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长歌》 第1章 穿越 虞征狩七年四月,乾宁城南,翠波湖畔,一少年正坐于树下,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拄着右手,正望着湖面出神。

轻风微过,湖畔杨柳枝条随风摇曳,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将阳光搅碎,若无数碎金在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抽发的香气,清新中焕发着一丝生机。

少年轻闭双眸,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随后嘴角不自觉勾起,露出舒爽的神态,似乎这春季万物复苏的气息让他颇为受用。

“少爷,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夫人会担心的。”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湖边的寂静。

年约十二三岁,身着侍女服饰的少女从湖边树后兜转过来,前臂轻挎着竹篮,手里拿着些糕点,向着少年走过来。

少年睁开双眼,微转过头,望向侍女,心中轻叹了口气,随即低声道:

“不急,时间到了,丁伯自会来寻的。”声音稚嫩但分外平静。

侍女来到少年身边,轻轻坐在一旁,将手中糕点递给少年,随后问道:

“少爷,这两年你总来这翠波湖,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你不觉此处颇为静谧,很适合思考人生么?”

“思考人生?”侍女有些不解的看向身边之人。

少年将未褪去稚嫩的小脸向远方微微上扬,双眉轻挑微皱,澄澈的双目似乎凝视着远方,低沉着声音,沙哑地道:

“寰宇浩瀚,身若芥尘,天地神妙,吾将何往?其生漫漫,其路何方?”

侍女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少年,沉默了,良久,内心轻叹:

“唉,经过两年前的那场重病,少爷果然还是没恢复过来!”

两年前,少爷不知何故害了场重病,家族遍寻京城名医,都难以医治,最后连宫中御医都请来诊治,少爷病情却愈加严重,不见好转,但后来却不知何故,一夜间少爷的病好了,京城所有的名医都感觉奇怪,但来探查后又查不出有任何病。当时倒也是一件奇事。

可随后的一年,少爷心性大变,似换了个人一般,时而自言自语,说些别人不清楚的胡话。时而又沉默寡言,望着天空发呆,还多次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出,跳湖轻生,还好当时府中丁伯及时赶到,救了下来。

府中大人曾商议过,不允许少爷出门,可困在府中时,少爷又会像以前那般。夫人不忍,便让自己时时刻刻贴身侍奉,好在最近一年,少爷除了偶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外,倒再不曾跳湖,让自己心安许多,否则其一旦其出现意外,自己绝担不了这责任!

长时间的侍奉,侍女倒也摸出些门道,和少爷相处,只要顺着少爷的话问,少爷多半不会发癫。想到这里,侍女便回道:

“少爷说的是,思考人生,您如何去做呢?”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少年转过头,用自己清澈的眼神看向少女,眉宇间透着深邃及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侍女见状,忙露出恍然的神情,旋即小心翼翼说道:

“少爷,既然您考虑清楚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免得夫人担心。”

少年见身旁侍女如此情形,便清楚自己所说,身边侍女多半是当疯癫话语,不曾入耳分毫。

少年没有再表达什么的想法和欲望,不曾回答侍女,话锋一转,道:“熙凝姐,糕点还有吗?”

“亭边食盒中还有,我这就去拿。”侍女随即起身向远处湖畔的亭子走去。

见侍女起身,少年才再次将目光投向湖面,此时无风,安静的湖面仿若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整片湛蓝的天空,蔚为壮丽。

少年再次深吸口气,内心叹道:“看来只能滞留此方天地,真的回不去了!”

是的,少年是那穿越而来之人,其原名彭畅,本是刚工作不久的医生,下夜班后在出租房内昏昏睡去,醒来却发现自己到了这完全陌生的世界。

原本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之前的他可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和传说中的那种身体孱弱、突遭横祸的情况可是完全不符。

到此之后也多次尝试穿越回去的办法,从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种掐诀念咒,再到大神演舞,都曾试过,可毫无作用。

而作为穿越到这里的一个十二岁大的少年,尤其还似乎穿越到了官宦之家,有了前面的种种行为之后,被“呵护”的颇为周到,府中根本没什么机会,后来他再次尝试过几次“意外”坠湖。但结果除了喝个水饱外,并不会穿越回去,而且每次都会被突然出现的那位丁伯及时救起。

他有些怀疑,丁伯实际上就在他发现不了的某个隐蔽之处盯着自己,否则根本不能那么及时。

可他偏偏又发现不了,似乎每次丁伯都是恰巧遇见,奇怪!

随后的一年,他逐渐放弃了跳湖穿回去的念头,开始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及自己的身份。

此时正处于虞朝统治时期,貌似为一颇为兴盛的封建王朝,至于国力什么的,他不是很清楚,不过近些年多有征伐,似乎国力不弱。

而他是礼部尚书的嫡孙,父亲曾任钦天监监正之职,但在自己穿越来之前,不知什么原因,两人前后去世了。虽然如此,但自己所属的这一家族倒也算得上是一方的士族,依靠族中供给和积累的家资,以及亲叔叔的照料,这几年倒也过的舒坦。

但在二人去世后,还是还是能从族中下人的直言片语中感受到其地位的逐渐边缘化,尤其在近两年,诸多族人认为自己“傻了”后……

“少爷,丁伯来了,我们该回去了!”侍女话语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不知何时,侍女已经提着食盒临近了少年,旋即向着不远处望去。

但见一个身着深青布袍的老仆人正朝自己的这边走来,手拄一根木杖,布履与石板轻轻摩擦声响逐渐清晰。

对于这位不知何时就在自己家中做仆人的丁伯,少年内心颇为复杂,无奈中夹杂着些许感激。

无奈的是,每次自己尝试穿越回去都会被这个老头阻止,感激的是,毕竟他“不经意间”“救过”自己许多次。

老者走近,微微躬身,道:“少爷,族中几位大人来了,夫人唤您快些回去。”

“族中大人?”少年面带疑惑,看向老者问道。

“尚书大人、两位侍郎、监副大人还有族中的几位。”

所谓尚书,便是目前的礼部尚书秦昭瑜,算起来是其祖叔。侍郎,其一为礼部左侍郎秦怀礼,另一位则是户部右侍郎秦怀瑾,两人都是其父亲的堂弟,监副则是钦天监监副秦怀仁,是其亲叔叔。此四人便是如今这秦氏家族的几位顶梁柱,也是秦氏家族的几个官职较高的官员。

说起尚书大人、两位侍郎这三人,少年倒也印象深刻,当初穿越过来之后,睁开双眼,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三人,两张方正但满脸胡须、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挤在一起盯着自己看,这幅画面至今仍是其在这个世界中为数不多的阴影。

其后每次家族族会,这三位族中长辈看他的目光都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质疑,甚至还有些隐约的忌惮。这种种眼神让他感到未知的的压力与不安。

在少年想来,肯定是有些他不知晓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但具体如何,他并不知晓。

至于钦天监监副秦怀仁,其应算得上是这两年中照顾自己颇多之人了,两年中的诸多族会上但凡涉及自己一家之事,其多有偏袒。隐约之间似乎和其余几人有对抗的势头。

少年想到这些事情,顿感头昏脑胀,原本放松的心情也沉重起来,随后摇了摇头,想将这些杂乱的想法和思绪压下。

他真不想掺合这乱七八糟的势力内斗,穿越两年中自己将心思完全放在寻找回去的办法,其他的倒不曾太过放在心上。

在穿越过来之后,即便未曾深入了解,也还是清楚,这秦氏家族中自己这一方令其他人觊觎的便是目前悬在那里,皇帝曾经封给其祖父的那个世袭的“承恩公”的爵位了。

实际上,他还真没想过要去抢那个什么爵位,谁爱要就给谁,就算穿越不回去,就凭自己这现代人的思维,还不能在这世道混的风生水起么!

“唉!”少年深叹一声。

随即起身,跟在老者身后,向着秦府方向走去...... 第2章 族会 三人一路回到府中,府门口站着几个下人见到少年,躬身行礼,恭敬道:“少爷。”

少年点点头,旋即缓缓走进院中。

穿过门房,庭院规整肃然,青石铺径,两侧松柏,枝叶修整得体,颇为儒雅端方。院中假山环水,小池中锦鲤游弋。廊亭环绕,红柱漆梁,其上匾额题“清正”“礼义”二字,笔力遒劲。

此庭院原为其祖父府邸,为皇帝恩赐,其逝世后,皇帝念其秉忠,赐予其后人居住。

三人经廊道过前庭,未至大厅,便闻其内里传来隐约的族议之声。

“陛下下旨召我秦家子嗣入宫侍读,自为天大的恩典,族中子珩、子昭、子泽三人年龄与嫡子相仿,子焕年纪尚幼,自前三人中举一人入宫侍读。”

“父亲大人,子昭自幼顽劣,不习诗书,行事粗鄙,虽此次机会难得,却并无此番福分,唉!当初若多加管教,也不至如此。”语气中透着失望。

“子泽亦是如此,其不通诗书,自是难以胜任,恐怕族中只有子珩可入宫伴读!”一粗犷男声紧接着说道。

“是啊,子珩自幼聪颖,言行得体,借此良机入宫,必受重用!”一道尖锐的女子声音说道。

“子珩自上次病后,终日浑噩,行事颇为异常。恐难以胜任职责,若冲撞了嫡子,岂不为家族招惹祸端?”一女子声音缓缓而起,语气虽平静,却含忧虑。

此声音少年很熟悉,正是其母亲的声音。

言未尽,粗犷男声再次传来:

“此机会难得,他日嫡子承大统,子珩必得重用,秦氏宗族还要依其隆兴!”

“况子珩年幼聪颖过人,满腹文章,虽近两年言行不谨,却也无逾越之举,此良机天赐,你何必谦让!”

话音未落,少年一行人已至厅前,老仆人恭身行礼,垂首上前,禀告道:

“诸位大人、夫人,少爷带到。”

议事厅中原本嘈乱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此时,议事厅中人数颇多,其正中端坐一人,身着深色衣袍,面色方正,须发花白,眉目间自带威严,正是那礼部尚书,也是如今秦氏族长,秦昭瑜。左右两侧分坐两位中年,为其子嗣,礼部及户部的两位侍郎。左侧下垂首则是钦天监副监秦怀仁。

再下,则是少年的母亲。其母亲对面则为一年近四旬的女子,身姿便便,斜眉豹眼,是嫁予户部侍郎为妻的尚书独女。

再向下,是秦氏宗族中的其他之人,少年不甚熟悉,多坐于两侧,此刻却皆将目光投向门口的少年。

少年微步上前,行至堂中,垂首施礼,声音清朗:“子珩见过祖叔,诸位叔伯长辈,见过母亲。”

穿越来这虞朝之后,简单的礼仪少年倒是学习了一二,虽有不适,但相比起行礼的不适,他更讨厌总被别人在耳边唠叨的感觉。

正中老者见到少年,上下打量后,用似蕴含几分慈和的语气说道:

“子珩,你可愿入宫伴皇子读书?”

少年稍作迟疑,随后再次拱手,语气恭谨:

“此事尚请祖叔、各位族中长辈与母亲定夺,子珩不敢擅自应承。”

尚书闻言转目看向少年的母亲,随后道:

“我知你不舍,也知你的忧虑。然,除子珩外,族中并无适合人选,至于其他,我已与宫中沈总管打点妥当,其答应照拂一二。你且放心。”

“族长所言极是,就算出事,念在子珩年少,当今陛下自然也不会计较的。”那四旬便便女子接话道。

“可是......”少年母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既然族长如此说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子珩近两年的言行族中尽人皆知,还烦请族叔多予宫中打点,子珩乃我秦氏族人,若于宫中惹得事端,恐诸位都脱不了干系!”左下的中年朗声说道,正是秦怀仁。

“我明日便向陛下呈上此事,族中推子珩侍读!”中年男子随后说道。

正座上须发花白的老者眉头微皱,随后不着痕迹敛去,轻笑答道:

“既然此事已定,上呈之事便由怀仁去做吧!”

议事厅内其他族人纷纷附和称是,却没人再去在乎中年女子及少年......

府内后院,一朴素的房中,三人围坐在桌前,一少年立于旁侧,桌上烛火跳动,颇为安静。

族会结束后,夜已深,待送走族中人后,其母亲便将少年唤至房中,进入房中少年才发现,房中已有两人,其一男子是秦怀仁,男子身边之人则是其妻,她的身份少年也清楚,是母亲的远房表妹。

“大嫂,伴读之事是子珩避不开的,还是做些后面的打算吧!”

“小叔,你可知晓其中蹊跷?为何伴读这种事情,族中多有推诿?”

“唉!大嫂不知,当今陛下南征回朝之后,龙体抱恙,但太子之位空悬。贵妃得宠,自皇后薨逝后主领后宫,欲为其子争夺储君之位。可陛下嫡子仍在,太后坚持立其为太子,君上游移,储君之位悬而未定,朝中诸位大人左右摇摆。”

“如若嫡子不得大统,那么这伴读便处一尴尬的境地。”

“难道族中几位支持贵妃?”中年女子有些惊疑。

“虽然族长还未明确,但户部尚书确和贵妃关系密切,多有勾连!”

“怪不得她秦怀宛会出现在族议上,原是来监视的!”

“其多半是贵妃的眼线,探听我秦家的动向的。”

“淑兰姐,子珩近些日子却是如何了?”男子妻子旋即拉过站在一旁的少年,望向女子,道。

“唉,子珩,你且与你叔母说说,你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子珩认为此事既无法改变,那便去做就好了,倒也不用考虑许多!”少年道。

“哦?”中年男子看向少年,神色一振,说道:“继续说说。”

“所谓你有你的锦囊计,我自有我过墙梯,走一步看一步,谁知‘山穷水复疑无路’之后会不会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此间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况且……”

“子珩,可以了,不必再说下去了。”其母轻叹,低声打断少年话语道。

“淑兰姐,子珩若是少说,倒也可。”中年女子安慰地说道。

见几人如此,少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于没有相同历史渊源的人,自己为何引经据典啊,多半又被几人当成胡言乱语了,唉,少年颇为无奈,于是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女子轻叹,满脸愁容,忧心道:

“子珩,你入宫之后,谨言慎行,能不说就不要说,切记不可得罪宫中任何人!”

少年抬起头,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愁容,心中情绪杂乱,说不清楚那是何种情感。

自打穿越后,两年中,正是目前的中年女子对自己体贴备至。他能理解这种对子女的怜爱,但现如今这幅躯壳中的人也已不是曾经之人,他虽尽力将自己带入这份情感中,但总是难以全身心投入,每次目前对眼前的“母亲”总是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知道了!”少年轻声应道。

“大嫂,你也毋需担心了,朝堂之事我等难以决定,况且嫡长子继承大统乃符合宗族正朔,他日嫡子继承皇位,子珩也能一步登天。即便贵妃得势,我们也并非没有后手,你可知这户部的邹大人……”

“你是说……”少年母亲刚想说下去,似乎想到些什么,随后转头看向少年。

“子珩,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和你叔叔、叔母还有些事情商量!”

“是的,子珩先行退下了。”

说罢,少年轻轻关上门,退了出来。

廊道上,少年回望房中,但见烛亮跳动,其也明白,几人在商量些紧要的事情,与自己相关,却不方便自己知晓。

随后,少年抬头向天空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中并未见星光,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似乎风雨欲来。

少年紧了紧衣袖,嘴角勉强扬起一丝苦笑。

内心暗道,穿越就穿越吧,两年的时间,才想清楚要安静度过此生。转眼间便遇此事,以自己的性格,可从没想过争霸争王之事,更不曾想过去搅弄风云,可明明眼前便是一个偌大的漩涡,除了只能往里跳一条路外,并无他选。

“唉!”少年再次长叹一声,缓缓走出这昏暗的廊道,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3章 算计 出得府门不远便是一座新建府邸,府外朱门石狮,其内亭廊假山,布置井然,正是现任礼部尚书秦昭瑜的居所。

虽已时至深夜,府内却仍灯火通明。

府中议事厅,几盏铜灯架上烛火跳动,映得四壁微微晃动。

礼部尚书秦昭瑜端坐主位,面色威严,眉宇间隐含几分深邃。左右两侧,侍郎秦怀礼、秦怀瑾分坐,二人皆是其嫡亲子嗣,此时却神情各异,不知想些什么。

“父亲,就这般便宜子珩入宫侍读么?”秦怀礼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虽平缓,但却隐含几分不甘。

“我秦家子嗣众多,既然他们不愿,何必如此将机会拱手让人,除子珩,其他人也未尝不可!”

秦怀瑾闻言,忙不迭附道:“兄长言之有理,秦子珩虽幼年聪颖,但论才学品性,未必胜过子昭、子泽!”

“即便子昭、子泽难以胜任,也可举荐族中旁系同龄族人!”

秦昭瑜不语,目光如炬,扫过二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良久方才放下,冷声道:

“族议时你二人可非这般言语,均全力举荐子珩的,现如今又想如何?”

“难不成要反悔?为何族议时不明说!”

二人见其父愠怒,随即垂首不语。

秦昭瑜见的二人如此,旋即长叹一声,道:

“怀宛既然已应承你二人,你兄弟二人也已答应,侍读之事族会也已有定论,毋需再去计较!至于族中其他子嗣,适合入宫的便只子昭、子泽及子珩三人,其他人不合礼制。”

“至于子昭、子泽二人,但凡当初好好管教,他们也不至于如此不成器,他们入宫伴读?我还想多活几年!”

说到这里,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以往的事情,颇为气愤。

秦怀礼见父亲语气不善,神情讪讪,低声道:

“父亲,毕竟子昭、子泽尚年幼,难免犯错,我和怀瑾日后必严加管教!”

“父亲……”秦怀瑾见状,也准备说些安抚话语,却被老者打断。

但见老者站起身,兀自望向门外,语气再无愠怒,而是十分平静的说道:

“当今储君未立,同僚人心浮动,便是意料中之事。储位之争,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局势如何变幻,终未可知。”

“立储君,虽为国事,却又是陛下家事,外人却是干预不得,一旦站错队伍,便是万劫不复,你二人也算为官多年,应该知晓其中凶险!”

秦怀瑾听得到此言,旋即看向老者,内心有些不解,道:

“父亲,您选子珩,难道不是因贵妃?”

秦昭瑜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前的两个中年人身上,叹了口气,目光深邃,道:

“子珩入宫侍读之事,早几日前便由陛下和太傅暗里定下,自非我等能左右。”

“所谓族议之事,只是形式罢了,即便推选子昭、子泽,后面也是不成的。”

秦怀礼与秦怀瑾闻言面面相觑,露出惊诧之色:“陛下、太傅大人……竟早已定下?”

“父亲为何不提前告知我兄弟二人?”秦怀瑾小心问道。

“哼!你二人能守住这秘密!”

“况且你二人事前不知情,才能让邹骈误以为我等立场游移,倾向于贵妃,倒也省了诸多麻烦!”

“父亲,陛下为何如此看重子珩?”秦怀礼沉声问道。

“多半是和我那族兄有关,陛下南征之前急召怀璋入宫。陛下出征后不久,怀璋便重病身殒,随后子珩也生了大病,我那族兄曾在府中密室起卦占卜,断续卜了半月余,我无意间得知此事。”

“半月余后,便是他,也染疾而亡,这一系列事情中透着蹊跷。我那族兄去世不久,子珩那小子的怪病,一夜间便好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便也知晓了。”

“父亲,您是否多虑了?卜卦占星之术陛下曾在朝堂之上说过其为奇技淫巧而已!”

“哼,不见得,陛下虽是如此说,可皇家和玄清道的关系可不清不楚,对我秦家的历代担任钦天监监正也都不吝皇恩的!”老者似有所思的说道。

“而我秦家族兄一脉,可均擅长卜卦之术。历代太子侍读,均出自我秦家。钦天监监正一职也均为怀璋一脉担任。此外,还有那“承恩公”的爵位,也未曾承袭到其他族系头上!”

“这其间定有我等不知晓的隐秘!”

“承恩,承恩,他到底承的什么恩!”老者面目有些狰狞,似乎自己也得不到答案。

“父亲,难道你怀疑子璋一脉的身份?可需我去调查此事?”秦怀瑾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

“不必了,此事也只是为父亲的猜测,你二人只需记在心中便可,不必做那无用之事!”

说罢,他目光凌厉地盯着二人,语气中再次多了几分凝重:

“此事涉及皇家,你二人绝不可擅动,不论其实身份如何,只要陛下看重他秦子珩,只要他还姓秦,便仍是我秦家之人,与我秦家有益,我秦家借此便不会衰落。”

“是,父亲,我们知晓了!”

秦昭瑜听到此言,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语气一转,再次冷哼一声,道:

“毕竟秦子珩也属我秦家族人,既然已经引起陛下的重视,他们一脉族中的待遇也要给全,管教好你们那些下人,别再搞那些克扣那些散碎银子小动作!整日算计这些蝇头小利,小心误了大局!”

两人见状,连忙低头称是。

一时间房间内倒变得十分安静,秦怀礼微抬头看了眼身旁中年,再看看眼前的老年,旋即低声道:

“父亲,怀宛曾与我兄弟二人所说之事......”

“该怎么做还去怎么做!之所以召开族会,便是为了借机令怀宛传话,让邹骈向宫中贵妃知晓此事。如此一来,也算留下一条后路。倘若日后皇次子当真继承大统,除了怀璋、怀仁那一脉,我秦家倒也不会受到牵连。”

秦怀瑾有些拿不定主意,再次问道:

“父亲,今日怀仁答应的如此干脆,应该也留有后手吧!”

“派些人盯紧他们,若有所获,倒也属惊喜!”老者轻声道。

“淑兰呢和他哥呢?”

“一届女流之辈及小小的盐运提举,不足挂齿,也惹不起多大的风浪!”老者面露不屑。

说罢,老者似乎已经将想说之事说完,抬手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旋即拂袖走出了房间。

只留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个低头垂眉,各怀心思的身影。

许久,二人抬起头,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透出复杂神色,有不解、犹疑,更多的是试探。

“怀瑾,怀宛许你什么?”秦怀礼迟疑许久后还是开口询问道。

“承恩公,户部左侍郎,以及日后邹骈的职位!”

“你呢?”

“承恩公,礼部尚书!”

“兄长,你认为我们如果答应,贵妃所应允的会兑现几分?”

“怀瑾,你认为会兑现几分呢?”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先后走出了议事厅。 第4章 武德 翌日清晨,秦子珩推开房门,一股晨风吹过脸颊,略感微凉。

昨夜阴云密布,料想会是场大雨,但终只刮了一夜的风。如今院中有些凌乱,落叶、青枝散落四处,几个下人正忙着打扫。

秦子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活动一下身体,但见侍女向其走来。

至近前,轻声道:“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少年微微点头,顺着廊道穿过几处拐角,便至其母亲房间。

其母亲正坐房中,贴身侍女在其身后,其下则是丁伯,垂首站立。

秦子珩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母亲,您叫我?”

中年女子含笑点了点头,语气轻柔,道:

“子珩,你不日将入宫侍读。皇城规矩繁多,诸多束缚,不如趁现在,出去逛逛,有想买的,自行买些。”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柔声道:

“熙凝,你陪子珩一起去街上逛逛,记得照顾好他!”

侍女平日少有机会出府,这下听到能陪少爷一起逛街,顿时眼睛一亮,欣喜地应道:“是,夫人!”

少年表面平静,心中暗暗嘀咕:“这无缘无故,为何突然让我出去逛街、买东西?奇怪!”

母亲看出少年的心不在焉,轻叹一声,旋即对垂首站立的丁伯说:

“你也一起去,去沈管家那里取些银钱,保护好子珩。”

丁伯点头称是。

片刻后,一行三人走出了府门。

此时,丁伯手中却提着一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何物。

少年见此,便是猜出了大概,心中暗道:“这哪是让我出去闲逛,分明是以此为借口出去办事嘛!”

出秦府,绕过几条稍显清幽的街道,便可至乾宁城繁华地域。

宽阔青石铺就的街道连接东西,通畅南北,茶楼、酒馆、布坊林立,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络绎不绝,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各式服饰的小吏,十分热闹。

对于秦子珩来说,虽已穿越两年,但因秦府周遭僻静,且自己平日也不喜喧嚣,便甚少至这京城的繁华之所。

乍至此地,行走其中,看着往来人群和琳琅满目的摊位,心中便也升起几分新奇。

而身旁侍女熙凝,早已雀跃不已,仿佛完全打开了话匣子,指着街边的茶楼、商铺,滔滔不绝地向其介绍:

“少爷,那是兰亭居,听闻他家的“巫云峰茗”乃是乾宁城的一绝;还有那间铺子,是京都最有名的胭脂铺,那里的“月影纱、云霓醉”都是朝中大人的夫人所用;还有那边角落中的包子铺,别看铺面不大,可听说他们的包子味道极好……”

秦子珩听得耳朵发胀,见熙凝眼中满是兴奋之色,也不忍打断,任由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走了一会儿,熙凝忽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精致的丝帕。

少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四处扫视。忽然,他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丁伯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少年内心暗自思索,果然,出来闲逛不过是幌子,丁伯怕是已经去办什么事情了。

就在此时,街道另一边忽传来阵阵喧闹声。

秦子珩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少年被一群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簇拥着,走出一家豪华的铺子。

仔细看去,这两人秦子珩认得,正是秦家的秦子昭和秦子泽二人,二人身后跟着的则是些官宦子弟,吵吵嚷嚷。

周围路人见到这群少年,均自觉退让躲避,显然对这群纨绔子弟十分熟悉。

穿越后,秦子珩与这两位族弟虽然接触不多,但还认识。至于其二人的行事作风,他也从佣人私下只言片语的议论中了解一二,对于这种官宦家的纨绔子弟,秦子珩没兴趣,也不想去接触了解。

秦子珩心下如此想道,旋即轻轻转身,见熙凝正蹲在路边挑选,不慎惹眼,便兀自躲入人群,想避开这群少年。

然而随着周边路人避让,其侍女却出现在这群人前面,二人似乎对熙凝很熟悉,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前方少年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径直朝熙凝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熙凝么,怎的,你那傻子主子呢?莫不是走丢了?”秦子泽声音拉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随即假意惊呼:“大家小心些,那人疯疯癫癫的,偷了、抢了你们东西,打了人可没人管!”

熙凝有些紧张,旋即四下张望,却不见秦子珩的身影,当即心中忐忑,难道少爷真的犯病,走丢了?她心下紧张,低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似要滴落。

秦子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伸手将熙凝刚挑好的丝帕一把夺过去,随手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呦,还想买东西?一个婢女,哪来的钱,不会是在府中偷的吧!”他语气轻佻,目光中满是戏谑。

“是夫人给的!”侍女眼圈通红,泪水从脸颊上流下,却神色执拗,坚定的说道。

“谁能证明呢?哪有主人让下人去逛街的啊!”

“是夫人让我陪着少爷出来的!”侍女仍坚定的说道。

秦子珩在人群中却再也呆不下去了,虽然他不想碰这群纨绔,觉得是个麻烦,可也容不得自己侍女被如此欺负。

随即,秦子珩缓缓移动到少年后方,低头看眼自己的手掌,内心叹道,“唉,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旋即大叫一声,“呔!”闪身窜入少年身后,跳起身,扬起右手,朝着少年的脑袋,卯足劲,打了下去。

但听“嘭”的一声低响,少年原本规整的发髻顿时散乱。

不待少年回头,秦子珩飞身而起,照着前方少年便又是一脚,少年一个踉跄便跪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盖住小脸,像是一个华服乞饭的疯子。

事发突然,秦子泽一时回不过神,呆呆的跪在那里,脑子嗡嗡的,双膝有股钻心的感觉,似乎是痛!

“啊!痛!痛!痛!”

少年终于是被疼痛的感觉刺激得回过神来了,随即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也顾不上身上的尘土,抱着膝盖哀嚎起来。

秦子珩双眼转了转,内心暗道“我力气这么大吗?不应该啊,十二岁,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嗯,他定是装的,古人果然会装!演技杠杠的!”

旋即高声喝道:“何处来的腌臜泼才,胆敢当街调戏良家小姐,此僚甚是猖狂,俺便要借那提辖之势,行那替天之道!啊,呀!呀!呀!”

秦子珩虽然咋呼的欢,却没有继续打下去,眼神时不时扫过那群纨绔,也扫视人群,寻找丁伯的身影,以及人群稀疏的方向。

显然,少年清楚知晓,现如今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对面人多,如果一哄而上,自己能不能跑掉还得另说,跑不掉的话,一顿打可能还得挨。

熙凝见到目前的情况,早已吓得呆住,许久才缓过神来,赶忙站在少年身边,垂首而立,都是少爷,她不敢言语。

秦子昭见此情形也愣住了,他和族弟纵横街面两三年,凭借父亲的身份地位,笼络了一群小弟,沿途的小贩都不敢招惹,就算是大的饭庄、茶楼都会给几分薄面的,可从没被人打过。而今天,居然有人敢当街殴打自己族弟。

随后秦子昭回过神来,仔细辨认那人时,却犹豫了,那人他识得,正是秦子珩,算起来还是他族兄。

虽然近两年很少见面,但看目前状况,似乎其武力有所精进,难不成两年中藏起来研读武学去了?想起七八年前,曾被这位族兄悉心教导的模样,秦子昭不由得一阵发怵。

本来听闻秦子珩傻了,时常疯言疯语,今日又恰巧在街面遇见其侍女,本想借此让子泽羞辱一番,出出气的,可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不过好在,被打的不是自己。

“子昭哥,有人打我,我疼,你要替我出气!”秦子泽哭着走向秦子昭,脸上尘土被流过的泪水冲刷,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子泽,你看那是谁。”随后指向秦子珩。

“嗯?”秦子泽望向其人。

“啊,子珩哥?”随即带着哭腔低声道:“子珩哥,你不是傻了吗?疯了吗?怎么还这么厉害!”

秦子珩有些迷茫了,什么情况,目前这情形,难不成?穿越前的秦子珩武德十分充沛吗?想到此处,秦子珩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随即便以上位者的眼神看向二人,左手轻弯转向背后,右手轻轻抬起,拇指示指轻捻,平静说道:

“谁和你说我疯了,你看我,是疯了吗?”

秦子昭、秦子泽二人见状,连忙道:“没!没有!”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是,是!”随后二人向身后的一群少年一招手,飞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见到一众少年离开,秦子珩有些哭笑不得,他从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摊贩老板见得那群纨绔离开,拿出几方精美丝帕,随后上前,赔笑道:

“公子多担待,小人不知您身份尊贵,这里还有几方丝帕,就当小的孝敬您,请您收下。”

“我与他们不同,自会付钱的,熙凝姐,喜欢哪个?”

侍女挑选了心仪的丝帕,随后仍陪着秦子珩在街面上闲逛。

经过刚才的事情,秦子珩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在任何摊贩前驻足。有时侍女本想停留一番,但见前方少年兀自向前走着,便没敢打扰,低着头,跟在身后,就这么沿着街道走着......

突然,前方少年停下脚步,后方侍女似乎并未注意到,差点撞上,旋即抬起头问道:“少爷,怎么了”

秦子珩看向身后的侍女,他的确在想一件之前不曾考虑过的事情。经过今天的事,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似乎也颇为重要。

随后问道:“熙凝姐,你知道两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生病前的少爷么,是秦家的骄傲,自小便聪颖异常,在家族中最受重视的那个!”

“我说的不是这方面!是怎么对待其他下人,包括我那几个族弟的!”

“呃……”

“少爷,之前您在各方面都特别突出,下人对您也是从不敢逾矩分毫,您族中的弟弟对您也是谦卑有礼的。”

侍女说到此处,望向少年,似乎想起什么,神色中带有些畏惧,也有些犹疑,但随后,像做了什么坚定的决心,道:

“少爷,您以后还是叫我“熙凝”吧!,这“熙凝姐”我受不起,也不合礼制!”

见到侍女如此,秦子珩倒也了然,原来曾经的秦子珩的确是“武德充沛”的。 第5章 卜卦 这样一来,刚才发生之事便都解释得通了。

“熙凝姐,现在的我和曾经的我不同,你不必多想。”少年看着身后侍女,轻声说道。

“嗯!”侍女轻应了一声。

“呦,这位公子,您暂留步,贫道观你面若冠玉、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便是贵人之相。今日相遇乃天意,贫道愿为公子卜上一卦,您看如何?”

一个枯瘦细长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突然钻了出来,摇摇晃晃间,已至少年近前。

只见其头戴开花道帽,身穿破旧灰袍,怀中鼓鼓囊,不知揣着些什么,腰间挂着一串铜钱,样式古朴,行走间叮当作响,脚上蹬着一双露趾旧鞋。右手持拂尘,一晃便卷起一阵尘土,也不知其如何将拂尘弄的如此模样。

向上望去,见老道面容清癯,双眉卷曲倒竖,双目微眯,绿豆眼滴溜溜乱转,鼻梁微曲,唇色苍白,嘴角下撇,两抹山羊胡倒翘,下颌上稀疏几根花白胡须。其虽为道士,却毫无仙风道骨之感,反而多出几分油滑世故的狡黠之意。若非身着道袍,众人恐以沿街行乞之人。

此时正站在少年面前,呲着一口黄牙,弯腰作揖地说道。

侍女熙凝一看老道这般模样,眉头顿时皱起,露出一抹厌烦,轻声劝道:

“少爷,这人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咱们还是走吧,莫要被他纠缠。”

然而,秦子珩却来了兴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骗子也分高明与否,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随即从怀中取出些许散碎银子,随手抛向老道。

老道接过银钱,脸上堆满谄媚笑容,连声道谢:“公子果然气度非凡!”

旋即熟练地取出一枚碎银,咬在嘴里试了试,点头赞叹道:“果然是真银!公子果然慷慨!”

老道此番动作不觉已吸引了路人驻足围观,而对于老道的表现,路人似并不意外,嘈杂着低声议论:

“呦,看这赖老道今天的茶钱、饭钱又有着落了,也奇怪,他每日这般明目张胆行骗,却也总能碰见些冤大头!”

“你们可别小瞧这老道,其靠着这卜算的手艺,每日赚的可不少!若是攒下的话,倒也能为道观攒些银钱!”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我见京中的王大人还赏他不少银钱呢!”一路边小贩说道。

“就他?还攒钱?说什么呢!”一常在此地的摊贩随意搭了句,“哼,这赖老道有钱?能把春香院、醉仙楼的帐还完就不错了!”

“嗯?于老板,难道这其间还有什么缘由不成?说来听听!”周围几人应道,旋即围了上来。

那姓于的摊贩旋即说道:“这赖老道啊……”

老道似乎听到身后的议论之声,转头盯着于老板,眼神中透漏出恶狠狠的韵味,似在警告于老板不要乱说。

那姓于的摊贩见状,赶忙向凑在身前准备听八卦的几人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随后连忙悻悻躲进了人群。

老道的动作并没有逃脱秦子珩和侍女的眼神,侍女随后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袖,低声道:“少爷!”

“无妨,随便算一些而已,理会那些无用之事干嘛!”

老道却也是听见了少年所言,随即面露正色,向着少年一点头,说道:“公子大义!”说罢刚想一甩手中拂尘。

少年连忙抬手打住:“道爷,您算哈,您这拂尘,小爷我可受不起!您还是起卦吧!”

“公子您想算什么?”老道问道。

“算算仕途吧!”少年随口应道。

老道应了声好,随即盘腿坐在路边,用拂尘在满是灰尘的街道上来回扫了几下。少年这才清楚,为何老道那拂尘为何那般尘土飞扬了,感情是拿拂尘当作扫把了。

随后,老道在人群中四下张望,终于在角落中找到一人,正是那摊贩于老板。

老道嘴一咧:“于老板,向您借碗清水!”

于老板心中叹道:“晦气、晦气!”却还是去取了,不多时便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过来,递给了老道。

老道接过清水,喝了一口,喷在地上,随后又将整碗中水倒在地上,将街道边冲出一块干净的地界,再将碗递给于老板。

老板看看碗边的印痕,犹豫中没有去接,说道:“道爷,这算是我支持您的了!”气呼呼的走开了,他此时怎不知道,老道明明在报复自己。

见到于老板走开,老道眉眼含笑,内心道:“哼,因果循环,敢擅议老夫,报应了吧!”

少年见老者如此麻烦,却是有些烦了,道:“道爷,您能起卦了么!”

老道看出少年的不耐,连忙起身施礼,“公子恕罪,老夫这就起卦!”

随后再次坐下,却是坐在旁边一处干燥之所,再次用拂尘清扫出一处干净的地方,随后从鼓鼓囊囊的衣袍中掏出一大堆的东西:踆裂的龟壳、朱砂笔、破旧的签筒、泛黄的卦纸、外附阴阳图案的八卦铜盘、还有三枚铜钱。

随即坐在地上,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将签筒中竹签取出,将三枚铜钱放入其中,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天有玄机地有灵,阴阳相汇乾坤兴。三才共生天地人,八卦周旋卜吉凶。太上敕令吾掌卦,日月星辰为我明。福祸吉凶如影现,乾坤变化尽分明!”

“开!”随后将竹签捅中的铜钱抛进龟壳中,随后将其以朱砂记于卦纸上,如是六次。

老道望着记录的卦象,随后说道:

“公子您且看!此坎卦、上六”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至第六爻动,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嗯?什么意思?”少年疑惑问道。

老道见状,嘴角不自觉微翘,稍微凑近少年,摇晃着脑袋,低声道:

“公子,老道通观习坎,阳之陷可出,阴之陷反甚,六爻俱无吉辞。初六履险之始,习而未精,深陷坎险,外无应与,内不能济,所以凶也。九二居中,执震之主,刚而能行,求小有得,犹江海之不拒细流,乃成其永也。六三失位,居两坎之间,进退皆险,往来无功。六四正位,上比九五,刚柔有情,能成其孚,出乎坎险,终无其咎。九五居中履正,刚而行尚,孚而心亨,又能谦恭自处,所以无咎也。上六居阴柔,坎险之极,动而无辅,不能出险,凶之甚者也。”

“呃,您仔细说说!”少年看到老者微挑的嘴角,内心暗笑,却面色沉静的说道。

“公子,您这卦象不甚吉善,若顺势而为,倒也能维持平安。然而!其后卦象有变,您此后将陷于险地,难以脱身,若肯彻底割弃,方能新生!”

“老道多问一句,少爷您最近可是事情临近,可却身不由己?”

“哦?”少年一惊,旋即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有的,不过公子,破解,那可是另外的价码了!”

“但说无妨!”少年随后又取出些散碎银子,递给老道。

老道收起银钱,随后道:

“破解也是颇为简单的,前面只需顺势而为,至困顿之时,将身外之物抛弃便可,弃得诸物,自然便是新生……您还可……” 第6章 兄弟 “赵护院,那老道就在前面招摇撞骗,您看,就在那里!”

却是那于姓摊贩带领一群人,向着老道冲了过来。

其身边一人四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护院,其身后一群打手模样的人,各持棍棒,气势汹汹。

“老赖子,居然又在这里招摇撞骗,我春香院的账你也该还了!”

老道见几人冲来,直接一蹦三尺高,从地上窜了起来,高声喝道,“老于头,你不想活了!敢出卖你道爷!我和你没完!”

“嘿嘿,你先过了这关再说吧!”其幸灾乐祸的说道。

“赵护院,上次的可是香兰求着我的,最后也是卜了卦抵账的,王妈妈可以作证!”

“那么秋菊、夏荷的账呢!”

“我自会慢慢还的,您别急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你还是随我回春香院吧,做些抵债的杂役,你无须四处奔波,我也好和妈妈交代!”

老道见其不肯通融,一溜烟便窜进人群中,此时已跑出老远。

但是一声清晰的话语还是从人群中传过来:

“公子,我看你我二人有缘,我的那些家当您暂时帮我收好,尤其是那几枚铜钱和龟壳,老道日后定会寻你去取,自有重谢!”

“少爷,我们?”

侍女看向少年,迟疑的问道。

“这人不是说了嘛!”

随即便命侍女将地上的一干杂物收起。而秦子珩则将龟壳和几枚铜钱收入手中。

此时,他才仔细打量手中之物,龟甲除了古旧些,倒也没什么异常,而三枚铜钱却是有些沉甸甸的,比寻常铜钱厚些,其正面书“酆元通宝”,其后一侧绘制八卦图案,另一侧则是山河样式,颇为古朴,估算也有些年头了。

少年唤过侍女,将手中铜钱递了过去,问道:“熙凝姐,这枚铜钱你识得么?”

“咦?好像是前朝的铜钱,但我也不确定,前朝银钱本就剩下不多,现在也已无人使用,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听到此话,少年不再多问,将铜钱揣进怀中,话峰一转,对侍女说道:

“熙凝姐,逛了许久,你晓得丁伯身在何处吗?时间也已近晌午,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丁伯么?我没注意……”侍女才想起一行三人出来的。

“少爷,老奴在此。”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便从两人身后传来。

秦子珩转过头,只见丁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仍然提着早晨那只包裹,看样子轻了许多,也不像出门时那般鼓囊,但老者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少年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丁伯,你刚才去哪儿了?”

丁伯不慌不忙低声道:

“少爷,老奴刚才替夫人办些小事,已经办妥。少爷打算去哪家,老奴听说百味斋的蒸云糕属京城一绝,您是否要去尝尝?”

“哦,熙凝姐,你听过吗?”少年转身看向身边的侍女。

侍女悄悄吞了吞口水,见到少年看向自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似有些羞愧,轻低头,红着脸说道:

“确如丁伯所说,我之前便听说,百味斋的蒸云糕软糯嫩滑,入口即化,口味十分独特,在乾宁城甚是出名,可从未尝过。”

“那好,丁伯带路,我们也去品尝品尝!”

说罢,二人便跟着丁伯向着街道中心的一家规模庞大的饭庄走去......

秦子昭和秦子泽两人走在回府的小径上,身后并无纨绔的跟随,却是已各自回得府中。

时已近黄昏,夕阳残照,将二人小小的身影拉的老长。

此刻,秦子昭神色平静,而秦子泽却低垂着头,其发髻已重新梳理好,身上的衣服也整理干净,脑子虽然已不再嗡嗡作响,可双膝仍有阵阵疼痛,走路显得有些瘸拐。

“子昭哥,我们为何不向族中长辈提及此事,他秦子珩不论如何受重视,也是免不了一番责罚的!”

秦子泽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不甘与委屈,双拳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秦子昭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复杂神色。旋即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族弟的肩膀,故作深沉、语重心长地说道:

“子泽啊,你难道忘了两年前祖父的惩罚了吗?我二人在外纵横闯荡,祖父本就看不惯,若是告状,我二人岂能免得一番责罚?”

秦子泽闻言,愣了一下,继而低下头喃喃道:“可如今当家的是我们的亲祖父,应没人像是以前那般袒护他了啊。”

“是吗?”

秦子昭冷笑一声,道;“祖父为人公正,责罚他也总免不了责罚我等啊!”

“若是受了责罚,我父亲、你父亲会放过我们么,责罚倒也罢了,若是被禁足……”

“那好吧!”秦子泽委屈的应道。

“还有,你可别忘了,七八年前,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就能将我们兄弟二人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又有疯病傍身,便是祖父也未必能治得了他。”

秦子泽一怔,似是想起什么不愿提及的回忆,神色一时僵硬,随后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可是……”

“不用再说了,你难道忘了今日族中的消息?不日他便入宫侍读,入宫后便难回我秦府,这偌大的秦府,终究还是在我兄弟二人掌控之中,那时我们做什么谁又能拦住!弟弟,我二人忍得一时,换的将来的美好,岂不快哉!今日之事又何必与他计较!”

秦子泽听罢,略显不甘,咬了咬唇,终还是点了点头:“子昭哥说得是。”

然而,秦子昭却在心中暗暗叹息:

“唉,子泽,对不住了,为兄也是无可奈何,我父亲若知你挨打,而我又无所作为,岂会轻饶于我?这事也只能委屈你了,他日为兄定会在其他事上补偿予你!”其目光扫了一眼族弟,心头又涌起一丝愧疚与不安。

“秦子珩啊秦子珩,这个名字始终是压在我兄弟二人头上的山,哪怕他如今装疯卖傻,依然不可轻视!”

二人沉默着回到秦府,还未进门,便见下人小厮匆忙退避,仿佛早已看出二人神色不善,不敢靠近。

“哥,我们真的就这样忍了吗?”秦子泽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秦子昭看向他,目光复杂,似在思索,却不答话。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早些回房歇着吧,别再惹事了。”

秦子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头走向自己的院落。 第7章 入宫 秦子珩本对入宫之事做过心理准备的,作为封建王朝的中心,皇宫定然是规矩森严、礼数繁杂,但进宫前的准备也这般折腾人,他倒是没想到。

自上次出门卜卦及教训秦子泽、秦子昭已过去五日。

他不晓得为何,两个纨绔子弟并未寻自己报复。想来,还是当初打的并不痛。

可当初秦子泽的表现,当是逼真的很,内心不禁感叹,果然古人演技不赖,少年便堪比影帝,毫无做作。

既然两人不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倒也乐得自在。

当逻辑闭环了,秦子珩自然心中再无纠结,几天来他依旧如往日,清闲自在,直到今日……

“子珩,你今日便要入宫侍读了,皇宫不比府内,时刻注意礼数,谨言慎行,记住了么!”

“母亲,子珩知晓了!”秦子珩有些无奈,低声回复道。

昨日,秦怀仁遣人通知今日巳时沈总管将宣旨,带子珩入宫,叫其准备周全。于是整个秦府便动了起来,准备什么笔墨纸砚、书籍典籍、衣物冠带、丝绸绫罗、名贵药材、文玩字画之类。

一些是为他入宫使用,其余则为宫中诸位大人准备,因早些时间便知晓入宫之事,准备倒也井然。

今日秦子珩早早便被唤起,府中下人从清早便开始收拾打扫,筹备,其母亲则几乎每隔一刻钟便在其耳边重复一遍“宫中礼数不可怠慢,莫要多言多事”的话,他只能应下,但对这叨扰却失去耐心,但也不忍反驳。

此时庭院正中,秦昭瑜等族中长辈端坐正位,身旁则是秦怀礼、秦怀瑾、秦怀仁几人,而前几日见到的秦子泽和秦子昭也十分安静的垂手站立在各自父亲的身后。

“母亲,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秦子珩带着几分倦意,看向身边的母亲,询问道。

“怀仁曾言巳时,既然族中之人都已经来了,想来也是不需多等。”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小太监的高声通报:

“圣旨到!”

众人闻言,立刻肃然起身,只见一行身着官袍的内侍步入秦府,为首是一矮胖之人,衣着华贵,面白无须,正是宫中大太监沈总管。

其进入府内后。面容透着几分威严,手捧圣旨,目光扫过众人。

“宣旨!”

随后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字正腔圆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子珩,年少聪慧,品行端方,学识卓然,特召入宫,伴皇子侍读。望其勤勉向学,持礼修德,不负所托。钦此!”

念毕,众人起身领旨。

沈总管将圣旨递交给礼部尚书秦昭瑜,客气地说道:“秦大人,陛下命我接子珩少爷入宫,不知可否准备妥当?”

“沈总管放心,一切已备妥,秦某深感皇恩,秦某及族中为宫中贵人及陛下备了一些薄礼,烦劳您代为转呈。”

秦昭瑜微微一笑,指向一旁备好的礼物,接着说道:

“沈总管,下人清点还需些时间,您请至客厅中暂作休息。”

老太监闻言微微一笑,随即命随行人员同秦府人员清点所备物品,将礼品一一登记在册。

他则随着秦昭瑜几人进入会客厅,随后秦昭瑜叫下人退下,此时厅中已只剩下秦昭瑜、其两个儿子、秦怀仁以及秦子珩的母亲六人。

秦昭瑜随后说道:“沈总管,您应该也清楚,子珩前两年病后一直有些不正常,时常妄言,其入宫后,定是需要您多多费心,这我秦家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说罢,将一个华贵的木盒交到沈总管面前。

沈总管见状,也没推辞,并未打开,便直接将盒子收入怀中,随后看向几人,说道:

“秦大人,沈某也就不客气了,至于贵公子之事,只要在下能力范围之内,沈某必尽全力,您大可放心。”

说罢,其再次看向几人,随后说道:

“秦大人,在下出宫前,太傅曾叫在下带话过来给您。”

随即便不再言语。

秦昭瑜见老太监如此,知是只需自己知晓的,命厅中的几人出去,并将厅门关好。

“秦总管,太傅大人有何吩咐?”秦昭瑜有些迟疑的问道。

太傅身份地位崇高,算起来是当今陛下的叔叔,曾经也是功绩卓著,深得陛下信任。他却不知晓其为何会予自己传话。

“太傅大人说,嫡子承大统乃是天命,亦为陛下家事,宣子珩入宫乃为恩赐,亦为你秦家之幸,望约束族人,勿作那无用之事,负了皇恩,至于‘承恩公’,子珩成年后自会承袭爵位!”

秦昭瑜听得此言,面色几次变换。最后还是恢复平静。

“沈总管,那陛下的意思呢?”

“唉!秦大人,当今陛下圣明,何事能逃过陛下的眼睛?若非陛下默允,太傅怎会如此!”

秦昭瑜默然。

“总管大人,物品已清点完毕,也已登记造册完毕!”

门外声音响起,却是沈总管随行之人已经清点、登记完物品。

沈总管看了身边的秦大人一眼,随后起身,低声道:

“秦大人,在下也该回宫复命去了!”

随即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见得一切准备妥当,沈总管带着秦子珩和随行人员,向皇宫方向而去。

秦府众人送至府门,目送队伍渐行渐远。

秦怀礼见父亲自客厅中走出后,神色不对,便凑在其身旁,低声问道:“父亲,可是有何不妥?”

“回府再说!”

马车内,秦子珩靠着软垫,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逐渐远去的秦府,心中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呆了两年的地方,虽然自己还是身处城中,但想必回府机会不会太多。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就这么进入这皇城的中心。他能隐约感受到,以后的日子或许再不会如从前那般轻松。

“子珩少爷,宫中规矩森严,你若有何不懂的,便询问老奴便可。”收了好处的沈总管,对这秦家少爷倒也颇为上心。

“沈总管放心,子珩若有不解,定会向总管大人请教。”秦子珩点头应答。

行至午时,队伍终于抵达皇城。

宫门外早已站着一排迎接的太监,见到沈总管,纷纷上前行礼。

“小少爷,这便是内廷,入宫后,需得将向陛下、贵妃及宫中各位大人请安。”

沈总管轻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入得宫门,秦子珩跟随队伍一路穿行,周遭的宫殿恢弘肃穆,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被这些壮丽的景象吸引,心中震撼之余,却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第8章 觐见 作为穿越之人,秦子珩曾多次参观过皇家宫殿,但此刻身处其中,感觉却和当初大不相同。

两侧宫墙高耸、宫门守卫伫立,时不时更有队队持刀护卫走过。而在廊道中走过的几个宫女或是太监,也是低头快步走过,轻步无声。

见到这些人,秦子珩脑海中没来由地迸出些读书时语文老师教过的回忆,那是形容“古人小步快走的词汇”,记得是一个什么词来着,但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但是秦子珩却体会到了与参观的不同之处:

参观时,自己只是游客,那是悠闲、惬意的,周遭不会有压力和威胁,唯一算得上威胁的,可能是偶尔强行拉你过去拍照的钱包刺客;可对于穿越而来的自己,此刻,周围所有人的行为都在警示着,此处不可擅为,不能僭越。

想来,也许威严、庄重从不是建筑本身所给予的,而是身处其中的人的行为体现出来的,而不巧的是,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秦子珩思绪乱飞,但本身却十分顺从,低头跟随前方沈总管。

穿过长廊,转过几个殿门,终于在一座较为清静的宫门前停下,其上“寿康宫”三个大字,应是太后居所。

秦总管向着宫门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看了几人一眼,随即向秦总管点了点头,便进入宫中。

不多时,一个年约四旬,身着朴素服饰的侍女走了出来,沈总管见到来人略一施礼,道:

“孙姑姑,在下奉命带秦家的小公子觐见太后。”

“他就是秦大人的子嗣?”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秦子珩,略带疑问的说道。

“正是!”

“随我进来吧,恰巧静妃娘娘和殿下也在!“

沈总管轻步走入,示意秦子珩跟随进入。

进入宫殿后,秦子珩的第一感觉就是冷清、朴素,宫中摆设也不像电视剧里那般奢华,宫中随侍太监、宫女也只有几人。

殿正中,正坐着一位年约六七旬的老妇,头发斑白,面上皱纹堆叠,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其身着随意朴素,但却透着威严。其左侧站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想来就是当今皇帝嫡长子李琮了,右侧下垂首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必是那所谓的“静妃娘娘”了。

秦子珩只微微一瞥,也不敢细看。

沈总管入宫时便多次与自己说过,宫中礼数繁多,不容僭越,见到太后时更不可直视。

秦子珩倒也明白,虽然刚入宫多看几眼倒也不至于被惩罚,但遵循礼制,不去招惹宫中权贵对自己似乎更好。

想到此处,秦子珩便与沈总管行礼。

“恭禀太后,奴才携秦家伴读秦子珩,觐见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抬手,目光扫过二人,“平身。”

其目光则落在秦子珩身上,透出审视神色,开口道:

“你便是秦昭辰的嫡孙?其为官倒也本分,日后你为琮儿伴读,须尽心辅佐,专心读书,切莫懈怠。”

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随后接着说道:

“琮儿,此人日后便为你伴读,你可与之相识,共相勉力!”

“孙儿知晓。”

那少年向秦子珩微微示意,目光在秦子珩身上扫了扫,目光中带着些许好奇,至于一旁的静妃娘娘,向着几人稍点头示意,也未言语。

此时,一宫女进入宫中,与那位年长的姑姑低声几句便退下,太后见此,问道:“何事?”

“禀太后,司空大人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中年侍女随即说道:“那沈总管?”

太后摆了摆手,说道:

“既然已经见过了,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行礼退下,出门后,见宫门处站立一中年男子,四旬左右年纪,身着便服站立此处。

沈总管见得此人,连忙躬身施礼:

“司空大人!”

中年略一点头,并未言语,见面前之人如此,沈总管自是知晓其不想交谈,施礼后连忙带着秦子珩退了出去。

“沈总管,那位是?”

走出很远后,秦子珩望向沈总管,问道。

“当今的太后的族弟,当朝宰相司空耀大人!”

原来是个宰相啊,怪不得派头这么大!秦子珩内内心暗道。再想想自己,堂堂现代人,魂穿了,明明也算是一个官二代,或者说是官三代,可在这宫中却是妥妥的小虾米,一路点头哈腰,除了施礼便是跪拜......想到此处,秦子珩有些无奈和哭笑不得,如果日后天天这般,那老子这腰恐怕是直不起来了!

按礼制,觐见太后之后,便去觐见陛下。

秦子珩对于这虞朝皇帝还是很感兴趣的,原因无他,只是没见过活着的皇上,他是真的想亲眼瞅瞅其到底长啥样!史书上写的皇帝都是霸气侧漏,他要亲眼见识,冒得失礼也要评价一番。

两人穿过层层回廊、宫殿,终于转至一金碧辉煌的殿门口,和之前一般,沈总管知会护卫,上报陛下,二人则在殿外等候。

许久,只听大殿中传出“咣当!”一声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秦子珩心下一惊,内心道:“这什么情况,自己只是心中想一想,难不成就惹到这位大人了?没道理啊,难不成这还是个修仙世界?有神识不成?”随即看身边的沈总管。

沈总管同样一脸懵,不知何故。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忙从宫门处出来,神情严肃,来到二人面前:

“总管大人,陛下国事繁忙,无暇此事,下旨,择日再行觐见!”

沈总管舒了口气,随后低声问道:

“陛下为何如此震怒,可是有何大事发生?”

“总管大人,北獯再次滋扰朔州,丢了两座城池,陛下震怒,准备召宰相和太傅等几位大臣入宫议事!”

小太监低声说道。

“大人,小的还要去传旨,这就先退下了!大人尽快离开吧,免得惹的陛下不悦!”

说罢,小太监匆匆离去。

“沈总管,北獯是?”

秦子珩有些好奇的问道

“北方的蛮子,近些年总自扰我大虞边疆!此事你日后便知!”

沈总管沉默片刻,抬起头,说道:“如今,再去贵妃宫中请安便可,皇后薨逝之后,贵妃暂代后宫事宜,觐见中公子莫要多言。”

说罢,沈总管便领着秦子珩继续前行。

不久,沈总管带着秦子珩来到贵妃宫前,穿过宫门,朝宫内走去。

刚踏入宫殿,秦子珩便感受到一种与太后的宫殿截然不同的气氛。此处颇为热闹,宫女进出,脚步匆忙,恭敬的太监们也在四周伺候,宫殿内装饰华丽,氤氲的香气从殿中逸出......

“参见贵妃娘娘。”

秦子珩与沈总管一同行礼,声音恭敬。

宫殿中,一身着华服的女子坐在其中,身旁诸多宫女伺候。其面容温和,身姿丰腴,似年已过三旬,却很难猜出实际。

其抬眼看到两人,微笑着轻声开口:

“你便是秦子珩吧,听闻你聪慧过人,才思敏捷,予琮儿伴读,定要尽心。你二人既已至此处,想必已经见过太后、陛下了,我只是暂领后宫之事,你二人也无需拘谨。”

不待二人回话,旋即说道:

“沈总管对于宫中之事也颇为了解,你日后若有不懂,便多向其请教便可。”

“至于随侍和居所等繁杂事宜,便交由沈总管费心来安顿,别误了明日的学习。”

见的如此,沈总管朝贵妃行了一礼:“奴才领命!”

贵妃随即看向秦子珩,说道:“你虽年少,但宫中自有礼法,不可僭越,需谨记!”

“你们退下吧,本宫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贵妃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隐约的命令感。

随后二人躬身施礼,缓步退了出去。

见到二人退下,其面上温和神色一敛,旋即对身边贴身宫女说道:

“什么事?”

“邹大人派人传信,秦怀瑾和秦怀礼将原本收下的礼又退了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正是这伴读入宫之后没多久发生的!”

“看来是有人传过话了!哼!”

“不过这秦家倒也有趣,他秦怀礼、秦怀瑾收了礼又退了,秦怀仁却送了,秦家也不是他秦昭瑜的秦家!他终不是那死去的族兄!”

“那伴读的随侍安排好了么?稳妥吗?”

“禀娘娘,已经安排妥当,此事除了奴婢,已再无人知晓,即便查也不会有丝毫的痕迹!” 第9章 殿下 自贵妃宫内退出,秦子珩深舒口气,想来此次入宫拜谒之事终是近尾声。

午时入宫,几个时辰轮番兜转,跪拜、磕头、弯腰行礼,仿若拜山头一般,只可小心翼翼,生怕哪里礼数不周,惹的哪位大人不高兴。

秦子珩感觉自己如提线木偶般,按部就班,没得感情,折腾一天,深感身心俱疲。

“沈总管,接下来还需去做什么事么?”秦子珩看着身前沈总管,疲惫着问道。

沈总管转头,语气稍轻松,道:

“秦少爷,接下来便是随我去内务府登记,领取些物品及为少爷挑选侍从等事。”

沈总管看出身边少年的疲惫,对他而言,这一套是新人进宫的必要流程,早已烂熟。而对眼前少年,他也颇为满意,他早些时候也听闻秦家少爷病后落得妄语的毛病,但今日入宫,颇懂礼数,也不甚多言。不似秦昭瑜所言及自己所想那般。

既然已经觐见宫中几位大人,过程也颇顺利,未出何种纰漏,剩余琐事倒也就安心了。

旋后悄悄摸了摸怀中木盒,想必秦家的孝敬应该不菲!

接着说道:“秦少爷只需随我登记便可,其余事情,便由我来安排!”

“那就劳烦沈总管了。”秦子珩略一施礼道。

沈总管微微一笑,道:“无妨,小事而已!”

正说话间,一旁廊道中突然传一声清朗大笑:

“呦,这不是沈总管吗?”

话音未落,一华服少年朝两人走来,步伐轻快,虽提及沈总管,眼神却落在其身旁的秦子珩身上,上下打量。

“这位便是秦家的小少爷吧?”

其走至近前,不待二人答话,便对秦子珩说道:

“我是当陛下次子,姓李名琦,自命道号玄道。年龄上倒是比你年长两岁,你可唤我一声‘李兄’,但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玄道子,怎么称呼随你,叫哪个都行。”

连串话语似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压根儿不给秦子珩反应时间。

沈总管见得面前少年,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低头行礼,语气恭敬,道:

“见过二殿下!”

李琦摆摆手,不以为意,目光扫过沈总管,笑道:

“无事的话,你便先退下吧!”

沈总管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殿下,娘娘命在下为秦少爷安排居所、侍从等事……”

“哦?”

李琦挑了挑眉,旋即摆手笑道:

“既是如此,我便陪你二人走一趟,亲自给小弟挑选一番。”

话音落下,便对秦子珩使了个眼色,神情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又有几分自来熟的亲近,仿佛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秦子珩有些懵,对于眼前少年刚才的眼色也是十分懵逼,想来,这又是哪出?是哪位天兵?自己也不认识这位啊!

但从二者对话中,还能意识到此人便是虞朝二殿下。

内心暗道:什么情况,皇朝的子嗣不都应该各个老谋深算的嘛,看贵妃也挺正常,怎得生出这般的好大儿?

秦子珩打量眼前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红齿白,天生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风姿,锦袍罩身,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步履间流露出一股贵气。

明明面貌贵气,但行事和话语却又没有丝毫贵气的感觉,这种割裂感让秦子珩感觉十分的奇特。

虽内心疑惑,秦子珩却还是忙低身一揖,恭敬道:

“见过二殿下,在下此前未曾得见殿下,方才失礼,望海涵。”

李琦轻轻一摆手,嗤笑道:

“哪来这诸多礼节!此处并无外人,你我便以兄弟相称,不必拘束!叫我大哥,或者玄道子即可。”

“沈总管,这不违礼制吧!”少年旋即看向身边的太监道。

“不违,不违,殿下便宜行事便可!”

废话,若不是还有事务在身,沈总管巴不得早些离开,哪里愿意在这里,至于少年所言俗语,他只当是没听见。自己活得不耐烦了才去招惹这人!其内心苦涩,却无可奈何。

少年似乎觉得眼前的沈总管有些碍眼,随后说道:

“你且先行至内务府安排,我随后带着我这贤弟便到!”

“遵殿下命!“

沈总管施礼,飞也似的赶忙离开,似一刻也不愿停留。

少年倒也不在意,转过身,亲切地拍了拍秦子珩的肩膀,语气轻快道:

“虽然你对我不是很熟悉,可为兄对你倒是有些了解的,其实,早在你入宫之前,我便对你秦家卜算之术颇有耳闻。随后对你也做了些了解。你可别介意,这事在宫中人人如此,只是没人会告诉你罢了。哪像我这般坦荡!”

其语速极快,随即话锋一转,低声说道:

“贤弟,你我性情相投,尤其是你那潇洒自在行事,正合我意。顺天意而行,这才是修道者的真谛嘛!”

说着,他突然凑近,低声问道:

“不过,为兄有一事不解,望能解惑,你为何总是带着侍女去湖边?是不是……”

话未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子珩被二耳边不断的话语轰得有些头昏脑涨,但听到少年所说,连忙摆手,道:

“没有的事,还请殿下莫要妄言。”

虽然作为十二岁的少年,还谈不上什么名声,但秦子珩也不想无来由落得这般名声。

李琦却不依不饶,笑得愈发张扬,拍着秦子珩肩膀,似乎很懂的说道: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修道之人嘛,随心、随性而为,世俗眼光又有何干!贤弟尽管坦然便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低声补充道:

“咱们以后便是兄弟,便是有此事也无妨!”

秦子珩只觉无语,心中暗自叫苦,白日里身体的疲惫尚能忍耐,此刻却被这喋喋不休的言语折磨得几欲崩溃。

秦子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无奈,只得苦笑着应和:

“殿下莫要说笑了,沈总管已行许久,怕是至内务府,我看还是紧些跟上去吧!”

“既然贤弟如此着急,那么我们就紧些到那里,将事情办妥吧!”

虽然少年如此说,但他的眼神中透漏出一种莫名的意味,秦子珩看不懂具体,还是有些疑惑…… 第10章 选侍 内务府位于皇城偏东,周围颇为静谧。与宫中其他地方的金碧辉煌相比,这里显得阴沉肃穆。

青灰色大门,院落宽敞,灰瓦青砖,其飞檐下悬着“内务府”三个大字的牌匾。院内,几个身着暗色宫服的小太监低头疾步穿梭,行事井然。

侧厢房中,厚厚的书册和名籍簿堆放在桌案上,桌案后正坐着一名约近四旬的太监。

此人名为邹辛,在宫中多年,从最底层的小太监做起,如今倒也混到内务府管事太监的职位,虽然是小管事,却已足够让他在宫中谋得些许体面。

此刻正是他当值,正思量如何处理宫中各处的琐事安排。内务府向来杂事繁多,因各宫中均为贵人,地位尊崇,自是惹不起,只能谨慎小心,方能妥帖,故而处理起来,颇为费神。

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邹辛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自外而入,正是沈总管。看清来人,邹辛自是不敢怠慢,忙放下手中的簿册,快步上前迎了出去。

“总管大人,可是有事?”

“学旁的院子可还有空闲?”

“南侧还有一处。”

“好,将此院子登记给秦子珩,派几人去仓库领些日常所用,送至那里!”沈总管继续说道:“宫人司那里可还有些十二三岁的侍从?”

邹辛听到此处,随即略一思索,旋即说道:

“大人,前些时日,贵妃娘娘命府中为各宫中补充些新宫人、杂役,都是些如此年纪之人。现府中符合您所说这般年纪的便是不多。”

邹辛再次思索,随后对总管说道:“大人,其中赵小福年纪倒符合,沐子芮,已是十五岁,不知是否可行。”

“沈大人,殿下到!”

只见一小太监快步进入,对着沈总管行礼说道。

“好!”沈总管回了声,接着对邹辛道:“叫下人将事情办了,至于核实等事情,以后再说。”

说罢,便带着邹辛及身旁手下出门迎了出去。

“见过二殿下!”

“嗯,都免礼吧!”二皇子摆了摆手。此时的二皇子,哪里还有之前的那种散漫和轻佻,一副威严上位者的姿态。

“我至此处只是陪子珩挑选侍从及住所,你等不必拘谨,只管做好你们的事便是。”

二皇子似乎看出几人的疑惑和不安,想来这沈总并未告知几人自己将来此处的事,心想道,这沈奕倒嘴倒也严的紧。

“沈总管,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殿下,奴才已将住所等事安排完毕,至于居住所需,也已派下人送了过去,至于侍从,因前些时日各宫中多有补充,只赵小福符合,而侍女沐子芮则年纪稍大些,不知…”

“偌大的宫人司,难不成没有和子珩相仿的侍从?”李琦有些不悦地说道。

旋即转头,向秦子珩使了个眼色,随后对着沈奕说道:“沈总管,你不会在搪塞我吧,子珩的侍从不容松懈,是要亲自挑选的!”

“殿下,老奴自是不敢搪塞您,既然殿下吩咐,烦请殿下移步宫人司!”

秦子珩跟在这位二殿下,内心大大的无语。选个侍从而已,至于这么麻烦嘛!还有刚才使的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懂啊!还能怎么办,跟着呗!

简单的庭院中,几十个小太监和宫女分列两旁,垂首站立,院内杂役则是跪在那里,惴惴不安。显然,平日中府中不会有这般多的大人来此,诸人都不知具体何事。

进入这宫人司,李琦便四下扫视,显然,这里他也是不曾来过。

“殿下,司中下人均在此处,可否挑选?”

“你不是说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么?是哪几人?”

沈奕转身对身旁的邹辛点头,邹辛领会意思,旋即道:“赵小福、沐子芮,二人站在前面!”

只见两人分别从太监和宫女的队列中走出。

秦子珩向两人望去,只见右侧的那个小太监和自己年纪相仿,面容稚嫩,但似乎并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被点名,有些慌张。而左侧的那个宫女,则是颇为平静,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了些,面容有些凶猛,发育的似乎有些过了,宫女竟比自己高了一头!

呃,看到此人,秦子珩似乎清楚了殿下的眼色,在自己刻板印象中,侍从不该比自己突出才对。想到三人站在一起,那个小太监还好,那宫女侍从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场景,秦子珩心中有些感觉怪怪的。

似是觉察了秦子珩的心情,李琦向秦子珩望去,眼神中透出“我懂你”的韵味。而秦子珩则是微微摇头,见得如此,李琦似乎领会到了什么,随即说道:

“赵小福可随侍,可沐子芮与子珩年龄不仿,颇为不适!”

“殿下,司中年纪相仿者不多,那可否择期再为秦公子选侍?”

“不必如此麻烦,此处不是这般多的人么?何必择日!”

“都抬起头!”说罢向两旁的宫人走去。

其审视两旁的宫人,自上而下各自打量,并时不时看向秦子珩,似乎和他相对照。不多时,便将站立两旁的宫人看完,旋即叹了口气,对着秦子珩摇了摇头。显然,也确如沈总管所说,只之前的二人符合。

接着转身走向廊道边的秦子珩,无奈的摊了摊手,旋即随意的向周边看了眼。但见廊道旁正跪一杂役宫女,此时正偷偷抬头,看向前方,确正是和皇子视线相交,其见状连忙低下头。

“哦?”李琦似乎发现了什么,走至近前,对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说道:“起身,抬起头来!”

宫女似乎很是不安,缓缓站起,看向眼前的少年,见到其身后的沈总管、邹管事,连忙再次低头。

李琦见到眼前的宫女,眼前一亮,看向秦子珩,转头说道:“你叫什么?多大年纪?”

“奴婢萧清婉,十二岁。”宫女抬头,低声说道。

但见此女,面容消瘦俊秀,脸上慌张却映出惹人怜爱的韵味。虽穿着杂役粗衫,却仍难以掩饰其清丽。

李琦见到此人,再次和秦子珩相对比,兀自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随即对沈总管道:

“沈总管,这不是还有年龄相适的人么,就她了,和子珩倒也相适。”

沈总管听到此话,答道:“殿下,此女为宫中杂役,尚未习得宫中礼制,怕是乱了礼数。”

“无妨,跟着子珩做些伺候,日常杂事而已,至于礼数,慢慢学就好了,就她了!”

“还不谢恩!”沈总管向着站在身前的宫女说道。

“奴婢谢殿下恩典。”

“子珩,此人可还行?”

“殿下做主便是!”秦子珩自然只能如此回答,心想道,你都定下了,还问我做甚!不过和之前的宫女对比,确实顺眼多了。

“既然事情已经做完,后面的事情就你来做吧!”

“子珩,我们走吧!”说罢,二人便走了出去。

厅院,房中主事处,沈总管坐在椅子上,长舒了口气,这二殿下终于是走了,虽然诸多事情不合流程和礼制,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主子呢。贵妃娘娘做事严谨,可偏偏对自己的独子溺爱,况且陛下对其也颇为宠爱,只要总体不违制,就行。

“总管大人,选着萧清婉去陪侍么?”

“有何不可吗?”沈总管从邹辛的话语中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大人,此女出自掖庭!”

“掖庭,难不成其身份有何特殊?”

“她是萧敬卿的女儿!”

“萧敬卿!唉!既然是二殿下选中的,我等又有何办法,即便后面有人怪罪,上面还有贵妃!我们便不再操心了”沈总管再次叹了声,无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