!

张杨,丁原,还有我吕奉先,不知会不会还有袁术或者是董卓的使者,终究要死一死的。

只是不知,这里面究竟是谁的手笔?

丁原一死,何进大将军便没了外援,也便没了成事的根本,这天下,或许是袁家的了!

吕布目光随着红缨飘忽不定,终于,主营中,擂鼓声响!

“咚!”

“咚咚!”

“咚咚咚!”

“拔开鹿角,打开辕门,去大营!”

吕布翻身上马,擀毡的黑色大氅此时倒有了几分威风气息,顺着马腹耷拉着,黑衣白马,长枪斜指,八百骑兵,缓缓出营!

……

高顺皮甲结霜。

成廉的二百骑在营门外勒住缰绳,马蹄铁磕在泥土上溅起水花。

高顺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不了眼底的阴霾。

远处丁原大帐的火把忽然暗了。

“高校尉!“张泗的刀鞘横在辕门前,甲片叮当响,“未得张司马军令,营中不得夜行。“

成廉在马上歪了歪脖子:“呦,张杨的假子,也敢开口了?你算哪根……葱?“

高顺按住成廉的腕甲,掌心铁片硌得生疼。

五百陷阵营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这些从雁门带出来的老卒正在整备马鞍,铁面具下的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瞥。

“张司马的令箭在此。“张泗举起半截铜符,符上“丁“字被刮得模糊,“今夜营中宵禁,违者——“

破风声骤起。

成廉的环首刀已经架在张泗颈侧,刀背压得他喉结凸起:“睁大狗眼看看,这吕将军的令牌你可认得?“

“哪……”张泗咽下一口唾液,强作镇定道:

“哪里,令牌在哪?”

“你脖子上这令牌可够?若是不够,还有!”

染血的令箭擦着张泗耳畔钉入木桩,红缨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营墙上的戍卒弓弦拉满。

“并州儿郎听真!“高顺突然暴喝,声如裂帛,“丁建阳已死!“

五百张铁面具同时转过来,甲叶摩擦声像冰河开裂。张泗的冷汗滑进锁子甲:“妖言惑众!弓手何在——“

高顺的刀柄重重磕在他膻中,一阵干呕打断了张泗的话,随即便是一阵呕吐。

早有张泗亲信,弯弓搭箭瞄准高顺,高顺却是仿佛没看见一般。

身后成廉与骑兵齐刷刷亮出钩镰枪,寒芒割破雾气。

有个年轻什长突然摘下铁面,露出额角刀疤:“高都尉,丁刺史当真......“

“子时二刻。“高顺举起三根手指,“丁原帐中传出三声鹧鸪哨。“

陷阵营的老兵们骚动起来。

那是并州军于年前战事时所约定暗号,也算是吕布这帮同乡的暗号,丁原也是偶尔得知。

张泗突然暴起,袖中短弩直射高顺面门!

成廉的刀光闪过,半截弩矢擦着高顺鬓角飞过,钉穿了辕门旌旗。

几乎同时,三支羽箭从不同角度没入张泗四肢。

“是雁门的老猎户了。“成廉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

高顺翻身下马,扯住张泗,高声问道:

“张杨何在?”

这张泗原本是张杨侄儿,后来收为养子,如今是张杨最为心腹的手下。

“呵,你等还想为丁建阳做狗不成?”

张泗喘着粗气,强忍疼痛。

“那成廉,丁建阳待吕布如仆从,待我父如鹰犬,至于我等,他可曾半点正眼看过?”

“那日丁原火烧孟津,河内百姓流离失所,此是大罪,如今朝廷问责,派我父带所部前去捉拿……”

成廉怕他说下去影响军心,手臂挥动便想将其结果。

“等等,让他说完!”

高顺心思剔透,说说丁原的罪过,不是坏事!

“呵,看来你等还不知!那丁原得罪的董将军,怕是不久便要悬头于洛阳城墙,你等还是助纣为虐,不怕……”

高顺一刀挥出,将这张泗人头砍下。

“抓住那人!”

挥刀同时,高顺大喊,指着营中几个慌不择路的士兵!

一声令下,十多个慌不择路之人被铁甲面具抓到辕门,五百甲士自发整队聚集于高顺身前。

“诈称并州旧部的西凉狗!“刀疤什长啐了一口。

“咚咚咚!”

擂鼓声传来,重甲随着居中,成廉两百骑分列左右,缓缓前进。

……

“诸位将士,诸位并州子弟,今日洛阳来使,与我下了一道旨意。”

张杨拿着一块破抹布,双手互相擦拭。

于将台之上缓慢踱步。

“司马,什么旨意,也说与我等听听?”

张杨摆了摆手,抹布随之摆动,火光照耀,暗褐色的斑斑点点,鲜少有人注意。

稍微等等,众将齐聚才好说话。

将台较高,张杨在火光中看去,发现自己营中与吕布营中,都有些许骚动。

张杨不知李肃之前已经拉拢过吕布,也不知道吕布与高顺早有接触,此时心里虽然有几分忐忑,实际却自觉有大半把握。

高顺不是挑事之人,也有几分忠义存于心中。丁原对部下威有余而恩不足,还不至于高顺忠心报死。

而吕布,张杨自觉得能看透几分。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武艺超群勇猛过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吕布心中终究是有几分锐气,自己虽然降服不住他,丁原也没比自己强上多少。

并且吕布这人有奶便是娘,自己若是做了骑都尉,司马一职便给了吕布也好。

思索间,张杨能看见自己营中发生摩擦却并不剧烈,许是被高顺压住,而吕布兵马整整齐齐走来,似乎有几分不对头。

张杨皱眉,正待让人出营,缺看见吕布举着那一丈长的长枪向后一指,八百骑兵顿时停住,随即分出一百人跟随吕布向着辕门走来。

而高顺部那两百骑外加五百重甲兵,与吕布剩下兵马合流,站定不动,也没人进营。

张杨原本强作镇定的心又起了几分波澜,此时自己手中怎么也有五千人,吕布怎么知晓丁原帐中情况?

……

“奉先,高顺没跟上来。”

“嗯,我与他约好,随大队在门外布阵。”

魏越魏续回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高顺那五百重甲已经排列站好,还是居中,左右各四百骑兵护住两翼,一百骑兵分散开,隐隐有准备调度用兵的意思。

这种阵型是比较标准的临时战阵,重甲对轻骑,轻骑打轻步兵,没有大量弓箭的平原,这种阵型无敌。

“这就要打了?”魏越语气里有几分惊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见了血,便难以善了了,你看那边,”吕布手执营内将台,“那上面站着的,貌似不是建阳公!那你说,建阳公去哪了?”

魏越魏续闻言抬头,与将台上那人遥遥相望,虽然不算太远,却由于黑夜,看不清彼此。

“张将军,张司马……张都尉!那吕布为何忽然停下了?”

“嘿,李肃……李中郎将,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去帮我问问?”

“问……问问……啊?张都尉,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那吕布丝毫不念同乡之情……”

“看来,你果然与那吕布有所接触,这骑都尉一职,莫不是原先是给他的?”

张杨猛地用力,抓住李肃后脑头巾,将其拉在身前。

“莫不是看不起我?”

张杨言辞狠厉,心中却是想借此打消部分担忧之心。

“没有没有,张都尉,这骑都尉一职何等珍贵?我哪里能随意许人,是……是董将军命我前来给司马一个立功的机会才好举荐都尉啊!”

“哼!”张杨松手,李肃一个趔趄。

不管信与不信,不重要。

“你!”张杨随手指向一名传令兵,“帮我去问问吕布,问他在营外列阵,是什么意思?”

“喏!”

传令兵翻身上马,出了辕门。

……

“奉先,有人出来了!”

吕布眉毛一动,单手提枪,另一只手向前一挥。

“加速,跟上我!”

短短一里多的距离,吕布打马向前,速度不快,马蹄声渐渐齐整。

“报!司马有令……”

从辕门跑出的传令兵片刻便到了吕布军前,勒马高声大叫。

吕布却是猛地加速,几十米的距离,片刻就到,吕布拨转马头,从那传令兵身边越过,顺手将传令兵夹在腋下。

无主的马儿嘶吼,不知何去何从,身后魏越赶到,拉住缰绳,随着吕布向辕门冲去。

张杨见吕布冲锋,一时间急切不知如何处理,排兵布阵肯定来不及,就怕吕布不给说话的机会!

急切间,心生一计。

“来人,将辕门鹿角全部挪开,辕门全部打开,尔等来我身后列队!”

士兵遇事最怕没主心骨,所以将为兵胆,张杨一声令下,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动手,片刻功夫便空出一片场地。

吕布也没非要冲杀,带着百骑于将台下方停下。

“将台之上是何人?”

吕布厉声高喝,仿佛不认得张杨一般。

心思电转。几日之前还在这将台之下与张杨打了一仗,今日,不知道还要不要打。

“台下是何人?”

见吕布停下,张杨早早做好准备,只等吕布动向。

双手背于身后,一手虚摆,台下士兵听命,纷纷拿起武器。

“叔稚今日便不认得我了?”

“是奉先先不认得我的!”

“你站于将台,想来今日擂鼓之人便是你了,我想问你张杨有何资格此时擂鼓?建阳公何在?”

吕布心知肚明,丁原大营有变,那几声呼哨便是有了大事发生,此时不见丁原,结果已经不难猜测。

“建阳公有何吩咐要你来传达?我与建阳公情比父子,为何我半点不知?”

“哼,丁原不听王命,倒行逆施,月前纵兵火烧孟津渡口,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今日朝廷来使,命我暗中除掉丁原!”

深吸一口气,丁原继续快速说道:

“丁原已死,余者若是不想造反便在此时束手,莫不要等着……”

“张杨!”吕布厉声高喝。

“我问你建阳公何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口说无凭,来使何在?诏书何在?”

“丁原已死!”张杨再次重复,“尔等若是不信,洛中中郎将李肃在此,让他与你等解释!”

说着,一把将李肃拉到身前,力气微大,李肃头巾掉落,好在还有一根簪子扎住头发不至于散乱。

“原来是你!”

“奉先,莫要做了傻事,如今张司马五千兵卒都在此处,你区区百余人哪里能斗得过,何不……啊!”

第33章 河分南北,水分阴阳 “啊!”李肃没等说完便被打断,随之而来便是一个趔趄。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般废话!”张杨不悦,方才便是他一脚踢出,将李肃打断。

“哈哈哈哈!”魏越大笑,随后百余士兵纷纷大笑。

“既然你不说,我且听他说说!”

说着,吕布将腋下那人丢于地下,魏续随之下马,制住那人。

稍微用力却是拉不起来,魏越俯身,却发现那人身子早就软了。

“奉先……”魏续将那人翻过面来朝上,只见其口鼻流血,原来是被吕布活生生夹死了!

“吕布,你擅自杀我士兵,该当何罪?”

“你休要聒噪,并州儿郎可愿意随我诛杀台上之人?那李肃乃是西凉董卓部下派来的奸细,谁知道怎么说反了张杨?”

“不是,不是奸细,不是!”李肃忙不迭开口,声音都有些许沙哑,只为了能让人听清。

“如今董将军掌握朝政在即,是大将军与太傅之下第一人,是听了上命,准备诛杀丁原!”

李肃咽了一口口水,“原本想着派洛阳大军围剿诸位,是我劝说董将军,这并州大营中断然不会全是奸佞之人,因此说动张司马,只诛杀首恶!”

“奉先,我知道你忠义朴实,又知恩图报,受那丁原恩情,约为父子,可你凭心而问,你侍丁原如父,他可曾待你如子?今日莫要固执,快快弃暗投明,我必保你做个两千石!”

“原来如此!”吕布哈哈大笑,“那我想问你,既然是朝廷来使便为天使,敢问这位李天使,今日午后为何来我帐中招揽于我?这等说辞白日我便听说,只是为何没有诛杀丁原一事?还是说你自作主张离间我等并州子弟?”

此话一出,张杨身后的一众将士开始出现骚动。

“你张杨何德何能便能做个骑都尉,他许你你便信了?诸位袍泽,要不然今日我等抓了台上二人,也不害他性命,一起押到洛阳天子面前对峙,看看是谁该死?”

吕布只顾着开口,却半点没动弹,张杨身后众人也议论纷纷,却也是没有动手之人。

“既然去天子面前对峙,为何要捉我,奉先我也不捉你,你我只带兵去洛阳城前,请朝中诸公来论一论是与非,如何?”

张杨心中也有打算,兵变之事自己只顾着往大营运兵,如今吕布在辕门旁边,自己五千兵马在营内施展不开。

若是到了空旷地带,吕布兵少,不见得能胜过自己!

……

平阴,并州军曾经的驻地。

西南方向的孟津便是丁原曾经劫掠处。而身后便是黄河,过了黄河,往东便是河阳,也就是丁原丢命之处。

袁术一脸惆怅,深夜难行,便带着二十多人在此处扎营。

火堆拢起,自然不用他亲自动手。

找了块破木头,垫在屁股下面,就着火堆慢慢旺盛的火焰,再度思索起了局势。

吕布是一员猛将,是三国时期最猛的猛将,手下的兵马也堪称北方最强。

此时强兵应该分为三股,一是幽州公孙瓒处,一是并州丁原处,一是西凉董卓处。

大汉版图与后世还是有些区别,各地发展程度也大不相同。

幽州凉州并州虽然有边患,但由于常年有地方练兵,战乱之时无疑最强。

青徐兖豫,加上司隶,是这个时代的精华,主要争霸也是如此。

而后世富庶的江南,此时的扬州,真不是什么富裕之处,荆州南部四郡也远不如北方几郡。

所以若是想日后争夺天下,这吕布,还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然以后与公孙瓒对上,总不能真指望麹义八百步兵破两万骑兵吧?

先不说这里面是否有夸张成分,就算是真的,这等神仙仗,谁敢赌再来一次?

张辽八百破十万也是骑兵打步兵为主。

至于益州,那地方进不去,出不来,若不是诸葛亮那等神仙人物,益州是没什么争霸的资本的。

“主公,可是在因为吕布一事发愁?”

徐荣不知何时坐在了袁术面前,也没找东西垫着,盘腿大坐,隔着火堆与袁术相对。

袁术稍微抬起,从那破木头上扯下一块树皮,扔给徐荣,徐荣不解其意,一把接过,便想丢在火堆里。

“你这粗人,主公是让你垫一垫!”杨定也凑了过来,一把将树皮从徐荣丢出的方向抓回来,撕成两半,自己垫一块,另一块丢给徐荣。

徐荣呵呵一笑,继续看向袁术,等待回答。

“前日在董卓府里,那吕布与华雄牛辅角力,主公还曾问过我二人底细。”

杨定见袁术不回答,便自顾自的开口。

“那吕布武艺绝对惊人,能不能当得起天下第一难说,可我见过的战将,董卓年轻时也远远不如。”

话锋一转,杨定转头看向袁术。

“主公……”杨定沉吟,袁术却是抬头看他。

“怎么,丰泰有话便说。”

“主公应该是没上过战场,也没见过战阵,殊不知……”

“胡说!主公怎么没见过?那日嘉德殿前没砍在你身上是你运气好!今日便忘了!”

“你这憨货,是你真傻还是装的?主公此时心中忧虑,哪里是你拍马的时候,休要打岔!”

徐荣抿嘴一笑,偷眼看向袁术,却见袁术也抿嘴看向二人。

“我确实没见过战场,嘉德殿几个宦官,阴谋诡计或许还行,指挥打仗哪里比得上边将半点?”

“我或许听出你二人的意思,那吕布一义从首领,便是拉拢过来,也不过是当个护卫,或者是安排到禁卫中去。”

“而真上了战场,为将者固然重要,可终究还是比拼兵力,一人之力终究不够,你俩是怕我弄错了方向,是也不是?”

徐荣杨定对视一眼,默契转过头去。

袁术挑眉看向二人,心中有些想笑,却也有些玩味。

吕布是足可以镇守一方的大将,正面战场也是一把好刀,整个广义上的三国时代,几十年时间,这等人物也就出了那么几个。

十几年成长起来的张辽,野心越来越大的马超,徐州之后的关羽张飞,扫荡江东的孙策,汉中时期的夏侯渊,以及掌握兵权的司马懿!

大致也就这些人在某方面是能与吕布对比的。

而周瑜指挥骑兵的水平真的一般,诸葛亮一生也没凑出多少骑兵,更别说大规模作战了。

提前熟悉这些个有名人物让袁术本能的产生了优越感,时不时也会幻想,来日征战沙场无敌手,扫平天下开创一个盛世。

可终究还是要回到眼前的,眼前情况虽说暗流涌动,实际上却是大有可为。

来吕布这里吃了个软钉子,还得让自己手下来“进谏”,真是还没当上皇帝,就得了皇帝的病!

想到这儿,袁术豁然开朗,自己只要不乱搞,用一些厉害的人物,终究是能搞些事的!

现在,顾好当下,别胡思乱想,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却总感觉有些落不到实处。

而现在,杨定徐荣起了心思,和他二人说说也是好的。

“你二人,一个是幽州来的,一个是凉州来的,我问你们,若是以后再来一场楚汉争霸,这天下哪里的兵最为紧要?”

“当然是幽州兵!幽州地处多族交汇,扶余,东鲜卑,高句丽,还有个听调不听宣的乌桓,年年打,再加上猎户众多,随时都能招募到精兵!”

“我倒是觉得,凉州兵强,若是说打仗,凉州这几十年可比幽州打的还多,太远的不说,只说段颎当年那一仗,先零族几乎全灭,其余部族也都俯首称臣,而头几年的董卓平叛那一场,也是针锋相对,上军五校虽说是精兵,可对上凉州兵马也半点没有优势。”

“再加上上军五校骑兵也远不如凉州,因此我倒是觉得凉州兵马更强。”

徐荣没有反驳,二人说的都有理,也都明白对方说的有理。毕竟幽州终究还是比凉州安稳那么一点点的,公孙家功不可没。

“你二人说幽州凉州,既是自己了解,也是有为家乡父老脸上贴金的意思。”

“不是不是!”徐荣摆摆手,“主公,莫说贴金,实在是真就如此,不然便是我等贴汉白玉,也不好说天下最强啊!”

杨定也点了点头,“主公想说的,应该是三边吧?伯进说幽州,我说凉州,那吕奉先是并州人,主公莫不是想说,并州兵马天下最强?”

袁术随手抓了把干草,丢在火堆里,带起些许火星。

“这倒不是,我方才寻思这天下,虽然有太多不懂,可兵马强势之处,无非就是三边。”

“幽州凉州你们已经说完,吕奉先又和我说过并州目前局势,于我大汉而言,都不好。”

“主公大义!忧国忧民!”

“主公大……大义。”

杨定先开口,徐荣无奈接茬。

“哈哈哈!丰泰你方才说伯进拍马,你此时不也是见缝插针般拍马吗?”

“我哪里是大义,若是大义,今日就该回去砍了那董卓,然后再去砍了那何进,最后再带着我袁家自尽于嘉德殿,还天下一个太平!”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说笑罢了,我敢说董卓没几日必然动手,我也在等他动手,让董卓打碎这大汉,我再收拾收拾,说不定能捡个皇位乐呵乐呵。”

杨定徐荣不敢接,也不敢附和,袁术也不在意。

“可在这之前,我终究还是要做些事,强大些实力的。”

“你二人提到战场上还是以比拼兵力为主,不是我夸口,我这个袁姓振臂一呼,便能拉拢起几万兵马为我所用,而这些人之将领,便只能是各豪强大家子弟。”

“这些人想来是能出一些将才的,可我哪里敢拿这些人性命去赌?”

“你二人本事我知道一二,吕奉先本身我也知道一二,可以后打仗是以后的事,如果明天便打,我问你们,能打得过谁?”

“何进手里多少兵马?董卓手里有多少兵马?你二人便是天大的本事,带着手下那两千多点的甲士,能打得过董卓吗?能打得过何进吗?便是再来一场诛宦那般的事,又能够吗?”

“我估摸吕布手下是有兵的,且是上过战场的精兵,他若是过来,加上我们两千多人,不说得胜,也够自保了。”

杨定徐荣缓缓点头,似懂非懂,也不想再问。

“将来朕当皇帝,封你二人做大将军,开国侯!v我……”

袁术开口,将那句名言咽了下去,感到有几分无趣,在这个时代,终究还是没人懂自己。

想着,打开面板,飞速输入一段话:

【提问:我是秦始皇,v我五十,将来让你们做……中郎将!】

密密麻麻的回答接踵而至,袁术却是兴趣缺缺,不再多看。

……

嗖!

一箭飞出,直射向吕布面门,吕布不闪不避,长枪轻轻一挥便拨开箭矢。

“谁?!”

张杨猛地回头,却找不到箭矢出处。

“吕布丁原谋反,丁原伏诛,杀吕布者赏千金,封侯!”

李肃见情况有变,慌忙跳下将台,大声许诺,呼和将士去捉拿吕布。

“建阳公遇害,我等去洛阳寻人主持公道,断不能让小人坑害建阳公!”

吕布挥枪后指,魏越魏续拨转马头,将百余骑分散开来。

“张杨!”吕布高喝一声,如猛虎啸谷,众将士为之一滞。

吕布见得空隙,弯弓搭箭,直指张杨。

弯弓恰如满月,箭去好似流星,张杨终究不是死物,下意识向前一扑,箭矢正中头盔上红缨,去势不止,带着头盔飞向身后将旗旗杆。

“丁”字大旗应声而折,齐刷刷断裂,微风起,推着旗杆倒与地面,与直立的半根断杆成九十度。

若是从上方看去,好似表盘一般,所指方向,正是丁原营帐。

吕布见一箭不中,心知再没机会,拨转马头,亲自断后,百余骑缓缓退去。

“出营,追击!”

张杨一声令下,五千多人挤在辕门处,一时间出不去。

吕布行出百米,回头看向辕门,营门人多,丁原帐边却是空无一人,旗杆倒地。

来洛阳几月,吕布多次从此处出去,或端水,或送文书。

日后再也无人能让自己这般伺候,日后这大营,也能立“吕”字大旗了!

“驾!”

第34章 反复 “来了来了!”

“肃静!”高顺一声令下,全场再无人声。

“成廉,宋宪,骑兵护住两翼!”

“喏!”

无论是官职,还是日常交往所见的本事,在这群人中,高顺仅次于吕布。

此时吕布压住速度,张杨集结的兵马一股脑涌出,却都是步兵。

并州虽然有好的马源,可一匹马的购买与饲养成本都不是个小数目。

吕布无官职,手下却都是骑兵,高顺官职较低,却都是昂贵的重甲。

唯独张杨算是丁原手下二三号的人物,手中兵员最多,临时却拉不出来多少能和吕布硬碰硬的骑兵。

“张杨,我不杀你,你莫要得寸进尺!”

张杨也不回答,眼看吕布先行撤退,打不打不重要,问题是自己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收拢这些兵马。

张杨终究不是草包,短暂的失控之后,五千士兵终于摆出了阵势。

“全军压上,向前!”

“对,对,压上!压上!”

李肃见到吕布终究只是百余人,只要保持好阵型,应该不会有危险。

吕布前方走马向前,速度始终不快,察觉到后面成阵,连续三声呼哨传出,魏续魏越各带五十人马分在两侧而去,中间独留吕布一人。

吕布轻勒缰绳,拔马转身,单人匹马,向着张杨军冲去。

“这吕布要……要干什么?”

李肃于火光中勉强看清吕布动作。

“管他干什么?我等只向前,他单人匹马还敢过来不成?”

五千士兵缓缓向前步步为营,火把侵吞着一寸寸黑暗。

吕布黑色大氅并着白马,如顽石一般等待水流冲刷。

猛然间,吕布一夹马腹,长枪斜指,竟然真朝张杨中军冲来。

“来的好!我上党儿郎岂能让九原人看轻了?”

张杨站定不动,拔刀下令,一层层士兵围上。

吕布的身影渐渐清晰,却也逐渐模糊,前军将士只觉得一道残影闪过,张杨啊的一声,金铁碰撞。

再回头看时,发现吕布身影又跃马返回,呼吸之间踩伤两名兵卒,出了军阵。

此时的张杨目瞪口呆,别人不知,他可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军阵还来不及布置多厚,吕布胯下白马连跃两次,直接冲到自己身前,刀还来不及挥出,便被吕布打掉,幸好反应得快,慌忙藏在人群之中。

也幸好吕布目标不是张杨,随手一捞,扯住李肃腰间,直接将李肃抓走。

“今日抓到奸细一名!来日洛阳自有定夺!”

张杨终于在亲兵的帮扶下起身,看着吕布只有一人,心中起了杀意,既然不能归我麾下,又坏我大事,便不怪我张杨动手了!

“方才张杨说什么你上党儿郎?我却不分那等事!”

“高顺就在后方,可有云中儿郎愿意过来的?”

“张辽不日将归,雁门儿郎又在哪?”

“并州几郡被侵扰得不堪,可有儿郎愿意随我来日杀回去?”

吕布报菜名般点了各处兵马,有占位靠前的,便直接跑向吕布,靠后的,也寻找空隙准备逃出。

“吕布,此处你只一人,自己若是逃跑倒也罢了,又无多余马匹,你能带谁跑出去?”

“那不劳你费心了!”

说话间,只听铁蹄呼啸,魏越魏续为首,一千骑兵冲杀而来。

“杀张杨!为方伯报仇!”

“如何?今日你放人,我便不杀你,若是不放人……”

吕布说着,环视左右,

“就别怪我玉石俱焚错杀好人了!”

张杨于中军中无奈,打是能打,胜却不能!

就是五千头猪,吕布还得抓到天亮!

可问题就在这儿,这场上的,不是猪!

自己有的威望,吕布也有,如今形势变换,自己一时间被吕布抓了大义名分。

“诸位袍泽,我杀丁原实在是受了洛阳密令,若是不愿意跟随于我,可自行离去,都是我并州儿郎,理应刀刃向外,如何能自相残杀?”

“正是正是!”

吕布举枪抬手,一千骑兵缓缓停下,在吕布身后归为五队。

“念建阳公半点恩情者,来此枪下集合!”

银光一闪,长枪重重扎在地上……

……

“伯进,丰泰,吃饱了吗?”

“主公可是吃不惯这等军粮?不如让徐荣下水抓两条鱼来……”

“也好,让这姓杨的上山抓两只兔子也行……”

“此处无山!”

“那便有水了?”

“行了行了!”袁术急忙打断。

“我还不至于那等矫情,你俩要是吃饱了,随我渡河,我要再去见见那吕布!”

“啊?!”徐荣杨定顿时目瞪口呆,这主公心血来潮的本事真是过人,刚才还惆怅不已,现在就想重打精神了?

袁术看出二人心思,急忙解释:

“不是心血来潮,我方才思来想去,丰泰假扮董卓使者去了一次,我又去了一次,吕布前后区别那么大,说不定中间真有人去了一次!”

“我以为他待价而沽是看好必然有人拉拢,可若是已经有人拉拢他,那便难说了!因此,既然他没随那人而去,不如我再去一趟,玩什么便给他什么就是,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

吕布点兵,随后归营,足足有一千八百多人选择跟着吕布。

吕布是真没生出杀人的心思,张杨不是草包,虽然措手不及之时能尝试两下,可单人匹马冲阵,哪里敢来第二次?

“成廉,你别歇息了,带上几个人手,去寻找后将军处,若是没找到,便直接往洛阳走,他下午方回,此时必然不会回到城内。”

“喏!”

成廉领命而去。

“奉先,今日这虽然没打起来,可终究有了火并的事实,若不能直接杀了张杨,来日免不了去洛阳打官司。”

“张杨终究是与我等并肩作战的兄弟,今日他没动杀心,我也没想杀人……”

“争兵权一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受其乱又能如何?便是并州儿郎都和我走,我又能去哪?回并州?还是造反?”

高顺深吸一口气皱眉道,“奉先,你想的太多了!”

“是子和想的太少了,我们投奔了袁家,无论如何也能混个出身,那袁公路与我说了不少,虽然没有轻易许诺,但我却知道一事……”

“何事?”

“那袁公路想要我们去制衡董卓!依我看,这洛阳事即将结束,无论谁胜谁败,如今并州的局势,正是用兵的好时节!”

“我等出身卑微,也无人能举孝廉,就等着军功了,我估摸着,来日我等可能和董卓那凉州军对上,说不定来一场竞赛之类。”

“什么竞赛?”高顺听的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明白吕布这是想到哪去了!

“军功要么平叛,要么远征!无论如何都有我们立功之处啊!董卓终究只是个将军,他做得将军我也做得,比谁靠山大而已!”

高顺回想之前吕布忧郁模样,还有与自己等人分析投靠谁的事。

原以为吕布是看出天下将变,再来场诸侯争霸,难不成就这一会功夫,他又觉得这大汉破破烂烂还能走下去?

……

三更过,日更不到,月如钩,群星闪耀。

“前方何人?”

“吁~”成廉勒马停住,看见前方二十多人叫住自己。

“前方来人可是后将军公路当面?”

“正是,你是何人?”

袁术正要上前,杨定却是将其拦住,自己上前搭话。

成廉皱眉,怎么一凉州人?

“吕司马麾下成廉,有要事前往洛阳,后将军既在,何不出来答话?”

“你算……”杨定话刚出口,袁术在其身后拍了拍肩膀。

“成廉,袁术在此!半夜哪有什么要事?莫不是专程前来寻我?”

成廉大喜过望,跳下马便上前行礼。

“将军见谅,刚才听出凉州口音,以为是董卓军假扮的才多有冒犯!”

说着,成廉转头与杨定点头示意,这一看不要紧,白天杨定去糊弄吕布时候正是成廉最先接待。

“难怪耳熟!”成廉一把抓住杨定,转头看向袁术,

“后将军,这人是董卓手下奸细,今日还曾来我等帐中招揽!”

杨定慌忙与成廉拉扯,徐荣却是半点想帮忙的心思都没有。

“我说,这位仁兄,你好歹听我解释几句……”

袁术没奈何,简单将此事蒙混过去,哪成想第一次尝试“用计”,便弄得如此尴尬?

戏志才听说,足足打趣了半个月还有余,当然,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成廉,发生了何事?深夜来找我?”

袁术心情激动,隐约觉得背后故事不小。

“将军……”

成廉将夜间事情都讲了一遍,只隐去了吕布叫人议事一段,丁原喋血,张吕对峙,还提了吕布似乎抓了个什么奸细,来得匆忙,没有交待。

袁术听完大惊失色,成廉除了自己,只带了两骑,做好了找不到人便等天亮进城的打算?

袁术心思急转,杨定见过吕布,日后再解释,此时紧急,只与徐荣上马,加上成廉,三人急奔向河阳大营。

……

“所以子和也是认为这大汉撑不下去了?”

“这话大逆不道,不是我等能议论的,只是洛阳事绝对复杂,奉先既然入局,可再没有反复不定一说了!”

“那是当然,只是日后必然还是要回并州的……”

“报!”

不待传令兵细说,成廉与袁术徐荣已经拨开帐门,走进了大帐。

“奉先,别来无恙啊!恭喜奉先贺喜奉先了!”

这话袁术发自肺腑,丁原的死是必要的,但是只要不死在吕布手里,吕布便有的洗。

说不定为丁原报仇,日后还能落个忠义的名声!

这时代,名声是盔甲也是枷锁,没有第一次终究就不会有第二次。

不然一个随时随地捅义父的吕布,袁术自问多少还是要防备着的。

“何喜之有?”

吕布上前迎接,却是问到了要害。

袁术一愣,人家刚死了义父,何喜之有?

“当然有喜!丁原不死,奉先终究难以出头,今日丁原已死,奉先日后如何打算?”

单刀直入,完全不要半点寒暄,袁术想好,吕布所要什么便给他什么就是。

帐中众人早知道吕布打算,面对未来的顶头上司,没人主动开口。

吕布经过上午袁术的弯弯绕绕,如今有点不适应。

换节奏了?

“奉先既然不说,我倒是有个去处,不知道奉先可愿意?”

“昔日上军五校,被先帝拆分,如今有西园八校,我能与奉先一个,只是这事需要日后再议,如今丁原之死可非是小事,张杨作为首恶……”

“后将军!救我!”李肃看袁术说话时没人打断,自己终于忍不住,被袁术带走也好过在吕布这里。

吕布杀李肃合乎情理,甚至在这时节,还是合法的,毕竟为“父”报仇,大义所在,朝廷说不定还要给奖赏。

“你是何人?”

“后将军,我是董将军麾下中郎将李肃,奉将军之命,来捉拿反贼丁原,当日火烧孟津,残民无数,如今董将军坐镇洛阳,再也不用容忍此等逆贼了!”

袁术听了李肃的话,目瞪口呆,你不是该去说吕布吗?今日动手的怎么变成了张杨?

真是丁原命里有此一劫啊!

“所以,是你说服张杨不教而诛?也是董将军命你如此做的?”

“不……不是,董将军原本……”

吕布直接打断,

“他这人先是来说服我归顺,只是我见他意思没等他说完便赶了出去。”

袁术一拍大腿,“就是,你这人该死,奉先何等忠义之人,怎能干出背主之事?董卓还有什么言语,快快从实招来,莫要坏了奉先名声!”

李肃心中叫苦不迭,实在没想到袁术也有招揽的心思,也没想到这么快的动作。

“不是我,不是我,是那张杨,他想求功,便自作主张去杀了丁原……建阳公,然后逼我当众做主收拾部队,没成想奉先早有准备,没中那奸贼之计!”

说着,李肃猛然惊醒,在绝望中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竟然对着吕布躬身一礼,随后对着袁术大礼参拜:

“奉先于我少年相识,今日救我出乱兵之中,奉先之恩,肃没齿难忘,后将军,我也是被张杨逆贼裹挟,将军若是有需要,我愿意为将军作证!”

第35章 昨日今日,明日? 张杨坐于昔日丁原所居大帐,门外营帐布置妥当,此时便是吕布来攻也没半点机会。

如昔日丁原般于案前抚掌,地面与床帐早都擦拭干净,只是那褐色的斑斑点点,提醒着几个时辰前的不同寻常。

门外士兵端着一盆热水掀开帐门,将热水放于床榻边,起身出去。

张杨一时疲惫,起身褪去鞋袜,将双脚缓缓放于水中,身躯后仰,双眼微眯。

“建阳公,建阳公,哈哈哈哈!”

笑声传出大帐,守门士兵对视一眼,不敢理会。

“可惜,端水脱袜的不是吕奉先!”

“一丈的汉子,怎么能蹲下,怕不是只能勉强跪着才是!”

“可惜一身好武艺,夜间看似安稳,实则两次差点丢命,若不是心神都在他的身上……”

“唉,想来他没动杀心,我也是优柔寡断了,若是能讲和,便与他分了并州兵权,来日若得明主,一切只看本事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张杨恍惚间醒来,脚上传来温度,水已经凉了。

擦拭干净,犹豫片刻,终究是没在丁原床上安睡,只是坐在几案前,拄着下巴,缓缓瞌睡。

……

太阳终于升起,很幸运,这是个好天气。

袁术头戴进贤冠,身披紫红绣花锦袍,胯下红鬃马,徐荣杨定二人护卫左右,二十人队整整齐齐到了河阳大营前。

杨定一夹胯下白马,越众而出,对着守门士兵高声呵斥:

“后将军袁术在此,带来了朝廷旨意,让张杨吕布速速前来迎接!”

守门人不敢耽搁,慌忙跑进主营,昨晚张杨正是在此歇息。

“报!”

“何事?”

“回禀司马,门外一人自称是后将军袁术来此,有事召见司马与那吕奉先!”

张杨正打瞌睡,寻思如何处置吕布,接触董卓,一听人来,顿时大惊失色,脑中思绪翻腾。

昨日动了刀兵,便是连夜前往洛阳,也没几个时辰,哪能就请来如此紧要人物?

张杨并不知晓袁术与吕布的纠葛,只以为自家要投董卓,终究也是袁家麾下,此时听说可能是恩主前来,一时间大喜过望。

刚要迈步而出,却想起昨日李肃所说立功一事,终究是有些蹊跷,若是快刀斩乱麻也就罢了,可此时和吕布还有着纠缠!

不过自己终究有兵,最差的结果也是带着自己三千多人投奔一家,一旦事成,日后便不必与吕布再生争执。

打定主意,只说是接到上命行事,想来袁家人也不至于就将自己杀了!

“快快有请!”

门卫出门,张杨整理衣袖,拿起旁边半盏茶水,泼在自己脸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捧面,片刻,将脸上水渍擦拭干净,强打精神,回身时只见外面阳光正好,那一抹阳光刺眼。

恍惚中,一道黑影飞来,张杨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随后剧痛传来,刚想张口,却是没力气大叫出声,只能变为一声沉吟。

“呃!”

徐荣顺着光线方向两步便踩到了张杨面前。

“咔嚓”一声!

手中刀刃一挥,将张杨喉咙割断,到死,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又为何杀了自己。

提起人头,只见张杨眼眶凸出,带着十分惊愕。

“呼~好险!”

徐荣没想到偷袭能如此成功,不过须臾之间便拿了人头。

一回身,只见杨定提刀想砍,却是找不到敌人,袁术随后冲入,门外太亮显得门内太暗,只是躬身做出防卫状。

“主公怎么进来了,让杨定跟上便是!”

徐荣一时间心情大好,打趣起了二人。

“主公来便来,何必进屋先行礼?”

两句话的功夫,杨定已经看见了满地血渍与张杨状况,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没想到如此顺利。

“呵,长本事了,还敢埋怨起主公来莫不是立了功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去去去!”徐荣随手将杨定扒拉到一边,将张杨人头扔在地下,骨碌碌滚到袁术脚前。

“额~”袁术好歹之前见过了“世面”,没被吓到。

“这是张杨?”

三人终究都没见过张杨,只知道门卫传讯就是出入此帐,便蒙混过去,三人直入大帐,想着人也不会多。

“应该是,看其服饰打扮,又住在这军中大帐,叫人来问问便是。”

杨定低头查看张杨衣物,从其衣甲分析出了结果,又不敢确定,指着徐荣,

“伯进,有劳,去外面叫来卫兵,门口那两个被我们支开了。”

袁术微笑,转身就想自己出去,徐荣却是抢先一步出了大帐。

门外二十士兵整整齐齐排列,充当仪仗队,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传令兵何在?张司马叫人!”

见袁术带来二十人都立在帐外,早有士兵议论纷纷。

按照往日丁原手下治兵一般,说不定便要过来凑个热闹。

“我来!”

一人趋步前来,“这位……上官,不知有何吩咐?”

见来人满脸堆笑,徐荣也露出一副和善表情。

“跟我来,张司马有事吩咐。”

传令兵见徐荣略微扯动嘴角,似笑非笑,心中打鼓,不敢反抗,被徐荣轻拉着衣襟带入大帐。

刚进帐中,略微昏暗,只觉得后面传来大力,捂住口鼻,叫唤不得,只能勉强跺脚……

“行了行了,再用力你把人掐死了!”

杨定开口埋怨,俯身捡起人头。

“那卫士,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你眼前这位乃是我大汉后将军,名门袁家嫡传,如今带着上令来诛杀张杨,你且看这人头是不是他?”

“等下松开你,若是,你便眨眨眼,若不是……你松开点,他都翻白眼了!”

袁术上前帮忙,将那传令兵松开,一阵咳嗽之后,传令兵终于缓了过来。

“是,是!张……这人是逆贼,与我等无关,与我等无关!”

声音逐渐尖锐,似乎下一秒便想放声大叫。

“哈哈哈!伯进立下好大的功!”

袁术大笑,心中出奇的放松,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看来自己还没笨到分!

“多亏主公谋划妥当,攻其不备!”

徐荣躬身抱拳。

“行了行了,你我哪还要那般场面话,如今杀了张杨,吕布也不敢妄动,接下来该好好想想如何收下这六千多兵马了!”

杨定扫视一圈,见也没个坐的地方,床榻边还有张杨的洗脚水,终于放弃了再卖个殷勤的心思。

“主公,把徐伯进丢这里吧,省的回去给你添堵。”

徐荣双目一横,杨定缩了缩脑袋。

袁术则是拍了拍徐荣肩膀,“他说的对,伯进,你得就在这儿!”

杨定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看着徐荣。

袁术则是又看了杨定一眼。

“不是别个,这并州六千多兵马,哪能全交给外人?”

“昨日这些兵是从了张杨而没投吕布的,那便是我等的机会。”

“你且在此以我的名义统领这三千多人,我回去给你也补个官职,或者说直接将其编入西园,也好再拿一份武器甲胄。”

徐荣哪里不明白自己留下的必要性,略微思索,又担心袁术身边没人。

“主公,我留在此倒是没事,可杨定这厮贼眉鼠眼的,总觉得他办事不妥当。”

“呵,我贼眉鼠眼?就你徐荣浓眉大眼?把你留在这儿,就不能把吕布带回洛阳?”

“正是!丰泰甚合我心!”袁术咧嘴一笑,“并州人马不少,吕布在这三千人中威望虽然不如张杨,可终究是强于你这个外人。”

“吕布勇猛,洛阳内的官职他必然会满意,我将其带回去,两相适宜,皆大欢喜!”

……

吕布一行人睡得还不如张杨安稳。

昨夜袁术前来,便定下了“单骑”入营的计策,吕布虽说也觉得成功性不低,可终究还是有着风险。

而在此之外,吕布还有着一层顾虑,便是那张杨若是一时不死,再说出什么于自己不利的话……自己一时间可不敢动袁术啊!

纠结之间,听见远处鼓声又起,非是寻常聚将集合,而是所谓的“三长两短”。

“奉先,成了!”

“成了!”

“后将军果然是个人物!”

高顺成廉等心腹连声称赞,发自肺腑。

士兵早已集合完毕,昨夜随意打乱分给麾下五人。

其中高顺一人便领一千五百步卒,成廉几人各自两百骑两百步,多余两百骑由魏越率领,作为亲兵。

“出营!”

浩浩荡荡,虽未加速,可也带起阵阵烟尘。

袁术立于将台之上,一身紫红锦袍甚是鲜艳。

“诸位将士,台上这位,乃是我大汉后将军阳翟侯领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名门袁家,四世三公之望族,当朝太傅袁隗侄子,于前几日诛宦立下泼天之功,大将军何进亲表的后将军!”

各种官职,侯爵,职务说了一大堆,仿佛刘备拜访诸葛亮,说了一大串,人家童子一句没记住!

台下士兵也是如此,入了各自耳中,都记住了几个职位,勉强知道台上这是个大人物。

这点杨定或许不会注意,袁术却是能想到些许,不过不重要,自己在这儿便够了。

几句话的功夫,吕布领着兵马进入辕门,与张杨旧部分列将台左右。

杨定见状,嘴角一挑,趁吕布站定还未下马之时,高声又将之前的介绍又念了一遍。

“成廉,那便是你昨日说的那人?”

“莫不是被后将军捉到才归顺的西凉兵?”

“那之前羞辱我等又是谁的意思?”

“咳咳!”吕布轻咳一声,几人纷纷停嘴。

众人下马,马的喘息之声与些许呼哨,一片杂糅,与另一侧的鸦雀无声形成鲜明对比。

杨定跳下将台,脑袋一侧,看了一眼旁边那人。

正是差点被徐荣掐死的传令兵。

那人率先出声,“台上那位……贵人!俺并州来的粗人,听不懂你那些身份,昨日张司马口称丁原是叛贼,已经杀了,今日你来此,我家张司马何在?”

这一声询问,迅速平息了场上的议论。

是啊,张杨呢?一人杀一人不成,那明日这将台上又该是谁?

袁术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

“你等并州兵马分了两波,一是听张杨说诛杀叛贼丁原,一是从了吕奉先,心中念叨几分昔日丁原的恩义,是也不是?”

“正是!后将军,不知今日有何说法?”众人循声看去,不是托,是吕布手下亲兵头领魏越!

“是!”这声较为尖锐,同样将目光吸引了回来。

“我等分不清谁是谁非,只是忠于我大汉朝廷!”

“放肆!你是何人?三番四次地打断?”

杨定厉声呵斥,提起这人衣领作势要打。

“诶,丰泰!”

张杨立马停手,躬身退下。

“你上台来,有什么话上台来说便是!”

袁术转身,看向吕布……身后的魏越。

“那位仁兄,也上台来,今日必然不会动刀兵。”

“不仅这两位,我今日来,其一便是要调节并州袍泽之间的矛盾,能给我袁家,给洛阳,给天子三分薄面的,一方都上来几个!”

吕布稍微按了高顺一下,随后带着成廉魏越,魏续宋宪四人上了将台。

另一侧,几名司马或者是曲长之流,也上来四人,加上率先爬上将台那人,一共五个,同样分列左右。

“你先说说,你是何人,又有何想法?”

袁术定睛一看,这人脖颈处还有几分青紫,若是徐荣过来,手印八成还对得上。

“回禀……贵人……”

“叫我后将军后将军便是!”

“喏!”

“后将军,俺叫燕小乙,朔方人氏。”

“当年胡狗侵犯俺们乡里,俺领着几个人跑了出来,投军于并州方伯丁原麾下!”

“方伯人好,带着俺们打了几仗,俺勉强混个饭吃。”

“后来被调到张司马麾下,司马待俺们也不错,俺腿脚利索,做了个传令兵。”

“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道理,就是知道俺是大汉子民,大汉让打谁,俺打谁便是!”

“昨日方伯没了,今日张司马在哪?莫不是也没了?那今日站在将台上的后将军,你明日还能在吗?”

“你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魏越顿时大怒,昨日几次接触,魏越早就讲袁术当成自己人了,起码比对面亲近得多,哪里能让他欺负了袁术?

第36章 闺怨 两方人马虽然互相有几分火气,但是除了吕布当场踩死两人,夹死一人之外,再没人受伤!

细细说来,两方人竟然之前也没有动手,不然今日哪能见面如此安稳?

魏越大怒,“你算是什么东西?区区一小卒哪来你说话的份?莫不是想为那张杨报不平?”

昨晚定计之时,魏越也在,今日没见到张杨,便默认张杨已死。

“果然,张司马也死了,俺从并州来,虽不知你等算计,可若是两方火并,死的终究是俺并州子弟!”

燕小乙说着,竟然带上了几分哭腔,一抹眼角,也不管有没有眼泪,抽了抽鼻子,当即跪在将台之上。

“后将军,还是那边的吕将军,俺也不知道你俩谁大,也不知道听谁的,只是若再有人要争,俺也不打算动手!”

“看中俺,俺便跟了去,看不中俺,便请上官放了俺回并州,并州被胡狗侵扰的过分,俺好歹有股子力气,死在朔方也好过死在此处背井离乡。”

燕小乙几句话说完,台下数千的士兵都心有悲戚,魏越也皱了皱眉,不忍心再说。

杨定见状,踢了一脚旁边的人。

“对!后将军,还有吕奉先将军,俺也不懂啥事,只是知道当年从军也是带着几分保卫乡里的心思。俺也没读过书,不过听说哪个将军说什么马皮……”

“马革裹尸……”

“对,马革裹尸,多少是个荣誉。可来洛阳不知道多久,说是来勤王,可现在也没见个王的影子,就那么讲并州扔在那儿,也不知道现在啥样了……”

说话这人,也是个随意抓来的士兵,杨定此时才松了口气,这俩人没出岔子。

袁术看两人说完,想来也算将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伸手搀起燕小乙,轻轻拍了拍他身子。

“诸位袍泽,今日袁术在此,一能代表朝廷,二能代表我袁家,三也能代表洛阳诸位!这位袍泽既然说听不懂我身份,也不要紧,只知道今日在此能给诸位一个公道便是!”

袁术开口,顿时全场寂静。

“方才听这位小乙兄弟所说所求,我多半是听懂了,那也请诸位听我几句,如何?”

袁术松开燕小乙双手,转身看向吕布。

“全听将军之命!”吕布俯身拱手,身后四人随之低头。

而燕小乙身后四人,同样拱手行礼。

袁术点了点头。

“我若问话,诸位不用仔细应答,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便可。听懂了吗?”

“是!”台下一人迅速回答,随即全场皆应。

“昨日事终究是要有个结果,洛阳内从来没有所谓杀丁原一事,张杨叛乱,如今已经伏诛!”

说完,徐荣上台,手捧木匣,匣中正是刚刚用生石灰埋上的张杨……人头。

徐荣提起张杨,将头颅示意台下众人,引起一阵骚动。

袁术摆摆手,徐荣退下,全场恢复寂静。

“昨日事,便已盖棺定论!吕奉先没错,在场诸位将士也无错,非但没错,反而有功,待回到洛阳便有赏赐送来,诸位勿忧!”

“既然有功,便当有赏!”

说着,袁术向前一步,拉着吕布走出。

“昨日听说奉先英勇,两次差点将张杨贼子斩于当场,又迅速稳定局势,不至于使我并州袍泽自相残杀。”

“诸位,是也不是?”

“是!”

“好!既然奉先首功,便当受重赏!我来得匆忙,不过靠我之面皮,在洛阳却有几分用处!我将表吕奉先为骑都尉,以功上都亭侯,如何?”

“布多谢将军,将军大恩,布没齿难忘!”

这声感谢,发自肺腑。使者随意应允,和袁术这等人当众答应,可不是一回事。

“诸位袍泽,以此封吕奉先,可有不满?”

“没有!”燕小乙当先回答。

吕布眼皮一挑,随即耷拉下来。

“没有!”台下数千人同样齐齐回答。

“方才燕小乙称,并州混乱,百姓难以谋生,是也不是?”

“是!”这声呼喊带着几分失落与愤懑,却是台下众人之心声。

“只问诸位,想不想有朝一日,能打回并州,护住百姓安稳?”

“是!”

“既然如此,我今日承诺诸位,或三年或五年,三五年之内,术必然带着诸位打回去,如何?”

全场沉默,无人回答。

“只需回答,是也不是?”

依旧无声。

忽然有一人开口,是之前上台来,却始终没开口的一人。

“将军,我有话说,不知将军愿不愿意一听?”

“今日之事,事无不可对人言,足下只管说便是!”

“将军说三五年打回去,且不说三年五载,并州又要如何,就只说,如何打回去?建阳公勉强稳住并州,将军便是卫青再世,又有什么把握敢说打回去?钱粮何在?支援何在?凭我们这等人,便是拼光了又能如何?”

袁术没等回答,吕布直接开口。

“卫青再世又如何?征战沙场,我并州儿郎何时弱于人半分?”

袁术急忙打断,“可是三年五载过长?还是担心我空头许诺?”

“足下不用开口我也知道,只怕二者皆有。”

“伯进,上前来!”

徐荣捧着那木匣迈步上前,袁术抽出那回话之人腰间长刀,轻轻一弹刀刃。

“此刀,是并州军士人手一把之刀,不算珍贵。”

“可此刀……”没等说完,袁绍挥刀,重重砍在木匣之上,一时间人头滚落,石灰飘散,满台狼藉。

“诸位,此刀人手皆有,是也不是?”

“是!”

“昨日张杨为一己私心叛乱,今日我斩张杨于此。”

“袁术敢承诺,能承诺,非是代表大汉,非是代表我袁家,也非是代表我这一大串的官职,仅仅代表我,袁术……”

“袁术在此立誓,五年之内若不能完全光复并州全境,便如今日之张杨一般!”

“今日若是有半句话诓骗诸位袍泽……”

袁术扯起自己一绺头发,用刀割下,举手示意众人。

“今日并州刀可斩我发,来日并州刀便可斩我头!在场诸位,皆可将手中长刀砍在袁术身上以惩我今日之欺骗!”

“诸位,此承诺,你等信也不信?”

又是鸦雀无声。

之前是有几分不信的,此时却是有几分震撼人心了。

“后将军一诺千金,我等追随后将军已久,我为凉州人,台上捧匣的乃是幽州人,朝廷或许以我等为边鄙武夫,可后将军没有半点小瞧我等!”

杨定在台下大喊,徐荣也扔下木匣,拱手示意众人,

“我乃幽州徐荣,当年也曾与鲜卑,扶余,高句丽等厮杀,来洛阳数年无半点起色,若无主公则没有徐荣今日!并州兄弟们,来日征战并州,必有我徐荣麾下,徐荣愿为主公牵马战于塞北,不知并州兄弟可否赏脸?”

忽然台下又有人出声,却是吕布身后。

“今日为我并州子弟事,哪用劳烦徐将军,来日若战于塞北,高顺自当为主公牵马,便是高顺战死,也有今日数千并州子弟顶上!”

“愿为主公牵马!”

“愿为主公牵马!”

……

一浪盖过一浪,非是袁术所说多摄人心魄,而是这年头真将边地士兵当人的,没有!

台上吕布眉眼低垂,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却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吕布,愿为……主公牵马!”

吕布心中确实有几分怨恼。

明明是我先来的!

袁术大笑,抬手挥了挥,台下众人再次恢复了寂静。

“诸位,我听说,尔等编制虽有正规军,也有是以义从身份编于队中,无俸无饷,只有日常补给,是也不是?”

说着,袁术回身看了一眼吕布。

“正是,主公,我等义从部队,确实没有粮饷,而正编部队……”

“也许久没发粮饷了,是吧?”

吕布点头。

袁术转过身,继续朗声开口。

“诸位,昨日一事,队中编制多有打乱,既然往事全都不论,那今日编制也重新编排才好!”

“你等六千多人全编入西园校尉处,暂且驻扎在此,过几日便能出来文书,诸位袍泽勿忧!”

……

所谓大事小事不能一概而论,于六千人前所说,便只能是小事。

袁术第一次尝试收买士兵的心,真正效果如何,还得看后续。

不过此时袁术在这并州军营地位,可是说一不二的。

将并州军编入西园,一是袁术一时间没想好这等并州固定编制到底有什么好坏,不过打乱重组这种常规手段还是能用便用。

曹操既然弃官归乡,那空出的位置袁术便要了,徐荣杨定二人补上,再不行,冯方那里还有个编制。

而吕布,袁术打算让他统领虎贲军,也就是之前杨定那伙禁卫与袁家二百旧部。

吕布虽说不至于看不懂袁术的操作,可也欢天喜地随袁术做了骑都尉,留徐荣在河阳与高顺一同掌管并州军。

而李肃,则是写了一大堆各种样式的证词,随袁术一同回了洛阳。

人一多,事情便多,耽搁数日,如今,已经到了十月初一。

“伯进,一时分开,倒有些想念!”

袁术似乎有点依依惜别的感觉,想把温庭筠那首词写出来,而徐荣杨定吕布一行人则是一头雾水。

而话一出口,袁术也感觉出几分尴尬,文青病使不得,只是拍了拍徐荣大手,留下一个眼神,转身上马。

袁术为首,吕布杨定分列左右,成廉带着五百骑兵,在后面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洛阳。

……

洛阳外,一个校尉便是了不得,一个后将军便是天大的官。

洛阳内,大街上随便砍死一个说不定便是哪个两千石的亲戚,说不定还能是哪个宦官的亲戚。

袁术在洛阳消失了好几天,如是说无人在意,也不至于。

毕竟,冯妤可是独守空房好几天,袁基也是十分担心,询问冯妤,也没得到个结果。

除此二人,还有之人多少有几分纳闷。

“志才,袁公路好几天不见人影,不知道又去哪了?”

荀攸那日发了一回疯,又回到了一副正派模样。

“人家新婚妻子都不惦记,你算是个什么?莫不是独守空房寂寞,莫怕,今晚我……”

“你……”终究是谦谦君子,张口想骂,却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不是与你说笑,那日他大婚之夜,将妻子扔在房中与我等议事,从那时开始我便觉得他不同了!如今消失数日,如是说没个谋划我是不信的!”

“谋划必然有,如今洛阳局面堪比春宵!”

荀攸皱眉,“怎么又堪比春宵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各家但凡晚了一刻,便是万金也挡不住。慈明先生近日可有消息?”

荀攸摇头。

“我去问过,叔祖说不想影响我判断,此时开始,他便与我是陌路人,将我撵了出去。”

“那你又是如何判断?”

“叔祖不说,那必然是有人动了,动的,应该是董卓,董卓若是动,袁家必然会动,太傅……我看不清,可太仆必然会动,袁绍会动,那袁术也会动!”

“动,动,动!说得轻巧,什么方向,怎么动,大将军呢?”

“大将军背后应该是有人指点,此人早不出晚不出,此时出现在洛阳,说不定是什么西凉名士。”

“凉州名士?我听说个段颎外孙,你可曾听说?”

“贾诩?”

“正是,他少年时被羌人抓住,为求活命,假称段颎外孙,以此得了性命。”

“我也听说过,这人也是大胆。那段颎在西凉杀得人头滚滚,不怕遇上仇家?”

“这便是高明之处了!段颎威望高,仇家也多,他能判断出来本身就是本事,可不仅仅是大胆!阎忠说他有张良陈平的本事……”

“你不也自比陈平?比他如何?”

“我哪知道?又没见过,我也没布置,想交手也连机会都没有……”

戏志才说着,放下手表蒲扇,身体前倾,拍在荀攸肩膀,

“这么说,你有决断了?”

“什么决断?”荀攸先是不解,随后眼神闪躲。

“你话外之意将那不知道哪来的,可能是西凉名士的人,当成了对手,那人极可能是站在大将军和董卓中间的,去了他两方,那便是选择袁家了?”

戏志才一脸戏谑,“怪不得,怪不得像人家小媳妇般幽怨,哈哈哈哈!”

第37章 玩赖 荀攸皱眉,幼年相识,早就习惯了戏志才的打趣。

可如是说“闺怨”……倒也有几分贴切。

自己早有决断,却未有半分动作,活该被人打趣。

眉头舒展,荀攸抢过戏志才手里蒲扇,自顾自的扇了几下。

“没错,就是闺怨了,如何?”

“啧啧啧,人家自有飞燕合德,哪有你董贤的位置?”

“怎么说?”

“能怎么说?今日袁术去了何处,太仆又在做什么,袁绍那边又如何?”

“太仆自在洛阳,日日办公,袁绍八成与汝颖二地联系,世家往来,没什么奇怪之处,可也暗藏玄机。至于袁公路那边……”

“说的就是袁公路!他这人前二十多年堪称浑浑噩噩,整个一纨绔,近一个月所作所为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如是说四五天不露面,能干什么去?”

“啪”的一声,荀攸蒲扇一拍!

“我想差了,我近日推演不断,都是算所谓大局,可今日大局不是往日大局,非是律法与南宫的大局了!”

“董仲颖进京你便该想到了,天变了,早就变了,你之前与我说起诛宦议论,怕是当时只有一个半的人想到了此事。”

“一个就一个,两个就两个,哪来的……”

荀攸下意识反驳,可话说一半,便明白了戏志才的意思。

“那半个,八成是袁本初了,用外兵压洛阳,剩下的一个,应该是袁公路?”

“不是,那人你们都忽视了,是曹孟德!”

荀攸想起当初曹操所说,诛宦一事,也就一两个狱卒便可为之。

戏志才则继续说道:“曹孟德弃官回乡,可不是一人所为,济北相鲍信可是带着新招募的士兵来洛阳,又原原本本带了回去,几千兖州子弟,曹孟德回乡,必定有所作为,若是来日有的选,曹孟德便是我说的兖州雄主!”

荀攸起身,心中有几分思索,这些日子思索之事未免太多。

“雄主……所以你那日论争霸之事,这还有变数了?”

“必然有,乱世出英雄,你若是愿意赌一赌,现在你我便出城前往兖州,先稳住兖州,日后说不定有提前吞了冀州的机会!”

戏志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荀攸也被他说的有点热血上涌,“呵,前日不还说想看看袁公路吗?”

“当然要看,辅佐袁家可比其他人好的多!若是袁家兄弟能守望相助,一人去南,一人去北,冀州豫州一定,则有半壁江山,天下传檄可定,太仆坐镇洛阳,不日便能登基!”

“可袁家兄弟不见得就能砥砺相助,刘虞刘表刘焉刘瑶刘岱,你算算多少刘家人!”

“非也非也,这些人没什么用,怕的是袁家兄弟阎墙,也必然如此,太仆若是离了洛阳便没了用处,留在洛阳说不得便要死……”

戏志才话没等说完,只听门房来报,后将军来访!

“你那姘头回来了,赶紧去亲热亲热!”

“你那姘头!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别急着骂我,赶紧让人进来,你也别管失礼的事,过来陪我坐着!”

戏志才大脚一盘,踩了下荀攸衣襟。

荀攸眼珠一转,当即吩咐下人:

“就说此时我不方便,让后将军暂且等待片刻!”

门房应声返回,荀攸则是轻笑一声:

“又怎么说?”

“姘头想入室容易,登堂却难。”

荀攸微微点头,“我与他不过泛泛之交,今日他来找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想来我今日,也就有个出主意的用处……”

“别想太多,劳心劳力,应变之能,你还怕他不成?”

荀攸再次点头。

“喝酒?”

“喝酒!”

……

袁术坐在门房,心中有些纳闷。

荀攸这是摆谱?

应该是了!

袁术不是什么因为“受辱”,便要提刀砍人的主,对于荀攸,多少还是有几分尊重与敬畏的。

从河阳到洛阳,五百人入城可不算小事,袁术则是连家也没回,便直接来了荀家。

心有所感,他是真想找个人物来帮忙拿个主意。

洛阳变天了,在他回来之前。

刚一入城,袁术立马找到袁基,将吕布的事和城外并州军一事,都说给了袁基。

袁基没多说,一口答应了官职一事,顺便要走了李肃,只告诉袁术一句话——大将军病了,昨晚。

这是个秘密,袁基有自己的渠道得知,起码这事不是他谋划的,说给袁术,看其反应也知道不是袁术动的手。

近日雨多天凉,一时伤风感冒也是有可能的。

伤风感冒一事可不小,那时代,是能要人命的。

《伤寒杂病论》还得几年才能出来。

可万一有点蹊跷呢?比如说大将军吃坏了肚子,寒气趁虚而入?

这里面大有可为。

吕布的官职,徐荣的调令,便是盖章写公文,也得一会儿时间。

而袁术也是马不停蹄,直接来找荀攸。

历史上袁家可没让荀家归心过,留下荀谌作为下注,荀攸荀彧跋山涉水跑到了曹操那里,顺便推荐了戏志才郭嘉等一大批曹魏骨干。

他来此是想试试,提前拉拢到荀攸,多个参谋万事都能容易一些。

……

“你欠我八十金了……”

“你这人咋这金金计较?”

……

半个时辰,袁术坐在门房里,腿都有些麻木。

说好的四世三公,别的不说,哪有吃闭门羹的啊?

是你荀攸飘了还是我袁家……

长出一口气,袁术起身,来回踱步。

闭门羹,对于袁家来说,这一百来年,八成没吃到过。

起码,荀家没这个资格。

荀攸摆谱也是有个度的,要是真有要紧的事,拒绝自己也是可以的……

所谓“文王拉车八百步,周朝天下八百年”,荀攸若是真有这心,做出这等事也不是没可能。

可真在这儿这么等……袁术骤然转身,推开房门,直接向院中走去。

世家宅邸,大致构造差不多。

可说句现实的,袁术八成连袁家都没走明白,荀家这布局,一时间也是看不明白。

所谓“缘路行,忘远近”,不知不觉,袁术知道自己肯定是走懵了,院中一老者坐于石凳上,见袁术前来,略微皱眉。

“袁术见过慈明先生!”

袁术见到荀爽,略微惊讶,随即躬身施礼。

心里念叨着,不知道这荀爽今天会不会受此礼。

“起来吧,你叫……公路,过来坐吧!”

袁术应声落座,荀爽指了指旁边茶水,袁术起身,为二人分别添了半盏。

“那日在董家,折你面子,你不生气?”

袁术都快忘了,不是说心大不大的事,只是一个长辈呲哒你几句,没必要记在心上。

心中微动,袁术笑道:

“当日施礼,先生说白身不能受,因此今日只是拜见长辈,不请自来,实在失礼,还望先生见谅。”

荀爽大笑,笑的袁术不知所以。

“你啊,人说你路中悍鬼,今日莫不是驾车冲进来的?公达那边没招待你?”

“公达兄有事,晚辈在门房坐了片刻,便想着进来瞧瞧,偌大的院子,却没见到下人,因此迷路,来到先生所在。”

“洛阳这大宅,平日里就公达一人在此,我荀家也不像你袁家,哪用得着那么多下人?”

袁术心中暗道:是什么不像我袁家?人数?还是奢华?

“今日受你一礼,便是说官职,老夫也受得。日前卫将军与太傅联名举我为司空,我便受了,你说,我受不受得这一礼?”

刹那间,袁术几乎控制不住表情,下意识起身,随即反应过来,当场再次施礼:

“方才见过长辈,此时才是见过司空!”

“区区三公之位罢了,你袁家四代人,三公便出了五个,如今太傅又在三公之上,哪里用得着拜我?”

“罢了罢了,你袁家谋划,我不知,董卓谋划,我也不知,大将军谋划,我还是不知,既然都不知,那便随遇而安罢了……”

袁术心头一转,冒出了两句诗词: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下反倒是荀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身与袁术相对:

“不错不错,这两句说得不错,果然是袁家子,本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成想还有几分出口成章的本事。”

“不敢,忘了何时听来,只觉得此时比较应景而已!”

“可惜,老夫没你说得那般潇洒,你既然是来找公达的,从我这门出去,对面那院子便是,他既然不来迎你,你便进去找他!”

说完,荀爽转身,袁术拱了拱手,前去寻找荀攸。

……

“你还欠我一百三十金……”

“……”

“还想耍赖?”

“非是耍赖,实在是身无分文了,这双鞋袜你可要吗?当了两百金,你再还我七十金就好!”

“哼!”

“诶,这也半个多时辰了,也该叫你那姘头进来了,要不然我等与他耍一耍,说不得还能赚几十金?”

“刚才听你所说,晾了他一会儿,如今去请,我倒是有几分抹不开面子……”

说完,荀攸招呼下人,

“将后将军请来,就说我在院中等他!”

“喏!”

一句回答从院中响起,荀攸猛然起身,只见袁术已经走到自己身前。

“公达,何必麻烦下人,方才拜访慈明先生,他指引我来此的,可有要事,要帮忙吗?”

袁术直接落座,如戏志才一般盘腿。

“有!正有要事要去找后将军帮忙,我这赌局,公达欠我一百三十金,还不上我,后将军既然是公达友人,何不帮他还了?”

“足下如何称呼?”

“颍川戏志才,没名没姓的小人物,想来后将军也未曾听说过!”

袁术心下一亮,这可是曹操创业初期堪称谋主的人物!

“何必叫什么后将军,志才兄以我为公达之友,叫我一声公路如何,初次见面,袁术袁公路!”

袁术下意识伸手想要与之握手,冷不丁想起,这时代握手礼好像没有吧?

可手既然伸出,就不好收回来,索性双手齐出,握住戏志才双手。

戏志才也是一愣,这么热情?上来就伸手?莫不是公达……

戏志才倒是没有半点不适,二人四手想握,握手言欢,然后……握手言欢……

“咳咳!”荀攸见两人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连忙打断。

“公路所来何事?”

袁术本就是想来打好关系,问个主意,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二,说起来,既然没人动手,洛阳就是安稳的。

“没事便不能来?”

袁术转头,想抽出一只手,再与荀攸来一次握手言欢。

抽手……

再抽……

荀攸嘴角微抽,戏志才这便……

“公路啊,方才所说的一百三十金……”

袁术此时才注意到,几案上摆着一些竹签,还有类似于棋盘什么,包括一些棋子。

这东西,叫六博戏,说起来,有点像掷骰子走格子,又涉及博弈论,甚至象棋的后续发展都收受到了影响。

“好说好说!只是我今日来时没带来金子,不如这样!”

袁术也不转头,只是笑吟吟的看向荀攸“公达先给我拿一千金,我帮你将这赌债还了,明日我将一千金送来,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不光荀攸,连戏志才都目瞪口呆。

你这,路中悍鬼,比我还不要脸?

荀攸也是双眼圆睁,袁术和戏志才,真就一点没有君子做派?

“公路,休听他胡说!明明是他欠我一百三十金,没钱还债,来诓骗于你……”

“诶,这倒是奇事了……”

“胡说,方才此处就你我二人,连下人也不曾有,公路刚来,我哪能诓骗他?”

荀攸见袁术来了半天也没说正事,那索性就胡闹一回。

双眼瞪着戏志才,左右手撸起袖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重重将酒杯放在几案上,棋盘为之一振。

戏志才和袁术都被吓了一跳。

“戏志才,你休玩赖,往日胡闹便罢了……”

“今日怎的?公路与我一见如故,你莫不是吃醋?”

“好说好说,二位别争吵,不就是一百三十金吗?公达,你先与我一千金,我再给你二人一人一百三,如何?”

荀攸见袁术也没个正形,抓起一根竹签,扔向袁术。

“喏,这便顶了千金,与我一百三!”

袁术接过,指甲在竹签上约么好位置,轻轻一掐,折下来一小段,如法炮制,将掐下来的两小块竹签放在一起,略微修整。

“喏,志才,公达,你二人一人一百三!”

戏志才兴致勃勃接过,荀攸也是一脸黑线,玩赖!

第38章 飞将军? 三人一时僵持住,君子哪里玩得过两个小人?

袁术手掐大半根竹签,看着两人手指甲大小的竹签,挠挠头。

“二位……事已至此,要不……再来?”

“好!”

“正合我意!”

荀攸当仁不让,一把抓过竹签,摆好架势,往地上一扔!

六博戏这东西,虽说不算复杂,可袁术初次见到,也觉得稀奇。

地分阴阳,人坐两边,荀攸一人独战二人,戏志才干说运气不好,只在袁术旁边做狗头军师!

“挪这个……”

“动这个!”

“公路你这运气,我来我来!”

“志才你这手气还不如我,一定是鞋袜的问题,不行,公达,我要调风!”

所谓调风,就是换个座位,撞撞财神的意思。

“转转摸,转转摸,陶朱公,听我说…开!”

“哈哈哈哈!拜范蠡也无用,公路你这运气……”

戏志才一把抢过,眼见袁术此回合又没个好结果,大声嚷道:

“这把不算,这把不算!”

说完,眼神一转,“公达听我言,如今站我边,开!”

竹签落地,皆是大吉!

“果然,公达,日后赌钱我便拜你了,来,让我先摸摸!”

戏志才说完,将大手向荀攸脸上抹去。

“你休要摸完自家脚掌来摸人家脸,再不你摸公路去!”

“那不成,我俩今日运势都不足你一人,我也来摸摸,我可没摸脚掌!”

袁术扑身向前,捧住荀攸下巴,好一顿摸索,旁边戏志才也帮忙按着。

“堂堂后将军,如此不要面皮!”

“怎的不要,谁的面皮不是面皮,公达唇红齿白,这面皮可比我这几日风吹日晒好的多!”

袁术立马反驳,心中却是有几分思索。

怪不得说魏晋好男风,汉末这些公子,恐怕就有化妆的趋势,只是没到那等变态程度。

正想着,只觉得自己右脸被人扯了一把,摩擦得生疼。

“不错,公路近几日必然是风吹了日晒了,秋高气爽,太阳毒辣,这半张脸怕都是结痂了。”

袁术回头,却是戏志才。

秋天太阳毒辣,在外面将台一站便是好几日,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可第三日晚上,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出了个阴阳脸。

于是乎……袁术换了个方向站着,终于对称了。

“公路这几天去了哪里,怎么被晒这么惨?”

荀攸借题发挥,就想将话题拉回正轨。

三人早心知肚明,就看谁先说破。

“没什么大事,头些日子,并州军火并了……”

……

“将军!并州军火并了!如今袁术出了洛阳,带回了吕布和五百甲士……”

“什么?”

眼看李儒来报,董卓大惊失色。

军事方面,此时活着的人,怕是就没人比董卓再懂了。

所谓一汉当五胡,那是西凉兵幽州兵能有这战力。

至于洛阳的老爷兵和空饷兵……别闹了,能不能挡住当时董家大院演武小队都难说,听说袁术那边抢了自家老丈人的兵权,结果一时间拉了一百多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可丁原麾下兵的战力……至少是几场大战后活下来的,都是沾了血气的!

“仔细说!丁原难道投了袁家?李肃呢?吕布呢?”

李儒深吸口气,准备好说辞:

“李肃去的那晚,张杨杀了丁原,吕布分了一半的兵,却在万军之中,单枪匹马的将李肃抓了出去!”

董卓一惊,“是否有些夸张?怎么抓的?”

“听逃回来的探子说,当日李肃说动了张杨,张杨入大寨直接杀了丁原,随后火并之时,吕布也不带大队人马,身边一百护卫也退了出去……”

“随后张杨在营帐外整兵布阵,吕布跑出一里不到,回身,真真是单枪匹马,当时事发突然,没有弓箭,先是一箭射倒张杨身后大旗,又是冲入阵中,在张杨眼前将李肃抓到腋下,带了出来。”

“随后一千骑兵压阵,吕布当场拉了两千多人归营!次日张杨便死了!”

董卓咋舌,能报到李儒那里,李儒又能讲给自己听的消息,即使有点出入,也大差不差了。

“既然火并,那并州军折了多少?”

李儒双手一摊,面露无奈。

“这便是怪事,说是火并,可算起来,死人的地方竟然没几个!”

“先是张杨起事,杀了几个哨兵,后来吕布夹死一个传讯兵,马匹踩死两个,张杨兵营内乱时候,八成死了二三十,加一起,八成不到五十人,这五十人,还有咱们二十多西凉兵!”

“算起来,也就是死了丁原张杨,连带着几个身前的小兵……”

“那袁术怎么回事?”董卓皱眉,这才是他该关注的事。

“袁术也是怪事,没人知道他何时出城,我等昨日才注意到他不在洛阳,可也没想他去了河阳。”

“丁原兵全归他了?”

“大致是……”

……

“并州军,大致是消停了,可怜并州子弟啊!勇猛忠义之事卷入小人争权!”

袁术说完,随意拿起一个杯子便喝了口……

“噗!”

“我说怎么回事,原来二位这是在这里喝了一天的酒,我倒以为是茶水,没成想就在这里干喝?”

戏志才不答,只是眨眼看着荀攸,这可是你刚才的杯子!难不成是故意在我面前表现他待你不同?

袁术没袭人的心思,荀攸也没有宝玉的纨绔,自然没人理会戏志才。

“那吕布当真这么勇猛?他与你说时怕也有些夸口。”

“不见得,公达当日在董家大院见了那吕布,牛辅华雄二人放一起没顶住吕布一招,此人在并州号称飞将军,马下功夫了得,马上功夫必然不会弱。”

“飞将军?好大的口气!当年卫大将军龙城一战,号称龙城飞将,几次打崩匈奴主力……”戏志才插话道。

“飞将军不是李广吗?”袁术闻言,不禁询问。

戏志才下巴一指,“你问他!”

“公达,可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说来我家与他家还有几分交情,只是几百年的事,如今李家早没落了。”

荀攸没等说完,戏志才便补充道:

“与你家比倒是没落了,可人家李家如今李姓几万人,乱世一起,未见弱于你荀家。”

袁术心中疑惑,也不答话,端起酒坛,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来人,备好酒菜,先上几坛美酒!”

“先上几坛热水再说,过会给公路再渴坏了!”

“你倒是细心!”

要酒菜的,是戏志才,要热水的,则是荀攸。

仅剩的不到一杯酒,被袁术三倒两倒分得均匀,一手举给戏志才,一手举给荀攸。

“润润嗓子再说!”

“好生细心!”戏志才一饮而尽,看向荀攸。

荀攸不理会,继续说道:

“李广那陇西李家,也算是世代名将,从秦皇时期的李信,后来的李广,李广之子李敢,李敢之子李陵,都有不少故事。”

“李信成全了李牧的威名,后来被秦皇弃之不用。”

“李广也算是三代老臣,可惜遇事必选错,性也命也!”

“李敢倒是比李广有几分出息,跟随霍骠骑出征塞北,落了个关内侯,只是后来因为李广之事去刺杀大将军,被骠骑将军一怒之下给打死了!”

“那你说该不该死!”戏志才打断,“要是武帝动手怕就不是他一人的命了!”

荀攸不答,继续说道:

“之后便是李陵了,李陵投降匈奴,武帝大怒,将家人处置了不少,从此之后李家便算是没落,年代久远,后来也与我家没了联系。”

“而李家这四人,都算名将,可若是说飞将一称,同时代卫青霍去病都没得了,哪轮得到他李广?”

袁术低头,看向戏志才,小声说道:

“怎么公达说起李家带了几分情绪?”

“他家与卫家霍家李家都有姻亲,为此上上下下没少受牵连!”

“咳咳!”

袁术戏志才当即停声,端正坐好,面露微笑。

“那吕布敢称飞将,战场上必然能见其勇,可若是一军统帅……他够吗?”

袁术细细思索,吕布的战绩,猛是猛,但是总差了些意思,若是说几十万人的大战,吕布能指挥得当吗?

“大概……可能……总之,无非一称号罢了。”

“也不知哪传来的,卫霍两家如今没传下来,李家倒是有后人。

如今最旺一支是在山阳,剿黄巾时期,李家三千子弟兵倒是有几分军功,带兵的李进,也算是个将才。

还有你所说那李肃,既然是并州人,极可能也是李家一支,不过没太听说,或是没落了,或是我见识短……”

“我倒是听说一人,名叫李典字曼城,不知是不是这两支?”

荀攸皱眉:“这我倒是不知。”

“公路哪里听来的,那李典如今也就加冠的年纪,外界没半点名声,他叔父李进,他大兄李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扬名!”

“李进……李整……”袁术是真不知道这俩人。

实际上,这二人前后都是李家的顶梁柱,随后才轮到李典,家族人多,一直和曹操纠缠了几十年才彻底归顺。

“不说他二人,只说这吕布,我听公路所说,前日出城,没指望能全收并州兵,本打算能拉来吕布一支义从便足够。”

“正是如此,只是没想到李肃从中作梗,反而让我捡了便宜!”

“是捡个便宜……”荀攸心中思索,可怎么也想不明白,袁术为啥先让杨定去逗弄吕布。

凭借袁术的身份,拉一吕布绰绰有余,何必多此一举?

戏志才却是认为袁术是算到董卓那边也必然派遣人前去拉拢,让杨定去试探,只是第一次布局过于粗糙。

“便宜是便宜,可不能说是捡的,公路出城,也是看出如今洛阳争斗……”酒菜上来,戏志才举杯与袁术碰了一下。

“也是看出洛阳争斗,军权要紧,没兵权他袁家想上位也不容易!”

戏志才举杯没等说完,旁边袁术却是喝了一半,将入嘴这一半全喷到了荀攸脸上……

“哈哈哈哈!”戏志才大笑,旁边侍女想上来帮擦,袁术却是一把接过,十分歉意地为荀攸擦脸。

“这酒不错,喷得多了,公达面皮更值钱了!”

荀攸刚才举杯没喝的那半碗,如今也被袁术天女散花给糟蹋了,索性将手中酒水全泼向戏志才。

戏志才不躲不闪,直直看着袁术。

“后将军,这酒,如何?这面皮,又如何?”

“不错不错!”袁术也没听清他要说啥,只是回答不错。

“那后将军看这江山如何?”

袁术一愣,“江山万里,大好,大好!”

“那后将军看你自己这项上头颅如何?”

袁术又是一愣,所说却不是下意识回答:

“也是极好的!喝酒吃饭的家伙,哪里能差了?”

“啧啧啧!看来袁家之心,路人皆知了啊!后将军见我问话,竟然不闪不避!”

“为何要闪?为何要避?”

袁术收敛神态,坐正身体,看向二人。

只见戏志才光着双脚,一手拄地,一手端杯,一脚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而荀攸则是撸起了袖子,跪坐于对面,双腿岔开,手拄大腿,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看样子随时想掀桌子打人那种。

“今日我刚回洛阳,见了大兄便想来见公达,无他,只想要个主意。”

“公达为人我不敢说能懂,可公达断然不是那无礼之人,我来你家,可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是公达存了别个心思,我能看出现在局势,公达如此聪明之人,哪里会看不懂?慈明先生不可能投董卓,可他既然受了三公之位……便是存了别个心思。”

说到一半,戏志才开口:

“存了什么心思?”

“志才兄莫非是考校我?我不知长者内心,可慈明先生想为大汉尽最后一份力的心思……怕是瞒不过人。”

戏志才点头,荀攸低头。

“乱世将起了,二位都懂,我甚至怕这乱世开始于我袁家,我家叔父……老了!”

“我家大兄,似乎也有几分心思,可我半点看不懂,因此,我来找公达!”

“遇见志才兄,是意外之喜,别人不知,我倒是知道志才兄的能耐,运筹帷幄,怕是不输张良陈平,今日一见,一见如故!”

戏志才双眼微眯,淡淡一笑:

“别!”

第39章 象棋 “可万万当不起后将军一见如故一说,戏志才生于寒门长于寒门,蒙几位好友不弃,才能游戏人间……”

戏志才笑嘻嘻看向袁术:

“将军四世三公,若算上你这一辈,怕是五世三公了,我一黔首,今日能与后将军同席而坐,已经是莫大荣幸了……”

戏志才在我这个年代,是有选择权利的,起码袁曹二人,都只能是戏志才的选择对象。

“可是术哪里做得不对?志才兄可指正一二!”

“不敢不敢!”

戏志才连忙摆手,荀攸那便接过话头:

“二位,这菜可端上来了,就这几案,也莫要嫌弃!”

戏志才停下抖脚,向前坐在几案边,单手夹起一块烤肉……

“哎呦!”

“筷子!”

袁术也夹向肉食。

这时代的确没有后世那些技巧与材料,可若是说因此小看了贵族们享受的能力,可大错特错了!

单纯炙烤,加上盐巴,一些豆料,放在后世也能当地方特色菜上桌。

入口弹嫩,又有几分嚼劲,多嚼几口,也好多思索一二。

忽然间,袁术指着这六博戏开口:

“闲来无聊,做一游戏,名叫象棋,不靠运气,全凭博弈,不知道二位可想一试?”

荀攸和戏志才还在等待袁术反应,没想到他反而主动绕开了话题。

“何为象棋?”

“简单,正所谓当年高祖与霸王,约定楚河汉界,划水而治,各自陈兵左右,排列严整,蓄势待发……”

“公路先别讲故事……”

“传说此象棋为韩信死前所创,暗合兵法之术……”

“这就更扯了,韩信死时,他家也是知道一二……”戏志才说着,一指荀攸,

“若是韩信所创,别人不知,他家必然知道一二……”

袁术无奈,这故事讲不下去了!

“楚河汉界,划分棋盘,所谓太极生两仪……”

“停!公路,所谓游戏都习惯性和《易》扯些关系,还是说说玩法为好!”

袁术不再言语,吩咐下人速速速取来碳笔,又制作三十二枚大小形状相同的棋子,自己则当场画起棋盘。

方方正正七十二格,九十个交点,荀攸和戏志才一旁边吃边看。

“两方棋子分双色,一帅一将,两军对垒,吃掉对方将帅者为胜……”

一番言语,好在是讲明白了规则,随之而来的,则是两人面面相觑。

“这象棋设计得的确精妙,我能看出其中有不少门路,只是这象,作何解释?”

“太极分两仪,两仪分四象,此为一解,实际不过是读音相同,与对面的相相对而已。”

荀攸点头,戏志才在一旁则是若有所思。

“你这象棋虽说有几分门路,可也难说符合兵法。”

袁术见戏志才貌似习惯性抬杠,便也由他去了。

“排兵布阵,兵卒在前好说,可真打起来,后面的战车和马匹,岂不是被挡住去路?

马匹所代表骑兵分居两侧我倒是能理解,跑车居于后方也好说,这战车是不是限制太多了?直来直去的虽然灵活,却也……”

戏志才看着旁边的车,略微思索。

“是我想差了,这车实在是苦命啊!”

“这又怎么说?”

“明明是一员猛将,却被主帅如此不信任,放于偏僻之处,若是对面应对得当,这车,可能一整局都出不来。”

荀攸淡淡开口:

“是猛将,但也不能说苦命。

这设计象棋之人,必然身居高位,最亲近的士相,伴于左右,可以形成一道完美的防线,却对自家将帅起不到半点威胁。

车马炮都是强力棋子,却被士相限制,甚至互相掣肘,刀锋只能向外。”

荀攸没等说完,戏志才拿起一枚“小卒”:

“最绝的是这兵卒,只能向前冲锋,过河之前便难以幸免,过河之后又挡不住马和相的第一轮进攻。

对自家毫无威胁,只要开盘,兵卒必然死伤过半。”

“正是,而将帅看似安居后方,对面如果真冲杀进来,反而无处可逃。”

“若是真被对面攻杀进来,那其余子里也必定损伤大半了吧!”

“秒啊!”

“公路兄,这象棋,若是说真是韩信所创,倒也不算辱没他兵仙名声。”

“只是若是韩信所创,那应该叫将棋才对……这象棋……”

“应该是相棋,后世传言所误会,排兵布阵,搅动全局,又不太显眼,正是这相的作为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去理会袁术这个“原创者”……

“我说,二位……”

“后将军稍等,我先与公达来一盘,如何?”

戏志才直接打断袁术,别管你说什么,这么好玩的东西先试试再说!

“别胡闹,你我二位休要在公路兄面前丢人现眼!”

戏志才对于“象棋”之类的玩物,兴趣可能远超过什么家国大事,不过荀攸既然如此说,那自己也不好胡闹。

“这象棋是不是公路兄所创,倒是难说,只是方才志才所说之后,公路兄便拿出这象棋来,不知,有个见解?”

袁术又一次夹起了桌上菜肴,“有感而发罢了,今日前来,虽说带有一定目的,可见二位玩得欢,拿出象棋倒也应景。”

荀攸微微点头:

“何为目的?只求我一个主意?”

“不止,所求的,是你荀公达一人!”

戏志才满脸看好戏的神色,却看见袁术转了过来:

“进来之后,又有了第二个目的,那便是志才兄。”

戏志才笑容还没收敛就被点名,略微有几分尴尬。

“后将军,公路,你这两个目的……不那么纯粹啊!”

荀攸冷笑:“天下如今哪还有纯粹之人?你我便纯粹了?”

袁术则摇头:“公达,还是有的,纯粹之人,或许你家叔祖便是个纯粹之人。”

提起荀爽,荀攸不好多说,戏志才也不好多说,心里各有说法。

“我是不纯粹,天下将乱,你知我知,想来这话,我在脑海里考虑无数遍了,天下将乱,我想为天下百姓计!”

此话一出,荀攸和戏志才没有半点反应,好大的口号,好响的声明,也……好空的废话。

若是乱世一起,是人是鬼都想来搅动风云,都想着有一天登临至尊便让天下大治!

若是如此,如今好好辅佐灵帝如何?好好辅佐当今天子又如何?

袁术拿起刚才戏志才放回的小卒:

“棋盘上三十二子,代表的却是天下十三州百姓。

天下百姓,老弱妇孺或许不算,可青壮之人怕不是都是这兵卒。

无论结果如何,这兵卒都要死伤无数,单我手里这枚棋子,怕能顶十万之众!”

荀攸从袁术手里接过小卒,轻轻抚摸:

“怕是不止,我大汉百姓何止千万?十万兵卒,少了!”

袁术微微点头,旁边戏志才则提前拿起一枚棋子,“这应该也是骑兵吧,马匹上不了卓,那这一个马,便也有十万骑兵了?

话说这棋盘上的分量,还真不轻,兵马兵马,便是兵马。”

两人都懂戏志才所说什么意思,前者指两枚棋子,后者指天下兵卒。

“志才兄所说倒还真不错。”说着,袁术将十枚兵卒丢到一旁,四个马也都拿下。“接下来,应该是这战车与炮了吧!”

这次是荀攸开口,拿起一枚炮,“马先别扔,还有他用,这炮,以石为旁倒还好说,这以火为旁的,莫不是将石头洒上火油,丢出去伤人?如此也是个好办法。

炮车终究是工具,需要人力,却不废人命,既然行动灵活,莫不是加了轮子?

这炮车便是指刀枪剑戟,一应军备了。”

袁术点点头,“如此倒也不错,接下来拿的,应该是车了吧。”

戏志才却摇摇头,“既然解棋,那便依照之前所说,战车自战国后便不常使用,过于笨重,没有这棋盘上的灵活。

因此看,这车当是大将!

接下来拿的,应该是士了!

天下士人,也是一次洗牌,站对了位置,与将帅相互帮扶,万无一失,可士人太多,总会有死的,因此,士人或许该扔掉了。”

袁术却是先按住了戏志才,“稍等!”

随后看向荀攸,“公达,接下来,你觉得该下什么?”

荀攸三番两次思索,却是有些为难。

“车既然不是战车,那大将一职,便有几分说法。韩信可为将,萧何可为相。”

“那便将相一起吧!”

荀攸点头,拿起两枚棋子。

“这将相,为车者,既然远离中军,独自为战,那便是可一锤定音,也最被将帅猜忌,难以有个好下场。

为相者,看似亲近,又能护卫将帅,可实际却控住要害,也不为将帅心腹,实在是难!

可即便像春秋战国之将相,留名者也不多,车相二子,永远不必下桌了,所代表之人数,也是极少数能人了。”

说完,荀攸戏志才都默契没再动棋盘。

荀攸手里攥着八枚车相,戏志才手里攥着四枚士。

袁术没伸手,“将帅二人不可照面,也是传说中霸王一箭差点杀掉高祖,自此二人此生没再见。

将帅或许终究只有二人,而这二人最终也只能剩下一人。

所以,二位觉得,这将帅二子,与那最早退场的兵卒相比,孰轻孰重?”

戏志才不假思索,“当然是将帅重,便是我说兵卒重,公路你下棋之时,能用将帅换一枚兵卒吗?

便是车马炮,哪个不比兵卒要重?”

荀攸微微点头,又稍微皱眉:

“将帅是重,可现实不是棋盘,没人看我等摆弄棋子,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一动一静,皆是人命!”

“说得好!”袁术插嘴道:“可天地为棋盘,谁人敢落子?”

“当然是……”荀攸戏志才同时将手中棋子扔在棋盘上,横七竖八乱糟糟一团。

“当然是君王,将相……志才你将士扔来做什么?”

荀攸没等说完,便看见戏志才手中四个子也扔了出来。

“落子的还有士!什么是士?袁家荀家,都是士,杨家,钟家,总之这天下世家,都有落子的资格!”

袁术也淡淡开口:“都有落子的资格,除了那代表兵卒的兵,马,炮。

所以啊,我说为天下百姓计,二位可能以为我是在说空话笑话,二位也会以为我拙劣的表演,是在想做些什么。”

荀攸端起新上的酒水,为三个杯子倒满,直到溢出。

“我是想做些什么!慈明先生能看出汉家不保,我却是知道汉家必然不保!

而这天下,是谁的还难说。

只是一定不是董卓的,也一定不是何进的……”

戏志才端起酒碗,碰了碰袁术的杯子,“那,就是你袁家的了?”

戏志才说得的确不客气,也有几分狂士作风。

袁术不怕戏志才如此作态,所怕的只是闭门羹罢了。

“我只能说,袁绍,没那个机会,要是说天下是谁的,我倒是能点出几人,只是你二位不见得听说过。”

“说说何妨?便是你说,是他荀家的,我也不稀奇。”

荀攸摇摇头:

“不会,荀家当代子弟,非是我夸口,文若那边没有那个野心,我也没有,除了我二人,便再没有能成事的了!”

“荀谌呢?”戏志才插嘴问道。

“他还差了一筹,不如我!”

袁术点点头:

“二位可知道兖州曹操曹孟德?

依我看,此人有天下雄主姿态若是能有几年发展时间,天下必然是他的!”

袁术这话,后世看来极为准确,此时说出口却是毫无道理。

荀攸戏志才相视一笑,之前说曹操这曹操便到了。

旋即,戏志才摇头:

“曹孟德军事上难说,未有表现出过人之处。”

“那便不说他,我不说什么天下雄主,既然说到换人坐坐那位子了,二位又没什么惊讶之色,想来是早有准备。”

袁术说完,放下酒杯,起身看向窗外,背对二人,留下一个看似潇洒的背影。

实际上不过是袁术怕等下做不好表情管理而躲过二人。

“二位之后选择,要么是看天下明主而投奔之,要么是自立门户,如秦汉交替之时六国遗族一般,袁术不才,今日想问问二位,到底选择什么?”

明知故问罢了,戏志才倒是想说自立门户的话,却被荀攸推了回去。

“实际上,应该还有第三种选择,公路怕是忘了。”

第四十章 第三种 “第三种?”

“第三种!”

“第三种……”

戏志才一时间疑惑,荀攸回答的却是肯定,袁术却是有几分无奈。

他心里还是知道,乱世一来,要么投靠一个好领导,要么自立门户,要么……当然是尊天子以令不臣!

至于复辟……额,再造大汉一事,还轮不到刘姓之外的人。

果不其然,荀攸正色以对,虽然面色潮红,却有几分中正之感。

“你我所说,皆是神州陆沉,有那不忍言之事,可大将军与太傅同掌朝政之事,也不是没有。

现如今,诸位走去大街上,走去这天下,谁敢说能比大汉天子的名号好用。

汉天子年幼,可三年之后便束发,外臣一时掌权,又能如何?四百年大汉死了多少大将军,死了多少丞相三公?

公路,便是你再有雄心,此时也该着眼在此处。你等以董卓为患,殊不知大将军会不会以你等为患?”

……

“大将军,那袁氏……”

“大将军,喝药了!”一个娇艳欲滴的美娇娘,端着碗泛着黑光的汤药,合身坐在床边。

嘴唇抿了抿汤勺上,刚要伸到何进嘴前,却被何进轻轻推走。

“美人,怎么今日忘了规矩?”

脸色苍白的何进,初听声音倒是有几分中气,可尾音却是有些沙哑。

美娇娘偷眼看了下旁边中年文士,仰头喝了小半碗汤药,也不咽下,将手伸到何进后背,将其抱起,嘴对嘴,将汤药灌了进去。

“嗯~呼,咳咳,呵咳咳咳……”

何进勉强咽下汤药,面露苦色,刚想开口,一阵咳嗽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让文和见笑了。”说完,却有几分心虚。

“文和,我如此骄奢排场,会不会让天下人耻笑?”

贾诩从始至终,面不改色,“大将军多虑了,当年齐宣王问孟子,所谓寡人有疾,好色好勇好彩,孟子不以为意。

今日大将军不过是一侍女喂汤药而已,不必挂念于心。”

何进点头称是,低头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挑。

这贾诩果然名不虚传,当年在凉州冒充段颎外孙,如今却因此搭上了段煨的线,便宜了自己。

“我每每做事,总是因出身低微而……”

“高祖出身不过一亭长,六年便坐拥天下,建四百年基业……”

“何进哪敢与高祖比?不过是一屠户出身……”

“……”贾诩低头不答,何进那边又接了侍女一口汤药。

“董将军那边,如何了?”

“卫将军也有为难之处。”

何进皱眉,“有什么为难之处?”

“大将军须知,卫将军,是袁家门生,若是做事不与袁家商议,怕被天下人耻笑。”

“那之前车骑将军官职……”

“董将军也是与袁家通了气的,不然哪敢接这官位……”

何进一口汤药喷出,全洒在那侍女胸前。

“文和,董卓……我终究是他上官,袁家于他有恩,我便不行吗?他还要什么?”

“或许,是权?所谓出将入相,卫将军……那董卓,或许想要个大些的文职?”

“难不成给他太尉?”?何进猛得坐起来,又引来一阵咳嗽。

“也不是不行,他手中有多少兵马?文和,你得知道,如今这天下,我唯有信你了!”

“将军厚恩,贾诩万死难报!”

“文和,你我之间,你所要的,我全能给你,我所求的,不过是你的几个主意罢了。

董卓驻扎在洛阳之内,手中不知道多少兵马,当年与先帝争论时,他便多次不听调令,只怕他手里那两万兵马,还没松手吧!”

贾诩摇摇头,此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怕是不止,董卓在西凉多有人脉,渭水一战更是打出了声势,若是招兵,怕是更多。

当日诛宦后入城,董卓连续五天运兵入城,这可是人尽皆知!”

何进抬头望着帷幔,摆了摆手,侍女行礼退下。

“文和,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真为我所想,还是为董卓做个说客谋士什么的。

我只知道一句话,欲得国士相报,必先以国士之礼相待。”

贾诩低头不语,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大将军,董卓,他兵权也是来自于上,你所需要注意的,是袁家。”

“我知道!”何进随手将床边的药碗打翻在地,“我如何不知袁家?袁本初为我座上客,每每议事,令皆出自他嘴。

怕是这些人从没将我这个大将军当回事。

诛宦那日,袁公路与荀攸如何就早早埋伏到嘉德殿?

袁绍和曹操又如何半个时辰不到就拉来三千多甲士?

两千多人争斗,为何那袁公路一句话便将其说得大半倒戈,为何又是他先找到陛下与皇后?

这些我都不知道为何,若不是文和与我说清楚其中门路,怕是到死我都以为他袁家是大汉忠臣!

袁公路娶亲那日,怕是早就不知谋划了多久,三日便完婚,六礼下得匆忙至极,次日几人便拉出了几千的甲士!

几千人!放在洛阳,若没有董卓大军入京,此时怕没人再能与袁家抗衡了!

还有那传国玉玺,皇后与我说传国玉玺丢了,他袁术带着几百人能追丢几十个宦官,那濯龙池边多少甲士湿漉漉坐于岸边?

文和,他们欺我,你也要欺我不成?”

说完,何进掀开被子,直直跪在贾诩面前。

贾诩起身,将何进扶稳坐好,于何进面前躬身一礼?

“大将军有登天之志,贾诩却没有扶梯之能。”

“何进哪来的登天之志?我对大汉忠心,日月可鉴!我不敢比卫青,但先生之才可比霍光啊!”

贾诩微微摇头,何进面露不解。

“大将军,董卓要的,怕是大权啊!

董卓重兵屯扎于此,若要动手,谁能拦住?那并州军天下都以为是大将军的人,可大将军真能操控吗?并州军一时间又能挡住董卓吗?”

何进大惊失色,“董卓也有那不臣之心?这可如何是好?”

“董卓有没有不臣之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有动手的能力,便是只有一成几率,也是大大的坏事啊!”

何进听到此处,反而松了一口气。

“所以董卓只是有可能反?”

“正是!”

“那稳住董卓便好。该如何稳住董卓?文和怕是早有打算吧。”

“不如放权给董卓,再扶董卓一步,让董卓和袁家打擂台,谁胜谁败,大将军之位都足够分量压下另外一方。”

何进摇头,“那岂不是将刀子送到董卓手中,砍与不砍,半点不由自己?”

“现在,刀便不在董卓手中了吗?”

……

“现如今,洛阳中,最锋利的刀,在董卓手中。

公路方才所收并州兵,只能居其次。何况全部驻扎在河阳?”

荀攸说完,袁术只能说,分析透彻,但是没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董卓这个人,一定会反,虽然行为很差劲,但是这掀桌子的魄力在整个历史都排的上号。

“方才公达与志才说,何进手下去了能人,或许还是西凉人?我倒是听说西凉有一能人,名叫贾诩,如今也算是名士,可其谋划,十分惊人。”

戏志才与荀攸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我与公达也说过此人,却不知这人的手段,有朝一日,终究是要与其对上的。”

袁术点头,贾诩此时虽然不出名,可锥处囊中,锋芒毕露,同层次人有所察觉,也是有可能的。

“方才公达所说,第三种,重铸汉家天下,确实是忠臣所为。

可公达,如今的局势,不是这人所思所想便能决定。

董卓若是肯退一步,他便只能放弃兵权,然后作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大将军不能退,也没资格退,单说他外戚的身份,便已经能左右朝局,没人能弃他于不顾,便是有朝一日,他真退了,也不过是有人的谋划罢了。

而说回我袁家,如今四世三公,便是算上我兄长,太仆再进一步,五世三公,又能如何?百年望族,天下仲姓,好不威风。

可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一代又一代天子成长都离不开我袁家,万一有哪代雄主,我袁家将到何处?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如今我袁家已经瓜田李下,要么将权利牢牢抓在手中,要么便是灰飞烟灭!”

荀攸又抓起几枚棋子,二人看去,却是兵卒。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对得倒是工整。

可便是周公真有反心,也终究是王朝内部争斗。王莽新朝,也是乱改正略才导致民不聊生。

假使现在有一人,真将打算牢牢抓在手里,和光同尘,效仿黄老之道,任由天下发展,这兵卒,能不能少死一些?

你口口声声为天下百姓计,我却看出你眼里的不在乎!你是真将这天下当成棋盘来看,将百姓当做兵卒来看!

如此游戏态度,凭什么让有识之士投你?你有什么雄主的资格?”

袁术被荀攸说一大通,没什么费解的地方,却是听他说黄老之道,不由得失笑:

“我记得荀家是荀子之后,明明是孔孟学说,怎么公达反而推崇黄老之道?”

荀攸摇头:“不是,我只是假设如此。我荀家推崇孔孟,也推崇法家,颍川众家,没谁故步自封,新旧古文,我等也多有学习了解。”

“那不就结了?公达,若是让你治天下,你会行黄老之道吗?三代以下,文帝为尊,几乎是圣人。

可文帝所面对的局势与今日所面对局势,相同吗?文帝之前争权夺势,多动刀兵,人心惶惶。

文帝看似温和,可手腕半点不若,将权利抓于手中,天下生杀大权皆在他手,他能行黄老之道,也是他有那资格!

景帝也想行黄老之道,可若没有法家为底,天下又不知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七国之乱又如何?真能将错误归于晁错?

随后武帝手段激烈,彻底扫平北方,开疆拓土之功,再无人能及,卫霍骁勇,百年再未能见。

可他动手之前,也是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这之下也是法家为底,多少近臣被杀?多少人该死,多少人又不该死?

公达,你我如今的位置,遇上文帝,也是难以幸免,遇上武帝,更是全族当诛!

你荀家传家几百年,和光同尘的本身,才是当代第一!和我说什么第三种选择?”

说到最后,袁术猛得站起。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信与不信,这棋盘已经在这儿了,只是棋子还没有就位而已!

如今将帅未出,士相却是全盘都是,士若是平走一格,便是将帅,哪个士不想动一动?

公达,我敬你爱你,知你本事,也知你不是什么百无一用的书生,如今天下事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若是当日大将军身死,我敢保证,如今陛下怕都不在了,金銮殿上又会是谁?

你等都小觑了董卓,那人狼子野心,灵帝便难以压制,真以为我袁家能制衡他半点?

若是当日全盘依我,我必然不会让董卓靠近洛阳半步!”

袁术说了有史以来自己最长的一段话,戏志才在一旁听得倒是有几分兴趣,也随之起身。

“天下将乱,不用将军说,祸在不在董卓,又或者在不在你袁家,也不好说。

之前我与公达论天下对策,得天下之地,得天下之人,无论结果如何,过程中你袁家必不可少。

而我与公达所论中,你袁家必然拿不到最大的结果,太仆必然不会出洛阳,若是你与袁本初出洛阳,你二人必然难以勠力同心。

若是你袁家自己都难以和谐,我等又哪里敢如此草率下注?

公路,你所说乱世,已经否了公达所说第三种,而公达也否了你所说第二种。

那我等便只剩下一种,你也只剩下一种!

你自立门户,有何能耐?我等想投明主,又凭什么选你?

刘氏宗亲看来看去,没有一人能抗起大旗,袁氏你二人又多有嫌隙。

如此看来,乱世必然有英雄出,我等若是投奔,也该投奔一英雄。

公达今日不给你主意,我也能给你个主意。

不用管大将军背后谋士是不是贾诩,我也想会他一会,在洛阳,用人只能投你!”

第41章 正室 离了荀府,袁术独自返回袁家。

结果说不上坏,可也难以说得上好。

荀攸是动了心思的,若是袁术是那城府深的,荀攸戏志才演一演,便也过去了。

可袁术上来便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姿态,荀攸索性放肆一把。

换句话说,二人目前的状态,属于试用期。

戏志才对于何进那边有些想法,可也主要是借着之前的关系,骗出来点兵权。

荀攸给的建议,则是披甲执锐,以防不测,必要时,斩杀董卓。

再不济,则出洛阳,召集天下英雄讨董,也就是开启这乱世了。

而这,也是这些人在洛阳大败亏输之后的事了。

总的来说,袁术陷入了诛宦之前,和何进一样的境地。

明知董卓不得不除,却只能傻呵呵等待人家先动手。

……

袁术小院,几日不见的芭蕉已经有了些许枯黄。

冯妤得知袁术回洛阳,在主院等了快小半日,才见袁术带着些许酒气回了家。

早已不像之前表现得畏畏缩缩的冯妤,见袁术如此状态,心中稍微有了点嗔怒,迅速压下,于门前迎接。

“夫君回来了?!”

袁术未等马车停稳,便直接跳了下去,一个趔趄之后,几步小跑进了院门。

“娘子……”

“先去拜会叔父……”

冯妤眼见袁术直直奔向自己,双手微推,将袁术止在原地。

袁术点头,虽说自己敢在荀攸面前说袁隗老了,可自己道行还真不够说这话。

到了中堂,袁术大礼参拜。

“叔父在上,侄儿……”

“公路啊,既然娶了亲,便多陪陪你家娘子,数日不回家,难不成又在外面鬼混?”

袁术心中迅速思索,袁隗这话说得没太多道理。

此时洛阳虽有酒楼茶肆等处,可实际上贵族老爷们,哪有在外见人的?

这年头连个正经妓院都没,自己便是想鬼混,又能去哪?

所以,袁隗是知道自己出城之事?还是说敲打敲打自己收揽了一大堆兵权?

“叔父在上,侄儿不知这所谓鬼混一事,是指哪一事?”

袁隗没想到袁术就如此直接问了出来,半晌,开口道:

“当日在董家,你三番四次无理取闹,随后又不回家中,只在驻军处居住数日。

我大概知你心思,娶亲那日便看中这洛阳兵权。

这虽是好事,可我袁家如今,不能过于出头……”

人老了,就总愿意絮叨,絮絮叨叨好一阵,大致总结,就是别太跳,局势紧张,不动则不错。

董卓大致还是个好孩子滴,以后打好关系;大将军也是宽宏大量之人,日后还要多多合作。

总而言之,袁隗不是看不出洛阳这炸药桶一般的局势,起码认为,政治手段能解决九成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他高枕无忧。

……

回了自己小院,屏退下人,袁术一把搂住冯妤,伴随冯妤半推半就的娇笑,两人……落座于院中石凳。

“且慢!”感受屁股下冰凉的石凳,袁术噔噔噔跑回屋中,拿了个坐垫,塞在冯妤……的凳子上。

“多谢夫君!”冯妤脸色一红,心中有几分暖意。

平日里这些事都是丫鬟所做,袁术能如此细心,足见对自己的在意。

“夫君此去多日,可是出城了?”

“娘子猜猜为夫去了何处?”

“并州军?凉州军?乔太守处?

想来应该是并州军吧!

夫君早就提防董卓,哪里能去他那里,乔太守处也不用夫君出面,叔父一纸书信远比夫君亲自出面还多几分用处。

那便只能是并州了?如何?丁原那里可还顺遂?”

听冯妤如此分析,袁术一愣,不是小看自家娘子,而是她能想到的事,洛阳能注意到自己的人精们,也一定会注意到。

“如何?可是哪里不对?”

“非也,娘子猜得不错,我正是去了并州军驻地!

只是,那丁原死了……”

随后,袁术事无巨细,从出洛阳安排杨定开始,一直到方才去荀攸家里喝酒,全都向冯妤讲了一遍。

冯妤认真倾听,时而思索,时而皱眉,时而掩面失笑。

从小到大,她虽然得宠,可也没人如此郑重其事与她讲外面的事。

眼中闪烁,美目流光,看得袁术……口干舌燥。

正说话间,侍女从屋旁转来,端上茶水点心,放于桌上。

“娘子不知,那戏志才此时虽然没什么名气,可却是个能人!

抛开品行不谈,智计一事,值得称道一二!”

冯妤点头,“昔年曲逆侯也被人说品行不端,可若是用人,何须在意如此小节?

如夫君所说,戏志才虽然行为放荡不羁,可说话间看似随意,实际却是滴水不漏。

恭喜夫君得此良才了!”

袁术摆摆手:

“难说,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那戏志才多次提及我袁家难以成事,日后若是有不遂他心之处,说不定便要弃我而去了!”

冯妤掩面失笑,食指伸出,轻轻一点袁术额头:

“夫君想差了,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便如夫妻一般,哪有随意再嫁的道理?

我觉得这两日,若是无事发生,二人必定来府上找夫君,到时好好接待便是!

夫君所作所为,已经入了人家的眼,不然荀公达如此君子,何必如此作态?”

袁术摇头,心里想到曹操:

“昔年景帝王皇后,也是嫁人生女,后抛弃丈夫女儿,又嫁给了景帝,生了武帝。

陈平韩信这些人,也多投各家,最后才投高祖。

曹操那人不知你是否记得,头些日子离开了洛阳,回了兖州。

那人是个英雄,在我看来是能与高祖那等人物稍微比一比的,若是洛阳再不动,他在兖州必然能成了气候……”

“夫君,他能比高祖,你便要比谁?霸王吗?

夫君想差了,曹操便是再英雄,也不能几日便席卷了北方。

如今天下关头,都在洛阳,他脱身而去,便如夫君那象棋一般,成不了棋局!

如今之事,在于董卓,在于大将军,在于叔父!

夫君莫要多想,戏志才……”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是荀攸戏志才来访。

“夫君速速去迎接,妾身先去后堂了!”

说完,起身离去,走出两步,又回来将垫子拿在手中,速速离开。

袁术被自家娘子教育一顿,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安定了几分。

出了自家小院,拐到正门,向门房走去……

“公达,人家多日不见娘子,所谓小别胜新婚,你个姘头如何急匆匆跟来?!”

荀攸又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也不理戏志才。

“你还不理我?今日我等怠慢了他半个时辰还多,他理应将我等也晒在此处半个时辰!”

荀攸依旧不说话。

“也罢也罢,你不理我,我就独自在这里坐一个时辰,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荀攸斜眼看了戏志才一眼,幽幽开口:

“又不是小孩子,今日喝得也算尽兴,若没有要紧的事,他必然来见你。”

“怎么没有‘要紧’的事,人家新婚妻子,怎么不‘要……’”

“咳咳!”早到了片刻的袁术,听戏志才说什么姘头,便没推门而入,如今听其说到自家妻子,急忙打断,以免日后尴尬。

荀攸戏志才急忙起身。

“公达,志才,别来无恙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片刻不见,如何有恙?”

荀攸戏志才按照规矩行礼。

“公路倒是走得快,我等在室内喝得杯盘狼藉,又是失态,被慈明先生痛骂一顿,赶了出来!

如今公达与我一般,无家可归,特意来公路府上借住,不知公路能否接纳一二?”

袁术大笑,将二人拉到门内,一同拜会了袁隗。

所谓好友之间,互相借住一事实在是稀松平常,不来打招呼也没什么大事。

既然来客,便要招待,袁术也不声张,在自家小院排了酒席。

袁绍近日在哪,袁术不知,袁基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每日看个不停,也动个不停。

落座以后,袁术刚想举杯,却看戏志才恭敬起身,跨出一步到桌子边上。

“颍川戏志才,见过夫人!”

戏志才所坐位置,正是面对袁术正房,冯妤从屋边转出之时,荀攸与袁术都未曾看见。

戏志才平时轻佻,可此时见了冯妤,不等介绍,便猜出是袁术正妻,只看一眼,便恭敬行礼,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戏志才动作太快,荀攸也急忙放下杯子起身行礼,反倒是袁术比二人还慢了半拍。

冯妤笑得明媚,侧身还礼。

“原来是公达与志才,公路常与我提起你二人,将你二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下也无。

今日听说二位来此,便唐突了一次,想见见夫君口中的二位究竟如何。

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所谓“登堂见妻”,便是如此。

只有真正的友人来家中,才能叫自家妻子出来相见,以示亲近。

也正是如此,若是谁遭遇不测,这“托付妻子”一事,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对于道德君子来讲,这成了一种义务。

而冯妤没等到袁术叫人前去请她,便自己前来见人,若是放在后一千年礼教能把女子压死的年代,这事万万不可能。

可如今时代,女子还是有几分自由的,为自家夫君谋划,做些有益之事,是冯妤自认为的本分。

袁术也反应过来,一拍巴掌,学着荀攸戏志才二人做派,恭恭敬敬一礼:

“颍川……咳咳,洛阳袁术,见过夫人!”

冯妤也不回礼,上前一步,拍了袁术一下。

“也不怕两位笑话……”说完,掩面失笑。

戏志才与荀攸不知袁术这是为何,是真效仿那“举案齐眉”的典故?夫妻见面先行礼?

这……

没等想完,袁术哈哈大笑。

“二位,这是我家娘子,你等也知她身世,我便不多赘述。

今日却是不是我安排她来见你二位,一是天晚,二是想着你等便要长住,找个时间与娘子再说说也好。

哪成想我家娘子知道你二位,便自己出来,方才我还与她说在你家喝酒议事,你等却来打断了!”

荀攸戏志才对视一眼,在袁术面前稍微放肆一点,可以表示亲近,可在冯妤面前放肆,那便是无礼了。

戏志才一拍荀攸,“倒是我等不是了!夫人,志才在此赔罪了!”

说完,戏志才拿起旁边酒杯,又递给荀攸一杯,与冯妤微微示意,便一饮而尽。

袁术的确没什么处理妻子与兄弟关系的经验,如此情况,开天辟地头一回遇见。

冯妤反应却快,行为举止,堪称落落大方,与前些日在床上梨花带雨的小娘,几乎不是一人。

“二位哪里要赔礼?来我府上,还怕招待不周,此酒该我敬二位才是。”

说完,端起……袁术方才的杯子,抿了一口,随即皱眉,一饮而尽。

“公路,好好招待两位好友,我在此,你们多有不便,这便去了!”

说完,也不等袁术回答,对着二人微微一礼,直接又带着一众丫鬟回了后屋。

荀攸戏志才急忙还礼。

冯妤这人,他们不见得认识,但是肯定听说过。

说起来,曹节那边与荀攸戏志才后面的家族还有死仇,只是如今没人会把这事迁怒到互相身上。

今日一见冯妤,他二人也大为震惊,袁家门风如何,他二人也有所耳闻。

便是再高的门第,到了袁家,也只能是个小媳妇,全听夫家指示,甚至说袁家女,还能一定程度影响到夫家行为。

可冯妤不等袁术命令便前来见人,往大了说,有几分失礼。

而冯妤家世门第,若是曹节在时还好,如今凭借冯方那个废物,甚至不能说与袁家门当户对。

所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袁术对待这位妻子十分尊敬,甚至说爱戴了。

二人不由得想起袁家大婚之前洛阳的传言,说袁术与那冯家女早有私情,如今是那女儿家有了身孕,才逼着袁家娶亲。

二人本以为这是个笑话,若真是如此,娶回来做个小妻也就罢了。

可如今一见,怕是有几分真实在其中。

眼见冯妤消失在房间后,袁术正要招呼二人落座,却听荀攸轻咳一声:

“咳,恭喜公路兄!”

“恭喜恭喜!”

第42章 为何而哭? 冯妤回房,三人落座,一番酒宴,宾主尽欢,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安排好了两人住处,袁术终于得闲,准备洗漱一番好生歇息。

算算日子,今日已经十月初三了,来到此间,接近一个月了。

“公路,还没歇息?”

袁术回身,发现是自家兄长袁基。

“大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袁基下意识就想随袁术进入小院,可转念一想,如今弟弟娶了亲,自己便该注意些避嫌。

“屋里说话。”袁基一抬手,指向袁家中堂处。

“好!”

入了中堂,倒不是正厅,只在偏厅,点了灯火,下人呈上瓜果热汤,便被袁基赶了下去。

“兄长,何事神神秘秘?”袁术虽说早有准备,知道袁基或许有事,可事到临头,还是不免心中忐忑。

“先与你说说,你带回的人。”

袁术与袁基碰面,只是三两句介绍,袁基便一口答应,让袁术出去。

此时,兄弟二人方才有时间“坐而论道”。

“那吕布,我不知你如何敢直接许了一个骑都尉,可想来你自有道理。

我没表他侯爵,来日你自去上书买这个人情。

反倒是杨定,我看此人做事有几分稳重,之前不曾听你说,便也没擅自安排,只是嘱咐他好生护卫皇城。

徐荣没回来,便让他接了护卫职责。”

袁术点头,拿起茶壶,给袁基添了杯茶水。

杨定这人,的确给他几分惊喜。

别看演义中没个名字,他能在自己面前稍微压制徐荣便显其本事了。

“大兄,洛阳内,这些日可有大事发生?”

袁基也点头,伸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

此时,袁术才看出袁基眼中那深藏的疲惫。

“大事,怎会没有大事?如今洛阳一举一动便都是大事。

别的不说,单说大将军之病,自那日开始,你可去见过大将军?我也没见过。”

袁术皱眉,大将军所看重的,主要是袁绍,袁基本不是他能随意使唤的,而袁术虽然表了个后将军,可终归是接触得少了些。

“二兄那边,没去见大将军吗?”

提起袁绍,袁术忽然想起,自那日之后,自己便似乎没与自家这二兄交流过。

袁基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不待袁术再问,袁基缓慢开口:

“你二兄去了几次,大将军只是病着,根本没什么交流,那日强行表了董卓为卫将军,后续便闭门不出。”

袁术想起荀攸和戏志才所说,何进背后似乎有了高人指点,依自己看,极有可能是那三国第一毒士——贾诩。

“听公达和志才所说,大将军背后可能有人……”袁术斟酌说辞,语气不敢确定。

“那人大概是与董卓前后进京的,或许,是西凉名士。”

这名士一称,说到底不是乱叫的。

要么学问惊人,桃李满天下,要么便是有什么出奇之处,出名之事。

比如那阳球,杀人杀出名声也算名士。

而西凉名士,这些年倒是有不少,他们这一代还活跃的,或者说是最出名两人,便是韩约和傅燮。

韩约被抓去造反,当了个“西凉王”,改名韩遂。

而傅燮,则是在汉阳殉国,被追封了壮节侯。

“你是说那……贾诩?”袁基也是前后思索,皇甫嵩那一派,自己多少有些关注,而不在洛阳的,贾诩算是一号人物。

“有可能,那贾诩……”

袁术想说贾诩能耐如何,又想说贾诩如何毒辣,可自己空口无凭,一时间又不好证明什么。

袁基见袁术停顿,半晌也不开口,拍了拍袁术肩膀,

“那贾诩,便是有再大的能耐,此时节也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如今洛阳,单说局势,关键者在叔父,在何进,还在那董卓,其余人,皆在这三位之后。”

袁术点头,多想无益,还是尽快和兄长对照好细节才是。

“那兄长今晚来找我,是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和你说,之前有人和你二兄说,先除去董卓。

你二兄不信,那人便领兵离了洛阳,与其一同离开的,还有那曹孟德。”

袁术点头,这么久了,鲍信带着曹操私奔一事,不是什么秘密。

“那人有几分眼光,却不够全面,想来你或许也有此念,今日也说与你,免得你乱想。

后续你二兄也与我说过此事,我二人所得结论是,董卓,杀不了。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袁术自知,比起这时代的谋划和规矩,放在具体情况分析,自己连一些士子都不一定比得上。

袁基和袁绍如此做,必然是有其道理。

袁基见袁术若有所思,不禁失笑:

“公路,在想何事?”

“没想什么,等待兄长教诲。”

“那董卓来京之后,便没离了大军,哪里是你想杀便能杀的?

且我等凭什么杀董卓?其人与你一般,也算救驾有功,在陛下面前露了脸的。

随后又搭上了大将军的线,卫将军一职,还是实职,几十年没有了。”

袁术当年看三国,对袁绍等人作为多又不屑,当断不断,当行不行,白白浪费机会。

可若是加上自己,虽然靠着抢跑一事,占了先机,把董卓乱洛阳一事足足延缓了最少一个月。

可之后怎么做?

“兄长,是我想差了,只是我心里焦急,不知如何才好,诛宦后二十余日,我竟然没半点作为,也是有些急躁了。”

袁基听完,长叹一口气。

“急躁,急躁,如何不急躁?先前说洛阳大事,你我都在说什么董卓,说什么何进……”

袁基平时做事稳重,便是人后也没有直呼其名的时候。

袁术今日听来,倒是有几分新鲜。

“董卓何进,与你我何干?你可知我说的大事,指的是谁?”

袁术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不成还有什么人在其中暗搞,让袁基如此头疼?

便是排除法,也能猜到一二。

荀爽暗戳戳憋个大的,杨彪那边可能没动静吗?

所以突破口,难道是小皇帝?

正要开口,却听袁基又是长叹一声,几滴眼泪顺着眼眶淌出。

“是叔父,是我四世三公的袁家,是当朝太傅,是他袁隗!”

袁术咽了口唾沫,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原来是惊慌之下,呛到了自己。

怎么可能?袁隗不是许多年不管事了吗?

当今袁家,若是活跃的应该正是这三兄弟,或者说是袁基和袁绍。

“叔父到底做了何事?兄长何必哭泣?万事都是我等家里事,如何不能商量?兄长别急,我这便去请叔父来。”

袁术作势起身,心中却也知仅仅是做个样子。

“回来!”果不其然,袁基一声呵斥,“你还要给我添乱不成?”

袁术急忙行礼赔罪,口称不敢。

“公路,此事到底有几人知道,却是难说,只是大将军那边肯定不知道具体。

前些时日,叔父为陛下与陈留王讲课,期间不知怎么,陛下触怒了叔父……”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有趣了,只有臣子触怒皇帝的,皇帝触怒臣子一说,倒是罕见。

“具体说了什么,叔父不肯说,可话里话外,我总觉得,叔父想行那废立之事!”

袁术这下吃惊更甚,这剧本……错了吧?

这时间不是董卓想废立皇帝,还被袁绍狠狠地撅了一下吗?

难不成,袁家问这剑利与不利?

“可有证据?是叔父亲口所说,还是说是兄长有所推测?此事难为啊,便是霍光伊尹,也是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成事的!

难不成叔父想做王莽?万万不可啊……”

没等说完,袁基抬手打断。

“是我推测,用不了几日你或许也能知道叔父心意。

灵帝之后,洛阳对于地方掌控名存实亡。

如那刘焉之流,虽然敢行不臣之事,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做点僭越之事以娱乐。

而那有识之士,忠心之士,倒是勉强能维持地方运转。

可若是洛阳再有事变,不臣者更加不臣,忠义之士也必然联络天下诸侯。

到时我等身死族灭,也必然千古留下骂名!

如此,我怎能不急?

如此,我怎能不哭?”

说罢,袁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袁术能理解袁基心中悲戚,自己内心却是……无动于衷。

无他,自己与这时代终究是有一千八百年的鸿沟,自己哪里有心思忠于这破破烂烂的大汉?

自己所虑……自己所虑到底为了何事?

说什么“为天下百姓计”,终究是有点空的。

或许,眼前之人,加上自己那娇滴滴的妻子,或许还有几个好友吧。

这些才可能是自己在这时代所图的。

至于说什么王图霸业,若是太平盛世,自己才没心思去做。

便是做了,又有什么机会?能让自己回去吗?

思索之间,袁术也不禁悲从中来,袁基见到,也只以为他是同自己一般,忠义之心不死,却无可奈何。

“也罢,如你所说,哭泣无用,且说说,你是如何将那并州军收入麾下的?这倒是一步妙棋。”

袁术迅速整理好思绪,总不能说自己也准备做点什么不臣之事,提前做准备吧。

“当日董家大宴,我见那吕奉先实在威武,便起了点招揽的心思。

又知道他如今不过是一义从首领,被那丁原轻视,就做好准备,想以我袁家的声望拉拢过来他那千余兵马。

只是没想到,半路上就知道董卓派人,假传圣旨,买通丁原麾下司马,直接反了。

我去见吕布之时,并州军已经火并了一阵,吕布抓了董卓那边的细作,就是那李肃,好在并州军几乎没什么损伤。

后来便是我也假借洛阳使者之名,将张杨,就是那司马,直接杀了。

随后许诺赏赐,将徐荣留下掌管半数军队,将吕布带回洛阳许配官职。”

袁基也不管其中到底隐瞒了多少,问也没什么用处,只是结果终归是好的。

袁术所作所为,实际的好处是六千可战的精兵,暗中的好处,则是更多。

首先,抓了李肃,便是所谓的进可攻退可守了,若是再迁延几日的时间,或许能借此攻击一下董卓。

你卫将军假传圣旨,想造反?

而若是洛阳继续太平下去,这些兵马给了赏赐,袁术也能说是平叛有功,不会被人拿这点做文章。

“兄长这些日如此辛苦,可是有什么要事?”

袁基见袁术说到自己,轻轻一笑:

“哪有什么要事,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如今何进和袁隗才是当朝百官领袖,而二人若是都不管事,那袁基便成了这“百官之首”。

其人九卿之一地位本就很高,再加上可以代袁隗做事,自然是此时实际上的“一把手”。

不然,袁基当日怎么能直接给百官放了假,又能将皇宫倒出来当战场?

“琐事,最是累人,所谓案牍之劳行……”

袁术没等说完,袁基摇头,“非也非也,哪里是什么案牍之劳行,你此时看的高看得远,可也是所谓看的空了些。”

袁基此话带着几分教诲的意思,正中要害,袁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许久不见二兄,他去了何处?”

袁术记得当日董家事罢,袁基曾经提及,让袁绍联络汝南众家。

“去了汝南了,那地离洛阳不远,原本只是想联络些人,后来索性直接让他去了,当年你二兄守孝六年,与当地各家多有接触,原本想让你回去,可见你留在洛阳倒是有些事能做,便让他去了。”

原本?袁术面上不变,心里惊涛骇浪。

所以说,历史上袁术跑到淮南迅速拉起大军,就是这袁基安排的?

那袁绍跑去渤海随后占了冀州一事……

想到这儿,袁术试探道:

“兄长,我今出洛阳到河阳,与徐荣杨定,还有吕布等人都有过交流,他们说天下强兵当属三边,往后则是当年上军五校,汝南……”

“此话不错,强兵的确属幽州凉州并州,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加上汝颖之地,我袁家经营多年,远比三边好行事!”

袁术微微点头,却又听袁基笑道,“你说得倒也在理,吕布……”

没等说完,只听外面有人说话,大门处,又下人点起灯火,二人对视一眼,“说……” 第43章 归来 所谓:说曹操曹操便到!

开个玩笑,这话此时可说不出口,来的人,是袁绍。

“说本初,本初便到了!”

袁基笑容浮现,袁术也跟着陪笑,心里却是有些幽怨,没在大兄这儿得到那冀州的消息。

也罢,毕竟是自家兄长,过几日旧事重提,再问问也好。

跟随袁基起身,推开房门,只见一群人连带车马刚刚进门。

为首的,正是袁绍。

身后两人,一人皮肤偏黑,身材中等八撇胡挂在嘴上,进贤冠在灯下晃动。

另一人,身长七尺有余,身材魁梧,看着便知可能是一员武将。

“大兄,公路,此时还没休息?”

“知道你今日可能回来,便拉着公路等你,不知不觉便月上中天了!”

兄弟二人乐呵呵地答话,袁术则是抬起头。

月初的月亮,管他在哪,没人在意。

“公路在看什么?”袁绍开口。

“再看看这中天的月亮……”说话间,一朵云彩飘过,挡住了半边。

袁术尴尬一笑,看向袁绍:

“二兄,不与我和大兄介绍介绍身后二位吗?”

袁术一拍手掌,笑道:

“倒是我光顾着与你们说话,差点怠慢了二位!”

说完,不等三人再开口,身后那黑皮文士便对着二人恭敬一礼:

“颍川阎象,见过太仆,见过后将军!”

袁术隐约觉得此人名字好像听说过,却记不太清,也不等二人还礼,另一人也随着开口:

“淮南纪灵,见过太仆,见过后将军!”

话一出口,袁术方才察觉,这纪灵,正是那辕门射戟两位配角之一,袁术手下大将。

而阎象,似乎是袁术手底下少数有名的谋士之一!

“二位勿要多礼,如今来我家中,便是宾客,如何这般郑重?”

袁基先是开口,袁术也迅速反应过来:

“正是正是,我一时间愣住,反而是失礼了,颍川袁术,见过二位!”

说完,袁术也学着二人动作,郑重一礼。

二人虽说在当地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可面对这般,也觉得面上有光。

“唉,公路,你二兄与诸位远道而来,我等便别讲究什么虚礼了!”

说完,袁基便立马叫人安排酒菜,准备摆宴接待几人。

说到底,袁基根本没想着袁绍此时回来,不然哪能见人来才去准备,这是何等的失礼?

“不必,太仆,我二人路上也是用过饭食了,此时天色太晚,哪里还要摆宴!”

袁绍也是摆手:

“不用,大兄,你方才还说公路不要虚礼,怎么转过身自己便客套上了,若是摆宴也当是明日。

只是我等今日贪了些路程,夜间也没找住宿之地,不然今晚便在缑氏歇息了。”

说完,袁绍叫住下人,让其安排茶点,只在后堂小聚一二。

……

袁术对于阎象和纪灵印象渐渐增多,也想起了一些轶事。

袁术几次出兵打仗,所用将领,一是孙坚,二是纪灵,三是长大些的孙策,而孙家半独立,纪灵就成了袁术手下第一大将。

别的故事忘了有多少,只记得纪灵和刘备一伙打了多次,最有名的两次,其一便是辕门射戟,纪灵想跑,被吕布单手给提了起来,放在座位,三万兵马无疾而归。

其二便是袁术败亡,路中遇上了张飞,张飞单杀了纪灵。

看似很菜,可也有故事说纪灵和关羽大战三十回合,不落下风。

演义与正史终究真真假假,可这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倒是真的。

而阎象,故事不多,毕竟袁术似乎也没主动谋划成功过什么,只是袁术称帝时,他有所阻拦,这便令其在演义中成了袁术手下第一谋士了。

总之,如今本该在袁术手下的一文一武,此时似乎都成了袁绍的幕僚,袁术想不出个一二三,也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是,若是再去淮南,怕是没啥基本盘了!

……

说来是长,实际却短,几人说笑间,已经来到了后厅。

袁家终归不知道不少进的院子,还不至于就将客人拉在方才袁基袁术聊天的屋子。

宾主落座,袁术心思一动,主动将阎象与纪灵按在了袁基和袁绍的下首位,自己则坐于末席。

“不可,后将军……”纪灵起身,终究是武将,袁术一时间没按住。

“诶,有何不可,再者,此间又没外人,叫我公路便可,不然难不成我与二兄还要互称官职?与大兄说话还要口称太仆?”

“正是,二位远道而来,我等没准备已经是有些失礼。”

见袁基也开了口,两人便也不再多礼。

“二兄所去数日,可有所获?”

“先不说我,大兄,洛阳可有变故?”

袁基先是开口,将洛阳之事又说了一遍,隐去了袁术“单骑收张杨”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

所谓一潭死水,表面如古井一般无波,其下暗流早不知道带起多少泥沙。

袁绍听完,点点头,眼神微眯,倒是打了个哈欠,起身对着二人道:

“我等先去歇息吧,若是有事,明日再说。”

阎象与纪灵对视一眼,当即起身,“喏!”

随后朝着袁基与袁术行礼,转身出了门,自有下人引着去歇息。

二人去后,袁绍仿佛又来了精神,重新落座。

“二兄,何必将他们支开?”

“终究是外人……”说着,看向袁基:“大兄,洛阳真无事吗?”

“哪能无事?原本想着能拖延个三年五载再一朝爆发,谁知道叔父反而有事!”

当下,袁基便将可能废立的事说给了袁绍,袁术只是在一旁倾听,也不插言。

袁绍听完,没有袁基的痛哭流涕与心如死灰,反而是若有所思,道:

“此事虽有好处,可终究还是过于行险了。

不说天下,单说洛阳一城,我袁家也只有一半不到,哪里能就此行废立?”

说到此处,袁绍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低声对二人道:

“我之前便听说大将军病了,原以为只是刀伤,难不成大将军之病,是叔父……”

果然,智子疑邻之典故,放谁身上都好用,亲近之人总是怀疑的盲区。

袁术只是一门心思盯着董卓,袁基则是猜想何进自己搞事情,还没人怀疑袁隗这个老好人。

而袁绍听说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此处,或许,这便是枭雄心性?

“不是!”

“绝不可能!”

袁术袁基先后开口,虽然没有证据,可二人都不想此时再行猜忌。

袁绍也不反驳,反而微微点头:

“倒也是,叔父数年便不太管事,我也是听兄长说叔父可能行废立,才想到此处。

大将军终究是陛下此时最大的依仗,即使大将军专权,现在对陛下来说,也比他人强,若是废立,大将军必死!

而我袁家,此时威望不下于当年霍光,若是处置妥当,此事的确有几分可行之处!”

袁术沉默无语,此时绝对没必要和袁绍争执。

更何况,若是不废立,将来檄文怎么写?只是自家叔父千万别成了董卓手里的一把刀,史书悠悠,最是难洗。

天下英雄,也不都是傻子。

袁基则是正色看向袁绍:

“本初,此话入此门,便不可再出此门!

不然,你我今日所说,便够我袁家万劫不复!”

袁绍轻笑:“兄长言重了,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只是我等之后该如何做还要兄长布置!”

袁绍终归是汉末英雄,也是有机会登顶的人物,此时便已经显露出了莫大的野心。

袁术只想当个看客,如荀攸所说,自己真能与自家这位二兄勠力同心不成?

少说则少错,况且袁术并不认为此时袁绍能起太大作用,终究是等着天下讨董,自己与他才算是正式立业!

“哪有什么布置,只是暗中看着这洛阳消息,别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公路也说大将军背后可能有能人,既然大将军行事近日已经有脱离我袁家的心思,你二人在外便更要加以小心。

古来争斗一事,你死我活不在少数,不可掉以轻心。

本初依旧与洛阳众人交好,公路若是无事便自在家中就好,新婚燕尔,弟妹那边说不得此时正在骂我!”

几人谈话以袁基的一句笑话结尾,各自回房休息。

仔细想想袁基的话,虽然都是兄弟可对于袁基来说,终究还是有点偏向的。

且不说历史上袁术去了淮南,拿到了袁家最大的基业,袁绍初期也只是一点点发展,占了冀州还看看几年袁术脸色。

就说今日,袁绍虽然没细说他在汝阳做了何事,可袁术所作所为,袁基大抵是知道的。

可袁基并没有当袁绍点明,让袁术在家待着的意思,也是袁术可以自由行事。

入了院中,打开房门,只见一名丫鬟等于屋内。

“姑爷,小姐说天色已晚,便自己睡了,让……让小婢来伺候你……”

袁术嘴角微挑,也不去看这丫鬟如何娇羞,只是问道:

“姑娘怎么了?往日都该等我的?”

“回姑爷,姑娘她……在你院中喝了些酒水,便先去睡了。”

古代酒水,虽然说度数十分低,可作为贵族,所喝的自然是度数偏高的酒水,再加上冯妤喝了一整杯,回去有些昏沉便也算正常。

“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也睡下了。”

说完,挥挥手,让丫鬟退出,那丫鬟也不敢再留,随意“吱呀”一声,关闭了门扉。

……

“少君……”

“如何?姑爷睡下了?”

不像袁术所想的醉倒,冯妤此时还瞪着大眼睛瞪着丫鬟来报。

“回禀少君,先是大爷叫走了姑爷,半晌之后,又听外面有动静,好像又有人来,似乎是二爷带着人回来,几人又去了后堂,姑爷方才回来,我回禀之后,姑爷便让我出来了。”

“可还有多说什么?”

“没……没有了,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姑爷见没让小婢伺候更衣,只让我回来,我也不敢再留,便先来回禀少君……”

冯妤微微点头,挥挥手。

“知道了,你且下去睡吧。”

“喏!”

又是吱呀一声,冯妤见丫鬟关好房门,嘴角微微翘起,刹那间的芳华,却是无人欣赏。

“但愿……你是我的良人……”

低声呢喃几句,翻身上床,合衣而睡,终究还是有几分醉意的。

……

初四,清晨。

洛阳的太阳似乎睡了些许懒觉,还不愿意掀开被子起身。

而袁家院中的冯妤,却是早早起床。

昨夜睡得迷糊,衣服也不曾脱,一晚上过去,总归是有几分褶皱。

“月儿,可起来了?”

“回禀少君,小婢起来了。”

说着,那叫做“月儿”的丫鬟推开房门,走到屋中。

“帮我换身衣服,这件便拿去清洗……”

“喏!”

“还有,在家中,叫我夫人,不可再叫少君了!”

“喏!”月儿低声回答,心道,昨晚怎么不见你纠正,偷偷吐了吐舌头,伺候着冯妤更衣。

说是丫鬟,实际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少女,昨晚去给袁术报信,心里终究还是有着几分忐忑与担忧……还有期待的。

“老爷这几日有来吗?”

“没有,只是听人说,老爷近些时日,除了来袁府几次,便闭门不出。”

冯妤微微点头,“祖父那边呢?”

说的是曹破石,实际上应该说是“外祖父”,还是正牌的,血缘关系上的外祖父,冯妤母亲是曹破石所生,过继给了曹节,冯妤小时候也正是在曹府多些。

也是曹家没个男丁,冯妤得到的喜爱是无上的。

某些时间来说,冯妤所用之物,便是皇后妃子乃至于太妃,都要不如的。

只是曹节死后,冯方和曹破石,这两人只能说一个不如一个,当日被袁术强迫,虽说将其砸晕,可有些事还是伤了心的。

毕竟,父亲看门一事,怎么说都是天大的丑闻,也是天大的耻辱。

本想着一死了之,没想到半日便得了个结果。

思来想去,冯妤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化为一声长叹,纵有千般委屈,更与何人说?

“你今日找时间,安排人,让我父亲和祖父,来袁家一趟,别走正门只走小门便好,直接请到我院中来,不必惊扰伯伯与叔父,若是被撞到,你只说是我近来思念,请长辈来家中一见,若有再问,便都推在我身上……”

“喏~”

丫鬟转身退下,此时,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身子,似乎还是有半个身子隐在云中,不愿出来。 第44章 晨起 “大梦谁先觉……”

袁术醒来之时,外边早已经天亮。

一时兴起,念叨几句不知道何时才能在卧龙岗上响起的诗句。

昨夜睡得实在太晚,今日起的倒也不能说是很早。

袁术忽然想去自家娘子房中一会,毕竟……

转念一想,昨日阎象纪灵来到洛阳,此事,不如再和荀攸戏志才说说。

想罢,叫下人准备好早餐,自己端着往客房走去。

汉代平民百姓可没有“一日三餐”一说,甚至底层百姓,一日一餐都难以保证。

可谁让这是袁家呢?便是饿死一千万人,袁家所属怕也不会有一人挨饿。

……

袁家院子大,房间多,此事已经不必再多说。

可是还是有必要多提一句,因为两伙客人,昨晚并没有住在一处,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昨夜睡的不早,今日起的却是不晚,诶,公达,公达?”

“你倒是睡得舒爽,昨夜倒下便睡,打了半夜的鼾,扰人清梦!”

“诶嘿,嘿嘿……”

袁家肯定不至于让两人挤一间房,只是戏志才耍无赖,强行要与荀攸睡在一间,而后又是先睡,才有了方才一幕。

戏志才起身,刚想抬脚,却想起近些日不是住在荀家就是住在袁家,下人伺候妥帖,每日清洗,鞋袜也没了半点臭味,便觉得无趣,收回了脚掌。

穿好鞋袜,披上外袍,走到荀攸床边,将荀攸半蒙着的被子掀开,荀攸耸了耸肩,却是没耸开戏志才手掌。

“又要作甚?”

“你说呢?公达,还不快起来,若是你那姘头早起来叫你,你还未起,岂不是失礼了?”

“嫂夫人昨日怕不是骂了我们半夜,人家新婚燕尔,怎会起这么早?”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比偷的还差一层,说不定公路昨晚想了你半夜……”

没等说完,只听门外“咳咳”两声,随后便是轻轻的敲门声。

“志才,公达,可曾起来了?”

荀攸“扑棱”一下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戏志才后背,戏志才正憋着笑,好不辛苦,这一拍之下,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如何?公达,还不快去开门!”

边笑,戏志才便在床边坐下,高声喊道:

“公路,你快进来吧,我等早就起了!”

所谓失礼不失礼的,已经无所谓了,起码袁术是真不在乎,戏志才也不想在乎,只有荀攸,连忙穿上鞋袜,刚拎起外衣,便看见袁术轻轻踢开了房门,端着的,是三人份的早饭。

荀攸一身白衣,戏志才躺在起身后,笑的前仰后合,见门开,忽得起身,三两步上前,接过袁术端着的饭食,放于旁边几案之上。

戏志才虽是无礼之人,可不是不知礼之人。

端着饭食前来,这可是莫大的尊重,便是一时作态,也算是做的优秀了。

心中有些感激,嘴上却说的轻快:

“公路,怎么起得如此之早,昨夜睡得那么晚,夫人没怪罪吗?”

说着,脸上挤眉弄眼,心中也有些担心刚才说话有没有被袁术听到。

“昨夜夫人早早睡了,况且……”

袁术也不理会没穿好衣服的荀攸,只是找个胡凳坐下,继续说道:

“况且,昨夜我睡得比你二人更晚。昨夜,可不安静。”

二人对视一眼,荀攸边穿衣边问道:

“又有何事?可是大事?董卓?何进?怎么不早些叫我等?”

不等袁术回答,戏志才却淡淡开口:

“应该不是,便是他两方,也应该是小道消息,起码没有大动作。

让我猜猜,太仆带来了什么消息?还是袁府又来了人?”

“先吃,再说……”

袁术拿起一个豆饼,夹起一些酱菜,放入口中,二人见他不着急,心知不是什么急切的事,也都入座。

“昨夜你们回房歇息,我家大兄那时才回来……”

“可是太仆说了什么?莫不是那吕布……”

袁术摇头,思索间,已经决定将袁隗的事暂时隐瞒。

“还没等多说几句,我家二兄便回来了。

从汝南回来,几日时间,已经将汝南各家联络得差不多。

带回的为首二人,一名阎象,一名纪灵。这两位你们可曾认识?”

“袁绍行事果然够快,也是有几分果断,这才几日,便能速速回洛阳,怕是没怎么联络,只是通知了各方,还没细说,便急急忙忙回来!”

戏志才说完,被荀攸轻踢了一脚,在人前说人兄长大名,可是极其不礼貌之事,再不济,称一句“袁本初”也不算失礼。

“本初早些年便有天下楷模一说,如今回汝颖之地,名望自然足够。

不过志才所说也有几分道理,想来他也觉得洛阳事情急迫,怕回来晚些便有所变化,因此确实有几分匆忙。”

咽下口中饭食,荀攸继续说道:

“阎象也算是名士,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名声,可也算是一号人物,他年纪较你我要大些,也是你袁家门生,具体其人,我也不知,只是能得本初几分青睐,想来自然有几分本事。”

戏志才也点头道:

“正是,盛名之下有无虚士倒也难说,这年头沽名钓誉者不在少数,可名声不显之人,也可能是山野遗珠。阎象可能正是此等人物。

至于纪灵,他家也是淮南豪族,家财无数,有几分侠义的名声,我赌钱输了时,也去他家打过秋风……”

也不觉得旧事可耻,只是笑呵呵继续吃饭。

袁术一时间没分清这豪族与世家的区别,也就随口问道:

“豪族……那便也是世家……不对……”

这便是时代的鸿沟了。

戏志才则笑着解释,也不取笑,只是“科普”。

戏志才所说的豪族,与袁家荀家这等世家也有许多不同。

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没有个当官的,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源,被当地的“世家”所压制。

“你可曾听说徐州糜竺,当年带着数百万家财来洛阳求官,硬是没人理会。

由此便知世家与豪族之区别。

而这之后还有个传闻逸事,糜竺无奈往家中回去,路遇一女子,生得十分美丽。

于路旁请求同载,说是准备回家,与家人走散。

糜竺也是大方,直接让这女子上了自己最大的马车,将车夫赶去其他车上,自己为这女子驾车。

路上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糜竺所为,没有半点失礼之处,甚至不曾回头看这女子一眼,所谓“非礼勿视”,做到了极致。

而女子下车之后,告诉糜竺,自称“火德星君”,今日糜竺家中有一场灾祸,半夜二更时分,便要起了火灾,烧毁宅院,说完便消失不见。

糜竺听后大惊失色,快速回到家中,吩咐家人将家中财宝等物完全拉出宅院。

果不其然,二更一到,不知何处火起,将糜家宅院全部烧毁,而家中财货却是没有损失一点。

自此,糜家名声大振,成了当世有名的几家“商家”。”

戏志才说完,袁术心中思索。

且不说唯物主义者终究对鬼神保留最基本的几分怀疑,对这糜家故事,袁术总觉得有几分“炒作”的嫌疑。

“志才说得远了,此时所说纪灵与阎象,公路所说昨晚不安静,应该不是指这二人吧。

难不成,是志才晚上打鼾,让整个洛阳都听了去?”

荀攸轻笑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

“也不全是……”此时袁术才想起,昨晚所说不安静之事,主要便是指袁隗。

而袁隗之事,到底要不要当这两位说出来,也是个纠结之处。

正斟酌间,听下人来报,只说袁基那边叫袁术过去,也让荀攸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单单没说戏志才,肯定不是袁基疏忽了,只能说,叫的人,需要有个官身,等下怕不是还要去往何处。

袁术忽然间心有所感,这画面,好像当时诛宦那次,袁基突然间传来消息,只等自己这些人动手。

“二位,别管我了,太仆所召必然有事。”

“正是,让志才便在此处住着,公路与我速去!”

袁术点头,与荀攸起身便想出去,却是又急忙回身,拉起戏志才。

此时三人饭食几乎吃得干净,也放下了筷子。

袁术拉着戏志才双手,与其紧握:

“志才,我大兄所说不知何事,若是真有大事发生,我怕是来不及回来。

若是听说什么消息,我只求你,与我家夫人商议行事。

我家夫人虽是女子,也有几分见识,她若是有所动作,你也帮着参谋一二,术在此拜谢!”

袁术刚要行礼,戏志才急忙扶住,脸上不见平日里的嘻嘻哈哈,正色说道:

“公路说得哪里话,你我相识一日,昨日你还说一见如故,今日怎么就客套起来了,嫂夫人那边,还请你也说一声,志才必然尽我所能!”

刹那间,屋内氛围莫名严肃了起来,荀攸念头飞转,却是呵呵一笑:

“二位,怎么托起孤来了?怎么你戏志才……”

荀攸说到一半,将“程婴”二字吞了回去,转而说道:

“事不宜迟,我先去找太仆,公路与志才去见嫂夫人一面。”

言罢,荀攸率先出门,往正院走去,袁术与戏志才快步跟上,拐到了袁术院中。

“夫人,夫人可醒了?”袁术拉过一个丫鬟问道。

“回姑爷,夫人早就醒了……”没等说完,冯妤已经走出。

“夫君何事?如此焦急?”

“娘子来得正好,这位志才兄,戏志才,昨日已经见过。

今日可能有急事,若是事有不遂,为夫可能没时间顾得上你。

志才兄智计过人,堪称鬼才,娘子若是有事,可与志才兄商议,大嫂那边你也说一声,其余不许再管!”

冯妤念头飞转,袁术的此时的话与之前那日所说相对应,洛阳可能有大事发生。

心想着,冯妤上前,射手为袁术整了整衣领,因有外人在前,也不好做什么亲昵姿态,只得收回手。

“那便有劳志才兄了,我等妇人,必不会误事!”

说完,对着戏志才盈盈一礼。

戏志才赶忙还礼,随即转头看向袁术正色说道:

“公路,你怕是有些事没与我说,公达现在应该知道了,你还是与我说一声,以免失了默契。”

袁术挥手让下人退去,拉过冯妤,低声说道:

“原本我还觉得可能要些时日,昨晚与今日一见,怕是就快了。

董卓有不臣之心,非是我污蔑其人,没时间多说证据,董卓很可能行废立之事,因此我一直在提防,担心他大军坏事。

而昨夜听我兄长说,我叔父不知怎么也起了废立之心。

非是我为叔父辩解,实在是这些年他便不再多问大事,诛宦一事我等也绕过了他。

而今忽然有了这等心思,又不与我等明说,怕是内有什么隐情。

总之,不管事发何处,事起何人,恐怕近日便要有废立一说,因此我才焦急。”

袁术说完,戏志才长吸一口气,有几分惊讶,却也有几分意料之内的意思。

也不多问,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你等兄弟还是要快去才是,不过倒也不必焦急,稳住心神,这等大事,终究要等许多人到了才好明说,路上多与公达讨论……

太仆那边……疏不间亲,我不好多说,只是,别忘了昨日喝酒之时言语。”

袁术拱手称是,忽然间,向前一步,深深抱了冯妤一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转身便走,留下冯妤满脸通红,戏志才扭头望天。

……

正院处几人,袁基为首,袁绍,荀攸,阎象,纪灵,都在此处,只等袁术。

“大兄,何事?”

“陛下有旨,今日,大朝会!”

小皇帝哪有什么权利开大朝会?起码得等到十六岁才能归权于上,这分明是谁下的旨意。

要么是何进,要么是袁隗,董卓还不够格。

……

马车缓缓向皇城驶去,四人简单商谈几句,便不再说话。

阎象与纪灵也被袁绍安排不知去了何处。

而几人远离袁府之时,袁家小门打开,冯方与曹破石入内,被丫鬟小月接入其中,往冯妤处走去。

……

南宫,袁隗端坐于上,早早到来的几位大臣,分坐两旁。

左边为首者,是杨彪。

右边为首者,是董卓。

只是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董卓那座位离袁隗近了几分,杨彪则是有些远。

其下不少空座,等待众人到来…… 第45章 公事 袁隗坐于主位,闭目养神,心中有几分忐忑,却也有几分释然。

袁家三公之位倒是不少,可这太傅的位子,他倒算是第一个。

太傅不是常设职位,有太傅,则必然是百官之首。

起码现在是的。

闭目期间,袁隗似乎回想了自己的半生……甚至是整个一生。

少年时从马融求学,后来的妻子正是自己的“师妹”。

袁隗清楚自己的定位,大家族之中,同一辈的男丁,总是有不同分工的。

长兄袁成,二兄袁逢,都是有志有才之人,庙堂之上才是他们的归属。

至于自己,所谓世家必然要有经学传家,自己娶了马融的女儿,便是能继承一部分马融的道统。

皓首穷经,做个经神什么的,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袁隗自认为与卢植相比,远远不如。

卢植出将入相,又是经学大家,“缑氏山大学”办得有声有色,而自己,或许只能为其一,便要用半生精力来换。

少年时在两位兄长之后,是何等自在?

可惜啊,天妒英才,最成器的长兄袁成,不幸早死,连个子嗣都未曾留下。

而袁隗自己也随之上了朝堂,与二兄袁逢一起,为袁家“四世三公”的目标奋斗。

多少年间,党同伐异之事就没停过,只是在袁隗袁逢入了官场之后,很快,朝臣与天下名族,便达成了一致。

世家间互相争斗没什么意思,合起力来,一起向上才有更大的结果。

于是,所谓宦官便成了焦点。

曹腾堪称一代名臣,起码为其盖棺定论时是这样的,世家斗不过他,他也不追杀到死,到处施恩,名满天下,以至于如今的曹家成功洗白到了世家阵营。

曹腾那养子曹嵩,还做了一任三公,别说什么花钱买的,好歹是做了上去。

随后的曹节便不是个好相与的,所谓十常侍之首,两次党锢的罪魁祸首,正是此人了。

两次党锢,天下名门破家者不计其数,逃亡者不胜枚举。

唯独袁家,袁隗选择了和十常侍之一的袁赦联合,将袁赦的名字送回了袁家祖祠,因此袁家不仅没被殃及,还能更进一步。

朝堂上得意,便有足够的能力帮助资助些其他世家,一时间风头无二,天下仲姓的名声,袁隗是要拿些功劳的。

可惜啊,袁隗终究志不在此,虽然比袁逢早一步做了三公的职位,洛阳多数事宜还是归袁逢谋划。

自己则做个好好先生,与人为善,万事不沾身。

奈何,袁逢也算不上长寿,如今算算,二兄也死了八九年了。

想到袁逢,自然就离不开他的三个儿子。

袁隗一生无子,对待这三个侄子,自然是视如己出。

长子袁基,少时便有君子之风,若是局势安稳,“五世三公”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次子袁绍,虽是庶出,可也在小时候便表现出几分与众不同,将其过继给了大兄。

原本想着,就让他像自己这般,做个经学大家,与汝颖几家打好关系,于是便有了“袁本初天下楷模”的名声。

现在看来,这本初远胜于自己啊。

至于年纪最小的袁术,受的宠爱最多,肩上担子也最少,自然由他去胡闹。

虽有个什么“侠义之风”,也不过是与一众少年胡闹所得。便是他真一事无成,袁家足可保他一世富贵。

可孩子终究年纪大了,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让自己这个当长辈的分外的……意外!

急匆匆娶了亲,倒也就罢了,抢了些兵权,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前几日又去了并州军一趟。

想到袁术,袁隗眉头不由得皱起,心中无奈,却是不得不做些自己不擅长之事。

今日自己坐于这主位,公路这孩子,得担六成……八成的责任……

……

议论声渐起,不用睁眼,袁太傅也知道是朝臣来得多了。

“太傅……”

说话之人是杨彪,当朝司空。

按理说,杨彪算是比袁隗小了一辈,或者说是半辈。

无他,其父亲杨赐四年前才去世,杨彪才袭了爵位,那时的杨彪已经五十三岁了。

而之前,袁隗是与其父同辈相交,因此杨彪天然矮了袁隗一头。

“文先,何事?”袁隗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眼处,群英荟萃,座无虚席,这洛阳紧要人物都到了此处。

“太傅,诸位大臣,都已经到齐了。”

司空杨彪,司徒荀爽,太尉黄琬。

其余有名之人,例如朱儁,皇甫嵩,卢植这几位,都坐不到前方。

袁基坐于九卿之位,袁术与袁绍坐在武将那一堆。

对袁术那边,袁隗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其身后一人,生得实在高大,在大臣之间,又有几分坐立不安。

看到近前董卓身侧,有一中年文士,却是个熟面孔,正是那多年不得志的蔡邕,如今做了左中郎将,也是卫将军府主簿。

若是说缺了谁,那自然是大将军何进与车骑将军何苗了,就没一人通知于他。

袁隗扫视之时,无一人敢出声,大将军不在,太傅便是最重之人。

当然了,就是何进在此,按照惯例,怕不是也要坐在袁隗下首。

“咳咳……”袁隗先是轻咳两声,随后似乎引起了不适,连续咳嗽不断,看的诸位大臣一阵心惊。

太傅年纪虽大,可近来也没听说病了啊,莫不是秋末着了凉?

一时间问候声音不断,袁术正想着要不要跑过去献一献孝心,袁基却是已经站起。

刚走两步,袁隗止住了咳嗽,

“回去!”

袁基无奈,回身坐好。

“太傅身体可好些了?”

轻声传来,众人看去,却是董卓。

其人离袁隗不过半尺,几乎全是坐在了主位。

“人老了……”袁隗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诸位来时,可是听人如何通禀的?”

群臣有不稳重者互相看去,稳重者如卢植,也只是低头不语。

没等议论声起来,袁隗继续道:

“不知你等听了什么消息,只是,今日不是什么大朝会。

陛下年幼,我等大臣哪能随意便开大朝会?

今日叫诸位前来,算是私事。”

说完,袁隗猛得起身,扶住旁边侍者,也不说话,向后堂走去。

这一出,别说群臣,就是知道内情的董卓,都大惊失色。

“太傅……”

“太傅……”

一时间呼喊声不绝于耳,袁隗恍若未闻,出了大厅,上了马车,回家去了!

……

座中大臣面面相觑,袁绍扭头看向袁术,低声道:

“公路,叔父此举……”

“二兄,别问我,我也不知……”

袁绍坐直身体,扫视四周,却发现也有不少人向自己看来。

当然,更多的,是在看袁隗留下那处空座……以及旁边的董卓。

董卓久经沙场,可此时这等情况,却是万万没遇见也没想到的。

杨彪作为三公之一,此时就该他开口,也不推诿,直接起身。

“诸位,太傅方才说,叫我等前来,非是公事,乃是私事,诸位可有谁知道?”

不等人答,直接伸手一指武将方向。

“本初,你可知到底是何事?私事,莫非是袁家私事?还是何事?”

袁绍立即起身,与杨彪遥遥相对,正式一礼。

乍一听“何事”,总让人联想到今日未曾到场的“何大将军”。

“回禀司空,我也不知,近日都没见到叔父,今日一早才听说消息来了此处。”

杨彪又在斟酌要不要问问袁基,毕竟袁基不是他能指使的,若是想开口,早便开口了。

“诸位……”声音浑厚,众人望去,却是董卓。

“诸位,此事于卓而言,确实有几分私事嫌疑,央求……

央求太傅召集诸公,乃是有一要事与诸位商议。”

袁术坐于袁绍身后,被袁绍站起来的身影完全遮挡,此时只觉得这殿内乌云密布,似有天雷滚滚。

果不其然,董卓下一句话,让袁术心猛的提起,随即又迅速落下。

“今上冲暗,不合为万乘之主,我欲效仿霍光伊尹行废立之事,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此时杨彪早已经坐下,所立者不过袁绍一人。

袁术坐在袁绍身后,看不清其表情,瞬间想起“我剑也未尝不利”那句话。

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回身按住吕布大手,一手按住自己腰间长剑,只等袁绍开口,自己便也拔剑而起,动不动手另说,只说壮壮声势。

然而,等了半晌,袁术也没等到袁绍有半点反应。反而是袁基起身,正面看向董卓。

“朝廷之事,在陛下,在诸位大臣,在大将军与太傅,如何在卫将军?”

董卓轻笑一声,眼神低垂,流露出些许杀意。

今日或许被袁家坑了,可袁家不也是坑了他自家吗?

“这是公事,方才太傅所说私事,乃是加我太师一职,所以才说于我是私事!

既然如此,我为太师,谁反对?”

说完,董卓一拍手掌,身后堂中哗啦啦出来几十甲士,站于董卓身后,不知其后还有多少。

抽出腰间长剑,右手拇指食指相扣,轻轻一弹剑背,发出“镗”的一声。

“不从者,可想试试我剑是否锋利乎?”

袁术就等这句,可不是义气之举,实在是此时不能弱了半点声势。

“将军剑利,我剑也未尝不利!”

说完,猛得从袁绍身后站起,拔出自己腰间长剑,与董卓相对,身后吕布也随之起身,按住剑柄。

袁绍猛然回神,也拔出腰间长剑,兄弟三人,于此处和董卓遥遥相对。

袁术算着董卓距离,不知道吕布能否此距离上去砍了他,随即打消了想法,恐怕这样会逼反了吕布。

袁术毫不怀疑吕布的人品,就像毫不怀疑他武力一样。

这命令下不得。

局面一时间僵持住,董卓杀心一起,便难收拾,可又担心袁术与嘉德殿那两千驻军。

厮杀起来,事未可知。

犹豫间,董卓只觉得有人轻拽自己衣袍,低头一看,正是李儒。

李儒隐于人后,轻轻摇头,低声道:

“事未可定,不可妄为。”

董卓旋即开口,轻笑道:

“公路可有不满?何必拔剑相向?

今表已上奏,上已批准,我为太师,位居大将军与太傅之后。

加你为渤海太守,不日便要下达文书,公示于天下。

若是不信,且看此圣旨!”

话虽出口,袁术心里却是更加忐忑,只希望门外听见声响,杨定那边能有所准备。

想到杨定,袁术同样有几分忐忑,董卓旧部,若是墙头草,恐怕自己千般想法也都白费!

董卓开口,袁术袁绍还没反应,却听得袁基出言:

“公路,本初,诸公面前亮兵刃,成何体统?

若说董公家太师一职,既是上命,我等不得不遵从。

若是说废立一事……”

“自然是我为太师一事!”

“那自无不可,杨公可有话说?”

“谨遵上命!”杨彪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回答。

座中众人,神色各异,卢植一脸愤恨,荀爽低头冷笑,蔡邕则是神色惶恐,左右看向众人,忽然觉得有人捏了自己一下,顺着手臂看去,却是李儒。

蔡邕咬牙起身,看向众人,勉强笑道:

“诸位,今日朝廷喜得良辰,太师喜得高位,可喜可贺之日,为何一言不发啊?”

说罢,迈步走到中央,恭恭敬敬为董卓行了一礼。

“恭贺太师!”

董卓哈哈大笑,目光还不忘看了一眼横剑的袁术,袁绍早已经收剑回鞘。

“恭贺董太师!”

“恭贺董太师!”

先是董卓身后,一员披甲校尉走出,随后则是几名大臣,好歹是凑够了声势。

“恭贺太师了,今日太师虽然是私事,可太师上任终究国家大事,不可轻慢,诸公还是快些回去,也备好朝服,明日再行大典!”

说话的,是袁基,一句话说完,扭头便走,直接出了中堂,也不管他人如何。

“哼哼!”袁术轻哼一声,收剑回鞘,拉着吕布跟了上去。

仿佛开闸放水一般,满朝公卿尽皆起身,荀攸快步跟上,袁绍随后而来。

卢植后发先至,出了中堂,却看不见袁基身影。

刹那间,堂中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数人。

“恭贺董太师了!”荀爽拱拱手,也出了门。

好生尴尬一番闹剧,可涉及王权,就蒙上了一层……高大上的色彩!

第46章 昏招 “你过于冲动了,那在蔡邕之后恭贺董卓的,名叫伍琼,你或许不认得,可他原本是归大将军节制的!

我不知叔父如何妥协,也不知大将军那边如何打算,可若是洛阳内原本驻军也归了他节制,董卓麾下怕不是几万人都不够!

不过你好歹挡住一阵,拖延一日便能做不少事,方才董卓没动手,应该是进了皇宫的甲士不够,也不敢擅自动兵。

快去杨定那里,迟则生变!”

出了门,见袁术跟上,袁基迅速说道。

袁术原本看见袁基主动为董卓打圆场,是什么“绥靖政策”,可转而一想,自家大兄这么做必然有其深意。

毕竟这么久看下来,其智谋算计以及大局观,不比这时期顶级谋士差分毫。

历史上惨死,大概也是让董卓打得措手不及,仅仅三五天就动了手,实在是不讲规矩。

袁术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便走,荀攸随后跟上,走出几步,却发现袁基没跟上来。

袁绍到了,袁术稍微犹豫,又回身跑向二人:

“大兄,二兄,随我去吧!”

袁绍不解其意,袁基却是摇头:

“公路,你且快去,皇宫内若是不可为,你便杀出去!

此时万事不可犹豫,强动刀兵也好过受制于人,也别管我等,董卓也有几分顾及。

快走快走!”

说完,不理会袁术,转头看向袁绍:“本初,你也速速出城,纪灵和阎象那边,虽然来了洛阳,可此时情况大变,回汝南再说!”

袁绍也不含糊,他出了门便心中万幸提前布置了阎象纪灵二人,回洛阳带人不多,也就几百随从,真打起来,怕不是不够一轮冲锋的。

……

杨定那伙禁军距离不远,原本在嘉德殿驻扎,后来被袁基调动出去,离北宫又远了些。

袁术荀攸吕布不到半刻钟便到了驻地,而在场的,除了杨定,还有一人,背后看虎背熊腰,络腮胡茂密得从背后都能看到。

没注意二人进院,正在与杨定拉扯些什么:

“杨老弟,怎么,到了洛阳享了福,就不认得咱这帮老兄弟了?”

“就是,曲长……”

“混账!”虎背熊腰络腮胡一脚将接话的甲士踢开,又补了一巴掌。

“曲长?曲长还是你叫的?如今该叫校尉了!没看见此处两千甲士都归杨……杨校尉节制吗?

还以为是和你一般,从凉州那山窝窝里爬出来的?想什么呢?”

呵斥完兵卒,络腮胡伸手抹了一把杨定侧脸,

“啧啧,瞧瞧,瞧见没,看看人家这胡子打理的,啧啧,不像俺老李,这胡子比头发还多。”

杨定被他挡住视线,也没看见袁术与荀攸到来,一把扒拉开“老李”的大手,另一只手擦了擦手掌,笑道:

“如今正是公务时间,弟兄们晚上再聚聚如何?”

杨定身材虽不矮,可体型却没眼前这人宽,侧过头,全当没看见这人,拉起刚才被呵斥的那兵卒:

“王甲,你小子出息了,也敢在我眼前阴阳怪气,他给你撑腰,今日我便不敢打你了?”

初时温温和和,语气却是逐渐严厉,直到将其拉起,杨定半眯起眼睛,露出些许凶光,

“你叫我曲长,我便应下,凉州事,我等弟兄出生入死多年,我便为你上官,今日随他李蒙来此做戏坏我名声……”

杨定一手为其整了整衣角,一手拍了拍其脸颊,虽不重,也有“啪啪”声传出来。

那王甲也不示弱,推搡开杨定双手,嘴角挑起,冷笑道:

“哼哼,杨……校尉,俺可不敢高攀,董太师可曾亏待我兄弟半分?

几次召唤,你只装病不出,再来找,又说你出了洛阳,全当我兄弟是傻子,全当我等交情喂了狗了!

兄弟们,是不是!”

王甲回头看向众人,几人刚要附和,却看王甲愣了愣神,急忙回头。

“杨定乃是陛下亲封的禁军校尉,护卫皇城有功,你等何故来此为难?”

袁术本已站定,此时倒是边走边说,直直走向杨定,路过李蒙,也不躲避,肩膀稍微用力顶了其栽歪了身子。

吕布荀攸紧随其后,跟着袁术,站在其身侧。

“杨校尉,这些是何人?无故闯了军营,可是要造反?你便是如此治军的?”

杨定连声告罪:

“回禀后将军,这些都是我昔日凉州同乡,多次寻不到我,今日方才遇见,守门士卒也没敢阻拦。”

袁术微微点头,面色不变,侧头看向李蒙,“你是何人?”

李蒙虽说仗着董卓威势敢在杨定面前横行,可见到真正贵人却是漏了怯,刚想琢磨说辞,便听袁术再次开口:

“我也不想问你姓名,不过总知道你是董卓麾下,可是?

董卓在我叔父面前尚且要唯唯诺诺,你等便敢借他威势来欺我部署,说什么忘本,都是汉臣,是你想造反,还是他董卓想造反?”

李蒙连忙声称不敢,他的级别还不够知道董卓如何布置,只知道上面有命来压迫这杨定。

原以为是董卓看杨定不满,稍微惩戒一番,便几次想来找麻烦。

“既然不敢……”

袁术略微沉吟,猛得出手,掌风呼到李蒙脸上,吓得其连忙闭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传来。

袁术只是摩挲其脸颊……边的络腮胡。

“方才我来时便听你说,胡须不好打理,正好,今日来了洛阳,休说杨定招待不周,慢待了同乡,怠慢了袍泽。”

说完,回身抽出吕布腰刀,吓得十几个士卒后退了两步,只留下李蒙呆在原地。

“正好,奉先,丰泰,你二人来帮一帮这位……同乡,正好给他剃一剃胡须,好好打理一番!”

吕布“喏”了一声,向前一步,把住李蒙肩膀,袁术将刀递给杨定,嘴角一??,

“去,快些办事,随后还有要务!”

杨定连声称是,他不是不明白局势的人,越是明白,越是不敢得罪李蒙,而袁术到来可就不同,所谓“狐假虎威”,不外如是。

杨定稍微俯身,吕布十分默契地将这人按得跪在地上,杨定不敢怠慢,一把长刀在李蒙脸上扭来扭去。

终究不是什么专门的器具,杨定即使不故意使坏,也难免刮伤李蒙侧脸,每一撮胡须掉落,必然伴随李蒙一声哀嚎。

脸上的疼痛,可不是硬汉与否便能忍住,生理上的眼泪不断流出,伴随着些许鼻涕。

杨定也不剃完,很快,原本茂密的络腮胡便被杨定剃得深一块浅一块,血液,眼泪,鼻涕与胡须混合在一起,好不精彩!

“回去告诉董卓,休要再撩拨于我,不然便做过一场又如何?

好生告诉他……”

袁术原本还想放两句狠话,可转念一想,却又没什么可说的,毕竟,真得打一场。

“滚吧!”

李蒙如遭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兵营,身后十几名士卒连忙跟上,来时汹汹,去时慌慌。

“主公,有何事?”

刚才不过片刻时间,只是个小插曲,杨定现在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袁术略微沉吟,荀攸直接开口,

“陛下有旨,将你手下这两千多甲士,带到城外拉练,以做训兵!”

“不用多问,只带兵准备出城便是!”

袁术知道荀攸心中对杨定还有几分不信任,而自己也不想再多解释。

杨定点头,十分知趣,当即号令集合,吕布因为昨天才到,便也没插手,只是等着杨定整兵,与其各带一千。

……

袁府内,袁术小院,人去楼空。

便在袁术几人出门之时,冯方与曹破石便到了袁家,脚前脚后。

冯妤与戏志才稍微商议,便定下了先出城逼祸的打算。

冯妤本来还有几分迟疑,可和戏志才说完,戏志才便做出决策:走!

既然是走,那便宜早不宜迟,让冯方曹破石各自回家带好家眷,戏志才护卫着冯妤率先出了城,留下报信之人。

当袁基独自一人回到家时,冯妤已经去了。

这种果断,也是让人钦佩,晚了半步虽说不能有危险,可却是实打实的风险。

入了院门,袁基长出一口气,稍微闭眼片刻,迈步便往袁基住处走去。

也不叫下人通禀,推门而入,里面却空无一人。

袁基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出门便往后院走去。

袁家祠堂!

袁家祖祠应该是在汝南,此处所立,不过是袁家众人久在此地,方便祭拜。

推开门,果不其然,老态龙钟的袁隗正跪于牌位前,低头不语。

“叔父!”袁基跑步向前,一拉袁隗肩膀,焦急开口。

“还没死呢,莫要急躁!”

此时的袁隗,又是那一副和蔼面容,丝毫没有太傅威严。

光看外貌,可能没人意识到,这位可是当今整个星球权力最大的一人。

“既然来了,便陪我在此多跪一会,咳咳……”

似乎被袁基那么一拉所导致,袁隗剧烈咳嗽起来,袁基帮其梳理后背,轻轻拍打,一块干净手帕送于袁隗面前,为其擦嘴。

忙乱中,袁基偷看一眼手帕,随后将其收回。

“呵呵,如何,可有血迹?

身体的事,我还是清楚的,不过偶感风寒,还没到要死要活地步。”

袁基见袁隗恢复,不再担心,跪在袁隗身侧。

“伯基啊,你之才能远胜于我,比你父亲也分毫不差,也比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强了许多。”

袁基来事本想问今日之事,被袁隗一打岔,此时倒也不好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何事,咱们爷俩跪一会,我便和你说说,你也别开口。”

袁基点头,直跪于坐垫上。

“你想问今日我为何替那董卓聚众,或许也想我怎么起了废立的心思,可否?”

袁基嗯了一声,身形塌下去,双手拄地,对着上面祖宗排位磕了个头。

“我本想着,年纪大了,近些年也没谋划些什么,之前事也是全看你们小辈。

之前议事时候说的对,我袁家想当王莽,怕有天大的风险,若是想当霍光,也难保不遇上什么中兴之主,就算是孝灵帝那般,一朝得势,也断然不会放过我袁家。”

袁基点头:“那叔父便……”

“别打岔。

王莽还是霍光,是你们兄弟的事,与我无关了。

你有霍光之能,你两位兄弟却有王莽之心。

本想着让本初与我一般,多与各家来往,维持我袁家仲姓的地位,可如今局势,他怕不是要借着这些人脉去做些大事,成与不成却也难说。

至于公路……我只当他是个孩子,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性情大变,或许往日都在隐藏,可……我看不懂他了。”

“两位弟弟的事,不牢叔父费心,我自会管理。”

这次袁隗没开口打断,而是微微点头。

“那日你听说陛下触怒了我,也不知你是如何看待。

只是,自古以来只有臣子触怒陛下的事,哪有陛下触怒臣子的道理?

那日在永乐宫中,我的确失态,便也作色而出,可你知那日发生了何事?”

袁基双手一撑,直起身板,扭头看向袁隗,露出思索的神色。

“那日救驾之时,公路与陛下同乘而回……期间似乎有了些无礼举动。”

“可是陛下因此生气怪罪?”

袁隗轻轻摇头,

“这不是什么大事,真不是什么大事……

陛下坐于公路怀中,不经意间摸到了公路怀中有一硬物,似乎,是个匣子。

如此,也不是大事。

可陛下回宫才知道,传国玉玺……丢了!平时正是装在一方方正正的匣子中!”

“叔父是说,玉玺是公路……”

“不是我说,而是陛下所说!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当即便以此事问我。

我本可以推诿糊弄过去,可这等事,哪里是能糊弄的呢?

我不知玉玺是否在公路那里,可大概是在的!

而后董卓又与我商议太师之事,期间多夸陈留王。

陈留王与他那孙女定了亲,若是陈留王上位,他便是真正的大将军!

因此我便顺水推舟,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去,陛下,留不得了!”

袁基虽说没有证据,可看袁术近日作态,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可还是没理清这其中因果,送董卓上位,怕不是个昏招!

最昏的昏招!

第47章 祖宗 见袁基不答,袁隗露出些许苦笑,

“可是在心中骂我,出此昏招?”

袁基低头不答。

“你可是以为我说借董卓之手行废立之事是空话?

你等以为天下将乱,是什么有心人说说而已,是你们小辈喝酒聊天时便能定下的不成?

一个个都盯着洛阳,可洛阳……说白了,就是一座大城而已!

伯基,今日在祖宗面前,我且考校你一番,你便说说,这天下若乱,乱在何处?”

袁基稍微沉吟,便给出答案:

“天下若乱,乱于国君不修德政,致使上天降下责罚,此为一也。

天下若乱,乱于奸佞当道,混乱国家,政治混乱,此为二也。

天下若乱,乱于党争,互相倾轧,天子失权,此为三也。

天下若乱,乱于外族,寇边袭郡,百姓不安……”

袁基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或是标准答案,或是自己所学,袁隗听了,微微点头,等到说完,又微微摇头。

“不够!”

袁基皱眉,想了半晌,又补了几条,袁隗依旧摇头。

袁基此时也已稍微放松了心境,便笑道:

“请叔父赐教,侄儿也想听听这天下若乱,乱在何处。”

没想到袁隗又摇了摇头,“我虽能补充一二,却也无法补全,若是有人能补全此问,便可立地成圣了。

我所见天下之乱,倒是没你想的那么多。

你所说各处,比如昏君当道,若是有能臣贤臣,修修补补,这天下也乱不成。

至于什么奸佞当道,边患,党争,种种说下来,若是有能人,都可一一解决。算不得什么重症。

昔年纣王无道,武王伐纣,立周八百年基业,此为换国,却无大乱。

秦扫六合,天下重归大统,虽有功绩,可却乱了天下,才有高祖霸王争锋。”

袁基点头:“若叔父如此算,乱也分大乱与小乱,我方才所说便是小乱。

比如高祖时韩信等功臣之事,便是小乱,吕后专政也是小乱,后来七王之乱也算不得大乱,至于匈奴等部族,于武帝时期也算不得大乱。

至于如今十常侍之乱,也不过是小乱,我等小辈一日便成事,当真算不得事。”

袁隗轻叹一声,仰头看向祖宗牌位:

“正是,不过是小乱罢了,而我所说的,便应该是大乱了。

远古之事未必可知,秦统一六国而为天下共主,也是唯一的皇帝,可秦之暴政不得民心,才有揭竿而起,此为大乱。

王莽篡位,新朝苛政不断,赤林军揭竿而起,更有天罚落于世,此也为大乱。”

说到此处,袁隗顿了一会,继续开口:

“而如今,将要大乱了!”

袁基此时也有了几分惊讶,无他,虽然总有人能看出天下将乱,可谁也没分个度。

单说头些年党锢,民间也说天下大乱,反而是黄巾乱军,起的快落得也快,彰显了几分朝廷威仪。

那叔父是说董卓……不对,若是叔父以为乱在董卓,必然不会扶他上位,如鲍信所说杀了便是,即使难度不小,也不是没可行之处。

想到此处,又想想秦末与新朝之时,袁基也有几分心惊胆颤。

无他,这等大乱,百年难遇。

“伯基,而我所说的大乱,便是此处了。

秦乱是因政治,以秦国旧部一隅之地而套用到整个天下,便是其乱的根源。

而王莽之乱,乱却不在于王莽。孝哀帝时,虽有励精图治之心,却无重整乾坤之力。

为何整个大汉四百年再无文景盛世?

根源不过在于人口罢了!你可知各时期人口之数?”

袁基的确没想到此处,虽说才学过人,可生于富贵之家,便难以看见民间之事。

“如今人口,或许有六千余万,可……”

袁基不想再说下去,最基本的一点,他袁家藏起来的人口,便不知有多少。

而比他袁家更甚者,也不是没有。

凭什么历史上各家贵族子弟从军便是军官,人家自己带着人来的!

袁隗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不必算那些隐形人口,虽说有些藏匿,可终究是有数的,各时期比例大差不差,只以国家统计为准,以人口看兴衰,便可知兴替!

秦初统天下,约有四千万人口,而高祖重整山河,大致便只剩下一千万多些。

文景之治人口倍增,景帝后期约两千五百余万,而武帝崩时,便只有两千一百万多些。

平帝元年人口足有六千万,光武中兴之后,人口却只有两千万有余,如今……人口又有六千余万了,还未曾算上各家藏匿起的人口,这些,也不下百万了。

说什么圣君昏君,千万人吃三年的口粮,六千万人不够吃半年的,若是先灵帝置于孝景帝时,无为而治便可为一代圣君!

所以,便是我袁家成了权臣,如霍光一般,也不过是留下一个祸国殃民的骂名罢了!

天下就快要崩坏,如高祖光武那般英雄也将出世,是不是我袁家子,也是难说。

若是由我行废立之事,或是几年后陛下与你等产生嫌隙,我袁家要么身死族灭,要么成了打碎天下的罪人。

董卓那人,是个没天地,没君臣的,我且让于他,便是掌几日的权,也必然没个好下场,死后还要留千古的骂名。”

“可叔父如此做,将天下百姓置于何地,将大汉基业又置于何地?

我等为学一生,不正是要于此时挽天倾吗?

随随便便就将这破破烂烂的江山再扯一遍,丢于一旁,岂是君子所为?”

“那你想如何做?让公路去汝南,让本初收并州兵马,休说他二人自作主张,单单你背后为他俩料理的首尾又有多少?

公路于董家强抬一并州将领,领回来做个骑都尉,若说他不为这日后准备,谁能相信?

他便以为此时收了兵,便是杀了董卓,做个站皇帝,天下如何?

天下有半数州牧是那皇室宗亲,虽说不乏狼子野心者,可若是他先生事,天下第一个灭的便是我袁家!

便是占了这天下精华的几地,谁敢说再没光武那般天定的君主?我袁家四世三公,比王莽那时又有何优势?

我说你有霍光之心,可霍光再世,又能如何?那时天下未乱,乱的只是京城一地!

此时京城乱了,天下更乱!”

说完,袁隗似是动了火气,剧烈咳嗽起来。

袁基心中不服,可又于心不忍,轻拍袁隗后背,不再言语。

袁隗咳嗽好一阵,才又直起身,看向袁基,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来祖祠跪着,又为何叫你来此陪我?”

“或许,叔父是在……认罪吧……”

袁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按着袁基肩膀,用力起身。

“正是,确有此意。

只是,既然认罪,如何不上了香再说?”

袁基此时才发现,今日,祠堂香火已断,不再有袅袅香气弥漫。

随袁隗起身,抽出旁边高香,点燃,送向袁隗。

袁隗摆了摆手,“你来吧,我怕真成了罪人,祖宗怨我。”

袁基听命,将三支高香点在正中央。

袁隗仰头,看向列祖列宗之排位,百余年砥砺前行,方有今日袁家之鼎盛。

最下方处,是一众兄弟,袁成与袁逢之排位列于同辈中央,似是与袁隗相对。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袁隗,在此告祭祖宗。

虽未有牺牲香烛,也望祖宗体谅。

今日之袁家,鼎盛至极,隗位居太傅,位极人臣,却未有能力使我袁家再安稳百年,隗之过也。

孝灵年间,宦官乱政,至今九月,近三十年矣。

前二十余载,多赖兄逢之智慧过人,我袁家火中取栗,未有缺漏,隗得兄遗泽,忝居太傅,得先帝托孤,想来不过一年。

小辈聪明,基、绍、术皆有过人之聪慧,胜我十倍,隗虽年迈,倍感欣慰。

然大将军何进,欲效仿窦武行诛宦之事,调外军入京,致使今日朝局失控,虽是他何进无能,也是我袁隗之无用。

我袁家今日虽为百官之首,天下仲姓,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隗之无用,不能于混乱中站稳跟脚。

又知陛下已有恨我袁家之心,帝虽年幼,可我也未有霍光伊尹,重整乾坤之能。

董卓无礼,却又强盛于军事,早有不臣之心,多次问我于暗室,我虽有诛杀此獠之心,却又想借其势行些算计,故稍微助其一二。

董卓行废立之事,必使得天下反叛,天子失望,可便是有明君坐于今日之高位,又有何用?

天下将乱,非只洛阳一地,虽大势已去,人心浮动,乱世必起,然隗为乱世之推手,将来天下百姓十室九空,生灵涂炭,也是隗之罪过。

基,二兄之长子也,少有君子之风,今位居太仆,若天下安定,也有贤臣之姿,能臣之力,诛宦一事,其居首功,望祖宗保佑其行君子之事,不堕君子之风,万事顺心意而行,得偿所愿。

绍,二兄之次子也,早年过继于大兄成,少时便有盛名,人称之天下楷模,于大将军府谋事,多显其名,人皆敬畏,望祖宗保佑其得誉此生,更显其名。

术,二兄之幼子也,少虽顽劣,却显侠义之风,交游广阔,虽生于富贵之家,却有高祖之遗风。诛宦一事,当机立断,行事干脆。今初成婚,又逢大事,几番作为,出人意料。行人所不敢,为人所不为,乱世若起,望祖宗庇佑其得展其志,得抒其胸中之气。

不肖子孙袁隗,于此叩拜祖宗,万望祖宗在天之灵,今日之祸事,罪只罪隗一人,隗在此叩拜!”

言罢,袁隗重重叩首,仅三下,便已流血于鼻上,袁基急忙扶起。

“叔父,不可!早就跪了许久,身体如何受得了?若是叔父不爱惜自己,我等又该如何?”

说完,袁基泪流满面,将衣袖为袁隗擦拭伤口。

“伯基啊,我今年迈,心神又经几次震撼,眼看命不久矣,虽还能捱些时日,可必然难以为继。

日后之事,你可全凭本心,不需考虑我袁家,你三人便有一人成事,也可再接我袁家家主之位。

若是都委曲求全,岂不是丧了我袁家四世三公之名?

你二位兄弟做何事,你也不需多管,只是……若你再见他二人,只望他们能记一句话。

骨肉同胞,万万别做出兄弟阎墙之事,白白惹人笑话!”

“叔父安心,此事待日后亲自当他们说去!”

“说什么胡话!我且说你且听,若是有自己算计便不必听我言语。

公路既然得了并州兵马,又有宫内禁军,当赶紧将兵马调归一处,他又没上过沙场,断然不会是那董卓对手。

你……也早早带了家眷离洛阳吧,回了汝南,便是你行事之地,你让本初联络那边,当也是存了几分这意思。

本初随你回汝南,当为你之助力,公路若是有北上学光武之意思,无论如何也要夺了冀州。

来日一南一北,不怕天下不定!”

袁基扶着袁隗往出走,心中打定主意。

“叔父,我不打算离京,你若不回,我如何回去?弃官一事,岂不是丢了半数根基?

何况叔父让我随心行事,我自会安排两位弟弟出洛,便是能挡住董卓几日也是不错的……”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你何故呢?万一起兵,则你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真当董卓不会杀人不成?那时可不是你有和官职便能挡住屠刀的!”

“我为汉臣,做什么晋文公?只愿效傅南容,为大汉而死!”

“呵呵,你啊,不想着挽天倾一事了?”

袁基只扶着袁隗,低头不语,心里知道叔父行事之因由,虽说不至于同意如此做法,可也再心怀不解与委屈。

袁隗回房,袁基则重新回到祠堂,也不说话,恭恭敬敬又点了三支香,插于香炉中,又恭恭敬敬行了一次大礼,起身出门。

行到前院,却看见袁术已经到了,随行的还有荀攸,吕布,杨定。

几人也不见礼,互相核对情况。

“如此说来,董卓早便打起了丰泰的主意?”

“正是,可并无激烈手段,想来是怕我怀疑,不知董卓手里有多少兵马。”

“三五万肯定是有的,董卓原有两万余兵马,不知带来多少,大将军手下之兵,怕也有两万以上,你这两千兵马,可不够干些什么!”

第48章 无奈 “大兄,叔父……”

……

且不说袁基与袁术就袁隗和董卓一事进行详谈。

另一边,袁绍出了南宫之后,便心急火燎地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他已经多日不在洛阳,对于这里发生的种种变故,大多是听袁基所述,这才清楚何进那边竟然也出现了差错。

他带着纪灵和阎象,一路马不停蹄地冲向大将军府。

途中,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街上不见刀兵的踪影,这让袁绍稍感安心,至少目前的局势看起来还暂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大将军府,然而,当袁绍踏入这曾经富贵至极的府邸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感觉,这府内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核心与灵魂,明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切无碍,但却让人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败之感。

府上的下人没有谁敢上前阻拦,他们三人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大将军,袁绍有事相请,可否一见?”袁绍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

“大将军可在,袁绍……”袁绍再次高声呼喊,声音中透露出急切与焦虑。

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女声悠悠传来,“袁公子,我家将军有请,请随我来。”

袁绍循声望去,却发现这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想来应是何进在什么时候新收的妾室。

“主公,不可,这府上不见人影,万一有埋伏……”阎象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何必埋伏于我?若是董卓埋伏,当时在皇城中便已经动了手,何必拖延到现在?”

袁绍果断地摆摆手,反驳了阎象的建议,然后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女子走去。

阎象和纪灵无奈,只能紧紧跟上。

他们二人原本怀着雄心壮志来到洛阳,想要在这里大展拳脚,却不曾想,不足一日夜的时间,便听闻了废立之事,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无奈和迷茫。

袁绍之所以决定来找何进,是因为他深知,在董卓废立之事上,何进可是其中唯二的关键人物。

若是董卓真的废刘辩而立刘协,那么何进这大将军之位便会失去根基,毕竟刘协的外戚,可是那小小的未婚妻董白!

因此,何进此时的状况要么是已经身死,要么,就是出现了一些他们所无法猜想得出的变故。

随着那女子在府中三拐两拐,他们终于进入了一处庭院。

这所谓的深宅大院,一层套着一层,而何进,此时正在最内一层。

这庭院内一片狼藉,杂草丛生,仿佛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屋内,何进所居之地,有两名女子伺候在一旁。

若是贾诩在此,必然能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日为何进喂药的那名女子。

何进坐于屋内,远远望去,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满脸的愁容,时而忧虑,时而愤怒,整个人就如同失了魂一般。

“大将军……”袁绍的声音愈发急切,透着深深的焦虑。

“袁公子快快进来,大将军昨日便这样了。”那女子轻声说道。

袁绍加快脚步,两步并作一步进入屋中,一股浓烈的药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几声。

何进却似毫无所觉,袁绍一个箭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何进的双手,急切地说道:“大将军,大汉危矣!”

何进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映入袁绍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堪、毫无血色的脸。

“本初来了,本初来了……”何进喃喃自语,声音虚弱而飘忽。

说完,何进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即号啕大哭起来。

“本初你怎么才来啊!我盼你至今,你如何不来见我啊!”何进哭得悲悲切切,肝肠寸断,让袁绍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然而,袁绍终究没有忘记此次前来的目的。

“大将军,此时哭,便能哭死董卓吗?”袁绍大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急切与责备。

“董卓……董卓……对!”何进猛地一激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光着脚便慌乱地跑下地面,全然不顾地上的冰冷,拉着袁绍就往门外跑去。

“哎呀!大将军,都已经到了此时,你还不稳重些吗?

那董卓于长乐宫中,已做了那般事,你便是跑出去又能如何?”

袁绍一边用力拽住何进,一边大声呵斥道。

“稳重,呵,稳重!”何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然后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我便知在你等心中我非是稳重之人,此时还不能稳重!

那董卓……他在长乐宫做了何事?”

袁绍这才惊觉,何进此时竟然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便已颓废至此,此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董卓在长乐宫中加了太师之位,强逼我叔父回家,我这才来找大将军。

那董卓想行废立之事,被我拔剑挡住,如今还能拖延几日,正等着大将军你来重定乾坤啊!”

袁绍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眼神中满是期待地看着何进。

“废立……那董卓竟然想行废立之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被他诓去兵权,没了虎符,原想着……”

何进说到此处,突然闭口不言,心中暗想,总不能说,本想着来一招驱虎吞狼的奇招,自己振臂一呼,便可手掌大权,不再受袁家的掣肘。

哪成想,那日贾诩来后,拿走了虎符,自己便再没见到他人。

自己一口一个先生叫着,还以国士之礼相待,说什么礼贤下士,都是糊弄人的谎话罢了。

当晚自己便中了毒,虽说不至于丢了性命,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救过来。

随后几次派人出府,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此时何进只有府内为数不多的人手,都被他布置在内院附近,就连平常去的前院都再没踏足过。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没几日,袁绍便来到了此处,才有了眼前这般景象。

今日见到袁绍,何进终于有了几分底气,虽说之前起的心思是摆脱袁家,做个实权大将军。

可如今梦已成空,要是丢权倒也就罢了,可若是董卓行了废立之事,刘辩与何太后一死,他这外戚大将军,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仅仅是后悔背着袁家搞事,也后悔当初就不该做什么大将军。

此时他可不敢比肩卫青了,不知道宫中的妹妹还敢不敢和吕后比一比。

而袁家,终究不会杀他,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董卓所作所为,显然已经是坏了规矩。

原本洛阳的政治斗争,在他看来,无外乎东风压倒西风,谁官位高,谁声音大,谁便是赢家。

如当初灵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人之处,一道道堪称混乱天下的旨意发出,全天下不还是纷纷听令行事?

只有在将死之时才被世家推出的大将军所掣肘,终究还是要等他死后才能诛宦。

按理说自己作为托孤重臣,便是被袁隗分去些许权利又能如何?

可是自己终究小瞧了洛阳各家,怕是那些宦官所看都比自己还要深远。

……

董府。

董卓一行人在袁术带人离开之后,迅速控制了皇宫。

倒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几支部队轮换,暗中控制而已。

此时一行人归于董家,董卓立于中央,李儒,牛辅,伍琼,贾诩,俱皆在列。

“袁绍去了何进府上?”董卓低声问道。

“正是,太师,为何不提前除了何进与袁绍?

还有那袁术,今日竟然敢拔刀相向,真当我西凉大军软弱可欺吗?”

本该是李儒回答,可出声之人却非李儒。董卓瞥了一眼这新来的将领,此人正是袁基所说的伍琼。

“何进,便先留他一命,便是再给他百年寿命,又有何用?

至于袁家小儿,太傅给了我十足的颜面,何必与这些小儿计较?”董卓于南宫中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伍琼说道:“太师英明,高瞻远瞩,非是小人所能望见,只是,此时我等该如何行事?”

“你这人就会溜须拍马,我等皆是西凉之兵,你算哪门子的西凉刀?

休要在此聒噪,快快下去,看你便心中烦闷!”

牛辅对伍琼这等“降将”丝毫不客气,在他看来,今日能反何进,来日又当如何?谁能保证伍琼不会再次背叛。

董卓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伍校尉,莫要与我这女婿一般见识,他平时鲁莽些,非是对你不敬。”

“不敢不敢,牛将军所说甚是。”伍琼连忙低头应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

“喏!”伍琼恭敬地行礼后,转身退下。

伍琼走后,屋内只剩下四人,分别是董卓、李儒、牛辅,皆是董卓的心腹核心人物。

贾诩虽说在后世扬名,也是在李傕郭汜之乱后才获得的名声,堪称那场动乱中唯一的赢家。

自身没有受到半点损失,反而收获了偌大的名声。

可此时,贾诩与李儒这等谋士相比,地位上远远不如,像这样的重要议事之事,贾诩也是极少参与。

“文和辛苦,若没你之虎符,我不知还要费多少工夫。

既有功,便该赏,可你之功劳仅仅我等几人知晓,若是居三公之位,必然惹人说辞。

这样吧,你且暂补一九卿,待杨彪黄琬稍退,便让你为三公之一,如何?”

董卓所说之官职许诺分量极重,虽说灵帝期间前后六十多次更换三公之位,可三公职位依旧没有半点贬值。

贾诩向前拱手行礼,低声说道:“谢太师抬爱,诩所作所为,不过是些许小计,难登大雅之堂。

九卿也是要职,诩无心于此,一郎官足矣。

只是三公职位切不可轻动,杨彪虽不如太傅四世三公之位,可也只弱了半分,到他如今,也是三世三公了。

黄琬若下,则应当抬一名望高之人上位,以安大臣之心。

如此,方可长治久安!”

贾诩做事的确有几分本分之意,作为谋士,献策便是本分,而不居功……贾诩倒也不在乎。

当年李傕郭汜掌控朝堂,三公之位任由贾诩挑选,贾诩却拒而不受,只是竭尽全力保护下了不少大员。

待李傕郭汜内讧被杀,贾诩以一己之力重新“匡扶”了大汉,让皇帝又有了几分自主权。

至于毒杀何进一事……那根本就不是毒药,反而算是泻药,便是不救,三两日过去也好得差不多了。

董卓也不答应,只是微微点头,继而挥了挥手。

贾诩行礼告退,不再多说半句言语。

“文优你看此人如何?”董卓转头看向李儒。

李儒思索片刻,说道:“有几分才能,却不知是否可堪大用。”

董卓微微点头,不再故作高深之态,缓缓落座于席上,用力一拍几案,旁边的牛辅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帮人终究难堪大用,给何进下毒却没得全功,反而让他有了警惕!

让李蒙去说杨定,反而被剃了一脸胡须!

还有那袁术小儿,居然敢当场拔刀!”董卓此时才将心中的火气彻底发了出来。

当时袁术拔刀,董卓确实有心当场将其格杀,只是吕布站于袁术身后,虎视眈眈,一时间自己竟然没敢动手。

当时也就罢了,回来之后越想越气,可不是不想杀二人,实在是动手之人过于无用。

贾诩虽说拿了虎符成了大功,可何进那边终究没成全功,因此,贾诩说只要个郎官,董卓也没再劝。

“现在该如何处置?太傅归家,何进不出,袁术又带走了两千禁军,于洛阳中哪里能用大军?”

董卓一脸的无奈与愤怒,他心中清楚,之前袁术想动手,自己总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自己也是这般想法。

兵权归兵权,可若是说让士兵无故便大规模杀人,实在是难以操作。

杀一人容易,攻打皇宫却是难上加难。

毕竟,人不是冰冷的兵刃,终归会思考,会权衡,会想想该如何做为好。 第49章 天光 “大兄,叔父……”

……

且不说袁基与袁术就袁隗和董卓一事进行详谈。另一边,袁绍出了南宫之后,便心急火燎地直奔大将军府而去。他已经多日不在洛阳,对于这里发生的种种变故,大多是听袁基所述,这才清楚何进那边竟然也出现了差错。

他带着纪灵和阎象,一路马不停蹄地冲向大将军府。途中,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街上不见刀兵的踪影,这让袁绍稍感安心,至少目前的局势看起来还暂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大将军府,然而,当袁绍踏入这曾经富贵至极的府邸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他感觉,这府内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核心与灵魂,明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切无碍,但却让人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败之感。

府上的下人没有谁敢上前阻拦,他们三人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大将军,袁绍有事相请,可否一见?”袁绍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

“大将军可在,袁绍……”袁绍再次高声呼喊,声音中透露出急切与焦虑。

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女声悠悠传来,“袁公子,我家将军有请,请随我来。”

袁绍循声望去,却发现这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想来应是何进在什么时候新收的妾室。

“主公,不可,这府上不见人影,万一有埋伏……”阎象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何必埋伏于我?若是董卓埋伏,当时在皇城中便已经动了手,何必拖延到现在?”袁绍果断地摆摆手,反驳了阎象的建议,然后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女子走去。

阎象和纪灵无奈,只能紧紧跟上。他们二人原本怀着雄心壮志来到洛阳,想要在这里大展拳脚,却不曾想,不足一日夜的时间,便听闻了废立之事,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无奈和迷茫。

袁绍之所以决定来找何进,是因为他深知,在董卓废立之事上,何进可是其中唯二的关键人物。若是董卓真的废刘辩而立刘协,那么何进这大将军之位便会失去根基,毕竟刘协的外戚,可是那小小的未婚妻董白!

因此,何进此时的状况要么是已经身死,要么,就是出现了一些他们所无法猜想得出的变故。

随着那女子在府中三拐两拐,他们终于进入了一处庭院。这所谓的深宅大院,一层套着一层,而何进,此时正在最内一层。

这庭院内一片狼藉,杂草丛生,仿佛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屋内,何进所居之地,有两名女子伺候在一旁。若是贾诩在此,必然能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日为何进喂药的那名女子。

何进坐于屋内,远远望去,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满脸的愁容,时而忧虑,时而愤怒,整个人就如同失了魂一般。

“大将军,袁绍请见!”袁绍再次大声说道。

屋内依旧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大将军……”袁绍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正在袁绍叫喊之间,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传出,“袁公子,我家将军有请,请随我来。”

袁绍循声望去,却发现这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想来应是何进在什么时候新收的妾室。

“主公,不可,这府上不见人影,万一有埋伏……”阎象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何必埋伏于我?若是董卓埋伏,当时在皇城中便已经动了手,何必拖延到现在?”袁绍果断地摆摆手,反驳了阎象的建议,然后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女子走去。

阎象和纪灵无奈,只能紧紧跟上。他们二人原本怀着雄心壮志来到洛阳,想要在这里大展拳脚,却不曾想,不足一日夜的时间,便听闻了废立之事,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无奈和迷茫。

袁绍之所以决定来找何进,是因为他深知,在董卓废立之事上,何进可是其中唯二的关键人物。若是董卓真的废刘辩而立刘协,那么何进这大将军之位便会失去根基,毕竟刘协的外戚,可是那小小的未婚妻董白!

因此,何进此时的状况要么是已经身死,要么,就是出现了一些他们所无法猜想得出的变故。

随着那女子在府中三拐两拐,他们终于进入了一处庭院。这所谓的深宅大院,一层套着一层,而何进,此时正在最内一层。

这庭院内一片狼藉,杂草丛生,仿佛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屋内,何进所居之地,有两名女子伺候在一旁。若是贾诩在此,必然能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日为何进喂药的那名女子。

何进坐于屋内,远远望去,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满脸的愁容,时而忧虑,时而愤怒,整个人就如同失了魂一般。

“大将军,袁绍请见!”袁绍再次大声说道。

屋内依旧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大将军……”袁绍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正叫喊间,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传出,“袁公子,我家将军有请,请随我来。”

袁绍定睛看去,却未曾见过此女,想来是何进不知何时新纳的妾室。

“主公,不可,这府上不见人影,万一有埋伏……”纪灵面露忧色,赶忙劝道。

“大将军何必埋伏于我?若是董卓埋伏,当时在皇城中便动了手,何必拖延到现在?”袁绍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摆摆手,驳斥了纪灵的担忧,而后大步流星,朝着那女子走去。

纪灵和阎象无奈,只得紧跟其后,二人心中满是忧虑。他们原想着来洛阳能有一番作为,大展宏图,却未曾料想,不足一日夜,洛阳便风云突变,竟听闻了废立之事,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无可奈何。

袁绍此番决定来找何进,实是因为他深知,在董卓欲行废立之事中,何进乃是至关重要的关键人物之一。倘若董卓真要废刘辩而立刘协,何进这大将军之位必将失去依凭,要知道,刘协的外戚可是那尚未长成的董白!

故而,何进此时的处境,要么已然身死,要么便是陷入了某种他们难以想象的困境之中。

随着那女子在曲折迂回的廊道间三拐两拐,众人终于踏入了一处幽深的庭院。所谓深宅大院,重重叠叠,而何进,正居于这最内一层。

庭院之中,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狼藉之象,屋内何进所居之所,仅有两名女子在旁伺候。倘若贾诩在此,定然能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当日给何进喂药的女子。

何进呆坐在屋内,全然没了往昔的威风凛凛,满脸皆是愁苦之色,时而眉头紧锁,满心忧虑,时而怒目圆睁,愤懑难平,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大将军,袁绍请见!”袁绍提高音量,再次喊道。

然而,依旧无人回应,唯有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房间。

“大将军……”袁绍的声音愈发急切,透着深深的焦虑。

“袁公子快快进来,大将军昨日便这样了。”那女子轻声说道。

袁绍加快脚步,两步并作一步进入屋中,一股浓烈的药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几声。

何进却似毫无所觉,袁绍一个箭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何进的双手,急切地说道:“大将军,大汉危矣!”

何进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映入袁绍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堪、毫无血色的脸。

“本初来了,本初来了……”何进喃喃自语,声音虚弱而飘忽。

说完,何进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即号啕大哭起来。

“本初你怎么才来啊!我盼你至今,你如何不来见我啊!”何进哭得悲悲切切,肝肠寸断,让袁绍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然而,袁绍终究没有忘记此次前来的目的。

“大将军,此时哭,便能哭死董卓吗?”袁绍大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急切与责备。

“董卓……董卓……对!”何进猛地一激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光着脚便慌乱地跑下地面,全然不顾地上的冰冷,拉着袁绍就往门外跑去。

“哎呀!大将军,都已经到了此时,你还不稳重些吗?那董卓于长乐宫中,已做了那般事,你便是跑出去又能如何?”袁绍一边用力拽住何进,一边大声呵斥道。

“稳重,呵,稳重!”何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然后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再次放声大哭起来,“我便知在你等心中我非是稳重之人,此时还不能稳重!

那董卓……他在长乐宫做了何事?”

袁绍这才惊觉,何进此时竟然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便已颓废至此,此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董卓在长乐宫中加了太师之位,强逼我叔父回家,我这才来找大将军。

那董卓想行废立之事,被我拔剑挡住,如今还能拖延几日,正等着大将军你来重定乾坤啊!”袁绍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眼神中满是期待地看着何进。

“废立……那董卓竟然想行废立之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被他诓去兵权,没了虎符,原想着……”何进说到此处,突然闭口不言,心中暗想,总不能说,本想着来一招驱虎吞狼的奇招,自己振臂一呼,便可手掌大权,不再受袁家的掣肘。

哪成想,那日贾诩来后,拿走了虎符,自己便再没见到他人。

自己一口一个先生叫着,还以国士之礼相待,说什么礼贤下士,都是糊弄人的谎话罢了。

当晚自己便中了毒,虽说不至于丢了性命,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救过来。

随后几次派人出府,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此时何进只有府内为数不多的人手,都被他布置在内院附近,就连平常去的前院都再没踏足过。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没几日,袁绍便来到了此处,才有了眼前这般景象。

……

“袁绍去了何进府上?”

“正是,太师,为何不提前除了何进与袁绍?

还有那袁术,今日竟然敢拔刀相向,真当我西凉大军软弱可欺吗?”

董卓瞥了一眼这新来的将领,此人正是袁基所说的伍琼。

“何进,便先留他一命,便是再给他百年寿命,又有何用?

至于袁家小儿,太傅给了我十足的颜面,何必与这些小儿计较?”董卓于南宫中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伍琼说道:“太师英明,高瞻远瞩,非是小人所能望见,只是,此时我等该如何行事?”

“你这人就会溜须拍马,我等皆是西凉之兵,你算哪门子的西凉刀?

休要在此聒噪,快快下去,看你便心中烦闷!”牛辅对伍琼这等“降将”丝毫不客气,在他看来,今日能反何进,来日又当如何?谁能保证伍琼不会再次背叛。

董卓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伍校尉,莫要与我这女婿一般见识,他平时鲁莽些,非是对你不敬。”

“不敢不敢,牛将军所说甚是。”伍琼连忙低头应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

“喏!”伍琼恭敬地行礼后,转身退下。

伍琼走后,屋内只剩下四人,分别是董卓、李儒、牛辅,皆是董卓的心腹核心人物,另外一人,则是贾诩。

贾诩虽说在后世扬名,也是在李傕郭汜之乱后才获得的名声,堪称那场动乱中唯一的赢家。

自身没有受到半点损失,反而收获了偌大的名声。

可此时,贾诩与李儒这等谋士相比,地位上远远不如,像这样的重要议事之事,贾诩也是极少参与。

“文和辛苦,若没你之虎符,我不知还要费多少工夫。

既有功,便该赏,可你之功劳仅仅我等几人知晓,若是居三公之位,必然惹人说辞。

这样吧,你且暂补一九卿,待杨彪黄琬稍退,便让你为三公之一,如何?”董卓所说之官职许诺分量极重,虽说灵帝期间前后六十多次更换三公之位,可三公职位依旧没有半点贬值。

贾诩向前拱手行礼,低声说道:“谢太师抬爱,诩所作所为,不过是些许小计,难登大雅之堂。

九卿也是要职,诩无心于此,一郎官足矣。

只是三公职位切不可轻动,杨彪虽不如太傅四世三公之位,可也只弱了半分,到他如今,也是三世三公了。

黄琬若下,则应当抬一名望高之人上位,以安大臣之心。

如此,方可长治久安!”

董卓也不答应,只是微微点头,继而挥了挥手。

贾诩行礼告退,不再多说半句言语。

“文优你看此人如何?”董卓转头看向李儒。

李儒思索片刻,说道:“有几分才能,却不知是否可堪大用。”

董卓微微点头,不再故作高深之态,缓缓落座于席上,用力一拍几案,旁边的牛辅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帮人终究难堪大用,给何进下毒却没得全功,反而让他有了警惕!

让李蒙去说杨定,反而被剃了一脸胡须!

还有那袁术小儿,居然敢当场拔刀!”董卓此时才将心中的火气彻底发了出来。

当时袁术拔刀,董卓确实有心当场将其格杀,只是吕布站于袁术身后,虎视眈眈,一时间自己竟然没敢动手。

当时也就罢了,回来之后越想越气,可不是不想杀二人,实在是动手之人过于无用。

贾诩虽说拿了虎符成了大功,可何进那边终究没成全功,因此,贾诩说只要个郎官,董卓也没再劝。 第五十章 兖州 洛阳安静了,起码百姓是这么以为的。在他们眼中,那曾经的喧嚣与纷扰似乎暂时远去,街头巷尾不再有频繁的兵甲之声,市集之中也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熙攘。他们祈祷着这份宁静能够长久,能够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然而,洛阳马上又开始热闹了,这是权贵们都心知肚明的。在权力的舞台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只有此起彼伏的争斗与权谋。

外地一县君,于洛阳便是一芝麻小官。洛阳这座繁华的都城,汇聚了无数的权贵和高官,一个来自外地的县君,在这庞大的权力体系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洛阳一郎官,外放至少是一县君。可此时的郎官于洛阳,真是芝麻般微不足道,而一县君于地方百姓,便是父母官,掌握着一方的生杀大权,决定着他们的福祉与命运。

汉代以郡为国,济北国便可视为一郡。一国之长,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位叫“济北王”的刘室宗亲。就如刘备祖上的中山王一般。

只是时过境迁,此时刘氏宗亲,能耐一点的,如刘宽,刘焉这等人,本就身居高位,一言一行左右朝堂。他们在政治的漩涡中如鱼得水,凭借着家族的背景和自身的权谋,掌控着朝局的走向。

无用一点的,便如刘玄德,虽说是汉室宗亲,能借着关系到缑氏县大学读书,却也没太多用处。

在这个看重实力和权谋的时代,没有足够的手腕和资源,空有宗亲的身份,并不能带来实质性的权力和地位。

所以此时济北之长,乃是济北相,鲍信!鲍信本是奉了何进之命去招兵,却又急匆匆和曹操一起回了兖州。

要说二人存了什么气吞天下之心,此时便要起势,多少是冤枉了二位大汉忠臣。

保境安民,以观后续。

兖州,早早就乱了。黄巾虽灭,余党却存。

虽说当年大量的渠帅都被傅燮一帮人抓着砍了,可底层兵卒,又哪能全杀光呢?

那些在战乱中幸存下来的黄巾军余部,如同星星之火,在兖州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了战火。

于是乎,刀光一现,血气一出,这所谓天下豪杰纷纷揭竿而起。

这是真正的揭竿而起,可不是“黄巾起义”那种野心家谋划几十年,蛊惑百姓造反的故事。

在动荡的时局中,人们为了生存,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纷纷拿起武器,组成各自的势力。

比较有名的,便是黑山军,白波军,别管用什么手段,总之是拉起一大批百姓,啸聚山林,占住险要之地。

或残民,或保民,今日看得实在是不清楚。

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各方势力的动机和行为难以简单地评判,有的或许是为了保护一方百姓,有的则可能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

除此之外,比较有名的,便是所谓的“泰山黄巾”,历史上早早归了曹操,成了曹操嫡系部队,虽说整体战斗力堪忧,可忠心程度确实值得夸耀。

回乡没几日,曹操散尽家财,招兵买马,当地青壮几乎被曹操尽收于麾下。

乱世之中,只有拥有足够的兵力,才能自保,才能有那一线的机会。

当然散尽家财一事,可不是一家,而是三家。

曹操本族,妻族丁家,世代联姻的夏侯家。

三家早有瓜葛,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经商也好,务农也罢,都是谯县之最大一家。

五千兵马,多是步兵,少有骑兵。

另一边的鲍信,两万步兵,七百骑兵,粮草超过五千车。

一时间,曹操可用之兵,达到了惊人的两万六千以上。

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在兖州这片土地上,足以引起各方的关注和忌惮。

兖州刺史府。刘岱近些时日总是站立难安,无他,兖州各部盗贼四起。

经过头些年刘焉上书的“废史立牧”,得到了洛阳方面一致认可,这整个天下大州的刺史便少了许多。

很可惜,刘岱还是个刺史。

刺史一职,是正经的封疆大吏,于洛阳序列与重要程度,都是远高于太守。

汉代太守,俸禄两千石,刺史,俸禄六百石。

若是说品级,刺史排不上号,可此时手握“监察”之权与专断之权,就能将太守拿得死死的。

刘备当年做了六百石的平原县令,却被一百石的都邮逼得辞官回乡,也是这种道理。

可刺史终究不是州牧,不能如刘焉那般真正统领一方,调度兵马,就算各方太守玩些阴奉阳违的路数,也只能干瞪眼。

刘岱也是正经的汉室宗亲,其兄长刘瑶,此刻正做了扬州牧,被孙策和周瑜一千多兵马联手平推还是后话。

此时,刘岱于堂中踱步,心中难平,又焦急等待。

“如何了?”刘岱的声音中透着焦虑和不安。

“回禀方伯,济北相鲍信于门外求见!”

“快快有请!”刘岱答得干脆,心中却是思索不停,鲍信离了兖州还没几日,怎么就如此快地返回了?

洛阳不用动刀兵了?

满心疑惑,却也隐隐期待着鲍信能带来一些好消息,或者解决当前局势之助力。

想归想,有人回来总是好的,起码鲍信手下两万多人,还是一股不错的防卫力量。

“允诚,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鲍信步入中堂,刘岱降阶而迎,二人见面,不待寒暄,刘岱便急切地询问洛阳情况。

“洛阳事已毕,十常侍尽除,百姓无恙,如今董卓进京,屯兵城中,我便带兵回了兖州。”

鲍信简要地叙述了洛阳的局势。

“正好正好,允诚何不带兵剿了那黄巾余党以成大功啊?”刘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济北也少需布防,我为方伯举荐一人,谯县曹操,他与我一同归来。昔年征讨黄巾时,此人便立有大功,在洛阳诛宦一事,其人也带兵厮杀,有名将之风,若让他去,必然手到擒来!”鲍信郑重地向刘岱推荐曹操。

……

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曹操征讨黄巾一事。

曹操起兵己吾,一时间还到不了泰山脚下,行军赶路也要时间。

而洛阳日日如飞雪般传来之信件,让曹操有了几分担忧与……莫名的兴奋。

“孟德,兖州刺史府来人了!”

曹操眼前一亮,自己现在算个白身,总之是没个官职,盛世洛阳一官胜边郡太守,乱世主簿说不得比三公还强。

“快快有请!”曹操迈出两步,“等等,我亲自去!”

说着,急走几步,整了整衣冠,夏侯渊紧随其后。

“孟德,别来无恙乎?”来人远远看见曹操,便大声呼喊。

“允武,怎么是你?”

来人走至跟前,曹操面露惊喜。

不是装的,是真的惊喜,来人名叫鲍韬,字允武,是鲍信的亲弟弟。

“好事,好事啊!我家大兄未曾到济北,便直接去了刺史府拜见方伯。

方伯正为泰山黄巾余党发愁……”

听到此处,曹操心中一喜,面容微动,又改为忧虑之色。

“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鲍韬见曹操面露难色,以为是有什么未曾沟通好之处。

“方伯本想命我家大兄前去剿灭,大兄称济北为安,还要回去,便举荐了孟德。”

“唉~”曹操长叹一声,握住鲍韬双手,面朝东方,满脸愁容。

“孟德,何故啊?先是面露难色,又是长吁短叹,可是我来此让孟德不喜,若是如此,我便去了!”

说完,便作势推开曹操双手,却被曹操紧紧拉住。

“非也非也,允武,我见你来,欣喜还来不及,怎会因你而做此姿态?

你与我说是好事,我便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原来是泰山贼还未灭。

方伯既然急着剿匪,必然是近期那贼寇又有侵扰百姓之举,这哪里是喜事,明明是祸事啊!

我之忧虑,正是因百姓而忧,因民生而虑啊!”

鲍韬听完,先是一呆,而后面露惭愧之色。

“是我不是了,原想着孟德可借此机会招兵买马,泰山贼寇若灭,也必然能收复不少青壮。

一时间没想百姓之苦,莫怪莫怪!”

曹操听完哈哈大笑,拉着鲍韬便往屋内走去,甚是亲近。

“哪里的话,允武为我着想,我怎会不领情?

今日来便莫要走了,虽说无甚宴席,也要与允武痛饮一番!”

说完,曹操转头看向夏侯渊。

“妙才,你切去准备,将元让子廉他们都叫来,今日款待允武,都要到场。”

夏侯渊点头称是,便转身下了堂去。

两人落座,下人送上茶点,才外头天光正好,屋内也十分明亮。

“允武来时应该是见过允诚了,他那边如何?刺史方伯那边又如何?允诚可有什么交代于我的?”

鲍韬点点头:“有!正是大兄与方伯商议好才让我前来。

兵刃,粮食,盔甲,刺史府都能提供,马匹却是不多,我大兄命我将七百骑兵都带来,还有些许精锐步兵。”

说着,鲍韬身体前倾,轻声道:“来时大兄让我嘱咐孟德,不必在意刺史府如何!”

曹操眼睛一转,便猜到了鲍信是何意思,却低声道:“怎么说?允武快快讲来!”

鲍韬道:“孟德可知方伯刘岱这人如何?”

曹操摇头,鲍韬继续说道:“刘岱若是太平时节,做一方太守也是无功无过,做一任刺史却是未见压得住地方太守。

此人所说本性,倒也值得称赞,人品不错,学问出色,家世也算得上昌盛。

如今其兄刘瑶在扬州,虽说是扬州牧,可扬州那地方过于偏远,尚且未必能如这刘岱。

刘岱遇事敢作敢当,也有决断,可谋划过于不足,太平刺史到了乱世,便是砧板之鱼肉。

无勇无谋,此时居于高位,便是自寻死路!”

曹操面露惊讶,“允诚当真如此说?”

鲍韬却是笑道:“我大兄只说孟德可放肆行事,别太在意方伯,多说些好话便可。

其余的,都是我大兄之前私下里说的,刘岱刚来时,与我大兄有些嫌隙,当时大兄敢怒不敢言,毕竟刺史有专断之权。”

曹操点了点头,心说鲍信与自己相交多年,断然不会派其兄弟来此说这些废话。

鲍韬还要多说,外面夏侯渊已走进来,落座于席上。

“妙才,可安排好了?”

夏侯渊点头:“得知允武前来,我家大兄与子廉都十分欣喜,想当即便过来。

我与他们说,孟德此时正在招待,先让他们安排好一应事务,允武也断然不会怪罪。”

“我也多年不见元让武子廉,昔年还与子廉做过生意,今日却都为军务奔波,实在是物是人非啊!”

曹操笑道,“应是人是物非才对,我等亲友俱在,天下却变了风云。”

几人谈笑一阵,夏侯惇与曹洪也到了此处,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曹操坐于主位,原想着按照年龄落座的鲍韬,却被曹操拉着坐于其身旁,以示亲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起洛阳诛宦,道听途说哪里有曹操这个当事人讲得清楚。

“诸位,当日袁家三兄弟便如今日我等一般,寻个由头,便定了计。

不瞒诸位,对袁家三人,我本是有几分不屑。

太仆倒是德高望重,不负袁家四世三公之名,其余二人,依我看皆不足以成事。”

“人生得好罢了,若是换做我等,未必弱于他人!”曹洪轻哼一声,也来了几分不屑。

旁边鲍韬正想开口,曹操却是摇了摇头:“子廉说我等不弱于人,这点我倒是同意。

只是我之前所说之不屑,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哦?袁绍袁术二人还有何作为能让孟德说出错来的?”夏侯惇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当日我等也不以为意,以为袁术胡闹般娶了亲。

哪成想当日定了计策,我当晚去了兵营整兵,原想着早些做准备,却也未曾着急。

哪曾想次日上午,便听宫中传信,所说之事与袁公路一般无二。

我不知是袁家有意为之还是这袁公路料敌于先,只是最终结果完全按照其所说发生。”

“以我观之,应当是算计,洛阳虽说是大将军做主,实际谁人不知,大将军万事都要与袁家商议?”

曹操摇摇头:“不止是此处,大将军所商议之人,乃是那袁本初,其虽有几分算计,却是不轻不重,调兵入洛阳更是作茧自缚。

袁公路自少年开始,洛阳横行十余年,只是纨绔作风,哪曾想关键时刻却是改了性子,做事之决断,比洛阳一众大人物还要胜过几分。

我离洛阳早,乃是允诚劝袁本初杀董卓不成,便与握回乡。

现在想来,董卓难杀袁本初也难成事,当日若是去找袁公路,或许能有几分不同。”

第51章 赏赐 自董卓聚众又过了两日,两日之内,暂且无事。

河阳大营。

此时营内可不是当初丁原张杨在时状态,粮草众多,赏赐之物也是足够。

自那日袁术与袁基商谈之后,当日袁基便调动大量物资送于河阳,由徐荣接收。

而冯妤与戏志才出城便想直接去往北海,刚一出城,便被袁术派人告知,如今也到了河阳大营。

仅一日后,又迎来了吕布杨定那两千多人,搭起新营,布置有度,倒有些所谓“行辕”之感。

八千人,甲胄齐全,训练……倒不至于有素。

并州军底子终究是见过血的,见过血的兵,便不能算是“乌合之众”,比之曹操目前家底,几万人对冲,袁术稳赢!

袁术也“享受”一把军旅生活,虽说洛阳城内袁家生活,比之一千八百年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军营中的条件吗……也就那么回事吧。

“娘子这两日可还习惯?”

二人住所处,袁术与冯妤坐在床榻之内。

冯妤轻轻摇头,“不习惯,比之洛阳的金贵,这里哪还是人过的日子?”

语气中露出几句嗔怪,手掌轻轻拍了袁术肩膀一下。

袁术正想说辞以宽慰一二,却听冯妤轻笑一声:

“便是不习惯又当如何?听军士说,并州那边有句土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与公路,便是不习惯又能如何?”

袁术面露苦笑,心中有了几分歉意。

冯妤见状,撇了撇嘴,又轻拍了下袁术:“夫君,看你真没懂我的意思。这都什么时节了,你怎还能与我在此处嘘寒问暖?

我方才所说此非人过的日子,可此处兵卒都在此过了多久?常听闻带兵之将领与士卒同食同寝,我等女眷在此本就有些坏了规矩。

我听徐将军说当日你在此收服并州军时何等神勇,心中欣喜,可今日一见……夫君,你露怯了!”

此言一出,袁术心中一惊,哪里是在此与冯妤嘘寒问暖,分明是自己心中露怯,想变着法地寻几分安慰罢了。

“夫君真以为兵卒是三言两语便能收服的吗?夫君之许诺,不知几日才能兑现,那在此之前,何不与士卒打好关系?

当日分发赏赐时我便到了,本想代夫君分发,可又一想,女子本就不好抛头露面,便等夫君前来再与你说此事。

兵卒之心,非是死物,夫君当有爱人之心才对!”

袁术此时心中确实被安慰到了,冯妤比他早到两日,他不过才到了一晚。

刚一到此,便让荀攸安排着,如何能快速收些士气,定下了亲自分发赏赐一事。

也不算保密,也不知冯妤是否是提前听说才如此宽慰自己,总之……好舒心!

见袁术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冯妤奇道,“夫君因何发笑?”

“娘子所想与我相同,为你能懂我而笑。

方才公达便已经去安排赏赐,召集士卒了,片刻闲暇,就想着来看一看你……”

冯妤掩面轻笑,“倒是妾身多嘴了,既然夫君有安排,自便去做就是,不必为我担心,妾身还没娇气到那般地步。快去快去,晚了怕志才又要说你!”

袁术当即起身,穿上步云履,雄赳赳气昂昂地掀开帐门。

门外士兵走路声踢踢踏踏,带起些许烟尘。

吕布,徐荣,高顺,杨定等几人,都各领一队,分列有序,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时间,终于整齐站好。

以袁术眼前看去,从左到右分别是高顺,杨定,吕布,徐荣,而自己正前方,摆放着大量赏赐物资,或铜钱,或布匹,还有些许金银锦缎之物。

荀攸本想找把椅子,此番站定或许得一两个时辰以上。

“公路……”戏志才从桌边走来,刚开口,便略微犹豫,转而继续道:

“主公,赏赐之事已安排好,将士也已排列整齐,就等主公前来分发。”

袁术听戏志才改口,不由得微微一笑:“志才辛苦了。”

说完,便想直接走到桌前,看看二人商议好定下的赏赐份额,虽说早定了界限,可还是要看一眼比较好。

“公路,不……先说两句吗?提振士气之言语……”

荀攸在一旁开口,之所以晚于戏志才,多少有几分不愿意改口的原因,袁术也不揪这等没太大用的细节,上了高台。

“老规矩,诸位,多日不见,过得可还好?”

下方众人都没想到袁术用此开场白,毫不……威严。

“是!”

不知谁带的头,士卒们才想起来当日袁术在台上定的“规矩”。

洛阳那两千禁军也都有学有样,瞬间有几分所谓山呼海啸之感,旁边荀攸微微点头,戏志才一脸欣慰。

“既然过得还好,我也不多说,今日不为别的,只为赏赐!

你等先看台下,赏赐堆里那两位,一人名叫荀攸,一人名叫戏志才。

你等或许不认识,但只需记得一点,这两位可是张良萧何一般的人物,等下领赏时多看几眼,认一认这等大才便是!

荀攸荀公达方才让我说几句提提士气,可我观诸位气势如虹,那便不再多言,等下从高司马部开始,按排好之顺序依次领赏。

莫要怕赏赐不够,若真不够,我便将这身锦袍与鞋袜都当了去,如何?”

又不知谁带了个头,下面呼和起“好!”“谢后将军!”“谢主公!”,连串吆喝不绝于耳。

袁术也不多废话,转身下了台阶,前后不到半刻钟。

随着荀攸上前几步,对着高顺打了个手势,最外侧之士兵便依次走来。

钱财不多,布匹倒是每人一匹。要知道在这时节,布匹是能与五铢钱一般,作为“一般等价物”来用的。

八千人之赏赐,戏志才一旁记录,荀攸在箱子中拿钱财递给袁术,袁术则亲自送到将士手中。

见士兵衣冠不整者,袁术还亲自上前为其正一正衣冠。

屯长,曲长等都有适当增加,而那些金银锦缎,却是专送给几个带头之人。

本是清早,等到高顺那一部三千人都过去,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第52章 何去? “公达,你与志才换换。”

此时接近中午,已经快到了中午,三人才终于意识到错了。

按照袁术这般磨磨蹭蹭,八千多人的赏赐,怕不是得月上中天能发完。

可若不这般磨磨蹭蹭,那今日作态的效果怕不是要缺了一半,因此,也只好继续下去。

戏志才答应一声,便替了荀攸的位置,荀攸去一旁桌边坐着歇息。

好在,杨定与吕布手下两千禁军,总不至于让袁术挨个“整理”衣装。

不知不觉,天色到了下午,这般发放厚赏,于军队中倒是极其少见,又是看个新鲜,又捞了实惠,兵卒倒也没有起哄者。

几千人走过,袁术明显感觉出了并州军与洛阳禁军不同之处。

暂且不说上了战场的战斗力,单说整体姿态与身材,就能看出大大不同。

首先,洛阳禁军多数久居皇宫内外,便是编入不久之人,也是所谓的精壮之士。

衣装不缺,身形也比较高大,年纪也都在二十多岁的样子,精气神饱满,甚至在袁术近前,还故意直立了一番。

这般赏赐,虽不能说不在乎,却不像并州军那般。

并州军士年纪分布较大,身材也高矮胖瘦不一,当然,胖肯定是少数的。

衣装不整,甚至有些破旧打补丁的,有一小兵,袁术看其瘦弱,询问之下,才知道不过十六岁。

老迈者甚至有五十岁以上的,留着细细的山羊胡子,略微有些花白。

以往袁术不知为何有“山羊胡”这种形象,来了这三国才知,这胡子终归属于毛发。

后世人上了年纪还有各种秃顶的问题,这年代头发留长,倒是不常见。

而胡须,多数是有钱有势者才有时间与空闲打理保养,如关羽那般的胡子,到了冬日专用锦囊包裹。

而上了年纪的穷苦者,倒也不是不留,只是这胡子每日掉几根,过长了还会有折断的,就导致这老者不知留了几十年才有这一撮山羊胡。

在袁术有意识的加快速度下,终于,在黄昏中,八千人之赏赐全部发完。

并州军一个个感恩戴德,禁卫军也面露喜色,荀攸与戏志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袁术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早不知从何时起,便一片脏污,荀攸与戏志才也没好到哪里去。

旁边侍者拿上一块透湿的抹布递给袁术,袁术接过,随意擦了两下双手,便转身上了将台。

一人独对千万众,每次上台之心情都远不相同。

“公达,志才上台来,站我身后!”

“喏!”

“奉先,伯进,丰泰,子和,你四人也上台来,与他二人一起!”

吕布,徐荣,杨定,高顺四人听命,纷纷出阵。

其中杨定反而慢了一步,迅速回身与身后之人交代几句,然后小跑几步上台,站在最外侧。

“诸位袍泽,今日本没想着赏赐能发到此时,朝阳时诸位便到了此处,夕阳下你我仍站在这里。

今日一会,台下诸位有来自并州老卒,也有洛阳禁卫军。若再细分,各位还有来自幽州,凉州,乃至于天下各州郡之人。

正如我身后诸位,乃至于我袁术,籍贯也与诸位不同。

今我得上命,命我可便宜行事,今日便想讨论出一去处,诸位想想去哪处为好?”

袁术这般姿态,是做戏无疑了,可为何做戏,做戏与谁看,倒有许多说法。

这年代士兵可没有为国而战那等高大想法,青壮之时,所想不过是守卫一方。

如许褚,正是曹操在一处山中坞堡中发现,才将其收编。

而之前答应并州军一事,袁术心里多少有些担心,若是转道去了别处,又该如何交代?是否会导致军心不稳?

台下之人自然不会先开口,开口的,唯有台上之人。

“回禀主公……”

袁术回头,发现开口之人是杨定。

“大声些,让台下袍泽都听听!”

“喏!”杨定大声回应。

“回禀主公,前些日子主公答应并州袍泽,若有机会,便带兵帮其横扫并州,驱除胡狗,今日莫不是忘了?”

听闻此话,台下也起了些许骚动。

台上吕布等人未曾开口,荀攸上前一步,大声道:

“不可,主公如今正该上任渤海,先行稳定郡内民生,然后挥师向西,再图并州,如此方可不负陛下所托!”

荀攸说完,没等回身,徐荣又踏前一步,

“主公,我觉得应该去北海,前些时日北海太守早派人来洛阳求助,境内黄巾猖獗,我等既然有便宜行事之权,正应该先去北海!”

高顺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也学着几人一般,上前一步,高声道:

“后将军,朝廷有令自该先从上令,理应先去赴任,再谋划后续!”

吕布正待上前,心中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于他而言,对并州的牵挂也只有那么一点,早立军功才是正事。

就在吕布犹豫之时,只听台下有人大喊:

“我等自然相信主公不会负了我等,主公方才发下那般多的赏赐,今日主公何必为难,主公去哪,我等便跟着去就是!

诸位,是也不是!”

“是!”

“既如此,诸位信我,我也断然不会负了诸位,明日,我等必然给诸位一个交代,今日,便就此归营歇息就是!”

今日于兵卒的重头戏,分发赏赐,已经完成,于这几位将领,却才刚刚开始。

或者说,今日作态,有一半,是为了高顺而做。

不为别的,高顺是真有几分惦记并州的。

主帐,众人坐定,没等袁术开口,高顺便起身行礼:

“主公,莫不是以为我高顺是不懂事理之人?何必做此一遭?”

没等袁术回答,戏志才便先开口:“高将军稍安勿躁,主公如此做,自然是有他一番道理。

洛阳内有些糟乱,主公此时本该往北招兵买马,安定一方,我等也是如此劝谏。

只是主公确实惦记着并州,晚一日怕军心生怨,早一日又难保万全,若不想法子安了军心,万事皆不可为!”

袁术也长叹一声:“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啊,子和,我大汉四百年江山,可曾丢了哪些土地?”

第53章 妙计? “子和,你说我惺惺作态,我却恼你不知我心啊!”

袁术起身,蹲于高顺面前,握紧其双手,与其对视。

“我大汉四百年江山,自高祖斩白蛇起义,到今为止,一汉当五胡的说法,是打出来的!

你久经战阵,具体军务你倒是比我更懂,可当今局势你绝没有我清楚!

眼看洛阳纷纷扰扰,太平不保,我得了军权,自是想干一番事业。

当年黄巾起义之时我尚未加冠,而今黄巾余党尚未被灭,并州又如此疲态,你说我惺惺作态,实在是不知我心啊!”

袁术本想着情绪到了能出几滴泪光,可话至此处,只能静静看着高顺。

只见高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与袁术相握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了几分。

“主公……是顺的不是,不该……”

“子和说的哪里话?我岂是因一句话便如此之人?”

袁术起身,扫视帐内几人:

“也不怕诸位笑话,我得了兵权便有些跃跃欲试之心,八千健儿,正想立功。

奈何少时读书便听过赵括故事,四十万大军一战而灭,我哪里敢擅自行事?

好在如今有诸位相帮,心中才有了几分底气。”

戏志才拇指食指相扣,捻了捻刚开始蓄的胡须,一声轻笑,吸引了众人注意。

“主公,高将军忠义之士也!

心怀乡梓,忧乡人之疾苦,为将听令,明主公之苦心。

眼见得如今去渤海较为稳妥,去北海也有几分紧要,主公又心系并州,我倒是有一计策,诸位且看看如何?”

“志才若有妙计,快快说来!”

“没甚妙计,既然有三处紧要,那分兵就是了!”

“分兵?”袁术心中惊讶,原想隐藏,旋即又出现在脸上,微微皱眉。

杨定在一旁眼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吕布徐荣高顺却都有几分不以为然。

若说亲近,杨定自然是跟在袁术身侧,这两天也都见过。

而徐荣是最早拜了主公,此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沉默。

同理,吕布与高顺自然不好抢先开口。

“志……”徐荣一时间不知如何称呼,袁术一旁提醒:

“你叫先生便可”

“志才先生所说看似是有几分道理,可实际……”

徐荣思量着直接说会不会折了戏志才面子。

“可实际正如那赵括般纸上谈兵是吧,徐将军军事上自然经验多些,不必为我留脸面,畅所欲言便是!”

“想来先生或许有自己想法,可如今我等手下八千兵,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当年北征弹汗山时,尚且没这么多汉军。

可不管是渤海,北海,还是并州,若是打起来,远不是两军冲杀那么简单,或山或河,或城寨或坞堡,平定一郡,三四千人未必够用。

当年黄巾起兵,哪国哪郡都能出个三五千兵,遇上黄巾却是一触即溃。

而今听说北海黄巾猖獗,并州黄巾,鲜卑,羌人,乃至于匈奴都可能反了……”

戏志才怕徐荣再说下去,说出什么全军往并州去之类话语,也不知袁术那边给徐荣透了几分底细,直接打断:

“徐将军所说具体战阵之事,我确实不懂,只是徐将军方才所说种种,都是兵力不足所致,对否?”

徐荣点头,“正是,士兵数量,士兵素质,临战之力,都相关。”

袁术一旁接话道:“伯进所说士兵素质与临战之力,是否可以理解为,如今洛阳城内禁军素质高,却大有未曾见血者,真论战力不见得比并州军强多少,对吗?”

徐荣再次点头,旁边杨定接话道:

“主公所说并非绝对,京中禁军多是健儿征兵入伍,又有边军补充,因此战力应该是强于并州军。

若是说临战经验,或许有几分不足,入京之后,便很久未曾拔刀,但是既然剿灭黄巾等部,一两战下来,都是精兵强将!”

杨定所说,补上了袁术与徐荣话中漏洞。

在杨定看来,如今他与徐荣以及两千禁军都是嫡系,并州军新投,不能让吕布高顺占了上风。

于情,他与徐荣理应更亲近袁术,当以他二人为主,于理,他们确实是并州军的外人,尽早避免“仆大欺主”为好。

吕布道:“杨将军所言差矣,我并州军去年数场大战,如今留下者全是精兵。

你说幽州军与凉州军战力不弱于并州,我倒是能理解,可除开此二地以外,天下哪处兵马能与并州相比?”

吕布开口,也是存了类似的心思,不能落于人后吗!

“几位将军且勿打岔,方才志才所说分兵一事,还未曾说完,且听他究竟是学赵括一般出丑还是真有几分说法?”

三人依言闭嘴,袁术面露微笑:

“志才必然不会说空话,且听妙计!”

“妙计当不得,说法确实是有。

几位方才讨论士兵素质与战力,此时确实难以解决,但是若说数量,倒是有办法。

我主意先定一点,渤海,万事以此为主,以渤海为根基,几位可有异议?”

袁术刚想开口,戏志才又说道:

“既然主公让我等讨论,主公暂且不用开口,到时若有错处,主公再说不迟!”

袁术抿嘴微笑,点头回席。

“可!”

“可!”

“可!”

“无不可!”最后开口的正是高顺。

“主公手握渤海郡守官印,先去渤海才是正事。渤海北联幽州,南边与北海也不远。

先往渤海赶,半路分出一支人马去北海孔太守处,黄巾虽多,只要处理得当,也难成大患。

我听说并州原本还有个张辽将军,我等与他来路不同,留人只会他一声,让他与我等汇合,也先前往渤海。

并州来洛阳,应该是走凉州或司隶一路,从渤海到并州,却可以直接横穿冀州。

我等到时得冀州韩州牧支持,从冀州直接去往雁门就是。

若胡人看并州空虚,有所异动,打一个回马枪也算是条计策。”

袁术听完点头,荀攸毫不客气,直接问道:“若有十万兵马,随你如何安排都好。

只是此时你便将兵分了两路,日后还要三路,兵呢?”

戏志才露出满意的微笑,心道荀公达也会为人捧场了!

第54章 回灯 “兵,自然是有的!”

戏志才一抹短须看向几人,又卖了个关子:

“诸位可知皇甫将军?”

“自然知道,我家九原与北地不远,皇甫大名谁人不知?

皇甫规将军之后,皇甫嵩将军,多年来战功赫赫,平黄巾,战西凉,却丝毫不居功。”

却是吕布抢先开口,之前说话没轮到他,好在是有了开口的机会。

“我也曾在皇甫将军帐下听令,自然知晓,先生为何提皇甫将军?”

见吕布开口,杨定随着插话。

“既然知道皇甫将军,当知道当年皇甫嵩战张宝,胜后不许黄巾投降,十数万黄巾军尽皆斩杀,铸成京观,一时间凶名无双。

而此时主公所说三处,倒是有两处有黄巾盘踞,只要将黄巾战而胜之,收其中青壮,复为良民,予其户籍,自然便是有了战兵!”

荀攸嘴角一扯,面露微笑,随即正色道:

“那这也是战而胜之之后的事,便是以战养战,也要能胜才是,若真如你所说,万一败了,岂不是坏主公大事?

几位将军这点兵马,如何便能说胜便胜?到时败一场也是小事,坏了几位将军性命才是大事!”

此言一出,四将皆面露怒色。因袁术之前特意看中二人,拿萧何陈平做比,四将对其自然多有敬重。

可此时荀攸话里话外透露着对几人的不信任,自然心中有火。

说资历,这四人都是上过几次战阵,死里求生过的将领,鲜卑胡羌人何等凶残?韩遂马腾何其张狂,又可曾在几人手里得过半分便宜?

徐荣霍然起身,对袁术躬身一礼:

“徐荣未曾在主公面前露过本事,主公所知也是听闻,不如让荣去北海,两千旧部便可,便是有十万乱党,荣必击而破之!”

吕布,杨定,高顺全部起身,与徐荣身前身后对袁术躬身行礼。

“主公,吕布不要两千,只给我一千便可,区区黄巾乱党,说是匪军,不过是流民起事而已,武器不多,甲胄不见,如何能与精兵相当?”

“杨定不要两千,也不要一千,主公分了三处,都要人手,与我五百便可!若不成,请斩某头!”

此言一出,徐荣吕布都回身偷看了杨定一眼,而高顺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无他,按照这般“压价”下去,自己总不能说一个人去吧?便是霸王在世,将一杆长枪舞断又能杀几人?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争锋之人,万事都较为稳重。

“咳咳!”戏志才右手捂嘴,做咳嗽状,转头看向袁术。

袁术会意,摆摆手,“几位且坐,志才还未说完。”

几人直起腰身,却不肯回席。

戏志才只得继续道:“非是小看几位将军,只是行军打仗做不得儿戏,谁去倒是要从长计议。

况且,此时八千兵马分三处,还是太少了点,你等莫不是忘了主公是何人?

主公何等身份何等家世?

依我计,我等先入渤海,到时张辽将军处也会有些兵马。

到了渤海,主公振臂一挥,当地世家大族如何就能那么看着?于当地招兵买马,我虽未曾招兵过,可想来短时间聚个几千上万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诸位都有兵可用,岂不更好?留一心腹之人守渤海,派人平了北海,只是,并州事确实要从长计议,可派兵支援些许,却不可妄动。”

说到此处,戏志才语气郑重几分,起身对几人行礼,专对着吕布高顺方向。

“我知二位担心乡梓,可此时必然不可能全力收复并州,事有轻重缓急,中枢绝不可失!吕将军,高将军可有异议?”

“一切听主公安排就是,只是吕布还是那句话,剿匪,要不了那般多的人!”

高顺,也随之附和,却未再多说什么。

袁术起身,看向几人,右手按住戏志才肩膀,“志才可说完了?”

“说完了,无非是兵源之事罢了。”

“既如此,几位便先归营吧,此时不用与兵卒说太多,只说来日会拔营出征便可。”

“喏!”

四人拱手,一直坐着的荀攸也起身拱手,袁术走过,依次拍了拍几人肩膀,率先出帐,拐向后营。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戏志才哈哈一声,拉起荀攸便也回了营帐,剩下几人,各自散去。

约莫两刻钟时间,已经点上了烛火的主帐又有人掀门而入,却是袁术。

看向半黑半亮的帐内,昏昏暗暗中,心情有几分自得。

今日一天都可称之为“做戏”,这般做戏却是必须且有意义的。

为官者为将者,这些小事都可由人代考,可一个“空降”的主公,还是多与底层士兵接触为好。

随后戏志才与荀攸一唱一和,杨定与吕布话赶话般的争锋,也露出些许问题。

首先,谋士太少,荀攸戏志才虽说思路有些差异,可也不能面面俱到,无法提出相反意见。

其次,将领间争锋万一弄不好便是大事,这几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后,便是自己这主公,初等主位也有些不足,又想装得为国为民,又难以将野心说的道貌岸然,实在是……还得炼。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万事开头难,创业初期,先磨合着呗。

袁术端正坐于主座,也就前后脚的功夫,戏志才与荀攸也入了帐中。

二人面露微笑,躬身行礼,分坐左右。

“来了?”

“来了。”

“那便说说吧,今日一整日,都缺了些具体事务,二位可有章程?”

又是戏志才先开口,一指荀攸,道:“此事专是公达家学,于主公……也算是家学,只是不知主公在家学识如何?”

袁术嘴角微抽,不知道戏志才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私下里志才还是叫我公路舒坦些,我之学识……虽是名师,却实在不精,虽说不精,懂得却也繁杂,既然志才有所荐,那便交与公达了!”

荀攸先是点头,随后又是摇头,道:

“公路,我等出了洛阳,可有些事还是该与城内商量一二,有些内情我实不知,叔祖已经多日不曾理我,出洛阳之事他怕是还不知道。

你为主公,琐碎之事,皆可由我等谋划,你却该先将心意交给我等,若是含含糊糊,我等必然有所错漏!”

第55章 回灯(二) 荀攸正说间,帐门掀开,两名侍女捧着托盘走入。

先一步进入婢女,正是冯妤贴身丫鬟,月儿。

“姑爷,姑……夫人那里叫我送来些吃食,也请两位先生尝尝。”

说完,上前将小食糕点的小碟摆于三人身前几案上。

袁术点头,示意月儿下去。

月儿欲言又止,戏志才先是察觉,“姑娘可有事说?”

“回先生,我家夫人让姑爷今日回去时,不管多晚,都去她帐中一趟。”

说完行礼,转身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袁术失笑,荀攸干咳一声,“公路,若是夫人相召,还是先去为好。”

戏志才却是摇摇头:“公达,你莫要以为夫人是个不通事理的,若不是我等该避嫌,今日讨论正该将夫人也请来同议。

我与夫人离洛阳独处两日,短暂交流,便知夫人说事条理清晰,言之有物,不输男儿。

主公今日回去不如也与夫人交代我等结论,夫人或有妙策。”

袁术点点头,心中对于戏志才评价冯妤一事颇为惊喜,又有几分自得。

“公达所问我之心意,便是这所谓战略之策了。

我早有腹稿,我且说,你们且听。”

二人点头称是。

“之前所说三地,都有一要点,便是冀州,整个冀州!

志才所说的分兵,也正是我之所想,而偏偏要说北海,实际正是我家夫人所说,他家与孔融有些许交情。

当年张俭望门投止一事,孔融虽说死了兄长,却要承曹节几分人情。”

荀攸点头,张俭之事,孔家母子三人争死,一时传为美谈,灵帝高抬贵手,其中细情虽能猜出几分,却没想到是曹节说了情。

“我之前便猜到或许有细情。既然如此,孔融天下名士,其本人也有锦上添花之作用。

而收了北海,其地偏远,也好作为根基之一,日后在青州行事也多几分好处。”

戏志才道:“既然如此,公路所想之日后布局,便是联通青州,冀州,并州,全占北方,效仿光武坐河北以争天下了?

时机不错,眼见也无强敌,匈奴人可用,幽州刘虞处也不见得便会与我等争抢。”

戏志才看出袁术所想,占三州之地以为根基。

荀攸却笑道:“你们莫要视天下英雄为无物,说不得便有英雄趁势而起。

若事事顺利,并,冀,青,三州可夺,幽州偏远,锁住路途便可无忧,刘虞刘岱都不是什么成事之人,陶谦虽有心却无力,如今老迈,子孙不争气,他也无可奈何。

若这般顺利,到时集合天下兵马,回逼洛阳,也不用说什么董卓废立与否了。

此时说这些过于遥远,公路继续说便是。”

荀攸一小瓢凉水浇下,略微让两颗火热的心冷静下去。

袁术也是有这种自知之明,荀攸这种“劝谏”肯定是要的。

“大致确实如志才所说,只是时不我待,我若真在此时如此做,怕不是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因此洛阳未落幕之前,我等可动,却只能动此三地。

我等暂且到渤海栖身,虽只一郡,却可好好经营。

将一郡之地完全掌握于手中,无第二人之言语。

北海破黄巾,可收拢大量流民,只要有粮食,这些进可为军,退可为农。

而并州,却是大患而不得不管。并州军士有恋土之情,便是做做姿态也要做得漂亮,于并州打好些许基础,来日也好行事。

初步便只是这些了,若再有其他动作,反而是要看洛阳方面。”

荀攸明了袁术用意,知他野心已起,若是再说什么复兴汉室的话,他便算是看错人了,此时与自己二人说这些,也算是认可了自己,想到此处,荀攸转而又问道:

“洛阳如何?公路觉得可还有什么胜算不成?”

袁术摇头,此事,难为。

“临行前,你若问我,我还能说有几分胜机,可此时,绝无半点可能。

当日我本想着,手中有兵便可厮杀,今日看来,兵卒数量质量全都不够。

为今之计,是看洛阳能撑多久,董卓多久才能完全不顾面皮强行动手。

本想着洛阳若胜,便可敬天子以令不臣。

若败,结果必然是董卓行废立之事成功,换了皇帝,在外便可振臂一呼,带天下将士回攻董卓,以此为由发展。

我也与你等交个底,我虽不知具体战力与战场厮杀,却知道当今天下未见得有谁能胜过董卓。

而董卓便是一时得意,多说三年五载,说不得便要死于谁手,留下一世骂名。”

荀攸听到此处,心中不免悲戚,随后又为之一振,叔祖若死,自己为家族争一把也是不错的选择,没必要瞻前顾后。

“那便不必多议了,公路既然问我要个章程,方才你说完,我便有了腹稿。”

戏志才笑道:“果然是家学,当真不一般。”

“公达且说。”

“既然分兵,便是分人,如今人手不足,日后却是难说。

首先北海,派一员将领带人,不用听他们说一千两千就能平乱,我等求稳,志才,你去还是我去?”

戏志才轻笑:“你既然问我,那自然是该我去了,两千兵马够了,孔北海处也有郡兵,有两千将士为骨干,破贼容易。

主公只需要修书一封,让其能信我便是,不然我一白身,凭什么带人?”

“书信自然是有的,我意让高顺带兵,志才谋划,一文一武。

志才谋划我自然是了解的,高顺也是一员悍将,将他精锐全拨给你。”

“可!”

荀攸将一块糕点从盘中拿出,放于桌上。

“那北海,便定下了,其次,便是并州。

我意并州需带大部人马,志才带走两千,那并州便去五千五,最好联系韩馥,他必然也会支援,凑够一万以上,若多更好。

还可联络幽州刘虞,约其一同出兵,成与不成都无伤大雅。

只是切记,不可贪图一战定全功。从雁门入,将长城以内全数收回,再平上党。

并州军见了胜仗,自然有其希望。所忧者,是并州将领问题,两千禁军都要带上,吕布要去,徐荣杨定二选其一,却只怕二人与吕布争锋,坏了大事!”

第56章 夫人,姑爷 荀攸所虑,袁术也早有所思。

细细说来,手下四人若没自己提前收服,此时正该在董卓营中为将。

演义暂且不说,光正式记载的,吕布和胡轸出征之时,吕布就“曾经”故意扯后腿致使大败,徐荣也是在李傕郭汜的倾轧中身死。

而眼看着杨定是与吕布有了些许矛盾,虽说最可能的原因,大概是杨定装“特使”去耀武扬威埋汰吕布。

袁术综合荀攸与戏志才之策,再加上自己的小心思,缓缓开口:

“公达所谋不错,既如此,我便定下人选如何?”

戏志才与荀攸当即正色,看向袁术。

“人员方面,首先我与公达入渤海,我这后将军位,还缺一主簿,公达可有意?”

此言一出,荀攸迅速起身,对袁术恭敬一礼,“绝不负将军所托!”

袁术微笑,起身将荀攸扶起按在座位上。

主簿一职便是主官二把手,总管各种事务,是亲信中的亲信。丁原做并州刺史时,吕布便为主簿。

“到渤海之后,首要三事,一为内政,二为招兵,三为备战。到时全托付与公达了。

志才领高顺带两千人,转路北海,贼兵虽众,却也分布过广,弱则击之,强则守之。”

戏志才捻须,轻轻点头,“不消主公吩咐,志才早有定数。”

“你也不必急,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我与公达到了渤海,招兵之后,便派人前去支援你,到时合力破敌。”

戏志才又是点头,面色不变。

“至于并州事,我意亲自带兵,带吕布徐荣二将,再多带兵马,尽量快速打几场胜仗再回师,期间公达多注意各方消息,若洛阳有变,便以我之旗号起势。”

荀攸戏志才二人微微皱眉,无他,历来“主公”不得轻动,连袁术所说之“象棋”,其中帅将都只能困于帐中。

“公路亲自去并州,是否有些不妥?

且不说你也未曾亲临战场,若是剿匪也就罢了,可与鲜卑大战,其凶悍非是我等能轻易说出的。

且若是洛阳有事,你于边郡,如此遥远,哪有时间赶回?”

袁术道:“我意先入雁门郡,将马邑阴馆两地平定,随后便挥师向南,再平太原与上党,到了太行山一带,离洛阳便也不远了。”

荀攸微微摇头:“公路此言差矣,三郡之地,便是三战,又要多久?此事再议,等到了渤海再说,说不得渤海就难下,其余万事皆休!”

“此事确实应该再议,虽不像公达所说渤海难下,但主公切莫小瞧了这一郡之治。

虽说答应了并州军,却也要立起威严,今日之赏赐并非白发。

并州是一大事,短时间未必能下,求上得中,算计完全尚且会有变数,何况我等在此桌上画饼?”

戏志才拿起一块饼状糕点放于嘴中:“夫人好手艺!”

此时袁术才想起糕点,细细品尝之下,的确香甜可口,又不油腻。

“时候不早,我与志才便先退了,公路也早些去陪夫人。”

荀攸说完,戏志才起身,收拾起一副正经的样子,笑道:

“听说那日我等住宿袁府,公路因回去晚了被夫人赶了出去,也不知是真是假。”

荀攸边出帐边笑道:“不知,只是今日再回去晚了,怕不是还得分房?”

说完,二人不等袁术言语,大笑离开。

……

“信儿可送到了?”

冯妤对眼前月儿问道。

“回夫人,送到了,荀先生与志才先生正与姑爷谈话,我便出来了。”

“以后……”冯妤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老爷”之名,还不能轻叫,又不知袁术可否喜欢,便不再纠正,转而问道:

“怎的叫荀攸便是荀先生,叫那戏志才便是志才先生?”

“啊?”月儿一时懵住,随后低着的头略微脸红,“就……大家都如此叫的?”

冯妤笑道:“又不是审问你,结巴什么?你且下去,等姑爷回来便叫他过来。”

“喏~”

月儿下去,冯妤心道,哪有什么“大家”,不过是戏志才没什么架子,这小丫鬟并不害怕就是了。

正想间,只听月儿“啊呀”一声,随后便是袁术说话声:

“可撞到了?”

“没……没,姑爷,夫人正在帐中等候,小婢先下去了。”

“去吧。”

话音刚落,袁术掀开帐门,看见自家夫人正坐于床边。

“夫人久等了。”

“夫君辛苦了。”

说完,冯妤掩面轻笑:“与我怎这般客气?我刚要说姑爷辛苦。”

“额……怎么叫姑爷?”

“那月儿便这般叫的,本是我陪嫁丫鬟,叫我便是夫人,叫你却是姑爷,让人不知他是哪家的。”

“什么哪家的,连你都是我家的,他自然也是我家的。

不过如此叫着确实奇怪,改口却是不必,她爱怎地就怎地吧。”

说话间,袁术已到了冯妤床边,在冯妤帮助下,脱其外袍,叠好放于一边。

“今日可是讨论要事?能否……与我说说?”

袁术点头,一伸胳膊,将冯妤搂在怀中,冯妤也趁势依偎在袁术肩膀。

“今日我等定下了日后去哪。洛阳多待无益,若是枯坐,反而不好。

刚才议定,志才与高顺领兵去北海,帮助孔融退黄巾贼寇。

其余我等先去渤海,我上任太守,让公达为我属吏处置一应事务,随后我便领兵前往并州,入雁门,打几仗之后,便一路往南,走太原,上党,一直到太行山北。

此处离洛阳反而近些,又不像此处一般碍眼。”

冯妤听完,眉毛一挑,按住袁术大腿起身,往后挪了挪。

“夫君这般定计,岂不是有几分儿戏?”

袁术没想到冯妤竟然对三人议论下如此评价,忙问道:“可有什么不妥?或者哪里不妥?”

冯妤道:“若是说妥帖之处也不是没有,起码到渤海上任是正事。

可让戏志才与高顺前往北海,岂不是害了人家?当地两千人倒不是说少,只是当地情况确实复杂。

孔融那边也未曾多加接触,虽说名声在外,就算学究天人,可于文治,于战场又有何益处?

夫君信戏任志才与高顺,可他二人无大名声,到时孔融对他二人都不深信,或是傲慢行事,双方产生嫌隙,又该如何?”

袁术嘴角微抽,此处确实是他思虑不周,戏志才虽是与荀攸等人相交甚厚,可于外人而言,不过是一寒门士子。

袁术知道他是个出色的谋士,可其他人哪里肯信?人微才会言轻,光凭一封书信,孔融不肯配合一下怕是不好。

第57章 病了 “……是我想差了,多谢娘子提醒。若真是如此,倒是该让公达去,他早有名声又在洛阳待了几年。

只是……若让公达去,渤海事务还要他稳重,岂不是耽误了时间?”

此时袁术忽然想把荀攸拆开成两个人用,毕竟相对于戏志才而言,荀攸更全能一点。

此时这什么“谋士”或者说“军师”甚至是“武将”,都没个具体分工,毕竟,都是人,谁敢硬分。

此时这些人还都笼统的叫做“士”,三国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以家贫或是家富,但细细数来,还没几个真正的“平民”出身。

冯妤低声道:“为何公达与志才不能换换?”

“夫人不知,以我对二人之了解,公达做事较为稳重,放于后方主持事务最是稳妥,若是去军中也不会埋没。

只是志才脾性较为跳脱,让其去军中参谋,必能大展拳脚,可让其坐镇后方,怕是我与他都难得安稳,术业专攻,志才也认这点。”

“所以夫君所虑,不过是怕志才压不住孔融,或是孔融不给志才颜面?”

“不仅如此,我虽觉得高顺不会生事,却也要多留份心。

既然夫人提出如此,那便短暂不可分兵,待到渤海再做打算了。”

说完,袁术皱眉不止,之前安排得他确实觉得妥当,让这都比较有名的一文一武去收拾收拾黄巾,还不是小菜一碟?

至于孔融,他不能说没放在眼里,倒也不是特别在意,毕竟孔融俩儿子都“覆巢之下无完卵”了。

冯妤见袁术发愁,心中也起了忧虑,虽说自己提出问题有几分道理,但她却不觉得荀攸与戏志才会想不到。

若是按照原本考虑,自己确实有几分说法,想到此处,又回身依偎在袁术肩头。

“夫君,要不然,我去吧!”

“那怎么行?”袁术一惊,下意识想到冯妤披甲骑马,手执方天画戟于敌营中砍杀的画面,一阵寒颤。

“我知夫人心中计策不凡,却也不敢让你冒险,如此乱世,本就放心不下你……”

“夫君且听我说完。我又不是上阵杀敌,只是改道北海,方才我说两千兵卒不多,却也不算少。

此时乱军多是躲在山里,隐于林中,靠着地利与官兵周旋,必然不敢劫掠正轨军队。

你若是不放心,便再拨过来两千与志才,四千人入北海,事后增兵时也晚点考虑此处便是。”

说到此处,冯妤伸手二指覆上袁术嘴唇,“我先前与你说过,我家与孔融有旧,袁家今日如此名望,孔融也断然不会轻视。

有名望又有恩情,两者相加,便又是大人情,这人情,除非你去,不然志才背不起来。

你写一封书信,也别提什么当年我家事,只说奉命上任渤海,听说北海有事,特发兵来救。

而我亲自出面,孔融知我身份,必然更加恭敬。若议事时,我也不避讳什么面皮,直接坐于堂中,志才见我也好于孔融面前说话,不然他只算个客将。

如今时局,要他几分感恩也不过日后歌功颂德一般,我若直接驻扎北海,北海便是姓了袁了!”

一番言语下来,袁术于理上,是没了半分反驳余地,可于情上……

“娘子如此为我,我心甚是欢喜,可你我刚结婚不久便要分离,我心难安啊!

可娘子所说,却是考虑完整,我甚至怀疑公达与志才未必没考虑到这点,方才志才让我将讨论之事说与你听,怕是就存了这般算计!”

袁术心中微微恼怒,却急忙压了下去,这般想法要不得,便是真算计了,也是为他这个主公好。

“夫君别生气,志才便是忠人之事罢了,我与他相处几日,没半分失礼之处,虽也听说他行事放荡不拘小节,可这不正是有几分洒脱之姿吗?”

“夫人误会了,他德行如何倒是与我无关,我也乐得看他洒脱,只是他若真考虑到让你同去而不与我说,我却要恼他几分不坦荡了。”

冯妤轻笑,扶着袁术肩膀上身体缓缓上移,嘴唇轻轻贴在袁术耳垂边,“那若是志才说让我同去,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便是了,这话只有你我可说,他人说不得,夫君,来日分离,早些安定渤海,好将我接去……”

轻柔的话语伴随阵阵暖流,袁术耳边一阵瘙痒,挑动心神,肩膀一抖,将冯妤推在床榻上。

“啊~”

“好在今日还未分离……”

被衾翻浪纱帐摇,红烛影乱无人晓……

……

十月十一,立冬。

自那日发了赏赐,物资也足够,虽是营中,却也不至于寒冷。

数日时间,各方互相关注消息,却是没人动弹。

洛阳内似乎有了“中兴”之象,当然,灵帝当年据说也有中兴之象。

单说洛阳内,没人再动弹,袁隗病了,自那日后便病了,有人前去探望,着实是病的厉害,不是装的。

如此,对于那日袁隗聚众董卓生事,自然便无人怪罪于袁隗了。

袁基每日只上下班值,十分规律,轻易不开口,开口便是一锤定音,三公也要给几分面子。

荀爽则完全不像个正经三公,或者说太像正经三公了,每日无事,到了南宫,碳盆一支,一碟糕点,一壶茶水,好生自在。

袁绍又成了大将军府座上宾,日日出入大将军府,只是何进却是毫无动静。

细细打听才知,何进也病了,外人以为装的,袁术却是知道内情。

可能是天气转凉得了风寒,最主要的还是月前的刀伤就未曾痊愈。再加之惊吓一次,打击一次,便是病了。

袁术城外美人相伴,袁基在家照顾老人,袁绍却是去照顾病号。

而董卓那边据说是毫无动静,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折如雪片一般,董卓作为太师,也不能说毫不在意。

若有人举荐某某某人去某某某地做个某某某官,稍微了解下,倒也是不卡着,要不怎么说“中兴”之象呢?

只是一点,这些日子,再没人见到过少帝,陈留王也不太见踪影。

当然,本就没人在意,无人提,自然也无人去看。

就如脓包一般,表皮乍一看,还是好的,疼不疼也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