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恨晚,意难全》 第壹章:“易金”“浮霄”双刀祸世 当今江湖有两大毒瘤祸乱人间,道派百姓苦不堪言。

其为易金阁及同姓兄弟所掌的浮霄派。

易金阁分舵广布东南百疆、其靠人命生意而让整个江湖都熟闻阁名。

“千金易买仇家命,人间罗阎不虚名”

凭着能血染道门名派的本事让整个江湖皆为胆颤。

浮霄派曾本以济苍生,怜黎民而光耀,现今改主换代后便一褪仙门之风。

掌管浮霄派掌门之位的厄刎风实力超群,手下厌世子弟远超正派中所效忠的弟子。

易金阁厄憬尊与令弟浮霄派掌门人厄刎风,双肩并携走向众派之首。其恶贯满盈无恶不作,但依然有无数的人效忠于厄刎风,借其威名四处为恶。

易金阁的人命生意也从未间断过,所发展势力不断扩大。

而那些外皮清高,污埃不染的表心不一,却才是颠覆整个江湖的真正罪魁祸首。

易金阁阁主厄憬尊座下四名义子,其名为京元,青古,山矾,沧浪。

其青古及山矾为阁主心腹,但四名忠心不二的义子却都是被抢来的。

厄憬尊的四名义子皆是他精选的良材好木,灭去血亲友人,以自制的毒药抹去过时的记忆,便成了他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手。

四人所擅之术,所习之武皆由厄憬尊一人所教,但在风云榜上却是独霸前百金位不松的高手。

阁中大多数任务皆是由山矾所接手,手上染血最多的四名义子中也是非他莫属。

但杀了太多无辜之人的双手却开始在半夜打颤,从前的利落干脆也变得不忍下手。

最让他动容的便是回荡在尸堆里孩童稚嫩的哭声,老弱病残,妇童幼孩的怨命也压在他的身上。

好人,坏人,不知名的人,只要是在务单上的便都会成为他的剑下冤魂。

可自从血洗揽月山庄后只剩他一人重伤临死,头倒街头无人敢救之时,却让他初逢了人心的温热—路过的孙府小姐自幼好医,品行良善,便出手搭救。

不便带回府中她就把人暂时安置在无人居住的小屋中简单处理伤口。因日后不好再出府,就让下人拿着重金去领大夫给山矾换药治伤。

山矾醒来后发现身旁有张纸条,那正是孙府小姐救他当天留下的,知晓大概后便不告而别,急回易金阁复命。

但这件事却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新鲜感情,便是被热心所染的感动。

回到易金阁复命的当晚,梦魇又开始发作。

幼童稚嫩的哭声贯穿着他的耳膜,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冤魂,步伐也愈发沉重。

自疑,多虑,愧疚,亏心,怜悯,厌己越来越多的情绪在他心里如乱了结的毛线团,越理越乱,越思越烦。

就在他困路难逢柳暗花明之时,耳边却传来了曾经路过学堂,里面的稚声诵读,那正是当今万人敬仰的第一剑客,兼考上探花却不愿在朝为官而隐于红尘的蓬风客士的名言佳句之一:“思之量,困心所扰,不通其道,莫孤心无望而后瞧,偏独行此道,无路自开路,无望自塑望,问心后不枉…”

此名句燃烫了无数江湖上,孤助无援的浪人,非同道者所品其味及所受之触亦不同。

原本孤心无望的山矾却在此时忽的良泉涌枯渠,死灰的热望燃起了豆大的火丝,看到了世人所说的柳暗花明。

这条靠尸体铺的路他绝不会走一辈子!

心中涌出的那一股良泉也潺潺汇形,可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心志反对义父的命令。在半月后又一次厄憬尊下达命令之时,却将此事交给了二哥青古。

虽是松了口气,但仍有些心空,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救,知晓了即使是陌生人也是有温情的,从而让他多了些人情。

但才没过几个月自己又接到了义父的下令,虽然想推开,但每当看到厄憬尊居高傲寒的脸时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且细想自己以后难道就只能做一辈子的杀人生意吗?

他依旧如常的戴上那看起来凶神恶煞,在夜里杀人活像阎王收魂的夸张面具。

他在做着违心的事时便不想露面,将自己的脸露出来便如同是一种耻辱。但同时这张鬼眼煞面却使那凶杀之气更为胆战。由此世人对于他还塑了个十分贴面的称号—鬼面煞。

站在门口时他细想,自己的手是否比握着的剑还要冷,比这死人夜还凉。

但当不经意的抬头看到门匾时忽的心底一颤,这次他所接的任务竟正是孙府,几个月前那个救了自己一命,九年来头一次让自己体会到人温的孙小姐家。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他彻底愣在这儿了。白天接任务时他没细看,没想到到门口时却不知进或退了。

他没见过孙府小姐,醒来看了字条也只知是孙府的小姐救了自己,因急着回去复命便也来不及再亲自感谢她,实不想现在自己却要杀了恩人全家的命!

手中那敛着月光的嗜血细细得打着颤,待到身旁人提醒时,山矾才颤颤得呼出气道:“上!”

这一刻他彻底恶心上了自己。

语音刚落。身后人便冲向围墙墙互相踩肩,再借着推力轻越翻过,从里面把门打开,他身后的余人也一涌而入。

又一个血夜要来了!

山矾没拔刀,只是在一场尸横血溅中,一间房一间房地跑着找孙府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心里也越发得急,便随手抓到了一个抱头鼠窜的下人想要询问还未待开口,那人就吓的惊呼:“别杀我!别杀我!”

山矾吼道:“我不杀你!”

终于在他舌头乱得想打结中知晓了孙府小姐的房间在哪,便将早已被吓得不轻的下人放开后急着去救人。

他本想救下所有人,但奈何却做不到,只能勉强保住救命恩人,且还不能让他人知晓,否则在厄憬尊膝下无法交代。

在木廊里他与被丫鬟带着逃命的孙府小姐撞了个面,看她被下人扶着小臂,便猜出了身份。

丫鬟和孙小姐看到忽来戴着夸张面具的夜衣者吓得差点儿踉跄,惊叫出了声。

还未等山矾做出反应两人便吓得朝反方向跑,却自然是没山矾跑得快,没跑十几米便被抓住了胳膊。

丫鬟见孙小姐被抓惊叫了一声“小姐!”

孙小姐被吓得腿都软了,泪洒了满面。鬓间的碎发粘黏在脸上,活似被雨水打得凄惨的娇花:“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可以!能不能放了我……”

她被惧意压脆了声音,话里满是哽咽与强烈的求生欲。

丫鬟倒也忠心,见小姐被抓到了也不跑。膝盖砰得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求你放了我家小姐吧!她于我有血重恩情,让我去换小姐的命好不好,求求了!”

伴随着嘶哑的声音她的头也在地面上响了几声,几头下去额上已见了血,但仍忍着头痛与晕眩哭喊着。

山矾实在没想到自己身上带着的杀意这么大。给两人吓得磕头的磕头,求命的求命,便急忙用左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道:“是我!你还记得我吗?几月前你在街边救过我。”

孙小姐愣了一下,紧皱着的细眉松散后脸上的恐惧才缓和了一半:“是你?!你是易金阁的人?!”

“……是我,我不会杀你的。”虽是来救她的,但当听到她知晓自己是易金阁的人时,语气却多了些许的心虚,像是被揭露了自己的丑事般。

“孙府可有通向外界的地道?我护送你们出去。”

“有……”当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逃命,来不及想得太多,便也不再管来人是谁,暂且以命赌了他的善良。

她扶起地上的丫鬟,带人来到了老爷的书房。

孙小姐跪在书桌旁的一副未下完的黑白棋前。解了白棋后,身后的书架便从两边移动开,露出了个向下开阔的漆黑暗道。

山矾催促她俩:“快走!”

孙小姐忽然停下脚步:“等等,我爹娘是知晓暗道的,他们没打开定是在四处找我,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小姐,我去找老爷他们吧!”

“你们先走,我去找,现在出门就是死字,你们如何找。”厄刃拦住丫鬟道。

“那……小姐,我们先走吧。”

小姐犹豫再三终于想通了“好。”言罢回身俯头进入了地道,丫鬟见急忙上前扶住她,毕竟地道进入的台阶微微向下倾斜,漆黑的很。

见她们走后山矾将刚才的小姐下的那几步黑棋收回来,地道门缓缓关上后就走了。

刚打开门时有个孙府下人叫喊着朝他这边跑。可嘴里的喊叫还未来得及换气便断了音,头倒在了他的脚边,脖子上喷出的血正好溅到了他的脸上。

山矾闭目瞥脸,那道血在右脸和脖颈处喷了一条血溅。

杀人的手下立刻腿软单跪:“少主恕罪,刚才在下没注意到您在这儿。”说罢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山矾。

“望少主莫嫌弃。”

山矾没接,说了句没事后便用袖子随意一擦,扭头走了。

刚走没几步却又扭头回来了“等等!”

本要起来的手下又跪了下去道“少主吩咐。”

“孙府的主人与夫人呢?”

到处乱找也人尸混乱的,便直接去询问,比无头苍蝇似的乱找能节省不少时间。

“回少主,孙府的人估计已尽数杀完,怕是那两人也早已没了。”

“什么?!”山矾不禁叫出。

“啊?他们二人少主是另有他用吗,在下这就去找。”

手下见他这样反应立马回复道。

“…不用了。”山矾看着已经倒了一庭院的尸体嚼语。

他们怕是确实早已倒在了哪一具死尸旁,整个府邸也不同于才时的寂静,便已说明了一切还是晚了。 第贰章:阴面魍主夜晦乌霜 这时过来了一个手下躬身抱拳道:“少主,孙府屠门任务已完成,还在清点尸体人数。”

“我还回去有其他事要办,人数就不必清点了,孙府前后门都早已被包围得密不透风,量也绝无逃跑之说。”

言罢山矾暗叹了口气,还是失信了。

事后回了又易金阁,难得一次嗜血上没粘血。

但它之所以得此名便是因为他的剑需以三月一次的鲜血保养,不然就会吃顿,刀面还会生出夸张的锈斑。

此刀尖利破风,削肉如泥,但同时缺点也十分显著。

因此为不让有心者发现,到时候再把孙小姐存活的消息败露出来,山矾便偷偷的用自己的血养着嗜血。

他刚将胳膊上的“喂”完血的伤口包上就传来了敲门声。

“听闻三弟完成任务回来,你我也许久未有一聚。今夜我特带了刚从小钱酒庄内讨来的佳酿,前来与三弟畅饮一番!”

前来者正是阁主厄憬尊座下心腹之一——青古。

他们二人在四名义子中极为突出,厄憬尊常调侃道青古为他的左膀,山矾便是他的右臂。

但他们二人的确并未有过太多的交接,可以这么明确的说,山矾与任何人都没有太多的交情。

这次青古忽然的来访,再加上自己这些年来唯一的一次变故,定没什么好事。

他快速的过了一遍后带着防备打开门。

入眼的青古面凌阴俊,弯起的霖璃桃眼却如鹰目,似利刃般能剜开任何伪装。

山矾并没有太多表情。

青古亮了亮自己手中提的两壶酒言笑道:“三弟不让我进去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吗?”

山矾不喜旁人进他的屋。

而青古心知却未做客气,正身从他的肩臂挤入,自然地坐在了桌子旁。

“这么久了三弟仍是不苟言笑,从初识结拜到现在依旧待人不冷不热。”

山矾没说话关上门后坐在了他的对面隐忍着怒气道:“二哥许日未见,今日怎得雅兴来我这乌霜小院饮酒。”

“正是因为许久未见,所以我才来看看三弟,可别待以后都不认得我是谁了。”青古倒着酒玩笑道。

山矾嘴角却连动也没动,毕竟这些年来他与其他三位兄弟不谈交情,但每个人的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青古难得来一次他这里,但每次一来,便如晦鸦环院般晦气。

山矾接过酒杯抿了一下,甘醇浓烈,缠齿润喉,确实是佳酿。

可见他是真的因为自己的变故而欣喜。

青古提唇一笑:“听说三月前三弟剿灭揽月山庄后重伤晕倒街头,差点儿回不来啊?”

“二哥原来是知晓此事的,我还以为我昏死在外是无人问津呢。”山矾抬起双眸,锐光丝毫不逊。

青古朗笑几声:“瞧三弟说的,我也只是后时才听下人谈起,不然我怎会不前去营救呢!”

山矾讥笑得提起嘴角。

怪不得这些日子他这么安生,原来是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行踪。

三月前见自己即将垂死街头怕是得摆上个夜宴庆祝,可也可惜,没几天自己又竖着回了易金阁。

“那就多谢二哥关心了,不过都三月前的伤又有义父赠赐的灵药不计,也早好了。”

青古唇提一笑道:“哦。是吗?听说三弟垂死街头乃是不小心中了揽月山庄那老头的寒骨霜,此等烈毒一旦半个时辰内没被解药逼出,就会进入五脏六腑。初则呼吸难出,宛如坠入冰窟。再后血脉被堵,自身与毒霜顽烈相抗,血脉被撑得运行不了,还要忍受两者相抗的煎熬。那滋味想想就浑身起疙瘩。倒不知三弟在无人搭救的情况下是如何压制住此毒的?”

他倒是没想到青古竟然知晓自己的主伤是寒骨霜,看来自己脚边养了不少别人的狗。

山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任烈酒烧喉忆前思。

他那日被孙小姐搭救时其实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毒并未彻底清除便走了,他知道这毒在自己亲手杀了揽月山庄代掌门——欲揽秋后便是解不了的。

此毒乃欲揽秋独门所创,除了揽月山庄的那几位老人以外对此便再难有人可解。

这也是在仅剩他一人独活,回易金阁的路上察觉到的。

看着自己本已止住血流的伤口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时,便已知晓裕揽秋的剑上抹了毒。

可当时已过了一炷香,寒骨霜开始有了些许的反应。

最初伤口范围开始散出麻痹感的疼痛,尤是胳膊上的那道剑伤最为严重,锐利得直逼骨头。

毒素发展的更快,但仅最初的发作便被折磨得没力气动,还未熟果毒成。

孙小姐也是下了血本给他吃了竹清散,才压制下了几日。

此名药百两难求。山矾感激她的不只是她的心纯良善,更是她那不吝之救。

回来后中毒之事被厄憬尊察觉,可他却也无法彻底根除。于是忍下心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宝贝——蒲英丹,暂将寒骨霜毒素发作延缓了半年。

厄憬尊现在手中也仅剩两颗,山矾是他最看中人,所以自此后便派人找药仙分解蒲英丹的配方。

“仅凭我一人自是压制不下,但途中幸遇贵人所救,便多捡回了些时日。这回来后,义父就把压箱底的稀药给了我,如今这寒骨霜也早已被清,有劳二哥担忧了。”

“被清了?”

“对啊,二哥这是不相信义父的能力,还是怀疑我于义父之重啊?”

青古听后咬着牙僵笑一声:“怎会,我这是替三弟开心呀!”

山矾不冷不淡道:“是吗,那多谢二哥了。”

青古饮下一口酒,舒展唇角言话:“三弟也知我没别的本事和喜好,唯独深情才艺美人,尤其是稀罕的美人。这十城八河的拔尖美人我都了如指掌,沾染一二。现在这世道杀恶群多,喜好卷轶浩繁的医书的人本来就少,且还是个女人,是个女人本就稀奇的不得了了,而且还是个美人。这我可就被吸引了,三弟猜猜看这美人是谁呢?”

“二哥又不是不知我耳朵长得短,所以就更不喜欢钻别人窗棂偷听里事。”

青古毫不生气,他轻摇酒壶,翩翩悠悠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山矾放下酒壶盯着青古的眼睛道:“好诗。好一派众芳衰败,我轩昂的美景。”

青古蹙着眉,漏出酒窝:“三弟好心态。”

“不然呢。”

青古假意叹息道:“但却只可怜,这么一派众芳摇落独暄妍的美景,却不经久。我更感可惜呢。”

“适应的季候,花不会败。”

“花,不止忌季候,还有旁路之手。”

“令弟一向有早睡的习惯,今晚就不多留了。”

山矾说罢不再多言,更无动作。

这撵客之意就差拿棍子赶了,青古轻笑还是起了身,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无礼。

刚站起来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我知晓三弟自己包扎伤口一直都是不喜涂药的,但是这不涂药难免对伤口有些影响。所以我这次来就特地带了珍藏的上好金疮药。”

言罢他将那个小玉瓶放在了桌子上。

最后一句话如游丝般飘到山矾的耳朵里:“毕竟被嗜血伤到那可是很难养好的。”

山矾并未抬眼分毫,但也能感受得到在后半句中青古脸上浮现的那抹幸笑。

说罢他才幸灾得关上门离开了。

山矾拿起酒壶一饮而尽,良久低头怒喊一声“经久!”

不时门外便传来疾步声:“属下在!”

随着被风带得有些许晃荡的木门,经久单膝跪地隔着门等候令。

山矾平日不喜他人随意进屋,每次唤他都是在门外候令。

经久是和山矾一起长大的主仆之交,同时他也是山矾最信任的人。

山矾愤恨看着杯中霖璃的酒光道:“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背叛之人,在这生死不经意的地方,背叛是我最大的弱点,把人揪出带来。”

“是!”经久言罢回身离去。

几日过后经久来到门前复命:“少主,叛徒共有十七个,平日里做任务总会有其中一两个跟着。一人负责收揽所有叛徒所得的近日情况,再暗自传书给二少主,其余十五人我关进了刑间,属下带来了收揽情报的这个领头人。”

刑间是山矾特地在地下建造的刑牢,专门负责关押他手下叛变之人。

其中共有百十种刑罚,一旦被关进去每日午时受半时辰的刑罚。结了痂止了血的伤疤就要被用刀再重新挖开。,以此惩戒才能刻进心里,不再生叛变之徒。

负责刑间的下人不会受任何刑罚轻重及时长的约束,与外界也形成了间隔。

因此进了刑间不是往死里用刑,而是往不想活难得死里折磨。

“进来。”山矾手里把摸着快要空了的雕花酒壶。

还是前几日青古带来的,早成了空酒壶。

随着被风带开的门,赤着上半身被鹰钩绳绑得血肉模糊的男人被踹进屋内,随后经久又习性的关上了门守在外。

鹰钩绳非一般的麻绳,此由黄牛皮所制皮绳,绳面每隔两公分有一个小型鹰嘴钩倒刺。

鹰嘴刺长一公分,一旦被绑上鹰嘴刺便会倒进入血肉里,鹰嘴刺钩住血肉就如饥兽咬住猎物般极难‘松口’,除非连皮肉扯掉。

如此至阴至险的东西便是厄山矾据《器武册》中的鹰嘴钩而借鉴改造。

“潜藏多久了?”山矾拇指轻摩酒瓶上的花雕沉声道。

地上的人咳出喉间的血后喘声答道“半年…”

山矾嫌恶的瞥了一眼地上被他的血染脏的地板“怎么混进来的?”

“半年前…咳咳…我们提前混进了苍梧门……待三少主前去苍梧门完成阁主派的任务时…便趁乱杀了您手下的人……彼此换了装,代替他们的身份…混了进来。”

他每说几个字便换一口气,气息十分微弱,地上的桃木地板也被他身上的血肉染脏。

“和你一起的人共有几个。”

“除去我…共有十七个人,三月前在揽月山庄死了两个。”

“除了你们我身边可还有其他青古的眼线?”

山矾瞥向地上的那个人。

地上的人深深地平复了下胸口,才强忍着背上咫长的血嘴道:“没…没有。”

言罢他蠕动着身体费劲爬起来,双膝向山矾摩搓过去,却只敢上前两步,不敢近身。

那模糊在脸上的眼泪和不明物体混合一块儿,强烈的求生欲竟暂时压止住痛到头脑晕胀的血口子。

“三少主!三少主求您宽恕小的之前所犯的过错,今后我定只效忠于您一人!我找借口回到青古身边,我做您的眼线!供您驱策万死不辞!只要你能放我一命,只需要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的定不负您所望!” 第叁章:私放孙恩被召览尘 山矾从头到尾都没撇脸看他一次,仍垂睫观摩着手中的那个雕花壶。

“…三少主?”见山矾没任何反应,那人试探得小心问了一句。

下一刻,那个雕花酒壶便如离弦箭般飞向他的头。

瓷制的酒壶瞬间炸裂,剩余的酒水炮竹般绽出了个冰莹的水花。

再一刻那个人已经暴毙在地。

脸上酒水与血水混为一起,眼白似要瞪出眼眶。

“别人的狗,我不稀得养。”

忽的那阵风再次袭来:“少主!怎么了?”

“进来收拾一下。”

“是。”

经久难得进到他的房间

谁知进来后看到地上的惨状,他眉头不禁得微微一皱。

“收拾干净点儿,一点儿血腥味都不能留。”说完山矾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听到他的声音经久才从地上的尸体回过神来。

“是。”

山矾虽常常与尸体打交道,但是却对血腥味十分反胃。甚至仅只是看到相似的颜色就会联想到血的那股腥气,随后就会有些心理不适,欲吐等反应。

这也算是他三年来杀了太多无辜之人的惩罚吧。

毕竟几乎每次出完任务都是身上都是一堆人的血腥味,闻的多了再附带着心理压力,慢慢的反应就越来越恶心了。

乌霜院里还有侧房,但山矾却并没有在那儿过夜。

他半躺在了房顶上,喝着桂花酿,赏着天上的玉圆盘。独自一人回忆从前,思忆现今,预思未来。

但他却从来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过去的便过去,不再往提。但现在呢?他私放孙小姐的事情已经让青古发现了,对阁主瞒不过多久。

还有,今后呢?

难道未来自己要一直为别人拿命做事吗,他到希望嗜血有一天可以生锈吃顿,那样他也得到了解放。

此刻又想起了在学堂门口听到的蓬风客士的那句话:“思之量,困心所扰,不通其道,莫孤心无望换道而瞧,随心后晓,偏独行其道,无路自开路,无望自塑望,问心后不枉…”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那一晚,他第一次在房顶过夜,却做了一个难得的好梦。

他获得了自由,手上不再粘血,身上不再枉命,行动不再限制。获得了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无威任非为。

次日的阳光将他拉进了现实。

迷迷糊糊中绵绵的呼唤声的传入耳中:“少主?少主!”

初睁的双眼对光格外敏感,大片棉暖的阳光包裹身体,下意识山矾用手去遮挡双目的亮刺,他半眯着眼睛皱眉坐起。

经久在屋下道:“少主,阁主有请。”

在慢慢适应了新光线后,山矾细细咀嚼着刚才大脑收到的信息。

因为桂花酿作用,随后才清明过来,最后他却轻笑出声。

山矾拿着手里还没喝完的桂花酿,从木梯退下屋顶。

经久也十分娴熟的接过酒壶,最终忍不住开口道:“少主。可是二少主又为难你了?”

山矾深换了口气,但却像是在自言:“随心就好。”

这是他喝了一晚的酒后给自己想到的后路。

但这条后路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却也难说。

若非如此,那便随命,也便好。

命运本就如一条牵制,玩弄人的一条线。任如何挣扎,都也只是徒劳罢了。

他从小便开始拒抗,这些年来也累了,就当是为了自己走一遭,忤逆一次。

经久自是没听明白他虽说何意,但心知他定会有自己的应对之策,便也不再多言。

山矾换了身没有酒气的衣服后来到览尘殿。

“矾儿你来了。”厄憬尊肃然危坐,睥睨的目光俯视而下,但当看到山矾时却平和了许多。

青古站在台下,阴潭双目噪风似的一直环绕在山矾身上。

山矾面色平静,但当看到殿央被跪绑着脏狈泥堪的两个被堵着嘴的女子,心中却起了波澜。

山矾俯首垂目,假装视若无睹地走到殿央,随后拱手行礼尊称:“义父。”

“嗯。”厄憬尊点了下头道:“矾儿你认认,可识得这二人。”

山矾撇头看向孙小姐和那日和她一同离开的丫鬟,对上的是她们戾恶的双眼,是那种案板上即将被宰的鱼面对人类视死淡漠,恨意涌然的眼神。

即使她们的嘴被堵上了,但那种眼神却比说出的肮脏咒骂更彻入心扉。

山矾甚至只敢瞥看一眼,便受不堪得匆匆收回。

随后多年的习惯让他依旧保持着淡然的模样:“认得,孙暄妍三月前救我一命。”

“所以人是你放的?”厄憬尊道。但语气却多了几丝诘责。

“是。”厄刃依旧如实。

厄憬尊深吸了口气,随后对在一旁看得正气消心爽的厄翊道:“青古,你先下去。”

青古被盖头一句,眼睛在山矾身上圈了几转,随后含起嘴角躬礼道:“是。”

青古走后。厄憬尊接着道:“在你们初入易金阁时我就开始训练你们的心态。只有习惯生命妄于剑下,才配为易金阁子弟。你资质斐然,甩却一众常人,所以你自小我便十分看重,稍加训练便可平步青云。但你的手太软,第一次杀人却是为了救人,此后再让你动剑你都不忍,这一点你是逊下你兄弟们多筹的,你还记得吧?”

可现今手上的血却擦都擦不及。

“记得。”山矾淡然道。

厄憬尊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并非入门功法,而是杀人。

那时其他义子都笑话山矾是个窝囊废,连畜生都不敢杀,进了易金阁也只会是个怂包软蛋。

但当一次偶然,山矾看到青古要拿经久当活靶子练武时,山矾却突然有了胆子褪下内敛出来制止。

那时他们都刚上十岁有余。

经久一个小守门的,武功定是比不过阁主亲自教导的厄翊,同他来一场死战自是拿自己当活靶子练手。

山矾也才刚进易金阁没一月,但却一直没学会阁主教他的第一课。因此被所有人嘲笑,青古也不例外,自是瞧不起他。

两小儿一番争辩后,青古那抹了毒油的嘴却是斗不过他,便要小侍从拿武力伺候。却不曾想关键时刻山矾却一番肌肉记忆的躲避后,手里从小侍从抢来的短刃就见了血。

青古傻眼了。

实际连山矾自己看着手里的血都有些愣。

总之此后经久就成了山矾的贴身护从。

但当年这件事山矾一直没搞明白,自己进入易金阁后阁主并未教过功法。

入易金阁前的记忆怎也想不起来,厄憬尊说是救他回来醒来后便失忆了。

所以在此之前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会受伤失忆?

当年脱手而出的那门功法到底出自哪里?

或许若能查到第三个问题还可以收获一些自己的出身之处的讯迹。

此后他查遍了所有武籍,及各派功术都没有一丝头绪。

而厄憬尊并未透露太多儿时的事。

“嗐…好久没见到你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厄憬尊叹了口气,活似一副慈父模样,随后又将话题引到正轨上:“你是何时又学会了心软?”

山矾垂睫:“随心罢了。”

“随心?你的师兄弟们我最重视的便是你,现今为何又是这般?”厄憬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斥道。

“所以义父,只有杀人才是对的吗,不论是善非恶也是该的吗!”山矾不禁怒了出来。

厄憬尊目光遄而覆阴:“易金阁,不该留有软兵器。” 第肆 章 :夜猫出阁私葬孙女 山矾虽面如静湖,但到底是十六岁的孩子,听到这句话心还是揪到了一起,手心也不知何时被手汗浸湿。

随后厄憬尊身旁的程骁拔出腰间弯刀,走到山矾面前。

山矾抱着临死的心态闭上双眼。

程骁开口道“:看着我的刀。”

山矾无奈只好再次睁开眼盯着那柄利光的刀。

没想到自己最后是以这种下场死的,但倒也比毒发攻心要痛快得多,自己这罪恶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他抬起刀一道利光下却偏向了一旁,山矾忽感不对!

可已经迟了。

仅是眨眼间,旁边跪着的主仆二人脖子就炸开了一道裂口,伴随着喷溅的血液一头砸向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归于沉寂。

山矾被贱得热血糊脸。

他呼吸一窒,半抬起还未来得及阻止的手滞在空中。

程骁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收起刀又站回了厄憬尊身旁。

原来他说的意思是要亲眼看着自己萌生的“良善”被杀死。

“这个女子在三个月前见你濒死街头时出手相助,所以你才会私放她离开的?”

“义父既已知晓,何必问我。”山矾胸口如被闷气所堵,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她既激起了你的善心,阻碍了易金阁的生意,那便该死。你接任务这么多年了竟还未习惯狠心。”

“他们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就一定要死!我手上染的血没有一滴是有理的。”

山矾垂着头,指甲却深深的陷进肉里,他强忍着眼泪可还是掉下了下来。

高阶上的厄憬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听起来却如冷箭,直穿肺腑。

厄憬尊此刻突然静默,似巨石落入无底深渊无声无息,触角般的紧张蔓延在整个大殿,死死缠绕着山矾的脖颈。

终于,台上的阁主开口。

“自古善恶非天决而是人定,世间主宰也非神而是人。人可以改变世间的一切,神只是虚妄的无稽之谈,懦夫遇到困境时愚蠢的痴愿罢了。所以他们该不该死由强者决定,由我决定。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又何必做一副慈悲模样,我若是照你这样怕是不仅做不到这个位置,性命都要被丢不知几回,在我手下长大的都必须是杀人的冷兵器。”

“可!”

“你身上的毒还未解身体虚弱,杀了她们两个做个简单的警告,就不罚你了。但若下次再犯这种错误,你院里的人就替你受罚,受死。”

“义父!”山矾喊道。

“下去吧!”厄憬尊不想再听他讲蠢人话。

山矾内心纠结一团,万般挣扎还是妥了协,咬着牙无奈退去了。

夜蝉伏树高鸣,已有些许泛枯的树叶濒临落下。

山矾换上夜衣,头顶枝梢月,身躲土檐墙,黑猫般速疾穿破寒风。

山矾偷偷来到乱葬岗。

白天他派经久跟踪他们,发现孙小姐和她的丫鬟被丢到了这里,便前来寻尸,提前打探好了风水好的地方,自己用刀一点一点挖土给她们安葬了遗体。

终于一个时辰后……

他将最后一堆土盖上,丢开嗜血疲惫地跪在坟墓前,随后拿出纸钱,细细的烧着。但愿她们在下面能对自己少一点儿怨恨吧。

是他高估了反抗厄憬尊的勇气,以及保护她们的计划。

恩没报成,反倒落了个白眼狼,蛇蝎肠之名。怕是这世间没几个人能像自己这般懦弱软骨,无能颓废吧。

纸钱烧完后,夜已快过。

山矾站起身,提脚将嗜血踢起半空接到手里。

冰冷的刀身今夜更加沉淀,又有两条人命栽在了自己手中,这把刀他快拿不起了,他也快撑不动这具身体了。

随后伴随着凌日未及,晨光先至……

他抬起嗜血架在肩颈处。

自己早晚要死在嗜血上,精神上的自己已然颓废不堪。所以倒不如提前一下死期,既以后让其他人好过,亦对己,也是一种放过。

临死前他走马灯似回忆了一下这仅只有九年的记忆,但却倒却不如不去回忆,都是破败的。

就在他手腕蓄力准备抹下去时,一柄合鞘的短刀飞来,山矾手腕将要发起的力被下意识的疼痛冲断。

嗜血掉在了地上,那心中的悬石却也一同落入渊中。

“哟,不就是被义父说了几句嘛,三弟何必心死自刎呐!”

山矾松开了被手汗浸湿的拳头,这一刻不知是该惊喜还是灰死。

“阴面魍主日得如此空闲的吗,天天计量着义父的心思,我现在让义父失了望,你不去前去赶好,跟踪我做什么?”

青古提起嘴角又是那副笑眯眯的假表情和该死的笑窝。

他手盘檀串道:“对呀,我这次可算是立了次小功,义父事后可奖励了我不少好东西,毕竟这里面三弟可不少出力呢!所以我本去你院中想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却意外发现三弟鬼鬼祟祟的偷溜出了易金阁,心生好奇便前来一看。这没想到了三弟如此热心,跪了大半宿给她们烧纸。”

山矾现在被掏空了般浑身无力,这次便懒得和他耍嘴皮子,干脆口顺言快直说了。

“我在可会威胁你的地位,死了不正合你心意吗?”

“是!你死了确实是我日思夜盼的,但我又仔细想了想,你要是死在了自己手上,那你的死就对我没意义。我先前意淫过多少次你的下场,我要一一成真。”

山矾不以为然:“随便你。

言罢转过身欲走时他却又想到了什么。

“但孙小姐她们与你无关,人既亦去,你也莫要再追究。”

青古轻笑玩语:“三弟对孙家人如此上心,莫不是对孙小姐有意呀?”

“二哥要小心点儿舌头,乱说话是要烂舌的,到时候还拿什么去讨好义父。”山矾撇了一下白眼没回头,捡起嗜血走了。

青古望着他的背影思空喃语:“焊刀戾绝,日染己血。”而后却笑了出来:“你也没那么聪明。”

山矾刚踏入乌霜院,就见经久神态萎痱的跑来。

“少主,你回来了!昨夜你出去时被二少主尾随,我本要上前拦下,但他的护从何澹与我实力不相上下,我打了一宿也一直没能偷出空隙脱身。经久做事不利,请少主责罚,二少主没为难你吧?”

“无碍。”山矾轻言:“纠缠一宿精神也早已耗尽,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少主。”

厄刃抬头看着天空,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心想:“自由一时也好得过窝囊一世吧。”

数米外的梧桐叶在空中打了几个青黄色的身旋,轻抚到了他的肩头,随后一阵秋叹又被打了几个身转,落下了地。

…… 第伍 章: 生辰宴酒设阴下毒 (两年后)

日上天央,灿阳撒了满堂,舞伴着被风卷下的残叶,轻幽苍敛的清笛声扬了两个春秋的悲情。

万千思量乘着旧年的风和叶卷来,与今朝的春日恰好相合。

厄憬尊寻遍天下终于在蒲英丹即将殚尽时,凑齐了配方。

但山矾想要离开易金阁的想法这一年半来却从未改变。

待笛声落入尾末,他轻转手腕,笛穗悠扬旋了几个周旋。

此时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随后那人在一侧欠身而道:“少主,过些时日便是你的十八岁生辰宴,阁主派人送来了生辰宴当天的礼服。”

“知道了,你先退下。”

比起年前这个声音也多了些沉稳,如山谷中冲破雷电后环耳的晴风,似狂下悬丈被山岩撕裂的碎水,隐隐携着冰谷冷河的戾骨,令人悦耳之甚,净心之乃。

汇报后经久回身打开房门将衣服放置山矾屋内,关门离去。

数日后,山矾的生辰宴也随着初夏续而迎至。

“今日是矾儿的生辰宴,本尊在此预祝矾儿毒褪身康,事随愿想!”

厄憬尊身居高台,抬臂敬酒向台下席位上的山矾。

山矾起身回酒:“谢义父多年的悉心培养,义父能赏脸专门置办孩儿的生辰宴,便已荣幸之至。”随后抬臂一饮而尽。

厄憬尊欣慰而笑,杯底也见了空。

山矾又倒了杯酒起身环敬道:“感谢诸位移步来参与鄙人的生辰宴。鄙人对于今日,定铭记于心。诸位行好乐好,切莫拘礼不开,也莫顾彼忌此。”

他举杯环转半圈后,特地在厄憬尊那里停滞一下方饮进了酒。

言罢便已开席,青古倒满一杯酒弯着眼睛走到山矾身旁:“三弟生辰宴好大的阵仗,做二哥的当年可都难有此行张。在此我也预祝三弟身上的寒骨霜早日药到病除。但三弟当年竟骗了二哥毒病已清,可真让当哥哥的如被视若外人般寒心啊!”

山矾起身回酒也礼笑道:“二哥言重。当年有意欺骗不过是怕二哥担心罢了,我也祝二哥不假多日定能鸿志尽成,博众之赏。”

青古的阴花桃目依旧弯着,说了句:“那三弟真是有心了。”就言尽回过了身。

山矾嘴角也卸了下来,回身坐下用筷子夹菜,边吃边估摸着时间。

吃的大概半饱后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厄憬尊也有了些许反应,最开始他的腹部开始发胀且传出阵阵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胃部传来的疼痛也愈发严重,仅仅一字之时疼痛便开始愈发强烈。

他刚要站起身却腿脚发软,冷汗虚出,又瘫坐在了原地。

厄憬尊身旁陪站着的程骁瞧出了端倪,立马上前半跪扶着他问道:“阁主您怎么了?”

厄憬尊面部出奇的发白,冷汗顺着下颚落下,强忍着疼痛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有毒……”

台下的人慌成一片,只有山矾淡定地放下筷子,轻擦着嘴角。

青古瞥目一圈最后定在了山矾身上,轻笑自语:“胆子真够大的。”

“谁?是谁!谁下的毒!来人!!封锁所有出口!找不到凶手在场的人都不准走!!”

紧接着从门口进来了一群侍卫,配着刀环圈住了人群。

程骁虽只是厄憬尊的贴身侍从,但身上却是带着他五分威严和地位的。因此厄憬尊出事,他便是在场的主宰,哪怕是阁内领导与义子也要奉命唯谨。

就在场内诸位皆张皇失措的时候,山矾放下擦嘴的手帕,慢然站起身整理了几下衣摆,在众目昭彰之下走到殿央。

“三少主,你有何事?”程骁嗅到不妙的气氛有些警觉。

“毒,是我下的。”山矾依然自若。

下一刻四周各种嘈杂的声响倏然俱寂。

青古倒了杯清茶,撇去茶叶细细品着。

好大的一出戏,不看白不看。

“拿下!”厄骁凝滞一刻后怒喊道。

随后便有几个佩刀的人从门外进来,上前将山矾摁跪在地上。

以山矾的功法面对如此却一点反抗都不做,就这么任由他们控制着。

“山矾,他是你义父!你怎么回事儿?!”

山矾轻笑着抬起头:“程叔你还是关心一下阁主吧。他现在可被毒折磨的不轻,晚一刻或许他都可能会有生命之危。”

厄憬尊抬起虚浮的双眼,双目被血丝占满了领地,连喘口气都虚浮。

下一刻他却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养大的!够白眼狼!够狠!毒制的不错,手脚也够干净,连我都没有察觉…咳咳…说吧你想要什么?”

山矾道:“放我离开,可以留个人跟着我,安全时我再给解药。但解药并非一粒便可药到毒消,只要你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每个月我都会在毒发之前让千越来送药,若是我有什么闪失,解药一断,那您也就危险了。”

千越是山矾救养了七年的黑鸢。

黑鸢,鹰科鸟类,膀强善远飞,桀骜不驯,倔强倨傲。

但这个黑鸢倒确是个重感情的主儿,当初山矾救了它之后,它也死活不走。

自把它放飞的那一天起便一直盘旋在乌霜院上,山矾出门便高高的在上方跟着。后来山矾便尝试着去养,倒没想到一个刚过十岁的幼童竟能驯服一只肉食猛禽。

通人性,懂人情的鹰那可不多见,现在他回想起来也不难感叹世界大千无奇不有。

“阁主别听他的,天下神医这么多还寻不到这毒的配方和解药了吗”程骁道。

“那你就去找啊,阁主现在可已经毒入肺腑了,约摸着半时辰的功夫可就暴毙身亡。这个毒若只是市面上就能买的到,我怕是再没脑子也不会亲身犯险。”

“你…!”

“放他走…”厄憬尊呻吟道。

“阁主!”程骁有些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他。

“放他走!”厄憬尊忍着剧痛吼了出来“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言罢台下的侍从放开山矾,和界卫的那圈侍从一同退下了。

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其他三位义子可谓嗑瓜子吃得热闹。

山矾从地上起身拂掉衣尘:“义父精明,解药二刻之后便会送来。”

言罢山矾便转身而去。

“阁主,我跟去拿解药吧,那小子耍什么心机我也能应对下来。”程骁道。

厄憬尊紧闭着眼睛,眉头疼的缩成一团,勉强点了下头。

随后程骁便跟了上去,骑马快到了城郊,程骁实在急的等不了:“到了这里你已经安全了,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阁主等不了多久了!”

山矾猛拉缰绳,待马停下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圆润小瓶丢向程骁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半个时辰还是能坚持的,更何况是他这样身有武术,体强身健之人。”

程骁接过解药,打开倒出了一枚朱色药粒,确认无误后才收好解药。他拉着缰绳调换方向时留了一个白眼后才匆匆离开。

“驾!”山矾轻打了下马身,微微吃痛的马便又迅速了起来。

途经蒲公英草地,马蹄踏过身后,如下着鹅毛绒雪般美得潇洒,美的绝伦。

他也是第一次真心展颜欢笑,看着四周的一片绿,那仿佛就是他新的人生前往的新望。

计划十分顺利的进行着,现在他只需要用每个月的解药来吊着厄憬尊,便可过段逍遥日子。

这时远处传来嘶厉的叫声,一只白灰色的黑翅鸢从一开始的小点,没多时候就追上了山矾奔跑着的马。

它从山矾的肩侧擦过,带动的风拂起了他半肩的头发。

随后千越缓缓拍翅,慢跟在山矾头顶上空。时不时的叫上一声,从前山矾只嫌吵,现今竟听得如仙乐灵曲般悦耳。

拉停缰绳,伴随着烈马嘶咛,和千越盘旋畅飞的欢咛,前往的西方日醉金山,身后的蒲公英碎片被微风吹向己方。

满天的被黄昏打透的蒲公英,以及西山上快要半掩红颜的落日,是他终获自由的开始。 第 陆章 : 城门受窘逢客一助 终于摆脱了。

以后,你就叫往生了。

骑着烈马往生一路向西,在天将要擦黑时往生才看到了个小边城。

穿过烟火的街道,在熙熙攘攘间停到了客栈前。

他身上带了些许碎银,住一晚普通的客房还是勉强的,而千越则找棵就近的树窝了下来。

“客官您请进!”站在店门口的小二走上前吆呼道。

“麻烦帮我把马牵到马厩里。”

“好嘞!”店小二接过配绳牵到了后院。

迎福客栈。往生抬首望匾,随后迈进了喧嚷的客栈,找了一处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点了一些烟火小菜勉强填满肚子后,开了房间休息一晚继续赶路。

梵京城,一个地处风貌哗然不凡,景雅风绵的地方。

此处也是五大名城之一,是无数富贵人士散心游耍的桃源之地。且最大的特点便是此处禁止易金阁的人混进。

城门口有极大的防备,贵城扎根江湖百余年,而易金阁仅有几十年的根基,所以易金阁不好沾血。双方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往来,这也是少有与易金阁相抗衡的地方。

是个十人九推的养心游行之处,俗有“风花吹六月,烟柳醉朱雀”的雅称。

往生默读着刚从小地摊上淘来的《风游宝地荐》上的内容,随后合上书喃喃:“梵京城,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又再翻开那页扫了一眼那行字后嘟囔道:“不欢迎易金阁的人,但要是能混进去的话倒可以切断暗地里跟着我的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脖颈右侧上代表身份的刺徽,心里有些刺挠。

“但刺徽是用青峦草的汁液刺成的,不好消啊。”

往生纠结一番后还是决定前往梵京城。此处可以切断易金阁探查的眼线,就算厄憬尊守其信诺,单也凭程骁的脾气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

毕竟这几年来他也不是白混的,里面所有有点儿权利的人他都探得一清二楚。

隐身梵京城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而今要做的便是移皮,遮青。

他先将腿上的皮肉小心割下能遮住刺徽的大小,随后稍作繁琐的移皮,少添易容之术。

往生从月夜熬到日升方才完善。

他看着右脖颈自己伪造的毒虫撕咬效果的完美作品,不自觉的轻笑自捧:“规圆之作!”

吃了早饭后他便上了路,似是对这世捧桃源之地怀揣着满心的期待与新奇。

他素不迈门,除任务之外,所以对于人们所享乐之地便甚是向往。

上马行路时,千越铺展着双翅在空中翔随,烈马在古道上蹄烈疾雨,鬃若烈燃。

汗洒神疲,往生终到了此梦中仙遥。穿过城前的早春镇,便能到这日念夜眠之地了。

马跑了这么久也定是累了,往生便不骑了,牵着缰绳在前面走着。

街道两旁商摊繁杂芬华,倒也不愧是最邻近梵京城的镇子,沾到的光是真不小。吆喝浪声在人潮中掀覆风涌,凛风拂扬着青旗,亮眼的招牌拂了满街的喧嚣。

入眼的黎昌是他在易金阁统领下地方也难见的盛兴,喧嚷的人群吵闹着耳朵,步入央街,繁闹的气氛这一路一直没变,在这里好似每一天都在过年般热闹。

“抱歉!抱歉!”往生被突来的蛮力撞了个踉跄。

那莽撞者立马下意识的连连道歉。可腰间的异动让往生立马警觉起来,那人手脚也够利索,此时也只剩了个猛蹿在人潮中浪鱼的残影。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盘缠了,所以重要性也是至关重要。

人潮太挤,往生只得先将马系于商铺,随后脚借堆物,翻上了房顶,上方虽陡些。但自小习武的往生来言却是轻而易举的。

不消几刻他便追上了那个盗贼。随后往生看准时机直接从房屋上如鹏鸟般一跃展翅而下,众人吓个慌乱,立即四散开出空。

那贼没来得及躲过这泰山压顶,便一头被砸栽向地面。

胳膊腿儿被这屋降之人砸了个似要粉碎,哀嚎的痛叫甚掩几米开外的商铺吆喊,旁围众人也看个心惊。

“大爷大爷!!大侠大侠!!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愿恕小人一命呐!”

地上被往生制住的那个盗贼,立马见坏即软的形式也是够软骨的。

“盘缠拿来!”往生喘气道。

“盘,盘缠……”

那盗贼利目周转,随后竟挤出了几滴眼泪咽塞道:“爷行行好吧,我现在身上身无分文,可家里还有妻女啊,我吃不得饭,但她们不能饿着,愿大爷行行好,恕小一次,日后必答啊!”

往生微微蹙眉:“当真?”

“当真当真,肯定当真呐!”那盗贼立马急声速答道。

此人这纸戏一面实是假惺,但见他衣冠非楚之貌,怕也是为了饱肚子不得已编出来的话。不论是真若假,归是命运的不得已,心骨一软往生便松了手:“以后莫要再行此当,你走吧。”往生站起身。

如此傻菩萨之举他只当故意是为弥补从前犯下的罪孽。

那名盗贼见往生忽得心软便也立即装作叩谢恩公的假模样忙谢而逃。

往生走回去牵回马,继续行走。

现在身上没了盘缠没关系,毕竟他还有后路。他身上还带着嗜血,嗜血的原材十分可贵可稀,因此进了梵京城这个最识货的地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有时候或许这把“吃人”的刀还真能派上用场,且不是杀人的勾当,也挺好。

牵着马往生继续前行,走出早春镇后,入目的便是这长龙般的长队,源头就在梵京城的城门口。

入个城还需排队?也不知是为何,真是闻所未闻,没办法往生只好老实排着队。

慢前小进了个大半天才终于快到了他,这时往生却才忽得看清,原来入城还需交银两,倒还真是未曾所闻呐?

往生蹙眉。自己才刚失了盘缠,现今竟还需缴纳城税,简直如串联好的故事线似故意为难他。

半时辰后:

不久便轮到了他,这般如何啊,打欠条吗?还是把嗜血留下?

“只收银两,他物不可抵替。”守门的人看着往生拿出了包袱里的刀,随后道。

“啊?”

看来此人并不识货,这一个嗜血够千人入城之税了。

可在这时守门人又道“你脖子上缠的是什么?”

往生忽的想起梵京城是有检查脖颈的过程的,为的就是防止易金阁的人。随后他立马按照自己先前排好的台词道:“哦是毒舌虫咬伤所致。”

“拆了。”

“这…”

“拆了!”守门人又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既然戏已做好,往生便摊开了脖颈的白纱。守门人上前一步仔细查看。

但与此同时,他身后却也有一道目光仔细打量着那个伪造的伤口,且目光毒辣非常。

那人弯唇轻笑,往生尽收耳中。

不对劲儿,这个人定看出了什么,这个伪造的伤口寻常之人定是看不出来遐丝的,但若懂行之人就未必了。

守门人自是未看出什么,但他的心脏却还是剧烈猛动,后面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不一般。

“噢哟!这毒舌虫咬的可真好生厉害呀!这位兄台可无大碍啊?”往生身后人关怀道。

但却听得出,这句话另有深意。

往生回身对视上这个眼睛分外毒辣之人,也勾唇一笑回道:“蒙谢这位兄台关切,好些了许多。”

找茬者也回笑着,但这绝非言义上的奸滑耍恶,只是少少带点儿不羁。

但奸滑耍恶也只是往生没回头前的怨想。

实在的,那人更如泉冽清水中混晕的墨染,独具一格却也雅得另性,澈的泉碎。眉骨勾勒出了墨目的深情,凌厉锋芒的面颊更有股清风冷竹之文雅。

唯独清纸玷污之点便是他的面色如蒙上了一层隐隐的颓惫感,是连夜不眠且心绪繁杂的成因。

往生音落后找茬者并未言语,目光却空滞的盯着自己的右耳垂范围的位置,一直没动。

往生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知他在看什么。自己故作礼貌的笑容也僵硬不少,无言便准备回过身。

那位找茬者也像是才忽得反应过来道:“我看这位兄台与我也是十分对目,你这入城之税就由在下来包揽,兄台所意如何呀?”

白占一便宜自是欢喜。往生携着青古习常的假面笑容,回过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这次倒多了一分难得的真心。

但莫名其妙的出手相助的陌生人也分外引人起疑。 第柒章: 身破预露反目刃协 缴了入城的税款后往生用纱布重新将脖颈缠上,毕竟和衣领的摩擦太多也会产生露馅的痕迹,同时也继续伪装毒舌虫咬伤后的包扎。

“哎,这位兄台!江海茫茫难得随缘而遇,不如留个名姓也全当交个朋友,在下名为商寄柳,不知兄台姓甚名何?”那个人垫了入城的税款后立马赶了过来道。

“哦。正有此意。”

言罢往生将马绑到一旁后,就抓起商寄柳穿过潮涌人群,来到偏僻无人,只有堆放杂物的小巷,把人扔到墙上。

正还在商寄柳疑惑之际,一把锋芒利刃已抵在他的喉间。

即使尚未看清这把小刀是何利状,但眼下的余光便已收下了明晃晃的刃面。

无需多看,仿佛他只是咽下口水,滚动的喉骨便会暴漏于外。

商寄柳梗着脖子干笑两声:“兄台交友的方式可真特别!”

往生并未再客套他的话,一针见血分未留情:“什么人?”

“啊?”商寄柳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喉间的利刃斜歪侧面避开要害,见了抹皮外小红后,刺头皮的扎痛终于促使他连道:“在下姓商名寄柳,居凤阳地,下西城,安平县,掌创柳字号分铺正街十字路尽头的商府主人。小可只是一介布衣商人,今日来此城也是因为重购的金酿出了问题,我便亲自前来看看,对您绝非有他然歹意!”

“只是商人?”

“对对对,在下仅仅只是一介忙商罢了!”

“仅是普通商人就能看出我移皮易伤?”

往生手腕已然又施了些许力,刀锋和他的颈脖顺下了汩汩的血。

商寄柳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脖子就断了筋,他的额上已然有了些许薄汗,只得忍着疼痛目光诚恳道:“真的,在下仅是对于各类易容略有涉猎,勉强能看出罢了,方才小可在城外时也并非冷语相向,绝无恶意,还望……还望公子海涵啊!”

此刻商寄柳分外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要用这个话题搭话。很好,现在跳进了自个儿挖的坑,纵有能耐也不能反抗。

“那我是谁?”往生目光如敌兽恶目般死盯着他,仿佛紧盯着从他嘴里流出的每句话是否掺水混药。

“你…”商寄柳语音忽然迟疑,目光好似发愣了起来。

往生等不及,看他迟疑似愣之态,有些气闷,这种状况下竟还能发起呆,便探了探手中的利刃。

脖颈的疼痛又立马把他的思绪拉回来,陷入紧张的气氛。

“快说!”

往生脖颈移皮伪伤之事既被商寄柳看穿,再太真不过的小孩也该能联想到,城门口严查脖颈纹刺徽的易金阁之人,而他的脖颈莫名其妙的移皮伪伤,身份是何,不细思亦能心明。

“我…”商寄柳已是两边难,明说小命不保,说谎更是难活。

抬脚见阎王退步拜冥王的,简直为难死个人。

方许而过,眼见玉面持刀者耐心不再多后,便抢在他又要刀刃用力时道:“哎!兄台,有一事我要前明!梵京城既为享乐欢宴之地,便是严禁斗架伤人的,巡逻的士兵几乎每条主道都有,我保证只若提这一嗓子,那危境之地的人可就莫非是我了!”

往生面依无痕,显然并未被恐吓住:“我也保证,在你声音出来前,我会挑断你的声带。”

这自不像商寄柳方才所言的话那般唬人,他胸前的衣襟大半已然被血浸透便是明摆的证明。

但脖颈处的伤口并未太深,每当商寄柳迟疑一下,就刀刃绕颈加长一分。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中,不知从何传来悠转绵长却半虚半掩的哼曲声。

曲声近若身旁,却未曾见到发声人。

二人心中不禁有些发毛,但青天白日就未免显得有些幼稚。

却在此时,身旁挂在巷墙上的竹席被掀开,原来这里竟还有个通往隔壁街道的门。

估是附近居民为了少走半条街而凿出的,但又恐被城管发现罚银,就用旧竹席掩上,全当了个门帘,也隐了个暗门。

三人目光相对,空气一度尴尬,女人手中还揣着菜篮。

半响:“啊!”一声尖叫打破气氛,她向巷口跑去大叫道:“杀人啦!”

这里是平乐安稳的地带,打个架都要请巡兵解决,害人伤命之事对于如被圈养成金丝雀般的百姓们更别提有多可怖。

女人喧嚷着,众人听之皆不敢上前查探,或有个胆大的要上前就被其他人拦下告诫危险,万一那人是个疯子,过去乱捅人怎么办,此言一出那人便立马怯了起来。

远处巡兵听到喊叫便向此处赶来。

往生听到有人叫喊巡兵要来后,心中一慌,若被抓到自己便真难脱其境,商寄柳所说竟也当真没掺水。

虽巡兵的几人武力皆在自己刀刃之下,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以后还要靠梵京城安身立命。

可商寄柳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能留,可竟还狠不下心杀了他,大抵是对从前杀意纵横的自己的内疚吧。

但为了防止他乱说话,道出自己的身份,往生收起刀从怀中掏出几粒碎药,掰开他的嘴掐住下巴强塞了进去。

浓苦的药味瞬时席卷了商寄柳整个舌腔,他霎被苦成了苦瓜。

下意识的下咽,药沫呛进喉间,喉咙发痒不住的咳嗽,商寄柳眉目拧成了一团:“你给我塞的什么东西啊?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往生不多言,既没告诉他这药有否毒,也没说这副迷药他在粗糙制作之时,不小心将装有黄连粉的瓶子掉了进去。

最后也只留下了一句话:“今日之事,未完。”后就匆匆离去。

往生跑出巷口刚过转弯之时,商寄柳忽的头脑发昏,腿脚瘫软,软下了地。

巡兵续而赶来,却只见血染衣襟昏倒地的男人,再不见他人。四人便分头行动,一人留下处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另外三人追找凶手。

留下照看商寄柳的巡兵试探了一下地上之人的鼻息,见还有气息便正要架起他的胳膊抬往医馆之时,一个人忽的从旁边竹席掩着的暗门窜出大叫道:“等等!”

此少年约有志学之年,穿着素蓝布衣,一副富贵身旁的小跟班形象,刚跑过来就立马跪在地上去试探他的鼻息,见还有热气后终得松了下心:“这位是我家家主!麻烦小哥交给我吧。”

却也倒还真,商寄柳方才所说的身世自是无假。

可他偏长了一双似是说什么都像是在挑衅,就连害怕时也是一副油嘴滑舌似的眼睛,倒当真无辜也让人难以真信。

巡兵懵了:“这里怎么有个门?”

“啊?”小随从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太急却给忘了,这个门是瞒着官家凿的,怪不得自己方才跑过来的时候身旁一堆人在“哎!哎!等等!”的喊人,原来是在喊自己。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不知怎的收场,只得硬着头皮假装没听到这话道:“这个人是我家家主,可否让我带他回去啊?”小随从陪着僵笑道。

“哦。”这个巡兵也是刚上任的,十六七的岁估,倒也傻的没咬着追究,顺着水就真往下走,扭头就给这事儿忘了。

小随从背起商寄柳离开此处,回到曾经在梵京城买下的一座宅子,请了个大夫包扎。

“大夫怎么样了,我家家主没事儿吧?”小随从有些紧张。

“无碍,商老板所受只是轻伤罢了,小把月就能痊愈。”

“那他为何一直没醒?”

“我方才查看了他的口腔,里面有较量的迷药,看样子他是被人强行塞了迷药,但此药对人身体无害,大可侯个几日就能醒来了。”

听完后小随从放下了心:“如此啊,多谢了,您随我去账房取银两吧。” 第捌章:囊空当刀涎价遭拒 往生借着街道潮涌之点和繁华就轻易的隐住了身迹。

待把巡兵甩的差不多时,他又拐了回来把绑在铺子旁的马牵回。

毕竟日后若是当真囊中羞涩了,把匹马易了还是可以解忧的。

往生身上分文倒无,行事于外,囊中羞扁就相当于行路无靴,览卷白张。

身上唯一值钱的便只有嗜血了,他也早已动了卖掉嗜血的念头。

这把戾刀带在身上一路上颠颠晃晃坠着他的衣服,仿佛从前冤死的魂魄拉扯着自己般。

它在的一天,自己就无时无刻的不被提醒着,强制揭露着曾经犯下的血涛。

把它易了全当了却前尘,彻身摆离血腥。换了钱同时也能够自己苟活上个小几年。

若是这般算,自己倒是稳赚非赔了。

他找了一个门面比较入眼的置换之地,名为“宝易金”。

踏入店中往生却惊忽了眉目,店内规模远比在门外看到的预想要大许多。

木质储物柜直冲天花板,几乎还摆满了整个墙壁。

各种奇宝异珍,玉盏璃盖,各样明珠耀钻,艺术制品琳琅了满目。

此情景若把皇宫珍库给搬空了的架势,金碧翠彩,以及各其诡彩多异的天府珍艺。

如:用稀有象牙镌刻的凹陷艳溢的牡丹,花灿叶拢,挤满了象牙外壁,似再过几些十日便会盛不下般。

总而言之,一眼望去,挤满了双眼的便只有一个字“繁”,心中浮起的感想也只有两个字“美”和“贵”

确实。这里的每一件珍品都是从四海外地一件件高价购采而来,十分难得可贵。

往生淡淡的几眼而过,内心却也不禁的波涌了一顿。

他径直走向柜台前,将嗜血放在桌面上道:“五十两。”

周旁只懂皮毛的人听到一把刀要卖五十两银子时,都纷纷探头观看,到底是把什么样的刀竟能值得五十两。

掌柜日见珍宝数不胜数,各种昂贵价格也都习以为常,因此什么也没说拿起嗜血拔出观看成色和材质。

并随着拔鞘的闷利声,出鞘的却是一把布满薄薄一层锈斑的刀。

众人一阵目愣,随后从一旁传来肆意的讥笑。

上一秒因罕见的一阵唏嘘,下一秒却看到了把锈刀。失望与亏空的同时再想起方才的叫价,众人心中皆不免有些想笑。

但往生不语,看神态便知掌柜见多识广,是个识货的主。

“好刀。”

一阵讥笑中,因此句话立即戛然而止,鸦雀无声,因为此话正是掌柜所言。

……?

“徐掌柜你说啥,好刀?”

“是!”

徐掌柜继续道:“此刀原材为雪铁,雪铁价斐昂贵。五十两难揽下两斤料子,而这把刀约有五斤重,所以五十两若在他地而购,撑死也只能拍下手掌大小的原材。”

听后众人再次唏嘘起来,已然却比方才更加热烈沸腾。

“但,抱歉。”

掌柜把刀合拢上鞘,放回原位。

“我不能收。”

往生诧异:“为何?”

“你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你是个识货的,也自知雪铁昂斐,为何不肯收?”

掌柜无奈继续道:“雪铁虽物美价稀,但你定也知道,它有一个十分鲜明的缺点,三月此铁若未粘腥,表面就会生出夸张的锈斑,而你的刀上却只是薄若蝉翼的一层锈迹。此则说明在往时你保养的很好,曾经我就听说过,许多不少喜爱收集稀罕物品的王公贵孙们爱耍雪铁刀剑的,每日都会捅上养的血奴几刀,用以保养刀面。保养的越好,以后再生出的锈斑也愈加缓和,不再似从前那样夸张如百年光吻过般。而这般贵稀之物你愿意以望古今,预其后也不敢出的价格出售,这其中缘由我虽不了了知,但过分邪阴之物,你既都不愿常留腰侧,我们也自是更不敢收的。”

显然这位掌柜见识与才智远超出了自己的估摸,见对方已约莫出了这把刀所滋养的血不常,便也不再多留,只怕以对方难测的才能,再说下去身世都要被戳出。

往生持刀离去后,掌柜立马转身告向旁从倾耳道:“去禀告家主,看到了个相似佩刀且身世可疑的人。”

“是。”

言罢旁从便从后门匆离而去。

往生离开宝易金后没走几步,就被宝易金街旁的摆摊算命之人拦下,往生不知因何便走上前问因。

摆摊之人约莫三十而立之岁,但目光精锐,鹰鼻鼠目,短略胡茬包裹下的嘴角给人一种不怀好意似的右扬。

待往生离近后,那人道:“你刚去宝易金是否是要当这把刀啊?”

“是。”

“没当出去?”

“没。”

“你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王八掌柜胆子小的很,这么好的刀就因琐碎缘由不敢收。你与他所言何价?可以的话我就收了。”

“五十两。”

“五十两?!”此人不由一惊,“你傻还是那王八掌柜傻?上好的云岭雪铁你卖五十两?”

“再好的奇材稀宝沾了不该染的血也就不值钱了。”

“那行吧,但我现在身上没钱。”

往生惊疑:“没钱?那你要还收!”

男人笑道:“要啊,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难得的天降大运怎能不收?”

说着他从摊下不知怎的摸出了个东西,递给往生。

“你先拿这个去宝易金当钱,大抵也能换来个五六百十吧。”

往生看着他手中灰泥仆土的破鼎子,心中不免有些轻疑。

此人不熟不足全信,却也不得不信,便接过破鼎子往生转身而去宝易金,暂赌一下。

“诶唷,公子又来啦?”掌柜见着似比方才迎客时更加欣喜。

“这个能换多少?”

往生没回客套话,而是十分干练的将破鼎子放置面前柜台上。

上面的灰实在太厚,连柜台桌面上也被震落了一纱薄灰。

放上后他还略嫌地拿出手帕将手指粘触的灰擦掉。

掌柜垫着一层手布拿起破鼎观摩着,但灰面太重而看不清纹路和质地。

他便走到一旁将破鼎放在自动吸水式的浇花喷嘴下,拿着小毛刷细细的清洗着。

待表层和内壁的灰迹清理的差不多后,他再次细擦时却嘴角突然提起:“呵!”的一声笑了。

随后他走回柜台对前道:“就知道是你!”

往生知晓这并不是对他所言,回头顺语而望。

那算命摊主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此时正靠在门框上观看着,被发现后就直接进来边道:“对,我相中他的刀了,甭废话,这个蛇鼎子能换多少钱敞开说!”

“五十三两。哼。”掌柜从鼻腔内嘲一声道:“成日鼓捣这些个邪祟之物,也不怕引事上身?”

“我一算命的都不信鬼神之说,你怎得比我还迷信呐?”

“阿白,去后房取当银五十三两。”掌柜对一旁忙碌洗尘的阿白道。

“好咧!”阿白听言立行。

“等等,我初到梵京暂无居所,坠衣之银带在身上也不方便,先取个十两吧,日后囊空再到此处索要。”往生言道。

“依他所言。”

“成。”阿白言去。

往生垂首看着手中嗜血,留眼几目后递给算命摊主。

“放心,好刀利剑在我手里绝遭不到亏待。”他接过嗜血后便摆手离去。

往生钱袋终鼓起了肚子后,走在街上也留目了不少摊铺,买了几身换洗衣服和带血丝的生肉便找了家客栈安顿了下来。

夜过时分,往生支头于窗沿,看着星星火火的街道和来来往往擦肩往来的行人发呆。

下一刻,一声昂锐的鸣叫划破星际,千越收翅于往生窗前。

往生轻抚几下它的灰棕斑羽后,转身拿来了白日买来的生肉,还带着腥味和血丝的生肉被整齐切成一片一片至瓷碗中,往生拿着筷子一片一片夹给它吃,打发着夜长的无趣。 第玖章:“霜月”“焰日”吟诗赴商 “霜月静影犹沉璧。”

商寄柳孤影窗前。

“焰日纹波似金碧。”

冷寂的夜里却忽的凉光般流出下句。

商寄柳一怔!

“谁?”

这一声疑唤却反夹惊喜。

暗夜里一个身影忽的从窗旁而现。

商寄柳即刻喜悦:“是你!”

鲜少有人能将他的半品诗连出的下文十分融洽对照,但倒却没想到这人会是他。

“你是怎找到此处的?”

“我来不是闲聊的。”

往生没理会,从怀中掏出一小飞镖,弯小如月牙儿般敛着凉意。

“啊?”

商寄柳已然察觉不对,却依旧并未闪开,任飞镖离箭般越过木窗咬进自己的肩臂。

飞镖钻进身体的瞬间商寄柳不禁吃痛踉跄。

这柄飞镖上涂了毒,刃面刚进入体内毒素便如小虫开始“啃食”他的血肉,整条胳膊也在肉身可感得开始僵硬麻痹,不久他便如风下枯草被摧弯了腰。

“尔自身生死与吾之忧患,全在汝是否安分之语。”

商寄柳心里霎时清明,原是为了此事而来,果真信守承诺来赴了“约”

但平日此人牙尖嘴利,油口滑舌,连在生死一线之刻也依旧轻笑玩语:“兄台,我可没在背后说你小嘴啊!”

“我知道,我来也并非取你性命。你中的毒暂在当今无可解,若不想血管收缩导致血液急流而衰累心脏暴毙而亡,就最好一直这么安生。每月今日镜月桥,八时到,我会给你暂缓毒发解药,若我某日身份被破,不论是否是你告的密,我都会断了你的命药,一起会阎府。”

气氛如月下淌过的凉光般,细细蚕食着余温。

“好啊。”

商寄柳的血色也在轻淌柔凉的月光中缓缓流去。

往生并未现在就把延缓的解药给他,要先候个半个时辰的时间,毒素彻底扎根方更为保险。

于是他便就地而坐,靠在窗下看月亮。

商寄柳也没去喊人救命,竟打开门走到他身旁也席地而坐,靠在窗下同他一起看月亮。

“在等毒彻底扎根?”商寄柳左手捂着伤口,额上已冒冷汗,口音虚浮道。

……

半晌,无答。

商寄柳继续也仰头道:“今夜良月挺美。”

往生低下头不再看月亮,可再次半响,仍无答。

“不怕我喊人?”商寄柳仍喋喋不休。

“你大抵一试。”

终于见他金口吐言,但话却如此不亲。

可言罢往生却站起身用飞镖削灭了屋内四面的蜡烛。

“你还是怕啊!”

商寄柳一笑,却反颤的肩臂上的伤口疼,不由得“嘶!”出了痛音。

“兄台,名甚何姓啊?”

商寄柳面色泛起几丝青白,嘴唇如初蝶颤翼般半掩半抬。

往生拽下腰间别着的酒壶轻抿一口后言道:“是嫌毒发的太慢吗,半死不活的话还这么多。”

“那我…换个话题,你为何不杀我?”

……

往生没说话,拿出怀中药瓶倒出小粒,弯身抓起他的下巴:“张嘴。”

商寄柳听令而行,往生将药丸扔进他的嘴里,然后将酒壶高高扬起倒进去。

商寄柳微微蹙眉,由于他倒的太急,酒水有的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松手后向下一咽还差点儿呛到自己。

往生收起酒壶,留下最后一句话:“管好自己的嘴。”

正将离去时,商寄柳喊声制止:“兄台!你叫什么名字?”

往生微侧过头,半个身子隐匿在深暗里。

他开口:“相逢何必曾相识。”

商寄柳怔了一下喊道:“有缘他日自相知!”

离去的往生在黑暗中隐隐听到身后的回应,不觉又多分了一个目光给他。

商寄柳浑身没力气,整个上半身已然僵硬,刚服过延缓药,反正也再没气力,便干脆一坐到底,静候药效发作。

虽此时正是夏季,但梵京地界白夜温度云壤之差,尤其后半夜和入秋后没什么两样。

因此在时不时的萧风吹拂下沉沉睡去,二日晴日当空他自是发烧了。

背他回来的小随从再次请来大夫,见商寄柳受伤扭头便要去报官,却被商寄柳拦下随便几句要搪塞过去。

“家主,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你怎得如此袒护一个屡次害你的贼人啊?而且这次那贼人还愈发猖狂,竟还找到了这里。几日前下迷药,昨夜又闯府伤人,且还不知下次还会做出什么!”

那小随从一阵苦口婆心的一顿劝。

“我同你说这伤是他弄的吗?是我昨夜耍兵器不下心自伤了不行?再者说就算真是他所为,有人夜闯商府危我性命,你们一个个睡得死沉,怕得哪日我死在府里也没人晓得。我没责罚你们就已是宽容大量,你还反教育起我了?”

……

“家主,所以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自己失手所为。”

“还撒谎呢!”小随从撇了一下嘴。

“世安,甚时尔也高吾之发首。”商寄柳略变了脸色。

周世安知道主子一这样就是再欲辩也莫言了。

毕竟自己只为讨口饭吃,再多的闲事本也不想管,但跟了商寄柳这么多年,难免几次偶尔不禁的心系。

由于商寄柳阴晴易变的双面性格,整个商府人皆是有目所闻,因此紧了气氛就立得收敛起来。

不再敢多言后,周世安道了句恭歉便退下了。

言罢他回身关上了门。

商寄柳刚又躺下,可却未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将他从睡梦中拉出,且焦耳非常。

“干什么!!”

商寄柳已是分外烦躁,如灼蚁噬头。

烧未完全退去,他吃完退烧药还未半个时辰,头还是晕乎着。

尤其那个血口子,一个中指长的小飞镖留下的伤口竟也如此痛,因此此刻只欲痛睡一番。

“家主!下西城传讯!”

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和周世安的呼唤。

“进来!”

商寄柳如开馆起尸僵硬折起上半身,满腔愤怒被锤砸进轻软的被子上。

世安小心进门,转身又轻轻地把门掩上,走近道:“家主,下西陈字府陈老爷传来音讯,质问家主酒被盗一事给个交代。且不论何法,在时期将限十三坛梅清蕊必须一坛不少的运至陈字府。”

商寄柳正府在下西城,近几日来至梵京城正是因为陈老爷在商字旗下的酒铺,付金要订购梵京城的传统梅清蕊,原欲七月十五办场老友圆聚宴。

商寄柳无奈便派人到梵京城订购,结果却在载运前夕的夜间,酒库里的酒出了事。

十三坛梅清蕊尽坛腹腔空鸣。

气的商寄柳直蹦脚,他顶着客人的唠叨本三日的路程却一天一夜赶至梵京城,压着黑眼圈在城门外排起长队,此时下西城的陈大爷又开始催了。

若不是陈府要宴请的客人皆是权贵撇捺,商寄柳又岂会纵他这么大的脸面?

再加他也好奇,倒是何种宵小在偷酒前竟也不打听一下购酒之人为何方之人,就如此猖狂,因此才气从心来会至梵京。

“你今夜回下西,把我半年前埋在后院梨花树下的初甘烈回挖出十三坛,给他送去。”

“啊?”世安面色鄙夷,不由一僵。

初甘烈回是商寄柳熬肝数月研制而成的新酒。

其中酿酒工艺十分繁杂且耗时,忙制一年才方可下土埋酿。若是拿出市场销卖,其必垄断数条名酒佳酿的商道。

但他却仅是收藏起来从不面世,由此因由一来是不想得罪那些巨霸,二来是那些工艺只有他的手才做得出来,自己却懒得去搞。

哪怕有人重金欲购配方也只得冷寂,因此初甘烈在恋酒之道中虚无若传神,缥缈若虚幻,妙美若仙凡。商寄柳还因此酒名震过一阵。

“耳朵不好使了,还要我再讲一遍吗?”商寄柳抬起头盯着他。

“不,不是家主!初甘烈回何其珍贵难得小的是知道的,但也不只因那陈爷的几句虚张便做此牺牲啊?!”

“我要是有你这脑子,五年前我就已经饿死街头被野狗分食了,我自有考量,别废话明早就给我动身。”

“哦。”

闻言世安也不再去过多追问,不然给人问烦了又得挨批,便回身离去

商寄柳也终得一个安生觉了 第拾 章: 下西客解颜愁未卸 下西城的贵客解决了,商寄柳却未颜开半分。

毕竟对方催得紧他才只得将自己的宝贝——初甘烈回拿去顶替,实是为了生意不淡而真正的忍痛割爱了。

但也因此,他对那偷酒之人更为痛恨,才不过一日他就气急攻心不愿继续在家养伤而跑到衙门控诉!

一番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说了满堂!

却也只感动了自己……

张大人高坐衙堂,他自是深知商寄柳背靠的是棵多大的树,以及年轻有为在商易道上如鱼得水的占了不小的影响力。

他此时便义正词严十分一副公正,愤恶之态,说要替商寄柳揪出背后偷酒之人。

一番愤懑不平中的有所发泄后,商寄柳便也安心回府。

可一连等个半来月衙门那头也没个波澜,再去询问却被告知大抵无能为力。

原来衙门早就便知偷酒之贼是何人,那贼正是梵京城市井街边小有名气的惯犯扒手——酒囊子,也有称酒疯子。

此人一事无成,懒成事业,只有一项不错的易容之术,刚擦肩而过再扭头去瞅就已变了另一面目。

以及俗称鼠一蹿的双脚,时常靠这个偷扒百姓财物。

偷的最多的非钱而是酒,且现在糙酒还喝不惯,专盯好酒偷,这便是他的名号由来。

衙门先前就接到了不少这酒囊子的惯案,但多次派人查找却都未有收获。

造其这个结果的原因不只是酒囊子的易容高明,更是因为他与市井底部的丐帮污泥混其一滩。

每当自己行踪要泄露之际,便会有人前去报信,好处则是一笔足够挥霍几天的赃银、那自是有不少的人前去抢着当他的走狗。

因此衙门对此实是无招。

那日信心分满的允诺,张大人也做了十分诚挚的抱歉,那日他也是忙绿的头脑发昏不想得罪顺口罢了。后来半来月更是被琐事缠的焦头烂额,一甩脑早不知落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商寄柳怒气愤然却不能表露于面。

一来张大人是长辈,二来自己一生意人,张大人官职不大但也不好得罪,可不想得罪人坏了名声到头来两头祸。

没法,他只得一番违心的原谅,在心中愤骂着离开。

既是束手无策为何不早些回答,这般吊自己胃口,白废十几日却也只得了个无策。

万般不平在心中如稠雨落下,回到府中他躺摇椅上盯着月亮喝了一夜的闷酒,细想如何从茫茫人海中揪出一个从未以真面示目的贼。

则日清晨他便派遣人伪装成乞人混其丐帮打听消息。

商寄柳平日结交的都是老爷生意的,对于市井中的惯贼就是名声再大也是没有熟名过的。

因此对于酒囊子的印象除了外边百姓口中的消息外,全然仅靠想象。

然而对于酒囊子的愤恨却是心随日增,此贼人这般猖狂自负至极,倒真是烂泥不顾脏履鞋。

连候一个礼拜,混进丐帮的那几人也未收到关于酒囊子的消息,他便也不再抱什么碰巧的寄托了,干脆来点儿实际性的。

择日商寄柳就张了榜“捉拿”,落款己名,悬赏二十五两白银,捉拿酒囊子至商府的人可领悬金。

随后他又让刚“飞”去下西城处理完回来的周世安拿去找人拟写两百份,三日内发放完毕,最后静候佳音。

那些为酒囊子通风报信的人既是为了银子,那自己就用白银去砸,这些足够他们再不用街头乞讨的白银,就不信还砸不出个讯儿。

悬单一发放,市井街区里立即沸腾了起来。

丐帮乞人也立马改主换山做了商寄柳的走狗。

不出个几日府外便传来了消息,有个男人绑了个的少年来拜访,声称自己抓住了酒囊子。

周世安带领人进入候客厅,进门前又抬手将人阻下。

不及那二人狐疑便解疑曰:“商府屋内地板皆是上好的柚木坂,珍贵非常,脱鞋再进。”

男人是粗鄙百姓,未知富贵家的规矩,只觉连地板都娇贵麻烦得很,但纵有不满也仍弯身脱鞋。

而他旁边的少年由于双手被绑不方便用手脱鞋,便左脚尖踩右鞋跟,右脚尖踩左鞋跟笨熊似的动作。

那男人脱鞋后不待身旁的笨熊有未完毕就着急的推人进去,那笨熊跳大神似的憋着口紧气儿,忙慌跳过门槛。

商寄柳翘着二郎腿坐靠在太师椅上。

少年一见商寄柳这架势吓得仅仅一眼就跪下了地。

商寄柳见只是个瘦猴似的小孩儿不禁狐疑了起来,不止是狐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信。

“你是说这个十三岁的瘦猴子,就是那个用一晚时间喝了我十三坛酒的酒囊子?”

男人道:“这小子就是看着瘦,显小,酒囊子就是他。”

少年深深埋着蓬发垢面的头,开口仿若蚊子叫:“我……十七岁了。”

商寄柳不禁一皱眉。

一旁站着的周世安目光惊异低头看着他。

十七岁的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瘦小得跟个十三岁的小孩儿一样!

带“酒囊子”来的男人十句八句不离快点儿给赏钱自己走人。

商寄柳盯着那人道:“我再问你。你是说官府几年来都抓不住的扒手酒囊子,我才贴出悬赏没几日,你就抓住他了?”

男人不耐烦得“啧”了一声。

“这谁不知酒囊子是靠什么隐藏的自己?掏钱买人啊!你这一次掏出的钱能抵那他平时给的多少钱,哥几个自然就倒你这头了。”

商寄柳依旧一口咬定不让走,非得待自己询看完。

男人心急如焚气得搁旁边儿直跺脚。

这少年被五花大绑得跟铺子上挂着的五花肉似的,商寄柳挥手示意给他松绑,嫩竹竿似的身板量定也会不了几个花脚猫。

商寄柳指关节轻点桌面两下后问道:“你偷的酒?”

周世安立马上前摆杯沏茶。

“是。”

“为什么?”

“喜欢。”

“但你身上并未有酒气。”

“新换的衣服被洗掉了。”

周世安躬身递茶,商寄柳接过铜花樽,轻吹开来青绿的涟漪,淡淡的茉花,清萦绕鼻:“这么上赶着承认自己是酒囊子,不怕我真的相信杀了你?”

那少年迟疑了一会儿,眸中却闪起了水光:“做错了事,自是要受惩罚的。”

商寄柳不耐的轻放下茶樽,这少年也太不会演戏了。

“这男人是你爹吗?这么替他说话。”

男人见商寄柳这么问急得叫道:“什么我是他爹!我不认识他!商老板我不认识他!”

少年不语,只是恨不得把头垂进胸口,泪珠大颗大颗得迸溅落地。

“你娘的!你装什么装!之前乱偷东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式儿的!”

男人气得猛踹一脚那把自己缩成病猫的少年,抬头看向商寄柳时,却被对上了不详的目光。

他心中顿感惶恐,瞪大了眼睛撒腿就跑。

商寄柳淡然道:“世安,去后院叫阿彪,把那人绑回来。”

“不行!”

少年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他们二人一跳。

没想到这畏首畏尾的小孩突然脾气这么大,周世安不禁停下了步子,目光投向商寄柳。

“去。”

听令周世安后不再顾他的哭拉,褪下身前双臂,前去行令。

见求周世安无果后,少年便转向去求商寄柳,他用双膝跪行接近他,不停的用头砸地喊道:“商大人!商老爷求求你!别去抓他,我就是酒囊子!我就是!我就是啊!”

商寄柳内心没起半点儿波澜,只是狐疑道:“那酒囊子到底是你什么人,你竟这般袒护他?”

那小孩依旧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自我洗脑般:“他不是我什么人,我就是酒囊子,商老爷你就放了他吧!”

商寄柳见他这般招旗自否,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淡定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锭子,在小孩眼前晃了晃引诱道:“听话的孩子有金宝哦。”

面对如此引诱,小孩面色微怔,立马停下了动作:“真,真的……”

商寄柳在茶几上旋转小金锭:“你觉得我缺钱吗?这个小金锭还不够我打水漂的。”

小孩闻之立马甩口吐言道:“我说我说!我娘病重在床,家里穷得一分没有。母亲日日躺在床上痛苦不已,我怕哪日她撑不下去……后来酒囊子找到了我,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要我顶替他去认罪,撑死也就受点儿皮外的责打,事成后他就给我娘买药的钱,我就跟他来到了商府,后来便是这景况了。”

果然,但好歹那贼人是把自己给逼急了往商府跳,倒自投上门,耍小聪明来一招羊顶罪狼却还失败了。

找到这个孩子当替罪羊的时候也没提前看下他的演技如何,这傻厮就差把别去抓酒囊子,我就是酒囊子的蹩脚话说出来了。

商寄柳将小金锭子扔他手里。

傻厮手心拍入怀中接下金子,笑容立马迎上,面上涕笑交加简直不要太难看。

他收下金宝,正了正脸色,随后再次跪下。

此次磕得十分正经:“什么商大老板肯施舍财物,大发善心救他娘,好人有好报,来日生意毕将红彩满堂,财如雨降……”

巴拉巴拉的一大堆,说着头一下一下“咚咚咚”的沉重砸向柚木坂。

商寄柳闻声即刻吓得将他扶起:“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你娘还等你呢!”

“对对!”傻厮被提醒后告别后奔出了商府。

见那傻厮终于走后,商寄柳立马提衣俯身,仔细的查看着地板,手指细抚表面有未摩擦,关节轻敲闻声内部有未损坏。

旦见还好无恙后才舒心起身,拍了拍衣袖又仔细了自身一番。

毕竟此身衣物也是高价量身而订,平日的洗绦也是让下人把衣服撑挂起来,用小毛刷沾水代替清洗的。

生怕手洗用劲儿过大,导致刺绣起毛,糟人眼球,穿出去更不光彩。

待那壶茶仅余尾水后,门外现出了动静。

先入眼的周世安引领着身后的二人。

真正的酒囊子被六尺高的糙身护院——阿彪,用狼牙棒般粗戾右手揪着后领,神似拖垃圾拽了进来,进门前他熟练的脱下了鞋。

他把昏迷不醒的酒囊子扔一边儿恭敬地抱拳等令。

商寄柳淡然起身:“阿彪。土墙壁薄,俗群围声,莫让闲人看了热闹。”

言尽,阿彪重新单手抓住酒囊子的后领。随着商寄柳的伐子走着,隐于了隐秘的机关墙后。 第拾壹章:虐贼释怒送衙名彩 四壁潮暗,只由四十五根小臂粗的白蜡将其映亮。

商寄柳掀开壶盖,沸沸热气腾面而散,他拿出左手的画扇,轻轻拂去热气,俯身淡嗅了下滚酒香。

此刻,从他的身后传出两声深喘气,随后猛的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酒囊子被“大”字束缚在了树立的机关刑板上。

周世安舀了一瓢水灌进他嘴里,助他顺畅了下嗓子,混着嘴里的血水顺下了喉咙,他才终的好受了一些。

酒囊子已经清醒了许多,青紫色鸡蛋鼓囊般的眼球把眼皮顶成一条缝,他费力的打量着眼前人,半晌狐疑道了句:“商……商老板?”

商寄柳站在酒壶旁搅拌着继续匀温,闻声并未动:“别急,就马上热好。”

热酒一般都在秋冬之时,可现在分明在夏季。

下一秒酒囊子若崩弦似的贱面哭泣道:“商老板!商老爷!我的错!小的的错!!是鼠辈目短不识高人,那晚酒都摆在一起,我也分不清哪批是本店的,哪批是您订的。那十三坛梅清蕊我定一分不少的赔金于您,您意下如何……”

“我的生意口碑一向是签了名,应了字便要遵其言诺,绝不可出差错。我能发展至今也是如此因由,而你却坏了我的规矩,这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伤害有多大,我便不多说了。现在你倒想贴这区区百八十两,是请我喝口茶便完结了吗?”

此言一出,气氛立马冷却了下来。

“就……就为了这点儿事你就要杀我?”

酒囊子试探道。

“不止啊!我的生意口碑还有补偿去的亲酿佳坛都是因为你的损失。”

商寄柳放下舀勺,盖上壶盖上前道。

“我听说过你酿的初甘烈回,见他们未闻却描述得若仙酒般。但你明可以再购些他家好酒做顶替,却非要用此酒来赔。到头来又推到我头上,哪有此理?”

商寄柳嘲讽一哼:“你当做生意是过家家吗?再去订购别家酒?下西城的客人临近席宴,那厮虽没多少脸面,但那宴席之上的诸位可都是权贵的一撇一捺。订购他酒时日延长,那群祖宗若知道推迟宴席之因源于我,日后与贵友酒肉之时,随便飘出一句于我不利的话将来都有可能堵死我的某条商道。要弥补过去的东西既能不让那群祖宗生气,顺便还要化危机为欣喜。便也只得出此法了,况且我家有个规定,货物出错一律十倍奉还。所以让我损失十三坛初甘烈回的人弯来绕去还是你。这下可还死得瞑目?”

酒囊子却反倒笑了出来,被血和尘土糊成一缕一缕的凌发在额前摇摆不已,漏出那半张血脸:“我浑浑噩噩了半辈子才不怕死!”

商寄柳讽笑:“好啊,那就试试。”

酒囊子垂发下瞪出一双三白戾目:“商老爷一文人,我若不得瞑目。零夜丑时不怕我怨怒魂起,前来商府讨债?”

商寄柳并未跟个小孩儿似的真被吓到。内心实在思量着别的事——几番的口舌之战下来商寄柳已然将他的心性摸得一通二透,酒囊子以为他不会武,只是个拨拨算盘,言文咬诗,硬口软气的狼皮羊羔子罢了。

这般可笑的外皮评论不过自仗小聪明而已。

他们二人,一个是心境的真聪,另一个是外皮的伪聪。

“恰巧在下会些驱邪之术,兄台尽管来,我那还没来得及开血的青铜剑正好试试威力。”

这时滚酒沸腾,瓷盖被热气顶的起伏摩响。

“哦!煮好了。”商寄柳转身用桌子上早已备好的麻布垫手掀开,滚滚腾腾的热气将袭面而来,再次被悠悠缓缓的拂扇推搡开。

“煮酒……作甚?”

“自是要供我们府上的贵客饮用。”

而此时将酒囊子拖到暗间的阿彪自觉从桌面上摆放的众多刑具中挑了一个十分笨重的大铁家伙——启嘴钳。

酒囊子见此情形已然心中泛起不安的涟漪,但奈何四肢吾首皆被缚于刑板上,对面色五官如定格人偶般的大汉喊道:“你做什么?!”

见阿彪没理会他,酒囊子立马目光投向远处拂扇于胸的商寄柳。

现值春夏交接,暗间位于地下,难免有些闷气。

“商老爷!这表面虽只是个人偷窃,实际背地还有隐情!放了我,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商寄柳却淡淡的掐灭他的希望:“太晚了,我早就知道了。”

酒囊子眼神一滞,张开凝滞的嘴似若木偶。

阿彪正要动手时,酒囊子反应过来拼命摇头躲避,虽然方才放大言说不怕死,但人性本能的求生欲仍促使着他。

阿彪停下手中动作,看着眼前的拨浪鼓,毫不留情的拔出腰间半臂腰刀猛扎进酒囊子的右肩,以示警告。

酒囊子闷吟一声,却也终得安生了些,顺利套上了启嘴钳。

启嘴钳上下铁钩勾开上下牙,从而十分粗暴的撬开了他的嘴。

酒囊子面露惊恐,额上细汗密出,商寄柳撇看讽笑道:“兄台不是不惧怕生死吗?又做何这般怂样儿。”

闻此言,酒囊子故作镇定的深吸口气,暂平了下心绪。

商寄柳本还以为真遇着个不惧怕生死的稀士。

但却在意料中——不过是个喷狂话的怂蛋子罢了,倒不如改称为话狂子则更为贴面。

商寄柳撇目示意周世安。

周世安走到桌边,左手用湿布垫着壶柄端起,右手拿着舀勺走向酒囊子。

于此景,不暇细思也便知商寄柳方才所道的请酒是何意。

酒囊子身已负伤无力再躲。

再加那柄刀仍插在他的右肩,现今只能眼见那连腾起的热气都烫面的滚酒,扬着利牙扎进他的口腔。

由于刑板又矗立于地,那灌入嘴中的酒都顺着下巴流了出来。

酒囊子发出的哭吟声层叠含糊,触目恸心。

舌面如沸腾一团的烈火扬牙啃食着血肉。

仅灌一勺,他的下唇就已被烫掉了一层皮,舌头涨得几倍大。

渗出的血,腥了周世安的鼻腔。

“站着喝不方便,那就躺着喝。”

商寄柳让他们两个动手,自己却躲得远远的。

阿彪闻令上前摇躺了刑板。

酒囊子气力仅被一勺滚酒给催虚了半身,连身上要半命的负伤都变得几不可闻。

躺着灌酒自是更难受,很大的几率他不是被疼死,而是被呛死。

呼吸不了外加舌唇被烫熟,呻吟声虽被酒堵塞了不少,但仍不忍直看。

商寄柳嫌声音太焦耳,便去幽乐坊滋润下耳朵。

他留下一句待酒请饮得差不多后,直接捆衙门,就撇下忍腥灌酒的周世安拂袖而去。

几日后却因此事商寄柳在梵京凡烟之层扬了名彩。

只是众民口中所传版本并非以上事实。

众传商寄柳初至梵京,闻酒囊子贪色恋酒,杀人无恶,偷盗财物多年为患,百姓深之而虑。

商大善人虽事宜繁忙,但仍苦心竭力的抽空将衙门连年不捉其踪影的酒囊子捕拿归案,为民除害。实是譬如庙堂内黄大宰相的菩萨百姓肠。

黄大宰相与商寄柳倒有一道十分之深的渊源——二人为义拜父子。

曾因商寄柳济涝下西城劳心苦竭一年半,后被回老家的黄大宰相得知这一善事,赏悦十分,便收于膝下。

此因也是商寄柳成富的垫石之重。

原本闲言碎语认为商寄柳如今所拥财权,皆是承头冠之尊的颜光。

现今因此事游刃而解,经年矛盾一箭双雕。

商寄柳的目的果真达到了心中之计,既报了失酒之痛,又扬了声名之彩! 第拾贰章:月闹沸街镜桥会约 捌月拾伍日,夜,戌时。

商寄柳游过闹街,一路眸中印衬的皆是彩笼纷嚷,热浪喧天,熟食及香芬。

连他的袖臂也被蹭了一抹胭粉。

商寄柳轻嫌眉头,用锦帕拍擦干净。

他自不喜这样人挤人的场面,却也无奈头顶金圆润月,此刻正值中秋佳节,所有能够通至镜月桥之道,皆是人海浪涌,更何况是天下民生往客第一多的梵京大城了。

一路行着,商寄柳分外担忧身旁擦身而过的人物,尤其是姑娘脸上的脂粉和行者口中的吃食,或是其他轻蹭便留下印记之物。

金月镜桥相约如至。

如此甚雅甚馨一日,他自是披上了十分应景的枫浪金丝蝉绣缎。

层染之澄柠色真分的渲染了秋枫浪叠之美。仙蝉伏金宝的丝绣也联意着财宝随蝉鸣来之好寓。腰间悬挂缀雅的卷云纹白脂羊玉佩,也是十分鳞添荡波般的点睛识雅。玉质含浑的条浪随向玉面的纹路,似云纹上卷翻了一道极美的金边。

商寄柳那日亲挑细选之时,十分知缘地一目而定,再未分离。

此而故缀腰佩,且与此身冰丝衣缎也十分佩缘。

缘玉佩缘缎,缘缎衬缘人。缘人赴缘友,缘友候缘月。

商寄柳兴兴而起,手中提着两壶系于一绳的霜月白,欣然而赴,仿佛是去会一位旧友。

周世安则在身后扒拉着人潮费力地跟着。

他踮着脚一上一下跳喊道:“家主!家主你慢些,人太多了!”

商寄柳却也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自己想办法。”

周世安撇了一下嘴无奈继续拥挤在人群内。

此时本熙攘的街流却忽得挤出一条小道。

游人惊叫着!

个个推挤拥搡,脚跟踩脚尖,前胸撞后背的拼命攘出空隙。

大家纷纷躲避似是有什么危险之物将至,生怕伤到自己。

看着忽然空辽起来的街流商寄柳茫然而望。

原是有一手持钢刀少年正穷追一狼狈之人。

人潮见此凶恶之势自是不敢往刀头上撞,纷纷推让出一条过道。

“张进宝!你杀人掠金,其罪含双,强霸弱女,合罪共三!官府已张榜标赏,众江湖人侠已不止我一人捉寻你,休要再做垂死挣扎!”

手持钢刀者厉严呵斥。

而前方穷逃的张进宝不时回头查看,额上飞扬的乱发甩出汗滴:“余亏秋!别以为你能嘚瑟多久!你送去我多个弟兄,俺们老大已经盯上你了,早晚有一天你会横死街头!为不义之财付出代价!”

“我为民除害乃替尊分忧,自问心无愧!赏银乃缉拿榜上所标,遵其言诺,何来不义?反倒你们威镇帮才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其他话你还是留到处刑之时当遗言说吧!”

二人面潮耳赤,显然已是追逃已久。

“家主!快过来,别离太近!”

周世安在身后的人潮中为引其注意挥着手喧嚷着。

商寄柳听到从身后传来已被其他噪音磨损不少的声音,也自是心知能避则避。

刚扒拉人肩准备挤过去就被一糙手猛拽过身。

“哎?!”

这一抓十分有力,险些缓不止重心。

待他清过神后,一柄短刃就吻上了颈。

冰凉携厉痛,没有什么能比商寄柳的脖子更熟悉被刀挟的感觉,和那日首次会面往生分外相像。

他不禁内心暗慨自己的脖子与短刃可真是有缘呐!

上次伤口刚结痂拆开纱布没多久,结果又要终日勒脖而过了。

“家主!”

周世安惊喊。

他拼了命的扒拉人群,引来一众不满,他统统充耳不闻,眼睛一直死盯着那柄吻上商寄柳脖颈的利刃。

“别动!”

张进宝怒喝余亏秋。

“张进宝!执迷不醒只会错上加错!”余亏秋停步抬刀对立。

张进宝却是轻笑:“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多带条人命陪葬又何尝不可。”

商寄柳痛恨,他定是看人群中自己身着不俗,必是富者,所以才不去持柔弱姑娘,反来威胁自己一个大男人。

大抵预算好逃脱后还能再抢一笔钱生存。

但他实在受不了了,这人狂奔许久,此刻又正为夏盛,鼻尖萦着的那股汗臭和其他污气实在太过难受。

他更可怜自己这一身金丝蝉绣缎,可怜那冰丝布。

“大哥!你把那刀往上挪挪,别把我衣领划破了,这里绣功多挺贵的。”

余亏秋持立的刀不禁一僵。

“废话这么多,先割你舌头!”

张进宝卡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

商寄柳一口气卡着喉咙面色开始了不对劲儿。

张进宝另一只手威胁的刀尖渗进了他脖颈空余的肉里。

见此形式余亏秋霎时急赤白脸,他吼道:“张进宝!如今你虽已犯下过错,但塞钱劝言还是可有一线生机不执死刑的。单若你今日犯浑又杀了人,那便舟破桨沉彻难保了,回头是岸,金盆净手挺头仍为君子也!”

“你放屁!说我还能活就是放你娘的臭蛋屁!就算这能暂保一命最后也得在牢里苦终悔日。别欺负老子不读书,老子还是懂那里头的事儿的!”

此时周世安挤出人群立马就勾头呼喊:“家主!”

商寄柳喉咙被掐着说不出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别过来。”

怕他领会不了海探出袖口下的手摆了摆示意。

周世安正被急浑了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意思。

一头脑热乱七八糟的周世安正要冲过去,肩膀上却忽得多了一道力。

“他让你别过去。”

声音一出好似冲淡了周围翻涌的热浪,只得凉泉拂面。

周世安回首,先是入眼一片璆琳色衣襟,抬头正对上那清雅锋勒的侧脸。

“你谁啊!”

那人并未回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道:“一会儿听我而行。” 第拾叁章:危挟智解恶倒刃懈 被堵的无言,余亏秋面蕴微怒:“张进宝!莫逼我冲刀!”

张进宝却面色不变,衅言道:“你大可试试,方才还言说自己所收皆是悬榜上的有义之财,但若逼急了我,我手中的这条命也就呜呼哀哉了,且看你是为了白银而间接危害良命,还是放我走了。”

余亏秋手中的刀阵阵难以察觉的轻颤,脸色被气得很是不好。

见时机已合,往生褪出人群向上演的佳戏走去。

“山重水复,乃有柳暗花明之疏;僵棋虽僵,仍有舒围解棋之步。这位,进宝兄。听诸位方言,想必你是否太过自负,苦若你手中的这位兄台身藏武术,那你岂不前功尽覆。”

张进宝听乐了:“哪儿的混小子真会言笑,没看到我手中的这位兄台都快被掐死了吗?若身怀武功,现在又岂会被宰鱼肉般。”

“老虎扮猫,披羔之狼,世事难料,后棋难防。比若后方!”

悠哉之语忽得变得急厉,似在提醒“危险”!

张进宝本就身处段崖均发之际,自是周身敏感十分警惕。

闻此言,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看。

往生手指打出声响,张进宝的脖子瞬间一梗。

颈侧闪过一丝银点,那条血管立马鼓胀起来。

张进宝手中的短刃松了手,他向后不禁的几步踉跄,僵劲地直倒下地。

卡着商寄柳脖子的左手也脱了力,商寄柳顺下了那口气,头晕目眩得没有重心。

在他即将不稳时被几步冲上前的周世安扶下后,他猫着身子不止得咳嗽,背后的一只手上上下下不停的帮顺气。

见严峻情势终于放松下来后围观群众亮起了一番掌浪,呵好声连连翻起。

余亏秋从惊愣中清醒过来后收起刀,上前查看张进宝情况,见他脖颈上拥鼓的血管赫露出一指长的针头。

“人没死。针上所涂只是暂且麻痹的药。”

往生言道。

余亏秋探了一下鼻子确认无误后走向往生破颜道:“多谢。兄台好手法!”

“不是我。”

“啊?”

“是他。”

余亏秋寻其视线定到了一旁给商寄柳从茶铺里端来水的周世安身上:“那个小孩儿?”

商寄柳坐在旁铺的椅子上,接周过世安手中端来的茶水猛灌一大口却含了一会儿没下咽,眼睛动了动随后鼓着脸抬头皱眉看向周世安。

周世安看其神色立马会意解释道:“哦,这是粗茶,毕竟在外面没有好茶伺候,且忍耐下吧。”

商寄柳无奈仰首苦咽,但总归有了茶水浸润喉咙也好受了些。

“话说家主你明明……”

周世安还没说完就被商寄柳竖指嘘声打断:“行于江湖,深藏不露才能意遇惊喜。”

周世安不解。

意遇惊喜?

什么惊喜?

方才都将危及自身性命了还悠悠其心的隐武埋艺,装神弄鬼,但他自是没敢表言。

商寄柳将茶杯递于周世安,周世安接过转身还给茶铺。回来后道:“对了家主,方才是那位公子主谋救你的。”

“我知道啊。虽然没亲眼所见,但用余光也猜个七七八八,单凭你啊,早就一头冲来撞人家刀上了……嘶!”

“怎么了家主!”

周世安打断。

“啧……脖子破皮了。”

周世安俯身,撇开他的垂发看到遮掩下已经浸血的衣襟目光紧了紧:“家主,你有事没事啊?脖子是最脆弱的地方,可受不得伤,你接连两次同一位置受伤可不得了,要不去医馆吧!都说了今夜人多要带阿彪出来,总得保险安全些你却不肯,这才刚拆纱布多久就又见血了。梵京城虽随时有安保的巡兵,但你看看今夜都快要闹出人命了,他们一个个的还没赶来,我看就是徒有其表罢了!以后出门得让阿彪随时跟着了,最近总是不太平,次次闹事还总砸你头上。倒霉一次就要有所提防了,可你还是全不在意。不过今夜人本来就人多,我却没能随身跟着,我也有错,家主你罚我吧。”

“啧,行了行了。就算我没事儿也要被你嗡嗡得有事。十三岁的小屁孩儿怎么跟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巴拉巴拉说不完的废话。没看到血都自己止住了吗,不知道还以为带了个爹出门。屁点儿事儿别打断我,接着刚才的说。”

挨了一顿狗血周世安放下他的头发低声“哦”了句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商寄柳恨铁不成钢:“说是谁救的我,怎么个情况。”

一点源头周世安才立马反应过来:“哦对!我当时本确要一头冲过来,来个你死我活……”

“你这身板冲过去只有你死他活!”商寄柳一个白眼飞去。

“还没说完呢!别打断我呀。后来被那位公子拦下了我,他给了我这用竹竿做的暗器,说一会儿他去吸引张进宝的注意,时机一到以响指为号,让我将竹器对向张进宝的脖颈,尽最大的精准对应血管,随后拉器尾坠绳射去,本是一头脑热的赌一把,不成想竟真射中。”

商寄柳拿过周世安手中简陋的竹器,简陋到甚以为只是一节指长的竹条,但在竖来细观内壁时,却不由得一惊:“哦哟!好东西呀!”

新奇得大致一览结构后他恋恋不舍得反别到自己腰间。

随后他抬头道:“唉!你刚才说张进宝中的凶针是你射的?”

周世安点了下头。

商寄柳勾唇齿笑,起身双手搭上他的肩:“没想到啊世安,估算你方才距我有成人三身之离,竟也能射中!本以为你文不成武不就,一辈子也就只能给我端茶铺床,却不成想你在精准度这一点还算个可造之材,对了,你生辰过去多久了?”

周世安暗算了下:“三月零九日。”

“也就说下一年的五月多你就十四了。”

“嗯。”

商寄柳拍了下他的肩:“还不算晚,回家给你找个先生,教你射箭掷镖啥的,以后出门于我也算有个用处。”

周世安听后眼睛晶亮,目光欣喜:“多谢家主!”

余亏秋走上前恭手言谢于周世安身前:“方才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周世安怔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也当救了我家家主罢了,哎!我只不是见过你?!”

余亏秋抬头也观察起了他:“嗯?有吗?”

“有的有的!”

商寄柳问道“你们见过?”

“见过的!就上次我和阿彪去追酒囊子,那酒囊子钻进人流里跟个老鼠进洞似的,可狡黠了!还是这位兄台替俺们捉下了酒囊子。”

经一提醒余亏秋对于半月前的那件事才有了些许眉目:“哦对!你是张府的那位小兄弟对吧,叫,叫,叫平安?”

商寄柳不满的撇了一下嘴,什么时候自己还改姓了?

周世安连连解释道:“不不是,是商府,在下世安。”

“哦哦哦对对对。”

由于方才被这位金鱼兄台记错了姓,商寄柳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十分不满。轻呵一声被世安揽入耳旁。

“在下余亏秋,恕眜阁下尊名。”余亏秋面相商寄柳恭言道。

商寄柳眼神一瞥周世安,周世安立马会意接过话道:“送友远游折一柳,枝拖心留寄于手。此诗为我家家主尊父所作,摘此诗的字为名,唤,商寄柳。”

“好名字。你便是那商府主人?”

商寄柳以为他是为方才对自己改姓之事一个表歉,便心高气傲得应是。

谁知余亏秋却道:“上次怎么说酒囊子也是我抓到的,你放的悬标赏银乃二十五两白银,请问商老爷何时赐银?本来还想着哪日去商府亲自讨要,但今日正好碰到了您老。”

还在等待着歉意的商寄柳面色一滞:“什么?”

“哎哎!余兄这边这边我跟你说。”

周世安见气氛不对劲儿立马上前揽住余亏秋的肩,背对商寄柳免得让他看着这张脸直生气。

“他怎么了?”余亏秋还没反应过来。

周世安在他脸旁嘀咕道:“今晚或明日你随时都可以来商府讨银,现在我家家主刚历经劫持,情绪还没缓过来呢,暂先不要提此事吧。”

余亏秋随他:“行吧。”

被忽悠住的余亏秋又去询问往生尊名。

商寄柳一听立马错过余亏秋看向往生,仿佛要迎一新奇之物。

往生嘴唇动了动,沉凝小刻才抬首曰:“往生。”

“往生?向生而往,向往而生。”商寄柳自语着。

余亏秋:“好稀罕脱俗的名字!”

商寄柳上前曰:“不过听着怎好像是匿名?”

往生三白目本就阴厉,此刻的淡语而言却更似苦大仇深般:“父母亲赐,自小唤大,以号代称,皆如绦之唤柳,黛之为桃,无寓无意,仅为代号,何必追意。”

商寄柳起初面色微怔,完后柳叶眸轻弯弯道:“恕愚却不自以为。唤柳为绦,仿,闻之眸碧;称桃为黛,如,嗅之鼻芳。世名皆有世名寓,世人皆有世名称。暮观星象,君与小可甚有渊缘,缘来不易,以匿名相称,淡了友,怕会误了这天赐之缘。”

商寄柳皓目若弯月,看人时睫毛微动,仿若深进了心窝,所有深藏的秘密都被那奸长的目光扯出来暴露在群海央,无路可躲,早已被死死勾着,无路可退。

往生面无退色。二人目光在无形中已有形的似两柄利剑交锋回合数百:“谅我不喜结友,惯孤行一致。这天赐之缘,是在下无福享受了。”

旁观的余亏秋听这般言语,自觉这二人从前想必有些矛盾,见气氛僵硬立马上前插入道:“诸君皆是好名字,匿名追究无所谓,若缘分更深又岂会因隐了名而变淡,商兄莫要担忧,往生兄自不愿相告,自也是有难以众论的私人原因。”

商寄柳十分不耐的将目光转向余亏秋,唇角微勾。

白瞎了生这么一双柳叶眼,别人拿来多情似水,他倒拿来阴阳怪气。

余亏秋看出眸意,暗骂不知好歹,可偏这小子心面相通,心里说什么虽未发于声却征于色,商寄柳眼睛奸长的很。

第二印象,很好,更差了。

往生看出这两人目光即要擦出火花,也懒得多留,掏出怀中的小木瓶,倒出几颗颜色形态不一的药丸来:“喏,拿着。”

商寄柳被打断施法,转身换脸接过药丸。

他垂首观摩了一下,药丸质感粗糙一看就是往生自己粗糙制作。

“家主,这是何物啊?”

商寄柳不回:“世安去要杯茶。”

周世安闻言便先去行令。

此时传来一声冷叹:“哟!商公子有病啊?”

商寄柳瞥他一眼如同轻呵:“是啊,我这病啊可不轻呐。咳咳……最受不得的便是气,谁若是得罪我,我就躺地上讹死谁。”

商寄柳捂着胸口强装一副病弱模样,目光戏谑得瞪着余亏秋。

“巧了,阁下也有心病,时不时的犯出来怕得疯闹几个人,谁若是得罪我,我便咬死谁。”

“你这不是心病,是精神有问题吧?”商寄柳眼神细针般钻进余亏秋的眼球里。

余亏秋最恨的就是他的这双眼睛,奸长毒辣,不论说什么话只要对上那目光都有种被藐视鄙夷的感觉,让人很是不爽。

余亏秋强忍下不耐烦道:“不过阁下可得多加小心,我在这梵京城呆了小一年,对于这里的鱼虾杂虫也算有些了解,这威振帮只要你得罪他,稍微暴露了一点儿肉就跟入了王八口似的,宁死不松,狗皮膏药很是缠人。”

商寄柳拱手言谢道:“诶哟!那就多谢余兄弟告知了。”

余亏秋模仿商寄柳的假笑:“不客气。”

周世安这时携水回至仍诧异道:“家主,这到底是什么啊?”

商寄柳杵他眼前道:“糖豆,吃吗?”

世安立即摆手:“不不!看着更像药。”

商寄柳白了一眼没搭话,随后将药磕嘴里仰头用水灌下。 第拾肆章:欲邀共饮过招于林 “诶哟!余小弟啊终于制服逃犯了,本君子也便做一回善事,将其送去衙门吧。”

余亏秋听到声音面色一青。

糟了!这厮怎么又来了?!

他回身看到一霁蓝色衣装的男子已将张进宝横挂上了马背,抬腿上马驾之而去,全然不顾梵京城内闹区不得纵马这一规定。

眼见这追击了两个月的白银灿灿要被抢走,余亏秋顾不上告别二人,随影之后怒喝道:“陶浪!你又要抢我赏银!把人放下那是我追到的,总是在我追到逃犯后再出身劫走,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陶浪回喊道:“余小弟啊,我在房顶上看你一路追击张进宝半日了。从日上天央直到月挂夜霄很是辛苦哦!我便帮你把人送去衙门这是为你着想啊。”

“放你娘的屁!用不着你,把人留下!”

“余小弟,你我好歹也算认识了几日的人了,我你还信不过吗,这般戒备,真是好伤阁下的心呐!”

“你大爷!”

……

二人涌散进了人火喧闹的热流中,渐渐穷了人影。

“诶哟哟哟哟!啧啧啧啧……”商寄柳看得热闹。

“那位身着霁蓝衣装的人衣出竟于我是同一家布衣坊?我倒还第一次见,一个侠客为了不招外腥恨不得平日里扮成无人问津的平民,这位竟还穿的如此繁重,打斗也不怕伤了衣绸。”

往生轻呵一声:“不然怎还会去抢一小孩儿的悬赏。”

商寄柳一乐语气却有些凝重:“这余小兄弟可绊上了根老粗老粗的树根啦。哎哎!往生兄去哪儿啊?!”

“解药已送达,亦无他事,还候着做甚?”往生脚步未停。

商寄柳几步上前抓住他的小臂道:“兄台若不见弃,我见时辰尚早良月未小,不若同我之邀赴闲饮酒如何?”

往生却巧转手腕撇下商寄柳的手道:“恕拒,无空。”

商寄柳也厚着脸皮,碎着步紧跟。

他提起方时放置在地的霜月白紧随其后:“如此决绝,好生无情,可真让在下心若腊月寒霜啊!也辜负了这大好的明霄月圆。中秋佳节你我又都是游子蓬荡,虽无血亲能以傍身,但孤零赤心相碰也能凑合取点儿暖。不知往生兄可否识货,这两壶霜月白乃在下预定许久也勉强得的这么一点儿。辜负了在下炽热心,又辜负了这大好良月,往生就这么狠心也要亏负这金酿吗?不过实不相瞒在下也会一点儿浅薄酿术,还算拿得出手的便是初甘烈回,不知往生兄可否听闻呐?嗯……没听说过也没关系,将来若有机会往生能与我一起回到下西城便可尝上一尝,不论多少坛我可你喝个痛快……怎么不说话呀?哎对了往生兄台啊……”

商寄柳一路门牙就没捂热过,东扯一句西拉一句,殷勤到惹人疑的套近乎。

而往生从始至终也被闹腾的没个清闲,暗想给人引到清林里揍上一顿。

离了沸热的街流,此时的十余里的竹林倒有些让人惹上凉气了。

暗夜的深林,顶挂金鸾轮月,撒下的亮霜至不需持灯。

四面拔地而起的老竹青涩未褪,但挺若顶天的气势极有压迫。

柳柳巨竹被岁霜催弯了劲腰,葱葱穗穗的竹叶势压阴云,被清清的夜凉拂去了一阵酥酥的叶铃,疏疏哗哗的声响被静夜衬得清明,了了清明被寂映的阴凉。

商寄柳也十分顺利地被引到了竹林内,往生在一片空地处停下脚步。

平日他做了观察,这里地处偏僻,就是躺了个死尸十天八月也难有人发现。

就在商寄柳甚不停的叨叨此处阴雅十分,乃是十二分合适畅酒之地时,一袭璆琳衣色回身的掌刃险些劈脸上。

观这破风的耳鸣,若一掌落实,左半脸还不知要肿上几个七曜。得幸商寄柳退步避首,躲过一劫。

往生信了鬼的,以为他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未待商寄柳立稳,一袭贯拳再次耳鸣而至。

商寄柳撇目未抬首,身向后仰,如将倾身重地,然双脚却稳扎重心,几点厉雨般的侧步回至往生身后,再是十分花架的潇洒拂袖转身,只余两酒轻撞的闷脆音。

此时他却道了句:“往生兄好身手!”

往生从不疑虑过自己的身手,尤其是对付缚鸡之力的人。

可接连两次空掌气拳的再闻此赞言,自是更如挑衅般的言辱,此后他的身手更是重了几分。

商寄柳见他神色微变,便知晓了他要来正经的了。

方才两招只是皮脂之伤,仅用了半力,接下来定要力渗皮肉内。

于是他脚退几步,将霜月白靠至竹下,备正身迎击。

往生紧握右拳,关节软骨顶的拳角直范青白,虽不想杀人,但仍想给这种莫名其妙没脸没皮的人一点儿记性。

他甚至怀疑这个商寄柳是不是断袖?否然就是心中有谋,暗筹阴计。

往生携拳几步上前专攻脸,商寄柳微侧过身,右掌刃在往生臂弯处猛斩厉下,却故意逊了几分力,左掌刃助右掌刃将他小臂向上冲去,堵住要路。

往生拳臂被削去了伤害,但再续气力仍可与其抗衡。

他力气却大,商寄柳虽是二掌刃与一拳相抗,也只处表面上势,更何况对方还有一拳不知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以现在情势来看是撩拳,还是冲拳?

经过方才几招他也定有所警惕,所以下一招的预定很是难测。

往生的右拳似筷夹之物,被商寄柳双筷般的双掌紧夹困围。虽自己还有一拳未出,但寻常不过的形式就像刚才那样下一瞬间就会被轻松闪破,这个商寄柳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双方都以为对方现处优势,为破此僵局,往生选择了最普通的左撩拳而出,于是商寄柳条件反射得退右掌去接,下一秒却发现这只是虚晃一招,往生右拳缺了一面的松弛,即刻游鱼避石柔刚相持,将那原守的左掌打回他的小腹。

商寄柳不料想一刻太过紧绷的一时,紧张竟被虚晃一枪下了阴。

他整个人被撞在了背后的粗竹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后背的竹子摇颤不已,簌簌清玲随着几片竹叶拂下。

商寄柳脖颈被张进宝持质的伤口意外扯开,绣工繁异的领面被掩上了一层红纱。

商寄柳感知到痛,但这点儿小痛小痒早被腹胃的翻云覆海给逊下了不少。

自知看重的衣领被染脏后他却仍兴致正佳毫不在意。

但往生下手好生狠辣,在易金阁那种鬼地方待了几年身法果真大有不同。却有些心寒,亏得自己方才的紧张是在担忧下一招的轻重,结果对方倒是毫不给面子。

商寄柳喊道:“不带这样的!”

往生风轻云淡回复:“兵不厌诈。”

商寄柳强扯嘴角露出一个被疼痛扭曲的笑,昨晚吃的夜宵险忽没吐出。

他左手揉着小腹,右手错位的中指被掰回来后活动着酸痛:“可我不是兵,我乃君子也!”

往生是真心佩服他这随时处地都能涎皮赖脸的模样,但一码归一码还是心中暗讽,谁家君子这般哈巴狗似的寡廉鲜耻。

树没皮不能活,人没脸没皮却可难逢宿敌,天下第一。这也算开了眼。

往生白眼一飞:“你不是不会武功吗,一开始所过的一二招可不像是什么基础的防身术。”

“哎!我何时说过我不会武功的?”

往生面愣:“方时张进宝挟持你时又怎的一副手无缚鸡?”

商寄柳含笑不正的故意不说完:“我想看一下。”

“什么?”

“会不会遇到什么惊喜。”

“什么惊喜?”

往生不耐了:“能不能一句话说完,别跟个结巴似的!”

商寄柳却故意存语不吐撇开话题道:“你若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往生紧了紧拳头,强忍愤懑。

不应。显的倒像是自己知道他会武功后怕输怂了一样;应了。可又岂不像被牵着鼻子走?自己当时何必如此好奇。

后一刻商寄柳又接着道:“我若赢了你,你就告与我为何一月前你夜会商府不杀我。如何?这样公平多了不是。”

往生凝思片刻方道:“但汝实言。”

商寄柳叩叩胸膛道:“商某一言,百马难追。”

从前莲舌的厄翊也斗不过的往生,今日却无意识内栽进了商寄柳坑里。

千防万防,实则漏挡。 第拾伍章:竹落为输双落定局 商寄柳转身于竹丛中捡拾两根还算趁手的腕粗竹棍,转身对往生嗤笑道:“兄台可有手刃?就用那日巷道与我‘交友’的那把,比较利。”

往生瞥了一眼商寄柳外礼内讽的笑容,没去理会他的无聊,低头拔出腰间手刃习惯性地刺掷去,与商寄柳的脸颊仅有五指之差,但刺风却没煽动他一丝睫毛。

锋刃刺入了他身后的竹竿,顶端的竹叶被震得轻着晃

商寄柳淡然去拔手刃:“戾气这么重小心找不到姑娘。”

往生也道:“承让,兄台倒是当心嘴这么碎姑娘得被烦得回娘家。”

商寄柳厚脸皮回之:“我这叫轻趣幽默,在附加在下的青俊多金,姑娘就好我这口。”

往生暗骂不要脸:“那我这也叫武高心安,姑娘也好我这口。”

商寄柳暗道比我还厚脸皮,紧接着将削头去枝的竹竿及手刃一齐向往生丢去。

往生稳稳接下:“做什么?”

商寄柳解释道:“赤手空拳没意思,还搞一身伤,不若以竹竿试武。前规为双方竹竿不可打人身上,双方不可耍阴招,双方任谁先竹竿落地为输。利落些一局定胜负,如何?”

“若为平局何办?”

“双方若竹竿皆脱手便为谁的先落地为输,可若同时落地或无法处理双方各罚一壶酒,答应的事儿互诉莫瞒,成否?”

“成。”

渐渐得四周起了风,林中簌簌的竹叶打变得脆亮急骤,若厉雨疾下,直击地面,让人心头直起激战。

葱葱老叶刀片般飞落,本就戾阴的古竹林场景变得激烈沸腾。再出现血雨卷落,鬼怪横行也毫不违和。

可对于他们而言,却如战鼓喧天,涛血激心,十分映衬地让人心生爽气豪迈,宛有震碎山河,破击云空的雄风之气!

往生弓步成守状,双手持棍于身前。

商寄柳负棍于后腰静至为攻状。

二人目光穿过头发凌乱于脸的轻掩,在厉风刮叶中早已过上了几招。

二人攻守分明,商寄柳在原地考虑身法许久才挽棍上前。

往生右脚扎地不动左脚带动全身转动。手中竹棍蓄着力,在商寄柳迎来袭攻时抡圆的竹棍猛得侧击震回。

商寄柳被逼退几步,二人竹竿在此皆震的手心麻痒,竹竿嗡颤不止。

被打的一方的胳膊此刻从手腕疼到了肩膀。

商寄柳反倒唇角勒起齿白。稍加喘气不待多久便再次提棍奔前,但却并未奔向往生,而是斜至旁竹,起身倾跳将正半软不硬的竹竿拉下劲腰,身将后翻立于翠竹之上。

未至一秒,只见翠色劲腰向下一掂,商寄柳在空中一翻,上演一场大鹏展翅附加泰山压顶的大戏。

他孙猴子般举棍棒下,往生没想到他这般记仇小心,下一招竟双倍奉还方才之“礼”。

但他面色只陷半分微惊,瞬间调好状态。

本以为会尽力躲开的往生却下一秒右脚原扎于地,左脚左移半米向后划至半圈,身体重心分散于两脚间,因此受到的力会使其削弱一部分,右脚于身前半弓,双手持棍汉字一形防御。

商寄柳不余多惊。

“嘣!”

极其脆亮的双竹击声,这招的防御始终不算短时间内的好办法,往生险些有些力不撑体。

但恐商寄柳不胖,不然先不论他的手会不会麻的积血,腿也绝不会还能半立着,才过了不到五招就倒下了尊严也说不定。

商寄柳见他竟还能回接下不由目光一亮,这场试武过的必然会十分痛快!

商寄柳一击未卸就将竹竿向他的横竿一垫,空中身翻稳立于地,又是未得喘息便紧袭而来。

往生甚至还未缓过手麻的劲儿提上力,不禁感叹他疯子吧?无奈不待多缓只得迎身而接。

商寄柳双手转着棍花而来,棍花从左侧绕身后换其右侧,十指灵活得像一窝细身白蛇般,玩转着腕粗的厚竹毫无累赘之态,反得乐哉其中。

临近往生时,他双手持竹棍向后一扫蓄其惯力再迎上击。

往生腰将后下,如跨激之拱桥,看准竹棍平扫空中时恰逢良机将他的竹竿猛的一顶,那根竹竿旋飞空中。

商寄柳吓得急忙奔棍而去,还好在落地前接到。

调整好状态后商寄柳暗送口气,提棍负背再奔向前。

往生固棍左右抵下一击。

竹棍若双头蛇般被商寄柳扭转手腕左左右右击错个不停。

成双墨绿的竹竿也左左右右得正面击回。若两只拼命振动墨绿的蝶翅,是对生的激昂与无休。

层层击击振振碎碎……

二人在狂风中促似游鱼的墨影在绿色中无止的凌乱。

翡竹的袭来促回若风啸中的节奏鼓点,越发急促,越发促烈。

却在两棍同凌乱簇蝶时往生不知怎地勾手衬其连细微的空隙,竹竿穿过商寄柳的双手间,猛得拽力己侧,本想将其撇飞,但商寄柳也反应的快,双手施加的力使两人停下了原本扑若簇蝶的双棍。

此刻陷入困局。

不论谁先松手主动跳出这个僵局都会被对方忽的一力挑飞手中棍,因此暂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秒,往生忽的急转双手腕,手中困其窘境的竹棍在空中促成圆圈,猛的一别商寄柳也被迫松了手。

见时候不对,商寄柳却干脆开个破罐子破摔的一个回旋踢。

两根竹棍皆扬于空。

“你的棍子先飞去的,所以落地最早,你输了。”

“不不不。”商寄柳胸有成竹的摇头道:“但我若踢得力大岂不你落地的早。”

往生这才意识到了规则的漏洞,没有第三人在一旁观战以他们的视角死角谁能绝对的保证是自己的竹竿是后落的地。

商寄柳带上微笑面具:“平局,互罚壶酒,可不能耍赖哦。”

“娘的。”

被算计了!

最后还是咬牙挤出了句:“知道了!”

“既要喝酒不若找个安逸之处,此地就不错,往生兄弟可知这附近有没什么凉亭之类的坐处。”

往生一路在心里暗骂着这个溜皮子,一个时辰而已他就被算计了两次!

但仍带他去了曾经在这古竹林迷路时遇到的一竹亭。

跟小人计较什么,倒也拉低了自己。

往生边骂边这样安慰着自己。

此亭在竹林深处,越往里走那股狂风也愈发的小了,到了地方,也被密林剥削地只余竹清宁风微微拂着。

第拾陆章:局平应酒双醉深亭 月及竹梢,二人也醉成瘫在石桌上的烂泥。

“霜月白”这个名字听起来甚雅甚柔实际却烈的很。烈柔叠加让人欲罢不能,仅一壶就醉的半清半迷。

往生双手叠枕着石桌,脸红得像熟烂的坠枝红果,目光迷离涣散,半刻眼神落到桌面上双手撑额,凌发之人身上:“你不会是断袖吧?”

往生在半迷半清的头脑下脱口而出,声音细小若蚊子叫,他实在头沉的很。

“嗯?”

商寄柳抬头看去,面上有些犯愣,好像刚睡醒似的,片刻才反应过来:“哦,不是啊。”

“那你为何直献殷勤?”

商寄柳一笑,眼神又多了几分醉前的欠篾:“你不会以为我一直跟着你是相中你了吧?”

“滚。我怎说也算临风俊雅,出门在外担心一下也很正常。”

倒真是近墨者黑,这才不过几个时辰往生身上就多了几分商寄柳的影子。

商寄柳笑道:“我跟着你不过是因为你是……”

他顿了一下,嘴巴轻抿眨了一下眼,目光多了几丝调笑:“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看上的有缘人罢了。恕昧,在下正喜结交有缘之人。”

“切。”

往生将头换了个方向,后脑勺对着他顺便厚着脸皮自夸道:“君子之面,欺俗夫,又岂欺贤能。”

商寄柳起身换座,面对着往生的石凳上:“你还没给我说你答应的事儿呢!”

往生:“什么?”

商寄柳:“一月前你为何不杀我?”

往生:“我是君子不会杀人。”

商寄内心语塞,这人比自己还记仇,只好好言相劝道:“关于你方才说的事儿时机未合,待到成熟之时不必我说你也定能知晓。”

往生:“我又不好奇。”

不挑明话语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商寄柳:“该你回答了。”

往生长吸口气,叹道:“以前杀的人太多了,积点德下了地府也能少挨几刀。”

听出他真正想表达的含义后商寄柳目光沉了下来,也随之深深起伏了下呼吸:“老天长眼,别担心。”

商寄柳从不信这些虚妄的神迷,深层意思往生也体会不到:“是,老天长眼,所以我现在这样也活该。”

他抽出头压着的左臂,目光似在回忆,幽深的看着手心,没说下去,连眼睛也没眨。

商寄柳知道他心里有很多很多杂乱的东西自己尚未知晓,只是下意识的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

往生又将左臂叠到枕着的右臂上,这次连头也一起埋进了臂弯。

从始至终他都如蚌壳般开开合合,却从没露出一点儿壳中之谜。

一向嘴碎的商寄柳也不说话了,只是扭转去身,右手支在石桌上撑着脸,怔怔的看着在密林内露出的星星点点的圆月轮廓。

难得的平静,此刻却尽显疲惫。

几分的片刻,往生才从回忆的泥沼内脱离,因醉炽得半脸,即使眼眶发红了一圈也难以察觉:“商寄柳。”

商寄柳转向往生:“怎么了?”

“你为何隐武埋艺,要真一个不留神死了,你的小随从得哭的死去活来啊?”

商寄柳轻笑一声解释道:“有心信,方以赌。我于张进宝有利用价值他不能杀我,同时他也杀不了我。逆自然之律,因有意外之喜。如:今吾方知往生兄也并非寒月冷霜堵人情。另外废物一个的世安却有未曾开发的潜能。此皆逆律之喜,与己赌,未亏反利!”

这异于常人的想法,往生有时真怀疑他的颅内之物到底是什么。但细品几分又好像确实有点儿道理。

果真近墨者黑,但也就是说自己被算计了?

“你算计我!”

往生抬起头盯着他。

“哎!此言差矣!这哪儿是算计嘛,这叫试探。”

商寄柳义正词严的纠正道。

往生懒得去怼,抬胳膊灌了口酒,后脑对他,左手撑头。

跟他聊天不过几句就得气闷言堵,活得得个血压。

商寄柳见他那气闷样,胜仗似的开心,回去身继续看着月亮,片刻幽幽开口:“竹掩悬月剪碎璃。”

……

片刻沉寂。

商寄柳回过身:“怎么不接啊?”

“困。”

往生头埋进胳膊里闷声道。

商寄柳却没被影响轻笑续曰:“混月浑酒醉,混醉昏人睡。问人因何睡,昏人续答……”

往生烦躁的抬脚踹去。

“滚!”

商寄柳回转避身,完还不忘吹捧上句:“好韵答!”

往生气愤他的厚脸皮,从袖臂抽出臂刃骂道:“你大爷!闭嘴!”

听后商寄柳立马赔笑,比划着手语:君子动口不动手。

往生看不懂什么意思:“比划啥东西?”

见商寄柳又比比划划了一贯动作。

往生没了耐心打断又道:“说话!”

商寄柳也十分听令得翻译方才的手语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兄台息怒,往生兄弟请坐,小的再也不说话了。”

往生听后十分满意,将臂刃塞回袖中固定就趴桌上睡了。

商寄柳也如言诺那样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竹亭边依旧看着晚风吹拂的竹梢头上挂着的孤月。

商寄柳回首看着伏桌醉睡的往生。

此声单薄若风中残叶:“往,生……这个名字确实适合你。”

……

天光乍亮,蒙胧的夜色被冲淡了不少。

商寄柳回到商府。

遥远的门框处尤蹲了个小石狮子,蜷缩的“狮”前手中灯笼浅浅晃晃闪烁着细小微亮却仍在苟延残喘的火苗,仿佛是要坚持等主家回家。

商寄柳走近他的身旁,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随后对这个傻子踹了一脚,一脚未动连续几脚后他才有了反应。

周世安蒙蒙初醒,可头还一栽一栽。

“家……”

他艰难的睁开双眼余光就瞥到了一抹古枫色的稠衣,随即立马惊得腾起。

“家!家主!”

见他睡得双目浮肿,眸围暗沉,商寄柳蹙眉问:“你坐这儿作甚?”

“啊?我……”

周世安被惊醒大脑正是混沌一片,还未调整好说辞商寄柳又道:“你坐了一晚?”

“嗯。家主从前不归宿都会与我交代,昨夜四处找不到你人,不熟梵京,去瞎找怕再给家主添麻烦,所以就直接回府等你了。”

商寄柳骂了句:“傻子。”

周世安随着商寄柳身后进了门。

此时从身前传来声音:“不知道梵京昼夜温差大?”

“知道。”

周世安跟着步子回答。

商寄柳停步回身目光上下扫遍:“知道还穿个单圆领坐门口傻等什么?”

“不放心,毕竟梵京鱼龙混杂,就想在门口接你,况且我自小体热不怕寒。”

“哦对。”商寄柳回身续走。

最近心事太多,真是忙糊涂了。

周世安垂着头发现商寄柳衣尾有多处挂线,履鞋和衣角也沾了不少黑泥。

“家主,你这是打架啦?”

“论了一下武,怎么了?”

“你衣尾挂线了。”

闻言商寄柳扭头查看:“啧。”

还真是。但下一瞬他却又舒开了眉,化颜道:“算啦,以丝缕绸换个武对的知音,值了!”

他拍了拍衣衫继续向院内走去。

周世安思索片刻:“往生兄台吗?”

“主家的事儿别问太多。”

商寄柳悠然道。

看来今儿他的心情确实还不赖,不然早就一个冷脸飞过来了。

“家主,偷酒一事已了,咱们啥时候回下西啊?”

下西城是商寄柳白手起家的发源地,也是真正商府的故居地。

商寄柳停顿了下。

“难得来一次梵京全当散心,稍停个几日吧。到时候再找陈爷慢慢算账。”

“哦。”周世安道:“后厨已经在忙活了,您看您是……”

“给后厨交代好先温着。你去备热水和换新衣服,净完身后再用膳。”

“是。”

听后周世安前去行令。 第拾柒章:戾梦复发割画抚疤 备好热水,浴房内的温泉碧水澄澈。

他将已残破多处的旧衣层层褪下,搭挂在遮蔽温泉的溪石兰花的屏风上

刚浸入水中,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家主!我来拿换洗衣服。”

昨夜比武过的十分畅快,因此现在终得闲空时浑身泛起隐隐的微酸,待浸入温水后酸痛的身体如进入了温柔乡,全身都得到了极其的放松。

商寄柳安享的闭着双眼回应:“进。”

周世安闻声进门,将浴后的新衣放在置放衣物的地方,又抬脚小心的将挂在屏风上的旧衣拿走。

大户人家洗浴都是好几个丫鬟伺候,可偏商寄柳也厌恶净身时身旁有人,因此洗浴和束发皆无丫鬟伴随。

周世安走后,屋内宁静的气氛蔓延开来,不知何时眼皮沉重的再没睁开,在迷乱的心绪里被拐进了梦中的回忆:

“这丑乞丐又来讨吃的了!”

嫌恶的男声从高高的阶梯传下。

另一个女人接道:“赶紧给他丢个剩馒头得了,新年第一日马上要开张了有客人来饭馆,门口窝着个叫花子多影响胃口,扭头去了别家怎的成?”

“这就跟养了个野狗似的,你越想着给点儿吃的打发了事,他就越缠着你,还不如给点儿记性长长,打上一顿以后保证过路都得让道!”

刺耳的男声再度响起,如同闷锤子字字锤进胸口,沉闷的难以呼吸。

“哎!”女人拦下了抄起木棍的男人:“你今日打了他,万一哪天他的花子爹娘知道了来疯闹又该何办啊?”

男声打破了她的忧虑:“这花子小孩儿就是个没爹认没娘养的野种,早不知爹娘死哪儿去了,今日就是打死了也难有人来遭赔。”

男人抄起木棍走下高高的台阶、三两步抬脚就已来到了身旁、正挥棍欲下。

随即他条件反射的一头脑从地上爬起、缩身涌入来往的人群里、却在疾逃之时脚下被另一小儿绊倒。

扑腾的双臂无意抓翻了道旁铺上的竹画和墨碟、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右手下多了一幅染上爪印的墨画、心中危机四起。

而身后的人群嘈杂中的隐隐传来了“胜仗将军”似的稚笑声。

铺主人怒从心起、大骂“死老鼠!”“臭乞丐!”弄脏了自己一大早绘制的画、一把抓起不知什么大物砸了下来、眼前景物立马被吞噬。

商寄柳被惊得一轻抖、大夏天的泡温泉可身上还起了大片的冷汗、唇面泛着霜白。

片刻他缓过气后虚浮的抬起右臂、看着这条从小臂一直狰狞爬向肩臂的伤疤,手心被抓的愈发的紧。

洗浴后商寄柳换上衣服推开门、周世安正靠在门上打盹儿、听到门开后立马惊起:“家主!家主你洗好啦?去用膳吧!我现在就去后厨叫他们…家主、你脸色不大好的、是不是戾梦又犯了?我去叫赵先生来看看。”

商寄柳叫回周世安:“回来!不用了。”豆干似的嘴唇轻开了个缝:“去用膳吧。”

周世安跟随着商寄柳的步伐:“真的不用吗?”

“只是有点儿小累了。”

“好吧。”

膳后、日上中堂。

院内竹石花草、鲜彩雅勒。

商寄柳弯身在桌上平坦的画布绘作。

周世安走近查看:“嗯?怎么还是这幅瀑崖激浪墨染图。家主、我都见你画过多少次了。而且好像每次都还在复发了戾梦后才作的、这画跟你的戾梦有啥关联吗?”

商寄柳没说话、完成最后一笔后抓起周世安的手一把按进墨碟里。

“啊!!”周世安惊的大叫

商寄柳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周世安的手按向画布、松开周世安的手后、画布上多了个墨爪印。

随后也不顾及一旁的工具人周世安、只注意在墨爪印旁点撒上了溅墨。彻底完笔后拿起画作于半空、如欣赏艺术品般回恋。

“又是这样!”周世安叫喊:“家主你又这样!”

商寄柳依旧未理睬他:“我那时候要比你小三岁。”

“什么啊?”

商寄柳不再说话、而是将画作又平摊到桌面上、抓起腰间匕首、捅了命似的往画上划口子。

周世安叹着气离开:“又是这样……”

留了墨爪印的画被他划拉的惨不忍睹。

木桌面也被误伤了不少刀痕、除此之外还有旧刀痕更加狰狞。

最后墨画被划得再无处可划后“铮!”的一声商寄柳将匕首猛得扎进桌面。

他右手紧握刀柄、猩红若野兽的双眼怒瞪着、进而一颗滚圆的泪珠溅湿了残画布上。若静止般、只余粗促慢缓的喘气声。

“小家主!啊我…我是不是来的有些不巧。”

“没事。”商寄柳起身时顺手抹去了泪、面转无浪的镇静。

徐上青又打开门回来道:“小家主你方才是戾梦又发作了?”

“无碍、说你的事。”

徐上青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最近梵京城西正在筹备一场媲诗赛、我办事路过听他们说捌月贰拾日午时开赛、本以为没什么稀奇的、但众观的三个等级的奖物我看到三等奖乃事凶兵嗜血。山矾小兄弟初至梵京来到宝易金置换凶器、但我没收、就被二驴收走了、那厮稀罕这类玩意儿稀罕的紧、绝不可能私卖、所以估计他出了什么事。”

商寄柳负手轻吸口气:“哦嗜血啊、嗜血的原材料挺宝贵的、前两等奖是什么宝贝连雪铁都会逊色。”

“其实倒也没什么稀奇宝物、二等奖是八百两白银、一等奖是现在很出名的墨仙亲绘作品、咳…《淮女花浴图》。”

商寄柳奇怪。什么东西仅是一幅画就能这么值钱、于是终于好奇抬首:“淮女是谁?那墨仙又是什么名头?”

徐上青解释道:“淮女名为楚淮儿、是墨仙楚悠云画笔下的人物。几月前楚悠云一时兴起绘了一幅美人折桃图、意外收获众多喜赏者、后便时不时绘上一幅关于楚淮儿的图画、十分受爱戴及期待。但也有人说楚悠云府上住有一女子、终年遮面素不出门、没外称名姓、也没人见过她。很多人猜测画中的女子其实就是她、但也没怎么重要一直都是楚悠云爱赏者的茶余杂话罢了。至于楚悠云、他是楚尚书唯一的儿子、早年楚尚书被奸人谋害和妻子双双丧命、只有楚悠云活了下来。但楚家沦落、府邸也被朝廷收去、楚悠云便去投靠亲戚了几年、后来中了科举。没入朝为官、只是要回了当年楚家的府院。此后编写小诗小词或书法绘画挣了儿小钱。”

“什么神通竟能被称为墨仙?”商寄柳疑问。

“他之所以被称为墨仙乃是因为楚悠云画风奇特、独具一格、任他种画风也都轻松承下、所有与墨水沾边的东西他不仅掌握且笔风还十分新鲜。后来也是因为折桃图才彻底沸热、但却从一开始的普通人景画也越来越偏向暴露败类。现今甚至还出了洗浴画,从墨中奇人也逐渐发展成为了笔中败类。但偏偏这种败类身后还有推崇拥簇着的更多斯文败类。据说、这场媲诗赛的创办人乃当朝五皇子。五皇子怎么样我不敢多说、但别说啊、他也订购了不少楚悠云的画。”

商寄柳奇疑:“这个楚悠云真的有这么厉害?竟然还能靠无耻出名。”

“自然也是有一些骂声的、说他败坏文墨等等的、但奈何这楚悠云笔画和创作都十分新鲜、况且追捧他的还有一部分名家、因此有不少的骂声也渐渐褪下去了。”

商寄柳淡“呵”一声:“有一段时间没过问窗外事了、梵京城竟还出了这样一号人物。不过他画的真有这么好吗?改日我也去定制一份。”

“小家主…话说远了、那把嗜血要拿回来吗?”

商寄柳拔出桌面钉着画的匕首、合回腰间刀鞘:“拿、当然要拿。我还要亲自赢回来。”

徐上青:“嗜血流落在外、江东升定也出了事、要不要……”

商寄柳:“想帮就去吧。” 第拾捌章:踪鹰至商听书逢主 往生自来至梵京除了犯法的没干、好似该玩的也都觉得不咋有意思。

赏景观光结果差点儿被挤得喘不过气。

推牌找趣却连连败阵。

四寻美食奈何不熟地段,根本找不着一家称得上绝佳的饭馆。

后来他便学着那些文人雅士们吃茶赏曲、可那嘤嘤啼啼的调子听得骨头都酥了很是没劲儿。

因此这一月多来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凡是能打听到的酒坊往生便都去拜访一下。

出来这么久唯一合适自己的乐趣大抵也只有过酒和喂千越了。

但最近他总觉得千越有些不对劲儿。

初至梵京千越几日不归倒也正常。千越有个习性便是一到陌生的地方就会外出几日不归、只为了探查四周情况、过熟于目才舒心。可这都到了梵京城一个多月了、千越这几天还总是不顾家。

有时外出几日不回。回来了毛羽就缺一块毛少一块肉的、还有不少地方见了血,且食量大增,大抵出去之后就没怎么吃东西。可偏偏宁可这样饿着肚子在外头野上几日、也不愿回来至少还有生肉吃。

往生越想越可疑、正也闲来无事给千越上好药后硬是给它锁在客房里好几天不给出去、待伤口好了一些后才放出去。结果没跟自己盘旋多久它就飞窜而去。

往生则在后面紧跟着、无奈闹市不得纵马,好几次险些追丢、也正累的想找个茶馆歇歇脚压压屁股、结果便见千越向低处飞去。

知晓到了地方往生不知怎又来了力气、再次抬脚追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给千越抓伤?

上药时它身上的伤口成爪状、似是被猫甲划伤、但仔细一想、这个抓痕要比猫甲留痕大些。且如只是和普通家猫斗一架,倒也不至于会被伤成这副孙子样。

往生越走越熟悉、紧接着一个瓦墙横出、绕其一拐、往生所有被紧抓的神经释然被放开。

“商府?”

之前他去过一次、是给商寄柳下药那天。

特别是这个极易给人留下印象的拐弯、难怪一路稍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又是这儿、又是他。”

往生信了邪的。但也没再多虑、而是隐在一旁观察着在商府上空盘旋鸣叫的千越。

几圈过后紧接着千越飞到商府外空似在等待什么。

到底是何物次次伤得千越、又引得千越次次前寻?眼见着背后之物即将现身、往生竟还有些小激动。

这时。四只银灰色的长爪悠然跃出门槛。

长耳白毛、耳尖缀黑。

在周身的银毛中层染着浅灰短纹。

果真不是普通的家养猫、即使不带尾巴全身也的有三尺有余。

四肢细长显得很是凌厉、但被喂养的皮毛亮泽如绸、比野生的还要发福一圈半。翡蓝若蛇目般毒戾的双眼被眼周黑毛衬托的十分精巧、也凶厉十分。

它长须微动、似在警惕的分辨来者气味。

往生仔细辨别了下、但得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猫。

只是与猫有几分相像、大抵是同一物种、但身躯其实相差还是蛮远的。

就在往生仔细观察它的外皮时才忽得仔细到它长耳尖的黑毛:“这是…狞猫?”

往生奇疑:“白灰色的狞猫吗?真是少见。怪不得呢…”

千越很少能碰到敌对的动物、从前和别家养宠斗赢了后,就接连一周都在那家人头顶上盘旋乱叫、很是羞辱。

后来和潘爷家的野鹰斗输了还因此郁闷好久不出门、只待在窝里、食量也是平常的远远一半。

倒不想现在它又碰上了总是平局的敌手、心倔不服,所以才时不时一去商府争个输赢高下。

怪不得几日不回、一回就带伤、仔细看那狞猫的腰背处也缠着绷带、大抵是先前打斗留下的旧伤。

二畜再见没楞多久就扑腾成了乱滚的一团。

狞猫嘶叫和千越的厉鸣在棕银两色的飞毛中传出、现场若再现了絮毛扬空的时节。

二畜的嘶鸣叫的也十分激烈。

往生靠墙看着、暗叹说不定这次斗输了回去沉郁个几日便恢复原样结束了。

此刻、从门槛处跨出一只银鳞靴、着茶青云纹衣装的男人。

他就如一旁绿油油的银杏树下落的碎叶般飘落入往生的视线。

“阿狞、过来。”

环柳的清风温日般的声音传出。

此言一出二畜即刻停下了动作。

阿狞本银雪的毛发已经斗得跟蹩脚娃娃模样似的。但爪步悠悠,瞬熄怒息走回商寄柳腿边。

千越站在原地,扑扇了下双翅,身上粘落的银毛雪扬天般再度飞起。

它傲气的抬起尖喙很是气势。

“这只黑鸢又来啦?”

商寄柳走下台阶靠近千越,可千越却未退开、显然他们人畜早已混熟。

“来阿鸢、啧啧啧…”

商寄柳蹲下身子、用手招呼着千越。

往生看得头一疼:“这是鹰不是狗啊?!”

结果千越倒却真迈着短爪走近。

商寄柳熟练的挑动物最喜欢的手法抚摸着。

往生头更疼了。

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嗜血猛禽何时被人训成狗了?!

老父误见败儿般叹了口哀气。

“悲哉啊!”

再不忍看这一幕、往生撇衣而去。

他四处乱逛,途经一摊子、摊主人说书说的手舞足蹈,很是染人动心。

四周也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圈人。

往生心奇停步闻音,想知是什么奇闻异谈能引得这么些人驻足。

只听那高昂苍利的声音一滞:“哎~!众人呢闻声茫然回首而望。到底是什么青皮小子头这么铁、也胆言威我白虎帮?!旦见那布衣长剑,身均高挑、吊眼鹰鼻的弱冠男子在杂风中毅然矗立。最为勾目的就是那条系于腰间的断绸、红得若煞鬼的双目、在阴云暗日的衬托下更为诡谲特别。男子手放腰间剑柄、一身酒气熏人、此刻杀意正烈。那群绑匪见识短浅、还并未识得这腰绑红绸的男子是谁。个个讽笑浪荡、仍口吐狂言妄语。男子寡言不语、缓缓拔出象牙剑、几下如雨打芭蕉般的步子、男子还未来得及亮招这几个毛头土匪子就被吓得头皮炸裂、面色青白、丢器瘫软原地。此人原正是手持象牙弯剑、仗义名彩江湖的剑中豪杰—剑侠——臧桑万木!!”

“啪!”的一声拍桌。

“好!”

“好啊!真好啊!”

“快接着讲!”

精彩即将出现、众人皆目光激动的盯着说书老儿。

“紧接着、还未待那群白虎帮的那群绑匪逃散、剑侠臧桑万木使出了多年未见的那招。”

又是“啪!”的一声拍桌。精彩却在此戛然而止:“嘿嘿!”

众人早听的口急心燥、争先恐后的抢问:“后来呢?”

“对啊!剑侠到底出的什么招数啊?”

“剑侠有没有救出古朴?”

“废话嘛你这不是?剑侠那是何等人物呐!小小几只绑匪能难得着剑侠吗?”

“那是当然,剑侠指定‘刷刷’几剑给那几个绑匪打得屁滚尿流!”

“还用得着打吗?刚才不是说了吗,剑侠只用一身的胆侠之烈气就把那几个绑匪的贼鼠之窝气给吓趴啦!”

“说这么多猜想也没用,先生你快说后来怎么样了啊?”

“对啊、这书才刚上卖、我们也还没来得及摸着内容呢。”

说书人又一声不好意的笑:“想听后续啊?各位看官老爷可移步我身后的这栋茶楼、边吃茶品食啊边听戏文。”

“哈?”

“什么啊!又是框钱?”

葫芦里的药一露出面、屑声切语扑面传来、引来一众不满。

“卖多少钱还不知道呢!多少钱呐先生?”

“我去我去!只要价钱好商量!”

说书老儿嘿嘿笑道:“五文钱,一炷香;二十钱,半个时辰;四十钱,一个时辰。以此类推。”

“哎!隔街的小茶楼可是四十钱三个时辰呢!你们这儿怎么这般狮子大开口?”

“就是啊,不会是打着剑侠的名头纯框钱的吧。”

“现在的人呐,真是想来钱来疯了啊!”

说书老儿解释道:“哎哟啊!这可就是看官老爷们外道了。我们这儿是按选的时辰来分配书厅和茶点的。点的时辰越长、茶点品类越好、说书水平越高。且选择一个时辰以上可茶点半价并免费续。不仅如此、我们的本子可都是当代梵京城最出了名的!红了天儿的好故事!有的啊还是当事人自个儿亲自写的呢!剧情上绝对聊饱看官们的无趣。讲本子啊,我们这儿的先生那可是整个梵京城里最拔萃的精英!不论是本子还是说书先生那可皆是重金求来。哪儿像那其他茶楼里的本子,那都是压鞋垫儿的老文了、没咋家的新鲜有意思、要不然咋家哪儿称得上是梵京城最顶尖的茶馆第一楼呐?!所以便宜有便宜的道理、贵、自然也是有贵的到道理呐……”

往生没再听他们唠唠叨叨、讨价还价。

他绕出人群走进了人群后面的茶馆、在柜台前买了一个时辰。

对方给了一个刻着文名和听时的木牌子。

随后他进入演讲两个时辰的书厅。他身后也跟着一个拿牌的人,此人衣着布衣、腰环残红、吊眼鹰鼻、骨相面容和身型皆有外疆之气、也正因是外疆人所以个头甚至比往生还要高上半个头。

往生匆匆仅是一眼便赶着对方还未撇过头前收回了目光。

二人来至堂内。往生挑了个顺眼的桌前,但那人却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听书不该往前坐吗?这样听的清楚也真切、钱不算白花,结果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事之、往生又留意了两眼、却仍看不到脸便懒得多想。

待开讲还有些许时间、往生身向右桌一歪对旁邻男子问道:“这位兄台、可熟知臧桑万木?”

一提这个、邻桌男子立双目泛光拍桌道:“识得啊!当然识得!剑侠那么出名还不识得的那不都是深林王八吗?”

往生咳嗽了一声:“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啊。”

“哎我告诉你!要说这臧桑万木啊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传奇。他是藏族人,素来也只有萨都艾桑女神信徒的统一黑衣黑服的装扮,据说是剑侠家族太过神信崇拜,所以也被影响到了吧。旦只见那布衣长衫,腰环残环红布,弯发柳辫,吊目鹰鼻的人就知道一定是他!还有,他一直随身带着一象牙弯剑。此剑乃是剑侠在野外用禽象的象牙亲手打磨而成。据说是他在野外没吃到,饿急了,见有群象就随地捡了只颓落的象牙杀了只象解饿。完,吃饱喝足走出荒山野岭后为了留作纪念就把这象牙拿去磨制了。故此剑名‘白牙’。此剑双面开刃,杀人时若寒月弯牙,很是凶飒……”

听着听着往生的目光早就被远处角落里的那个人勾去了神。引人的尤其是那抹腰间残红,只不过一直被那人用胳膊半遮半掩的,很难注意。

此刻他垂头用食指挠玩着仓鼠,看不到面貌,但弯发,绳辫莫非……不对!

现在多的人是喜欢模仿有名的江湖顶流,特别是出现在演讲臧桑万木的话本厅里,那更是有理不过。

“对了!那剑侠不仅出奇如此,更盛名之因源于他本是易金阁的人。”

“什么?!”往生瞬时被扯回了魂。

“啊?我说剑侠曾是厄憬尊的义子。”

往生惊疑:“易金阁的人不是处处遭人恨吗?”

“哎哟!你不知道啊?”

一提及臧桑万木,这个人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四年前剑侠受不了易金阁的杀虐罪恶就弃暗投明,单凭一随地捡来的剑杀出重围,重获光明。但身负重伤一路驾马来至路州城倒在了一家医馆外,被老太太的女儿路秋容收留治伤,时日久了二人互生情愫、相约永久、剑侠也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可终有一日易金阁的人还是追来了,且还连累了相好,路秋容被易金阁杀手一刀绝命坠落江崖,剑侠拼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拽到了她的衣袖,可坚持不了多久衣袖扯裂,路秋容坠崖,崖下激浪滔滔,连遗体都难再寻到。剑侠自觉是自己害了人家的大好年华,也对不起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听闻民间素有传言,携带死者衣物四行好事,所攒功德尽数奉于死者命簿上,累得的越多来世投胎就越好。于是剑侠就将拽下的衣袖残布系于腰间,四行仗义之事,上至各派武门下至小老百姓,个个深感爱戴,又因剑术出奇便被称为剑侠!”

后面的往生根本没听进去,他又开始怀疑角落对那个人。

男人讲过,臧桑万木是边疆人,边疆的人皆是人高马大,甚为壮猛,刚才那位的身材就十分吻合。

往生为确认想法又问道:“那剑侠最近是来梵京了吗。”

“这位小兄弟消息很灵通啊。”

往生心头一实。

“他是如何进入梵京城的,易金阁的人不是脖颈上都有刺徽吗?他怎么通过身检的?”

男人回道:“哦,他把脖子上的那块儿肉给割了。”

“哈?他既如此受爱戴也照样不能糊弄糊弄进来吗?”

“不不不、割肉进城这是他还未成名之前。”

离开易金阁的方式是硬闯、躲避身检的办法是割肉、这人……

往生目光不禁目光不禁又掷向了角落里的那人、一脸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