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闻秋鹤》 第一章 柳下坡 江南小巷口,乌船到人家。

正是阳春三月,翠柳如烟。这会儿刚好黄昏,金色的阳光穿过柳叶缝隙,丝丝缕缕地照射在云河水上,光景煞是好看。

云河穿城而过,蜿蜒着流向远方。河右岸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有几声鸡鸣狗吠,从外归家的人时不时穿过小巷,逆行在光里,有一种别样的田园风情。

在这逆光而行的身影里,有一道身影尤为特别,别人或背着干农活的工具,或挎着竹篮、菜篮,唯独她是背着一把剑,带着竹篾斗笠,黑纱遮面。

远看犹似燕赵之士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走近时看,又觉不过是少年郎的邯郸学步罢了。

路过他身边的人都要回头看一眼,仿佛认得这少年郎,然后立马紧了身子,避开,走掉。

这人亦像害怕看见他们,径自穿过小巷,直奔那拐角处的一户人家。

拐角处,只见这户人家,两扇大门上贴着秦琼、张飞两尊门神,两边春联是:吉星高照平安宅,财神常驻幸福家,门楣上贴着“五福临门”。

双门紧闭,黑衣少年往左右两边观望一下,迅速敲门。

噔噔噔三下,敲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什么人发现。

不一会儿,门打开,里面一位长者很恭敬的弯了弯腰,尔后抬头笑着叫了声“小姐!”。

刚进了门,这位小姐就急匆匆扒下头顶的竹篾斗笠,一把甩给长者。

“李叔,我爹呢?”

李管家慌忙忙接过斗笠,看一眼这夜行者打扮的自家小姐,有些宠溺和无奈地笑道:“老爷还在处理公事,没发现呢,快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吧!”

“谢谢李叔,我这就去换了衣服!”

话还未说完,小姑娘就风一样跑向自己的闺房小院。

十六七岁的年纪,出水芙蓉一般纯澈,靓丽。

换了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装,与刚才的黑纱遮面夜行衣完全不同,尽是女儿家的玲珑碧玉之美。

大厅内,疼爱女儿的老父亲正眉头皱着,一声长叹一声短叹交替着唉声叹气。李红玉刚进大厅就看见自己的老父亲皱巴巴的一张脸,李管家已经站在那里安静候着。

李员外看见自家闺女,带着乖巧的笑意,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点儿神色,语重心长地劝道:“闺女啊!最近镇子上紧得很,你可别瞎出去闹腾,让咱们一家不安生!”

李红玉原本担心自己昨晚出去行侠仗义的事被老父亲发现而心虚,一听父亲担心的是别的,立马就改了刚才的颜色,机灵鬼儿一样地站在李员外背后,给他捶肩膀,好生安慰道:“爹,你放心吧!女儿保证在家老老实实待着,不出去添麻烦。”

李管家看见自家小姐虚无缥缈的瞎保证,又瞥了眼自家老爷那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儿,慈祥的两道眉毛笑弯了褶皱。

李老爷年过五十,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在镇上经营着一家茶楼,一家米铺,也算是小富即安。现下只有这个小女儿,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应该是选一户好人家嫁去,相夫教子,只是李夫人和李员外都太疼爱这个小女儿,还想着承欢膝下一两年。

“老爷,我也会看着小姐不让她出去胡闹的!”

李管家笑着,给李老爷心上多加了一道安全锁。李员外嗯了声,点点头。

李红玉安安静静捶了一会儿肩膀,就立马不安分起来,对着李管家挤眉弄眼,示意李管家过来替换她。

李管家十分宠溺地接替过李红玉,一下一下捶着,力道刚好,手劲儿也比李红玉娴熟。

李管家在李员外家已经三十年,他当初逃荒过来,被李员外看中,留在府里,并赋他李姓。后来李管家与李夫人的贴身侍女成了婚,生下两儿一女,只有二儿子读书进举,大儿子和小女儿都已各自成家。

李管家二儿子取名李仕明,比李红玉大三岁,已经考中乡里的秀才,正准备考郡里的秀才,这郡里选拔人才,更为严苛。李仕明每日专心攻读,李管家对这儿子虽没报甚大希望,但也随他的愿。只要他愿意读书,他就供养他读书,李家能考个进士榜眼出来,也算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李仕明每日都会到柳下坡去读书,那里几乎无人去,路过的人也少得可怜。这柳下坡是金山脚下的一个小凹口,曾因前朝一荣归故里的柳状元在这里隐居躬耕而取名柳下坡。

李红玉偷偷摸摸看了眼李员外,对着李管家一阵作揖示好,就悄默默溜出大厅去。

刚过了拐角,就本性暴露,野鸭子一般飞快地奔向自己的小院儿。

她昨晚行侠仗义,可是有个不小的收获。

最近镇子上总是出怪事,大半夜的总有女子哭泣的声音,时远时近。镇子上的人刚以为是谁家夫妻俩吵架,没放在心上。

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夫妻闹谁家夫妻没闹,摸个两三天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一连半月都有夜半女子哭泣的声音,镇子上的人这才慌了神,有人传出是闹鬼,也有人传出是有山匪混进镇子上,半夜强抢女子。

官府衙门巡逻查找好一段时间,也没能找出个原因出来。镇子上的人信鬼神,多半以为是闹鬼了,县官无奈,鞭长莫及,就派了队捕快在镇子上巡查。

这段时间风声紧,一到傍晚就开始宵禁,驻守的捕快们更是随时在街上巡逻,驱赶在外游荡的人。

李红玉自小听惯了江湖侠女的故事,学了一身本领没处使,她浑身不得劲。正好赶上镇子上的这件事,她便每晚偷偷溜达出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连着七天出去,终于在昨晚有了点儿收获!她看到一个轻功极好的人在她面前一晃而过,追踪着什么东西。

于是她也跟上去,气喘吁吁追到镇子尽头的永乐茶楼,正准备来个饿虎扑食,把那前面的人一下摁住,结果还未来得及扑上去,就看见李仕明从茶楼出来迎接那人。

两人说了什么,奔着柳下坡的方向而去。

李红玉此时有心无力,便不再追上去。

只要李仕明还在。

不怕找不着那人! 第二章 骆宜秋 这边李红玉刚溜出大厅,李员外就睁开了眼睛,抬了手,示意李管家不必捶肩膀了。

“当初,我就不赞成那丫头跟你学功夫,你看看现在,天天往外跑,成什么样子!”

李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笑着回道:“老爷放心,我教小姐的功夫都是防身的,出不了什么乱子。”

李员外看看眯着眼睛笑的慈眉善目的李管家,说了句“你自己的女儿知书达理,我的女儿上蹿下跳”后也再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

这些年,也多亏了李管家,他这一家老小才躲过了几次入镇抢劫的山匪。

李员外几次想问李管家到底什么身份,当初他看李管家在镇子上一身褴褛,快要饿死的状态,心生怜悯,把他带回家。

李管家养好了身子,干活很是利索,办事让人放心,李员外就让他留了下来。这些年来,李管家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为李家做事。李员外这才安稳度过几次乱事。

李员外也就不再追问李管家的过去,谁人没点过去呢,只要人是好的就行。

李红玉在贴身侍女翠儿的服侍下,又换了经常溜达出去穿的那身游侠装,今儿还特意竖起头发,一副江湖游侠少年郎的打扮,只不过这游侠少年郎看起来很是清秀。

翠儿也扮作跟班小哥儿,两人泥鳅一般,呲溜一下溜出门儿,穿过镇子,直奔柳下坡。

黄昏十分,正是镇子上热闹的时候,忙了一天的人们,吃了晚饭后,会出来闲散消食半个时辰。

这镇子名叫桑榆镇,“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正是这镇子的写照。镇子上有三大美景,天下第一。这首当其冲的是桑榆镇的红霞酒,天上神仙有琼浆玉液,地上人间有桑榆红霞。红霞酒颜色芬芳,口味独特,每个人喝下去,品出的酒味是不一样的。

这第二便是桑榆镇的山水美景,桑榆晚月、赤水湖十八景、金山揽溪等天下闻名,无数文人骚客前来泼墨挥毫留下一二墨宝佳句。

这第三就是桑榆镇的美女。虽说天下出美女的地方很多,自古以来巴蜀之地多美女,中原大地也出美女,但这桑榆镇的美女与别处最是不同。这桑榆镇的美女,骨子里有山水的灵动,皮相里有江南的婉约。比如这李红玉,若是搁在江湖上,被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来自桑榆镇的女子。

说到这李红玉,她带着侍女翠儿正沿着明霞街往前走,刚走到岔路口,顿了一下,翠儿差点撞在李红玉背上。

翠儿刚喊出一个小,姐字滑溜在舌头上,便急忙改了称呼道:“小……少爷,怎么突然不走了?”

李红玉左右看看,暗自揣度这明霞街往南通往柳下坡,往北朝前走两个街再转一个弯,就是镇中心大街,再走一会儿就可以到永乐茶楼,要是这会儿去柳下坡,怕是一会儿回来不安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还是不能大意。

李红玉难得对她爹信守承诺。于是想了一会儿,就往北走去,还是先去永乐茶馆看一看。昨晚没来得及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人群,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永乐茶馆。这会儿茶馆里正是人多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店里,楼上楼下,一桌一桌都是喝茶消食的人。

李红玉带着翠儿找到一个角落,跟对面一个不相熟悉的人拼桌。

李红玉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年郎,小扇子一挥,当真有几分公子哥的浪荡劲儿。对面人长相甚是清秀,翠儿看第一眼,还以为是跟自家小姐一样,女扮男装的人,直到对面人开口说话,一副低沉的青年男人嗓音,才收起疑虑,低了头,悄默默打量一番。

这公子还真是俊俏秀气!

茶馆里的店小二上来一壶翠竹,翠儿帮李红玉倒茶,对面的清俊公子趁机又让店小二添了些水。

李红玉轻轻摇着扇子,端起杯子喝口水,顺势搭讪道:“这位公子也喜欢喝翠竹?在下李仕明,是这桑榆镇人。”

对面公子抬眼看了李红玉一眼,轻轻哦了一声,端起杯子,放到鼻前嗅了嗅,淡淡一笑,回道:“店家推荐的罢了。李公子,请。”

“请问公子怎么称呼?似乎没在镇子上见过你呢?”李红玉放下杯子,翠儿又给她倒了一杯。

“在下骆宜秋,游走江湖,路过桑榆镇,被这美景美酒吸引,暂时歇脚而已。”

李红玉与骆宜秋你来我往自报家门的当儿,翠儿则是时刻偷偷观察着对面骆宜秋,骆宜秋对于翠儿的小眼神全然不放在心上,仿佛是猫儿逗着小老鼠玩儿。

李红玉虽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但不知怎么的,看着骆公子这一身的气度,她就不自觉的收敛起她那天生自来熟的脾气,装模作样也得端出公子哥的架子来。

两人没再说话,透过窗子看镇子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散在天边的晚霞。

红霞满天甚是壮观!

默默欣赏一会儿美景,李红玉心里痒痒的,她看这骆公子,总觉得得认识一下。

于是又没话找话,说道:“骆公子,在哪家酒家落脚啊?”

骆宜秋轻抿了口茶,略思考一下,回道:“就在这永乐茶馆楼上。”

李红玉一听立马来劲儿,思忖着,这永乐茶馆虽算不上桑榆镇最好的住店,可能在这儿消费的那也是不差钱的主儿!

这骆公子衣衫普通,长相清俊,气度不凡,莫不是哪家王孙贵族或富家少爷隐姓埋名来江湖历练来的!

那必须得结交一下啊!毕竟她的愿望可是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骆公子,打算在咱们桑榆镇待多久啊!若骆公子不嫌弃,我可以带你看遍桑榆镇的美景,喝桑榆镇最好喝的美酒!”

翠儿慌忙拉了下李红玉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少爷,注意形象!”

骆宜秋看着对面俩人这主仆说悄悄话的样子,不像是小厮和少爷,更像是丫鬟和小姐,心下明了,善意地笑了笑。

“多谢!若有需要,到时自会麻烦李公子。”

李红玉在茶馆坐了好一会儿,在翠儿的提醒下,收敛了态度,端谨严肃地跟骆宜秋交谈一会儿,便回了家去。

李仕明!

这小姑娘还真是会找名字!

骆宜秋待红霞散去,亦回了房去。 第三章 李仕明 金山十里地,最暗柳下坡。

太阳落山之后,除了镇子上灯火有人家,桑榆镇周边地区黑灯瞎火,杳无人烟。

最人烟稀少、黑暗无边则属柳下坡。

柳下坡是桑榆镇人一到晚上就自动忽略的地方,甚至是口不能提的禁词。至于为什么是晚上不能提的禁词,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这里曾经是大屠杀的地方。李红玉听她爹提过一句,说新朝刚建立那会儿,驻守在这儿的将军曾经在柳下坡斩杀好几百人的叛军土匪,当时血染红了这一片的土地。没过几年,这位将军身患怪病,夜夜脖颈疼的睡不着,请多少名医都医治无效,有一游僧路过,听闻将军患此怪病,主动上门,竟然给将军治好了!此后,这将军便跟着游僧一起游历苦行,再没音信。

柳下坡也成了桑榆镇人口中的鬼坟地。

李仕明站在柳下坡入口处的一棵大柳树下,那柳树树干得两个壮汉合围才能抱住,周围一片漆黑,夜晚山风阵阵,凉意嗖嗖。

李仕明一介书生,手无寸铁之力,不断搓着手,佝偻着单薄的身子,直盯着绵延向远方的羊肠小路。

忽然一阵风扫过他的脸颊,而后一个声音响起:“李秀才,久等了!”

本来吓得一脸惨白的李仕明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骆兄,你让我好等啊!”

骆宜秋一身月牙白长衫,站在李仕明身侧。他这会儿穿的衣服,跟刚才在客栈茶馆的又不一样,这会儿很有一副世外高人的修行者气度。

李仕明也莫名的心安了些。

“骆兄,莫非真是世外修行的高人?”李仕明试探地问道。

骆宜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直接问道:“你要救的人呢?”

李仕明立马收了语气,甚是端恭,道:“骆兄,这边请。”

李仕明前面带路,带着骆宜秋走向柳下坡一片漆黑的深处。

在黑夜行走,眼睛能看到的只有脸面前那一点距离,耳朵却能听到老远老远的地方,甚至细微的声音也听得十分清晰。李仕明心跳的厉害,他凭着记忆往前走。骆宜秋不动声色跟在后面,只是李仕明没发现,骆宜秋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月光白,像是凡人在月圆时看到的月晕。

这边李红玉从茶馆回来,吃过晚饭,带着丫鬟翠儿回到自己的闺房小院。她越想越觉得应该留在茶馆,结识了骆宜秋再回来。

“翠儿,你去茶馆打听打听,那骆公子住哪间,咱们明天一早去拜会骆公子。”

翠儿一听这个点还要她去茶馆,她是一百个不乐意。最近镇子上闹鬼,谁敢晚上出门啊,再说即便不闹鬼,这个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敢独身出门去呀!

“小姐,人家骆公子不一定愿意结识你呢!”

翠儿撅着小嘴,不敢明着胆儿反抗地嘀咕道。

李红玉脱了外套,换了一件居家的夹袄襦裙。

“算了,这会儿也不合适出门,你明天一早去打探消息,我看那骆公子不一般。”

“小姐,你傻呀!人家不是什么骆公子,我看倒是像和你一样的主儿。”

“你别瞎说!我出去溜达的经验比你多,看到的人也比你多,我怎没看出来骆公子是女扮男装!”

李红玉坐在书桌前,研究她的武学密集,李管家给她的逃跑十三式。李管家说,行走江湖,打架的功夫再高都不如逃跑的功夫,只要她把这逃跑十三式练会,江湖上没人能伤的到她。

李红玉也算是天资聪颖的女孩子,自小就练,到如今也才连到第八式——月下清风。

翠儿自觉给李红玉添水倒茶,陪着她家小姐研究秘籍,她这些年也学了个三四成,贼人手下逃跑不是问题。

李仕明带着骆宜秋走到一座破败的寺庙里,还未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女人嘶吼痛哭的声音,那声音甚是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李仕明立马奔向声音出现的地方。骆宜秋亦谨慎起来,手放在腰间纽扣处。

只见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正如中了邪一般地疯狂挣扎,撕扯绑在身上的绳子,嘴巴里说不出话,只是野兽般的嘶吼乱叫。

李仕明不顾女子的挣扎撕扯,一个箭步上去抱住女子,发出一声一声地“嘘”,不停地安抚她。

骆宜秋看到女子,亦吃了一惊,瞳孔一缩,眼神一暗,立马上前在女子身上点了三两下,女子这才安静下来,眼神呆滞,像是丢了魂。

李仕明绷紧的身子亦随着女子的安静而松懈下来。

“骆兄……”

“不打紧,这是让她镇静,安神的。”

骆宜秋从腰间拿出一个青瓷瓶,在女子鼻子下轻轻晃一晃。女子立马闭了眼睛,安静的歪在李仕明的怀里。

“这女子是……”骆宜秋看着李仕明把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庙里很破败,这床上却特意收拾的很舒服干净,看这样子,这女子待在这有一阵子了。

李仕明给女子盖好被子,才直了身子,看着骆宜秋说道:“这是小妹,一个月前,忽然得此怪病。”

骆宜秋沉默一会儿,缓缓说道:“李兄,令妹这病不难治,放心。”

不等李仕明回应,骆宜秋便退出房间,心里暗暗想到,这桑榆镇怎么会有心死失魂症。刚看李家小姐的样子,这心死失魂症至少得了三个月。

庆幸的是还不算严重。

刚趁机摸了下脉,这心死失魂症倒像是被人种上的,不像是真正的心死失魂症。

骆宜秋看到破败的大雄宝殿里,三座泥塑的佛像残破不堪,便上前轻轻为三座佛像清理残枝灰尘,待李仕明出来,三尊佛像已被清理干净,佛像庄严,慈眉善目。

李仕明对着佛像拜了拜,“骆兄,家妹……”李仕明有些吞吞吐吐,他拜了佛像,心下明了,骆宜秋不是一般人,他的谎言已被看穿。

“我刚才说了谎话,家妹是三个月前得了此怪病,当时情况不是很明显,母亲与我以为小妹只是心情不好,回来短住。没想到一天晚上突然发疯,痛哭,有时晚上还会大喊大叫疯跑出去。家父家母看情况不对,就让我把小妹暂时安放这里。”父亲去找妹夫问清缘由,妹夫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家里还有孩子,就先把妹妹由我们安排治疗。

“那天若不是在附近遇到骆兄,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兄,客气。自是贵小姐命里有天保佑。”骆宜秋说罢,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李仕明跪在蒲团之上,满脸的担忧之色,时不时看向里面他妹妹的方向。

骆宜秋亦选了一个蒲团坐下,顺着李仕明的视线看去。她心里一点不担心李家小姐的病情,反而是李家小姐是如何被种上这种病的最让她担心。这种病的始作俑者,明明已经被她师父收服过的。

谁会刻意制造把它种在李小姐的身上呢?

若是李家的仇人,那这仇人未必太狠毒了些! 第四章 失魂症 说起这心死失魂症,不得不提起五年前在临安镇,她无意间遇到的那一对师徒。她一向是自己闯荡江湖的,有一年在临安,她在茶馆看人耍杂技,正热闹之际,一个刷杂技的大汉没有收住,脱口而出的一团火焰熊熊地飞向靠前站着的一位小女孩脸上。

小女孩被吓地呆愣在原地,周围的人发出惊呼,骆宜秋坐在二楼靠着栏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身甩出斗笠,罩住小女孩的脸,把那团失控的火焰挡住。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当骆宜秋轻落并一把抱住小女孩,刚好一位老先生也甩出拂尘,勾住小女孩的胳膊。

“多谢阁下救下女娃儿一命。”老先生仙风道骨,轻甩一下浮尘,作揖道。

骆宜秋哪敢儿在老先生面前轻言救命,于是十分谦虚地拱手作揖回敬。

“老先生,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是这孩子有福,讨人喜欢。”

小女孩躲在老先生身后,抹干净眼泪,十分安静地看着骆宜秋。那眼神十分清澈,莫名地,让骆宜秋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这孩子的倔强,也有点像当初的自己。

她那时就知道,没人疼爱的孩子,不能哭。

茶馆分离之后,骆宜秋在临安街上游逛了一阵,她听说临安的灵光寺很是有名,于是在傍晚时分,便上山寻寺。踏着月光,聆听溪涧流水,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骆宜秋十分喜欢这种情景。“宜秋”二字便是她给自己改的名字。

清风山月,秋色宜人,游荡在天地之间,既是无上的孤独,也是无上的自由。

那是她!

抬头仰望半山腰处,隐隐有一座庙宇,那一定是灵光寺!月光笼罩下的灵光寺,仿佛人间仙境,也许那寺里住着的就是隐身在凡尘中的神仙!

想到这一点,骆宜秋的步子更加轻快,也更觉得身心舒畅,她要去夜访仙人了!

转过一个石阶,一高一低两道背影出现在她眼前,依稀传来小女孩清脆的细语。

“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骆宜秋脚步一顿,不小心踏出了声响,小女孩立马回过神,也是顿了一下,忽而回过神来,拉着老先生的衣袖摇摆。

“大哥哥!”

老先生亦停住了身子,回过身看到骆宜秋。

“先生!”骆宜秋礼貌地喊了声先生,并快步走上前去。

“福生无量天尊!咱们还真是有缘!”老先生这次稍稍打量了一下骆宜秋,目光稍作停顿,便释然。

“先生,也是去灵光寺吗?”骆宜秋这句话刚问出口,小女孩就兴高采烈地说道:“好巧啊!我们也要去灵光寺!”

骆宜秋站在月光之下,才看清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十一二岁,个子不高,有些消瘦,好在小脸很是水灵,眼睛里是溪水一般的清澈灵动。

老先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老先生牵着小女孩在前,骆宜秋跟在后面,无声地走向灵光寺。

到了山寺门口,小女孩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便听见响动,山门吱呀打开,里面站着一位小沙弥,双手合十,恭请三位施主进门。

骆宜秋完全是借了老先生的光,得到尊贵的礼遇对待。

在主持室的隔壁客房,跟小姑娘待在一起,老先生在住持室和老住持叙旧。

骆宜秋时不时观察小姑娘,小沙弥端来了几碟点心,据骆宜秋的经验和眼界,这几碟点心都是上品。小姑娘十分礼貌地谢过小沙弥,没有急着去吃。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舒”

骆宜秋很喜欢这孩子,与她说话不自觉露出自己的本性来—女儿家的温柔。

小姑娘端坐在小桌子的另一边,一点不像个小孩子,十足是个大人的姿态。

骆宜秋总觉得小女孩这会儿的表现完全不像是茶馆时看到的。

“你是姐姐吗?”陈舒平静地问道。

骆宜秋心下一愣,这小女孩竟然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的?!而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表情。骆宜秋面上不露声色,心下多了点谨慎,笑着没有回她,而是说道。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少年无忧虑,只在少年时。”

骆宜秋拿起点心,递给陈舒一块,自己吃一块。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少年的天真无忧是多么珍贵!”

小陈舒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嚼的很慢,眼睛里是探寻,带着不与年龄像匹配的忧郁。

“我知道,少年难寻,时光易逝。我也知道你是姐姐,我会替你保密。”

陈舒的这种口气,让骆宜秋也直接坦白自己心声,抿了口茶水,说道。

“那我也替你保密,你不是小女孩。”

刚才陈舒的那句话,让她十分确认自己的猜测,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那老先生看着仙风道骨,她这岁数,多少还是能看出一点人的好坏,她可以确认,老先生不是坏人。

陈舒很是平静,她确实不是小女孩,她现在算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用替我保密,我跟着师傅修行,早已远离红尘,不在乎什么身份。”

骆宜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该回她什么,索性低头喝茶。

陈舒也端起茶杯,低头喝水,两人一时沉默不语。

骆宜秋放下茶杯,心绪已调整,缓缓说道:“我前些年路过陈丘,曾在那里经历过一件事情,陈家的小女儿在新婚之夜忽然发疯,后来消失不见了。自那之后,陈丘便流传出一种癔病,叫心死离魂症。”

骆宜秋盯着陈舒的眼睛,人的眼睛是最掩盖不了情绪的。当骆宜秋说到陈丘,陈舒眼底有一瞬间的悲伤,看她听到“心死离魂症”这几个字眼时,面上一瞬的苍白。

就像一个孩子不小心犯了错,自以为保存隐秘的坏事被当场揭穿,那一瞬间的惊惧和哀伤。

骆宜秋正准备低头喝茶,突然一道黄符飞掠,精准地贴在陈舒的心口。

骆宜秋被惊的茶杯里的水洒了一身,郎当站起后退。

她这才发现陈舒的眼睛赤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脸色渐渐变得煞白,她见过,这是极力的挣扎反抗转向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

“骆公子,修行人不提前尘往事。”

老先生和主持不知何时已站在骆宜秋身后。

骆宜秋转身,向老主持和老先生合十作揖,“是我鲁莽了。”

老先生口中念诀,一手舞动拂尘一手做法,点在陈舒的眉心、太阳穴、后心,老住持辅助。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才制住陈舒,令其恢复成小女孩的样子。

陈舒眉头舒展地昏迷着,被老先生轻轻放在坐榻上。

骆宜秋看刚才情形,心内多少有点明白过来,这小女娃是个怨灵!

老先生得道高士,不知因何缘由亲自看管并带在身边修行。看样子,应是许久许久的时间了。

怨灵是灵体里面最难修行的,因执念太深才成为怨灵,而一旦成为怨灵距离恶魔不过一念之间。

常规的怨灵,眼睛是正常人的颜色,只周身散发着低沉暗黑的怨气,而接近于恶魔的怨灵则是陈舒刚才的样子,眼睛散发着骇人的红色幽光。

老住持和老先生刚刚消耗了不少功力,骆宜秋心内十分惭愧,给两位高士带来如此麻烦。又再次作揖表歉意。

老先生拂尘一挥,没有责怪之意,缓缓说道:“你家师父可是元贞散人。”

骆宜秋脑海中走马观灯一样,她师父没说过有这么一位得道高人故交呢。

“正是家师!晚辈骆宜秋失礼,不知老先生竟是家师故人。”

骆宜秋十分恭谨,对着老先生和老住持又作揖一拜。

说道她师父,也是好久没见到了,不知她师父现在何处,自从凉州分离,已三月未见。

骆宜秋突然有点想起她的师父来。

“老先生,陈舒为何会如此?”骆宜秋转而问道。

老先生挥一下拂尘,缓缓说道:“三十年前,路过陈丘,听闻陈家怪事,陈家女儿白天无碍,夜晚发狂,颠狂处甚至伤人。受陈老爷所托,为其救治。其后你师父元贞散人恰好路过,看见陈女情况,甚为惊讶,说其症是心死离魂症。你师父三天三夜施咒做法,将陈舒救下。陈舒醒来,一夜之间变成孩子模样,陈老爷爱女心切又十分感激你师父,愿意把爱女送给你师父当徒弟,你师父当时没有答应,至此后,她就随我修行。”

说到这心死离魂症,骆宜秋也是听她师父讲的。

“这陈舒小姐为何会得这病症?我师父讲过,这种病症是生前怨恨极大,被情所伤极深造成的。”

老先生看一眼陈舒,三人坐在一边,小沙弥送来新的茶水。

老住持一直未说话,红尘俗世于他而言,不过尘埃。

老先生轻轻啜一口茶水,并回头看了眼昏睡中的陈小姐。

“是福是祸,全凭一念之间。所谓情伤不过是俗世执念罢了,你家师父应是告诫过你。” 第五章 陆闻鹤 骆宜秋在破庙之内,问起李仕明的家事,李仕明自报家门,骆宜秋只对李管家的身份有些好奇。

“你父亲会清风十三式?”

“嗯,我小时候父亲要教我练这些,说来惭愧,我实在对这些打打杀杀的功夫不感兴趣。骆兄,喜欢练武?”

李仕明一脸纯真,仿佛骆宜秋如果喜欢,他就去他父亲那里要来,给他。

“只是强身健体罢了。”

骆宜秋忽然脸色一变,示意李仕明不要说话,破庙外面有动静。

李仕明立马绷紧嘴巴,听骆宜秋的指挥,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骆宜秋则右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小心谨慎一步一步挪向破庙门口,左手突然掷出暗器,射向破庙外的梧桐树枝叶间。

呼呼,衣袂在风中飘扬的声音,一个青衣男子手握骨笛,飘然落在破庙门口。

“请问阁下何人?偷听别人讲话,非君子所为。”

李仕明想彰显男子气概,强出头,站在骆宜秋旁边,先声夺人问道。

“在下陆闻鹤,恰巧路过此处,听闻两位说到清风十三式,以为故人在此,驻足聆听,被此仁兄发现。”

骆宜秋打量陆闻鹤一番,观此人,眉目之间一股正气,尤其那把骨笛,很是别致,像是一件法器,骆宜秋自认不是此人对手,更不想惹事,便借机说道。

“相比是骆兄听错,我们并不曾提起什么十三式。”

陆闻鹤看向骆宜秋,沉默一会儿,似是平复着什么情绪,缓缓说道。

“想来是我听错了,不过……”陆闻鹤朝着破庙里面看了一眼,是李小姐沉睡的内室,李仕明顺者陆闻鹤的眼神方向看去,立马警惕起来。

“里面那位的病症,在下可以医治。”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人?”李仕明对陆闻鹤的警惕有所松动,看了眼骆宜秋。

骆宜秋心下亦疑惑,陆闻鹤周身并无修行法力气息,但是他那把骨笛又很是不同。骆宜秋一项谨慎,此时此刻亦猜不出陆闻鹤到底是好人坏人。

陆闻鹤又看了眼骆宜秋,“里面那位病人所患疾病为失魂症,初时情绪不佳,再者无端暴躁,严重者嘶吼痛苦,大喊大叫,最终则性情暴烈气绝而亡。”

李仕明不敢置信看向陆闻鹤,又看向骆宜秋,意思是他说的分毫不差。他妹妹刚开始的病症就是如此,如果不是遇见骆宜秋,很可能就会到性情暴烈气绝而亡。

“陆兄,有法子救我妹妹?”

“不难。”陆闻鹤扬了扬手中的骨笛“我只需吹奏一曲,便可痊愈。”

骆宜秋和李仕明互看一眼,尤其是骆宜秋盯着陆闻鹤那把骨笛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觉得这把骨笛很是特别。

“请。”

李仕明侧身,为陆闻鹤让出一个通道。

陆闻鹤点头表谢意,直奔破庙后殿内室。李仕明和骆宜秋紧跟其后。

陆闻鹤站在李小姐头顶位置,在李小姐头顶点三下,而后轻轻吹奏骨笛,一段悠扬婉转的笛声,如烟如丝,飘飘渺渺钻进李小姐的耳朵。

骆宜秋站在内室门口,紧紧盯着陆闻鹤,笛声响起,她脑海里混乱的思绪,莫名一股熟悉和哀伤揪紧她的心脏。

她实在想哭,再听下去,她觉得会暴露自己身份,于是她逃一般退出内室,来到大殿透气。

里面断断续续的笛声传来,骆宜秋思绪混乱。

她游走在人间三百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她师父说她尘缘未了,若想进一步修行,必须把这件尘缘了掉。

而她的进一步修行,则是修炼清风十三式里面的第十式-踏月清风。

李红玉练的所谓清风十三式,只有功法,没有心诀,所以并不能如骆宜秋这般有修为。

今晚的这位陆闻鹤,既知清风十三式,又知失魂症,且还会治疗失魂症,骆宜秋猜想,这位陆闻鹤可能跟她师父有关。

她有心等陆闻鹤出来便试探一二。 第六章 故人事 笛声停,骆宜秋走向后殿,刚进入内室,看见李小姐悠悠转醒,李仕明看向骆宜秋,眼睛红红,是为妹妹清醒过来喜极而泣。

“谢陆兄救我妹妹,陆兄是我李家的恩人,请一定到寒舍,让我一家人表达感激之情。”

李仕明对陆闻鹤深深作揖,再三盛情邀请陆闻鹤前往李家。

陆闻鹤看向骆宜秋一眼,而后扶起李仕明,答应下来。

李小姐知书达理,亦对着陆闻鹤表达深深谢意。

“小女子李念卿谢陆大侠救命之恩。”

陆闻鹤在李仕明和李念卿之间来回打量一番,说道:“二位很像我从前一位故人。”

陆闻鹤说起他那位故人,是他在游历途中收容的一位小乞丐,他看他稳重冷静,就收了他做随侍,教他武功,其中就有他独创的清风十三式。

有一年,他们在蜀地青城山偶遇一位真人,陆闻鹤与那真人说事,一时没有谈拢,打斗起来,他的随侍被攻击殃及,等他平静下来,才发现随侍早已不见。

自此之后,他就一个人游历江湖。

李仕明和陆闻鹤听得认真,尤其一听到那清风十三式和青城山真人,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李管家可能是陆闻鹤丢失的那位随侍。不过依年龄来看,李管家看着比陆闻鹤要大上两轮,这又有点说不过去。

“依照陆兄此言,更得去我家一趟见见家父,这清风十三式是我爹的独门功夫。我听我爹提起过,他说清风十三式是他从小就开始练的,他要把这个武功发扬光大,让江湖人士都知道一段功夫。”

陆闻鹤拿起骨笛,转身出了内室,走向破庙外。

李仕明,骆宜秋,李念卿,随后。

出来破庙,四人并行,一路无话,前往李家。

李管家被李红玉缠着,去柳下坡查探仔细。李红玉这几天总算摸出一点头绪出来,那女子的哭声闹声就是由柳下坡传来的。

今天李老爷出门应酬,她好容易抓住机会,看准李管家的时间,非要缠着李管家带她去柳下坡。

“李管家,求你了,咱们镇子上,我见过的武功最高的就属你,你带我去吧,查清事实真相,还桑榆镇女子们一个安心,也算是你积了大德,将来有很大的福报的。”

李红玉这嘴巴说的天花乱坠,李管家始终只有一句话:“此是官府衙门职责,非闺房女子所为之事,别去冒险。”

李红玉一听闺房女子那套理论,就十分头疼,立马反驳道:“上战场非女子所为,花木兰一样替父从军,政治非女子所为,历史上吕后专权,武曌治周,依旧名垂千古。李管家,谁规定闺房女子一定要怎么样,一定不要怎么样了,不都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李管家被李红玉这一反驳,哑口无言,只得吞吞吐吐说道:“小姐,这不是儿戏,这很危险。”

“我知道这很危险,所以我想你带着我一起去嘛,只要去柳下坡看一眼,如果什么都没有,我就死心,李管家,好不好嘛!”

李管家最终被败下阵来,答应李红玉一起去柳下坡,不过他们得先回李管家家里一趟,报个平安。

最近李红玉不知道李管家家里发生了什么,很是看中平安报备。

李妈妈从前是李夫人侍女,现在是李红玉的乳娘。

李管家回家报平安,李红玉想着顺便去看下李妈妈。

等李管家吩咐妥当,李红玉跟着李管家回家。

这边李管家前脚到家,李仕明他们后脚跟上。

李仕明为李管家一一介绍骆宜秋和陆闻鹤,李管家看到陆闻鹤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跪下,脱口而出叫道:“公子!”

陆闻鹤仔细看下,惊喜意外。

“松烟!”

李管家老泪纵横,陆闻鹤扶起,主仆相认,其他所有人都安静,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