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乱位》 001. 还魂 雾漫山脊,气锁明阳。

一条阴暗的山谷里,稀稀撒撒地走着一路行人,披甲戴刀的十几个兵士,押送几十个衣着潦草的犯人,此刻正往乾南国的北方前线赶。

此刻这队伍却是停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一群狗腿子!我是猎师!”

队伍当中,几个兵士凑在一起,把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子从队伍里拉出,甩到路边的林间地里。

“啪!”

“呵,小子,你一个初级猎师,还是个死刑犯,嘚瑟什么。”

一个面相刻薄的兵士埋下身,看着那男子,扇一巴掌道。

“一群贪官污吏,你们收了谁的好处,要把我弄到前线去打仗!”

薄衣男子借着身体里仅有的几口气,抬起头看着几个兵士不忿地骂道。

“哎呀,这种话,你留到鬼域里去问鬼王吧。”

那兵士听罢,笑着嘲弄地拍拍男子的脸,然后解下他手上的镣铐。

“……你们要干什么!”

男子听了这话,再看那兵士的动作,一阵沉默,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在这里杀了他,为什么?

“动手吧,叽叽喳喳的,听得心烦,还他娘的要赶路呢。”

一旁,一个衣甲精良些的中年男人慢步走来,发话道。

“好勒,赵哥。”

那兵士答了男人的话,随即掏出身上的腰刀,双手朝下紧紧握住。

“你们干什么!不能乱来!”

“小子,上路了。”

“你们——”

“欻!”

“你们——哈—呼—哈——”

铁刀扎入胸膛,刀出血涌。

“嗯——好了,把他推下去吧,这么深个谷给他当墓地,也算是福分了。”

那兵士稍一用力,拔出大半截染得鲜红的刀,对身边几人道。

“沙沙沙沙。”

几人随即埋下身,伙同他推攘着还在不停喘息发-抖的男子,连人带泥地推到谷坡边。

“嗯。”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一眼,摆摆手。

“呲,噗,噗噗噗——”

几个兵士一把把男子推下谷坡,看着他的身体在林木间来回碰撞,不停地往下摔去。

“等会儿到了前面的村子,找个人补上。”

中年男人在一边冷漠地看一眼,撤过身往前走道。

“赵哥,咱们就这么抓,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好。”

“呵,不太好?你想自己补上也可以……”

这队伍接着继续前进。

走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

队伍的兵士渐渐发觉,整个队伍是在山谷里不停地打转,愣是没走出去。

“啪!”

“娘的,你怎么带的路!”

队伍前头,外号赵哥的中年男人一巴掌甩在一个身形瘦弱的兵士脸上,怒道。

“去吉州城的路是这么走的啊,官道一路往右,转三次就到了,赵哥咱们一直这么走的啊……”

那兵士顾不得火辣辣的脸,赶紧低着头解释道。

“呲——,呲呲呲——”

就这时,一阵阵兵器拖曳在地上的声音,突地从四周的林间地传来。

“赵哥!饿鬼!”

一个眼尖的兵士透过雾气,瞧见了几个高大瘦长人型模样的东西,马上便慌张地叫嚷起来。

“……什么饿鬼,这里又不是鬼域,他们不可能走出鬼域!不——”

中年男人内心惊恐地看着四周,几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黝黑雾气缭绕,手里提着长刀的东西正不断迫近。

“啊啊啊啊!”

“这什么东西啊!”

“饿鬼啊!”

“都别乱,跟他们干!把人给我守好,他们没了,都别想活!”

中年男人凭着残存的一丝理智,试图着指挥手下的人,去抵抗那可怖的东西。

“哈!”

中年男人冲在前面,拔出腰刀,一刀劈向一个黑色饿鬼。

“铛!”

刀锋一下砸在饿鬼那雾气一般的黑色身躯上,和骨头碰撞出脆响,砍出一道裂痕。

“铛!哐啷。”

黑雾之下,那饿鬼毫不在意,骷髅头一扭,抬手一挽手里的长刀,砍向中年男人——男人一个撤身撩刀,试图挡住。

刀刃交接,黑铁腰刀应声碎裂。

男人看着手里残存的刀身,一脸不可置信。

…………

中夏元德二年,七月十五,正午,一个名作“泰安村”的地方,一个年轻男子步伐虚浮地走到村口,虚着眼瞧一下身前不过两米高的木牌坊。

“泰安”两个饱经风霜的红色大字,歪歪扭扭地拓在褐色的破木匾上。

心里已经死掉的心这时仿佛又跳动了一下,男子叹口气,他现在真的是要饿疯了,就希望能有个地方给他口饭吃,想罢,王下继续踉踉跄跄地往村里走。

茅草土泥搭的房子,偶有几座木头石砖的建筑,走进村里,一路上,王下心里忍不住连连摇头。

他是真“穿”了。

也是想不到,这么鬼扯的事情,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也罢,他前世不过一条高级牛马,为了事业累得半夜猝死,如今有机会再活一世,也算是福分,随遇而安吧。

村里,冷冷清清的一户户家门前,或者是头发斑白的老人,或者是中年妇女,各自打扫着院门,或者捣腾着什么竹编、草篓、木具一类的玩意儿。

“后生,你找谁啊。”

一个面相精明,头发半白的老汉放下手头的事,从自家院儿里走出,打量着起浑身脏污的王下道。

“噢,大爷,我从虔州城来的,准备去一趟吉州,在这儿附近迷路了,两天都没找到方向,还好今天看到你们这儿有个村子。”

王下这便不好意思地托出道,都是之前已经瞎编好的话。

“噢——这样啊……从我们这儿出去,一直右拐就行了。”

老汉一脸诚恳地回王下句话,然后便撤过身,准备回自家院子的门槛旁坐下。

“大爷……你们这儿,谁家里需要帮忙吗,我在虔州城里是猎师。”

眼见没人愿意给自己口饭,王下赶紧抖出自己的资本。

“猎师?小伙子你是猎师?你得有两天没吃饭了吧,来来来,我家灶头上还热着中午的菜呢,你可别嫌,我现给你烙个饼,吃了管饱啊。”

那老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转身便一脸笑意地招呼道。

“那就麻烦您了。”

王下笑一下回道,再看向面前不大不小的木石房子。

“我叫钱二,就喊我钱叔吧。”

“行,钱叔。”

村里其他的人瞅罢,各继续忙自己的事。

“哟,这后生……”

“人家可是个猎师,你别怠慢了!快去把菜抄来,再炒两个菜,烙几张饼!”

进了院儿,老汉便招呼起堂屋门口站着的一个老太,让她到灶房去,自己和王下到堂屋坐下。

“小伙子,先吃着啊,大菜马上来。”

刚刚的老太随即端来一碟参杂着少许肉-丝的炒白菜,拿了双粗木筷子给王下,然后又去向灶房。

“诶,好勒。”

王下应一声,拿起筷子,没动手。

“呵,快吃吧,小王。”

钱老汉看王下没动作,笑着提一句道。

“诶,行。”

王下这便大快朵颐起来。

“哈哈——诶呀,我们泰安这边儿吧,全是些山山水水的,就是容易迷路,每次有人走我们这儿来吧,都得要吃要喝的,时间久了,真的受不住。”

钱老汉笑一笑,从桌角旁的立柜里拿出个瓷壶,再拿两个土烧的瓷杯子,倒起浊黄的酒来。

“不用太多,钱叔,我喝酒不行——嗯,谁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嘛。”

王下打个岔,点点头道。

“哈哈——小王啊,你个猎师,迷路了倒是不打紧,只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得很?”

钱老汉推过杯半满的酒给王下,看着他笑问道。

“害,这两天饿得不行啊,头晕眼花的,走山路的时侯,一脚踩滑,就栽到条坡谷下面去了,还好抓到根树,慢慢爬上去了,但是身上的刀和包袱都给甩到山崖底儿了,里面还有我的猎师文书和路引呢,我这想去吉州也去不成了。”

王下一阵煞有介事地倾诉,说着狠吃一-大口菜,摇摇头。

“猎师文书和路引都丢了?小王啊,那你……可得回虔州忙活一阵了。”

钱老汉不动声色地宽慰一句,心里升起些疑虑。

“嗯,可不,唉——”

王下一脸苦闷道。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院外土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人声。

“爹!爹!三岔口那儿出事儿了,大事儿!一队押囚犯的……”

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进了堂屋,正准备往下说,便看见有个生人,又一下打住。

“怎么了(我去看看)。”

钱老汉疑一下,站起身,给王下告个话,便走到屋外去。

一边儿的王下偷偷地提一提衣袖,免得被看到手腕上刑具勒出的印痕。

“什么!”

“全剩骨头了!”

屋口,两人一阵交谈,王下只吃得心里一阵焦灼。

谈罢,钱老汉一脸凝重地走回屋内,看一眼王下道:

“小王,你要是愿意帮个忙的话,去趟村里北边儿,找一下,一个叫钱建业的,最近山里边儿闹猪妖,已经伤了几个人了,村里面的男人都是些莽夫,除了他呀,都派不上用场——村上突然有些事儿,我这儿得去一趟吉州城。”

言罢,钱老汉便火急火燎地和来人跑出院门外去,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老汉的速度。

“这族长,年轻的时候也该是个角色吧。”

王下瞅一眼钱老汉离去的身影,自顾道。

“诶,老东西怎么一下人没了。”

左厢房门口,老太正端着一碟菜肴走来。

一顿风卷残云,王下吃得饱饱的,感觉魂儿又回来了。

那钱老汉的老太这时又拿来身黑色的衣裳,让王下换上。王下连忙一阵告谢,心想这下真是欠了人情了。

换过衣裳,王下望一眼天色,见时间还早,便出了院门往村北去,找那个什么钱建业。

走了不过半里来路的样子,凭着村民的指引,便在一个山坡上寻到了间木屋子,四周还搭着几个木棚,晾放着些木头兽皮什么的,还有些铁器。

“钱大哥,在吗?”

王下两三步跳上山坡,来到房门外,呼喊一声。

“……哪个?来了。”

穿一身松松垮垮的褐布衣,一个身形精壮的年轻男人懒散地走出来,深邃的眼睛一虚,打量起王下。

“噢,钱哥,我叫王下,是个猎师,路过你们这儿,在附近迷路了,两天没吃饭,多亏了你们族长收留我——我当然也不能白吃饭嘛,他说你们这儿最近,猪妖很猖獗,让我给你帮帮忙,你看怎么样?”

王下这便给年轻男人笑着解释一番。

“你?有真本事吗,一个猎师,自己的家伙都不带,就敢出门闯,你是武当还是峨眉派的啊。”

年轻男人钱建业看王下一身衫衣,两手空空,从其身上的气息来说,其实力确实在自己之上,但是看见他这一副,有些可谓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喜。

“害,说来不好意思,钱哥,这两天饿得头晕眼花,今天早上……。”

王下于是给钱建业一阵叙说。

听罢,钱猎户不知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打个哈欠,自己掀一把褐布门帘,走回右厢房。

“我穿个衣裳。”

钱建业搁屋里自顾道。 002. 猎捕 “你试试,哪个称手。”

屋外一个小木棚下,钱建业和王下站在一个置物架旁,准备让王下挑把武器。

“……这把长了,……这把有些重,就这把吧,用起来合适,钱哥,你是个铁匠宗师啊,这么多刀你一个人就打出来了。”

王下选出一把黑铁长刀,看着身前木台上的一把把长刀,再瞥一眼旁边的两三杆红绫黑枪感叹道。

“宗师,见过宗师吗,都是随便打着玩儿的,一些废品——走吧,这个时候去,正好是猪妖活动的时间——依儿,我出去了。”

钱建业从桌上随便抽一把长刀,再挽上桌角旁的木弓箭袋,然后便洒脱地往房外去,出了房门,便给右厢房里自己的老婆告一声道。

“好,能遇见兔子就打,没有就算了,这事儿还得我来——别去太久,青云和青凌念了书回来,还要等你吃饭。”

房里的女人慵懒道,还不知道两人是去打猪妖的。

领着王下,走了没一炷香的路,两人便到了一片田林交接地。

“就是那里边儿了,猪妖最近发了疯,来田里啃高粱越来越勤,见了人也不怕,你要是没本事,等会儿最好躲着点儿。”

钱建业指着对面一片不高不矮的针阔混交林,平淡道。

“嗯,好,钱哥,我看情况。”

王下一脸诚恳道。

说罢,钱建业走上前,从衣兜里掏出些植绒,撒在高粱田旁边儿的荒地里,然后再撤回身,和王下潜伏在一旁的土坡背后。

又等上个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来了。”

钱建业耳朵一动,翻过靠在土坡上的身子,趴到土坎上观察起来,他早就想对这窝猪妖动手了,不过一直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否拿下。

蹲在一边儿,正搁脑海里回忆这具身体的本事的王下,这时赶紧也摸过来。

“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

长满细小茎叶的荒地里,身形长约两米左右,体态肥硕,满身绒毛,头上长着一口弯曲獠牙的六头青色“大猪”,正围在一起,“趴”在地上舔食钱建业刚刚撒下的植绒。

为什么说是趴呢?

因为它们是一路走过来的——对,就是用两条腿“走”过来的。

王下这时多多少少有些掉san(理智)值。

“准备好,我一松弦,你就上。”

钱建业手持三支木羽箭,挤满了半个弓身,开始拉弦。

“……嗯。”

王下看着前方几头“猪人”,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土坡上扒拉几下,揉-搓一阵,是泥土的感觉,确定还在现实世界,这听见了钱建业的话,便点点头。

“簌簌簌!——”

箭羽脱手,如流星贯空。

“吱!——”

“呜——”

三支羽箭各自精准地扎入三头猪妖体内,激得一阵哀嚎,几个猪妖疼得在地上在打转。

“簌簌簌!——”

电光火石间,钱建业再搭一把弓,又射出三支箭。

“上!”

钱建业把弓一扔,提起铁刀便一跃而出。

也是开了眼了,这个世界果然有毒,可以同时一弓三箭,一“箭”三猪。

王下略一犹豫,马上跟上。

“欻,欻欻欻——。”

“吼!——”

驱使着两只僵硬的前蹄,几只猪妖一个个直直地把羽箭从自己身上拔了下去,然后便看见两个人类朝自己冲了来,这便愤怒地一吼,冲上前准备撒气。

“哈!”

两方交接,一个照面之时,钱建业迅速侧身闪过,提刀一劈,正中猪妖背脊,划拉开一道口子。

“呲!”

一猪中招,嚎叫一声扑向地上,旁边两只猪妖大怒,抬手便拍向钱建业。

“哐当!”

钱建业刚刚一剑劈下并未冒进,这便一个闪身往后撤开,同时抬剑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

“王下,这猪妖……”

又感觉到了猪妖力量的变强,钱建业正想提醒王下一句,这小子却让他吃了一惊。

“吼!”

同样是交接之时,王下提前停住,静待三只猪妖怒气冲冲地杀来,将其近身之时,一个灵动的闪身冲至其身后,连挥数刀。

“吱吱吱!”

三只猪妖吃痛,踉踉跄跄地站定,转过身忍不住用蹄子去抚慰伤口,同时警惕又恼怒地看向王下。

“上路了,猪妖。”

试探出几只猪妖的本事,王下放宽了心,提刀杀上去。

人妖两方一阵搏杀。

“噗。”

钱建业往地上啐一口血水,把铁刀往地上一插,缓缓往地上坐下。

“唰——”

“哈—呼—哈——呼。”

从猪妖身上拔出铁刀,王下累得够呛,不过他还好,没受什么伤。

看着对面脸上豁条口,手臂渗出血的钱建业,王下在犹豫要不要安慰他一句。

“你不错,小子,是个正经的先天武者。”

钱建业看一眼地上凌乱的脏器和残肢,再看向王下道。

“呵呵,建业哥,你是行家,看得准。”

王下笑一笑,改口回道。

“呵,行家,什么行家啊,我这一辈子,就只能是当个铁匠——先天,中天,后天,不管我努力多少天,这辈子都和武道无缘,这玩意儿,太看天赋。”

钱建业豁拉着嘴,看向天上,夜幕正缓缓侵蚀整个天空。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些无法改变的事,钱哥,你已经做得比你身边大多数人都好了,至少问心无愧。”

作为一个成熟的高级牛马,王下赶紧提供情绪价值道。

“……哈哈,随便吧。”

听了这话,钱建业心头倒确实是好过了些,不由得爽朗地笑一下。

两人歇一阵,便打道回村,走了一炷香多的时间,也就到了。

“诶,建业哥,打哪儿来啊——诶,怎么伤着了!”

走到村里,一个面相文质的男人正领着妻儿回家,背上的竹篓装着斧头镰刀,手里各拿着些藤条,野菜。

“没事儿,去猪头滩打妖了,受了点伤,我等会儿去找躺怀仁,敷点儿药就行了。”

钱建业面色平和地回道。

“你去打妖了?你……和这个兄弟?”

文质男人听了,惊讶地一下停住步子,指一指王下道。

“对,他是个猎师。”

钱建业看一眼王下,点点头。

“猎师?哎哟,哎哟哎哟,我去,真的啊,有猎师来咱们村了,师父您贵姓啊?”

文质男人得到回答,马上恭敬起来,一手按一下身边两个半大孩子的脑袋,自己稍稍垂一首,问道。

“哈哈,不用,我叫王下,上下的下。”

实在有些太礼貌了,当惯了牛马的王下有些不好意思道。

“啊,王师父——王师父,钱哥,你们,干成了吗?那一窝猪妖啊,真的是可恨啊!”

文质男人听罢,礼貌一声,然后便问起猪妖的事儿。

“都在猪头滩,村长和族长下午有急事儿出去了,钱文儿你等会儿把村里男人都叫上,就说我说的,去抬回来吧,算是村上的——噢,你们必须得算一两头给王兄弟啊。”

钱建业回男人道。

“啊?害,钱哥,您是真善,我们一个村子可就全仰仗您了——王师父,您放心,我们可不敢亏待您,您的那份儿,绝对剐好了肉,炖好煮好卖了钱,都孝敬给您!”

文质男人钱文满面笑容,没想到人在田里坐,福从天上来这样的事,有一天也能让自己碰上,哪怕只是分一小杯羹呢。

钱文当即跑去村里祠堂,给看祠堂的人说了情况,要了铜锣梆子,然后便跑到村外的打谷地上,“梆梆梆”地敲起来。

“诶,男人都过来,男人都过来!好事!好事!”

钱文大声地扯呼起来。

“咋了,咋了!”

“啥事呀,啰都敲上了!”

“猪妖进村了?”

这个时候,在外面忙活的青年男人、妇女、半大孩子也都回村了,听见了铜锣声,都连忙跑到村口。

“好事儿!今天下午啊,咱们村里来了个猎师,身手矫健,本事大得很,和我们钱保长一起,把猪头滩的那窝猪妖全部除了!”

钱文地宣布道,就像是自己也参与了其中一般,有一股沾了光的荣耀感。

“啥!”

“这么能耐!”

“哎哟,那猎师搁哪儿呢?咱们可得好好劳慰人家一下!”

听了这话,人群顿时热腾起来。

“诶,就是他,王师父!快来快来!”

钱文正跟身边一圈人攀谈着,晃眼一瞧,看见了王下,热情招呼道。

刚刚钱建业去找了村里的药师敷药,他老婆听见了动静,便赶紧地带着两个孩子找来了,怨声怨气地数落起钱建业。

王下也不好在一旁干站着,他闲着也没事,便给钱建业说他去陪着村里男人,一起去收拾猪妖的尸身,这便来了。

“诶,你们这么快就都来了。”

王下几步跑上前,问道。

“没有,还差点儿,不过也差不多了。”

钱文应一声道,余光瞥向四周议论纷纷的人群,心里只觉得脸上有光,到时候村里分猪妖肉,可不得给自己多分点儿。

“王师父,你真和王保长把猪妖给除了啊!”

“嗯,我就帮帮忙,主要还是靠王保长。”

“王师父,你用的就是你手上这把铁刀噢!”

“诶,对,都砍豁口了。”

“……”

王师父跟一些村里人攀谈一阵,混个脸熟。

待村里的男人集结的完了,便由王师父领着,去了猪头滩。

“乖乖!”

“王师父您可真牛了!”

看着一地的肉,一群汉子给震惊得目瞪口呆,虽说是心里都清楚,王下是和钱建业一起打下的猪妖,但是现在王下站在他们身边儿,而钱建业不在,就是会感觉王下的能力更大。

待一行人一阵忙活,把几头猪妖的尸身真真地盘回了村子,村里人这便都信了王师父的本事。

“王师父回来了!”

“王师父,王师父!”

“剁了猪头肉,孝敬王师父!”

村里老幼凑到村口,将王师父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围住,嚷着要用猪妖肉犒劳王下。

“不不不,不不不!各位父老乡亲,就普通的饭就行,猪妖还是留着给咱们的小娃娃补补身子,或者拿去建州城卖钱吧。”

想想那猪妖的模样,跟人差不多的模子,王下心里不由得一阵反胃,连忙站出到人群一边儿,摆摆手推辞。

“……王师父您真是个大善人啊王师父!”

“王师父您就吃吧。”

“这猪妖肉您得吃啊,王师父!”

人群一阵感慨。

王下一阵无奈。

…………

第二日正午,感觉肚里的猪妖肉还没消化完,王师父也不再睡了,走出族长家的西厢房,看一眼天,都正午了。

“王师父,醒了,您……您先洗脸吧,要准备饭吗?”

东耳房门口,一个身穿白衫衣,面容温婉姣好的年轻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003. 祸临 “哈哈哈,不用,不用,还是胀的,钱姑娘,你忙你的就行。”

看那姑娘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王师父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乃是个大小伙子,而且身形容貌不赖,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姑娘喜欢上他的概率得有九成。

“啊,我……我没什么忙的,阿妈和阿奶说……让我照顾王师父,就是最大的事。”

温婉姑娘钱雪迎,这便又娇娇地回道。

“呵呵,那我有事儿就叫你,钱姑娘。”

王下于是答道。

“好,王师父。”

钱雪迎应一句,然后便回自己房里去。

“害。”

王下自顾地摇摇头,笑笑。

待洗漱完了,王下便走出院门,准备去看望一眼钱建业。

“诶,王师父。”

“王师父吃饭了没。”

“王叔叔,王叔叔。”

一路上村里人都对王下笑脸相迎,亲切地问候。

王下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种死刑犯的惶恐和背负荣誉感的满足相交织的局促。

思索自己来日的方向,王下就到了钱建业家门前。

“哟,你来看我?”

一条竹藤椅上,钱建业正悠哉地捧着个小黄本,侧着脑袋问一句。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建业哥。”

王下走近了,拎一把藤椅坐下。

“还行吧,那猪妖肉倒是滋养人,昨晚上左手动都不敢动,现在已经可以拎东西了。”

钱建业坐起身,左手拎起那条长长的靠椅。

“的确,我现在感觉,浑身气血充盈,打了鸡血一样。”

王下笑笑,手里活动一下筋骨。

钱建业也笑一下,不经意间晃眼一瞧,王下手腕上的印痕若隐若现——王下的余光也看见了钱建业的眼神,顿时不由得心里一虚。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要给这里惹麻烦就好。”

钱建业走上院前,看着山坡下的村子,缓道。

“等钱叔回来,我就准备跑去东离国了,让一切重新开始吧,反正我是我爷爷带大的,他已经走了,我也没什么牵挂。”

王下诚恳地答道,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这钱建业的人品倒是高尚。

“你爷爷……那你其他的家人呢?”

钱建业犹豫一下问道。

“我是我爷爷收养的,他寡然一生,是个潇洒的人。”

王下真诚地笑道,这个世界的王下的经历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噢……没想到。”

钱建业摇摇头道。

两人间的气氛静默一阵,正想着如何开启新话题,却远远看见山下的土路上出了些情况。

一个男人匆忙地骑着匹马跑进村子,在村里一路狂奔,好似在一边跑一边呼喊。

然后村里闲适的人群便一下哄乱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都连忙跑进自家院子,把孩子都赶回家,摘下门房上晾晒的苞谷大蒜,收了院里的竹篮簸箕,像是有山匪打来了,要赶紧躲避。

“铛铛铛铛铛。”

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从祠堂一路传至后山,还有阵阵余音警醒。

“……出事了。”

钱建业看着山下,耳朵一动就分辨出来,这个频率的敲击声代表的,是地震火灾,或者匪盗军队侵略一类的大事发生了。

王下还有些懵,这铜锣不是之前也敲吗?

“咋了?”

钱建业的老婆也听见了钟声,这便跑出堂屋来,看着两人问道。

“你快去村里的学堂,把青云青凌找着!”

钱建业急迫道。

“嗯。”

女人点下头,一下跑出房门,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抽了杆黑长枪,便伶俐地跳向山下。

感情原来那黑枪是她耍的。

“跟我来。”

此刻,钱建业不再一脸寡淡,动作凌厉地快步走进屋内。

两人走到里屋,来到一个铁箱子前,钱建业立马埋下身,一阵捣鼓。

“咔。”

箱口一把圆形的锁应声打开,钱建业随即打开铁箱。

便见一把银白的长刀默然沉睡于一堆杂物的一侧,像个正在休憩的战士。

“拿上,这是把好刀,你可别作践了它。”

钱建业看一眼,然后便自顾地走向右厢房。

“建业哥,这……”

“用得不好再还我……”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然后便奔向山下的村里。

一路上只看见村头的天空正在不断变黑,就像是鬼域的模样。

两人奔走到村口,便见一拨拨村民慌慌张张地往外涌。

“孙大娘,怎么回事儿!”

钱建业拦住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妇女,她身边还跟着老人小孩,肩膀手脚没一处空闲,背拉提拽着各式各样的器具物什,俨然一副逃难的模样。

“钱娃子!饿鬼来了!饿鬼!鬼王发威了!你看那天,马上就黑过来了!”

中年妇女一脸慌乱,回过头指着正被黑暗缓缓侵蚀的天空,一阵哆嗦。

“草,我们为什么会被诅咒!”

钱建业心中的想法再一次得到确认,看一眼天空,愤恨地骂一句。

(王下在脑海里一阵思索,想起来这种名叫诅咒的现象:在这个名叫无极的世界,广泛存在着一种永远都处于黑暗的鬼域,也叫暗域,鬼域就像是寄生虫一样点状分布在世界的每个角落。不过其位置一般比较固定,如果有新的鬼域产生,那么人们就会认为这个地方受到了诅咒。)

“刚刚回来的那人是谁,他给你们报的信吗?”

比起着急,王下更想问点有用的。

“那是族长的儿子,重阳,他说的有饿鬼来了,现在已经领着村里剩下的男人跑去拦了。”

中年妇女叹惋道。

王下听罢,心里直道不妙,他们这些普通人哪里拦得住饿鬼。

“男人都去吉州城卖猪了,他们那么几个人怎么拦得住——你们准备去哪儿?”

钱建业又问那孙大娘一句。

“……还能去哪儿,只能去芒砀山了。”

中年妇女一脸苦楚道。

“唉——孙大娘,我把东西放你这儿一下——我们先去拦饿鬼。”

钱建业叹一气,跟王下道一句,朝推车上一把甩下身上背的家当,立马往村西头跑去。

王下也连忙甩下背着的行囊,紧紧跟上。

“建业,王师父!”

“建业,饿鬼来了!”

“有饿鬼!王师父,救一下我们吧!”

“王师父。”

一路向西,在路上也遇到了族长一家的女眷在逃难,人堆之中,一道清脆的呼唤声叫过王下,弄得他心里一激灵。

“钱姑娘,钱大娘,你们小心!”

王师父简单招呼一句,不想耽误时间。

两人前行不停,奔走了约半炷香的时间,便在村西的一个坡头下,看见十几个汉子慌慌张张地跑来。

“怎么回事儿,饿鬼来了没?”

钱建业跑上前,跟汉子们问道。

“就在后边儿,钱保长,都是些骨头人啊!”

“一身黢黑的,有两尺多高!”

“太吓人了,我们……我们根本不敢上啊!”

“就这些锄头斧头,哪儿敢跟他们拿大刀的打啊!”

一群汉子们一脸惊吓道,身上都有些哆嗦。

“你们怎么不早点儿来,我们等会儿碰上他们了,肯定被弄死!”

这时,一个身着青衫衣,面相倨傲的年轻男子,却突地朝着两人问罪道。

“……我们在村东,一看到天变黑就跑过来了。”

钱建业不想跟他多扯,脑袋里思索着那饿鬼到底有多恐怖。

“能用那么久?我们这都……”

那男子正准备还上一句,却听见后面已经“嗒嗒嗒”地有东西追来了。 004. 逃亡 浑身黑雾缠绕,手提大刀长刀陌刀,十来个高大的骷髅人,散乱地出现在坡头,就像是从话本传说里跑出来,索众人命的。

“啊,他们来了!”

“我们快跑!”

“……我先不跟你们说!”

一群汉子见了,吓得半死,扭身就是本能地跑,也包括那倨傲男。

“王下,你怕吗?”

钱建业心里鼓鼓气,问一句身边的王下。

“怕?我们试试呗?虽然应该打不过?不过我很想试试,我先上。”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王师父见了这队饿鬼,惊讶是有的,毕竟头一次见到这么真的鬼,但是怕完全不存在。

鬼有多可能?能有上班可怕?

王师父心里揣着一丝兴奋,他一个高级牛马,倒是头一次可以身为人先地做点事儿了。

这该死的荣誉价值感!

“这饿鬼和一般的不同!”

只看见王师父一个纵身便冲了上去,钱建业心里有些犹豫。

“来吧!”

王师父倒是听到了,他也不是冲动,主要是之前打猪妖,确实没把实力发挥完,而且吃了猪肉之后,感觉自己的实力——还提升了。

刚冲至饿鬼身前,却听见一阵模糊的言语声。

“渣滓!”

?这也没其他人啊?

王下心里一阵疑惑,手挽钢刀,对当头的一个饿鬼假意甩出数刀。

“铛!”

刀锋交接,砺声震耳。

那饿鬼先锋只是提刀一挽,力重千钧一下便扯开了王下的试探。

什么!

王下心里一惊,连退数步稳住身形,想不到这饿鬼实力这般可怖,自己一个交锋都接不下。

“肉!”

王下只仿佛又听见一阵呼吼,对面几个饿鬼这便冲杀上来。

“王师父快跑!”

刚刚那几个汉子也不好意思跑远,在后面远远望着,这便惊呼一声。

“躲开!王下!”

“嘭!”

只听见一声呼喊,便见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扔了过来,砸在饿鬼身边,一下猛地炸裂开来。

什么玩意儿?

“昂!——”

一群饿鬼尽数被炸飞,狠狠摔在地上,当头的几个饿鬼更是炸得骨头都散了一地。

什么玩意儿!

王师父从地上转过身,呆坐在地上,看着身前一片真·星火燎地的场景,有些懵……这玩意儿的威力,会不会有些超标了。

“快起来,他们还没死绝!”

“好!”

钱建业几步冲过来,拉起王下。

这边爬了起来,那边饿鬼也站了起来,又朝着两人冲来。

“这群鬼他娘的命这么硬!”

王下气骂一句,两人赶紧跑路。

“你刚刚那扔的啥玩意儿啊,建业哥。”

“就是就是,建业哥,那可不像是普通的火雷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从我的那本古书上胡乱学的……”

一阵奔走,王下想起件事儿。

“兄弟们,等会儿咱们点把火。”

王下一边跑一边对身边的几个汉子道。

“咋了?火能拦得住他们?”

钱建业有些不信。

“火足够大就行,相信我。”

王下凭着自己脑海里一份独特的认识,坚定道。

“好,你们等会儿先跑进村,找几家灶房里还有火的,再抱些柴来,堆在村西头的围栏上,连着栅栏一起点了,动作一定要快!”

钱建业于是对几个汉子发话道。

“好,建业哥!”

“好,建业。”

“什么!村西头的栅栏,那还不把我家院子和好几家房子烧了!不行!”

几个汉子心头正振奋呢,头一次轮着他们干大事,然后便听见那个熟悉的执拗声音。

“那要不你去拦饿鬼,用你的肉身!”

钱建业真是火了,怼他道。

“我……你们以后得帮忙把村子修好!”

钱重阳一腔愤慨地道一句。

他还以为有以后?

王下在心里默默无语。

“你们快去!”

钱建业撂下句话,和王下一个转身,冲向饿鬼。

这边,钱重阳瘪瘪嘴,继续跑向村子,几个汉子也紧跟上。

“来吧!”

钱王两人摆好架势,只求御守,不求进攻,堵在路上。

“哈!——”

七八个剩下的饿鬼一通跑来,恼怒地咆叫两声,挥舞着刀兵便冲向两人。

“呼——”

饿鬼提刀劈砍,王下撩刀撤身。

“呀!——”

饿鬼持刀冲杀,钱建业挥刀格挡。

“哐哐啷哐啷啷。”

“铛铛砰砰砰!”

一番拦挡拍防,钱王两人且战且退。

没几分钟,钱玉两人便引着饿鬼来到村头,却见大火已经把村头燃成了一连片。

完全没有让他们过去的空间!

“妈了个……的!他钱重阳个傻缺在干什么!!”

钱建业一腔怒气上头,便大声骂道。

“什么情况!我们只能走那边进山了!”

王下卖力跑着,瞥一眼,只看到右边有条路通向大山。

“那里进去哪甩得掉这群饿鬼!”

钱建业看着陡峭的山坡,心想这山自己到时候可能还没爬几步,便会被饿鬼逮住了。

“没办法了,只有这样了!”

王下再看一眼村头的火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钱重阳的心……会不会有点儿太狠了。

两人一个转身,便继续夺命逃向大山。

一路奔走,加之还得不时回头拍防,两人很快累得头晕眼花,王下心觉已经到了生死之时,必须想出个对策。

“那儿,有个小坡,我先上去!然后我拉你!”

王下瞅准前面山坡上一个低缓地带,心生一策道。

“好!”

钱建业也不犹豫,王下身法比他好,患难之际,人与人之理当相互信任。

“啊!”

钱建业一个止步回身,一个大旋刀撩出,劝退一众饿鬼。

“快来!”

王下立刻抓住时机,一个跃步,登上两米来高的山坡,随即就势转身往地上一趴,伸出手去拉钱建业。

“哈!”

钱建业卖力一蹬,就着王下的手登上山坡。

“昂昂昂昂昂!”

饿鬼们又冲过来,意图登上山坡。

“嘭嘭嘭嘭!”

“啪啪!啪啪!”

那我钱王二人能让你们如愿,我冲上山坡是干嘛的,你当玩花活搞笑呢?

两人抬起长刀就是猛拍,使出浑身解数,对准饿鬼的骷髅头就是一阵戳砍。

“嗷嗷嗷嗷!——”

“昂昂昂——”

战况激烈,这饿鬼既没有感知痛觉,也仿佛没有意识,头骨碎了半截,甚至没有头骨,给戳飞了,就剩一个身子骨,照样把大刀轮得飞起。

惊得钱王两人心里一阵胆寒。

终于,在高打低的绝对优势加持之下,两人连着砍了一炷香的时间。

硬生生是把七八个饿鬼给全部砍散架了,碎了一地的骨头渣子混杂着骨髓,在被蹬得有些变形了的山坡下,撒了一地,还散发出些荤味儿。

“啊——”

“草了……”

两人一下倒在山坡上,像是把身体里最后一滴血都用干了。

“哈—呼—哈——”

“什么鬼玩意儿啊……”

“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两人喘着粗气感叹道。 005. 表演 休整完了,两人下了山坡,再走回村子,村头的火也燃尽了,剩下一片泛着星火的焦黑木炭兀自僵着,空中飘着焦火味和火渣子,不知道的看了,肯定还以为这是被哪伙山匪给抢了。

迈步走过村头,其他的房子都还完好,两人跑进一家屋子,找了口水喝,然后沿着土路,跟着地上的迁徙痕迹,一路向东,追赶泰安村村民。

“你怎么想的,要偷越到东离国去吗?”

两人赶着路,钱建业问一句王下的去向。

“……呵,那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浪人一个,现在。”

王下犹豫一下,有些无奈道。

钱建业点点头,思索一阵,忽然爽朗起来,“啪”地拍一把王下。

“哈哈哈,我们泰安村的人,现在不也是浪人一群,你不如干脆跟我们混?”

钱建业看向王下,诚恳道。

“……”

听罢,王下一阵沉默。

对啊……自己与其冒着天大的风险遁走东离国,不如先看看就跟着泰安村的人,去那个什么芒砀山探探情况。

“行。”

王下思索好了,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你把那把刀用得很好,它是你的了!”

钱建业听了也是高兴,爽快道。

“哈哈,那你以后可就别想再要回去了。”

王下笑回道。

两人就这么循着痕迹一路追赶。

赶了有一两个时辰的路,便在穿过一片林地后,看见了牵成一个长串儿的队伍,俨然是泰安村的村民队伍。

“诶!”

“建业!”

“建业叔叔!”

“王师父!”

“爹!爹!”

一步三回头的钱青云和钱青凌,突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形,激动地拉扯几下钱建业老婆的衣角,再随着一声豪迈的大吼,给众人予以确定,一群泰安村的村民便霎燃热腾起来。

人群之中,两三个靠在一辆牛车旁的瘦削青年,挨得很近地茫然站着。

“重阳哥,这,这……”

“咋回事儿啊,他娘的,阴魂不散啊,这钱建业。”

“他们倒是有本事……肯定是那个王下抖了什么机灵。”

三个男子你言我语,心里的不满嫉妒油然丛生。

“哥,……建业哥和王师父回来了。”

一旁,一个面容仿佛小石子落入平静湖面的女孩儿,跟几人指一指远处的情况道。

“嗯,知道了。”

钱重阳看一眼钱雪迎,冷淡地回道,然后便领着两个男子走向钱建业和王下那头。

这头,几个汉子伙同好些妇女小孩儿,这时已经把钱建业一家人和王下簇拥住。

“爹……”

“你们怎么……我真的以为你回不来了!”

“诶呀,建业!重阳他们还说你们肯定回不来了!那要是你们回不来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就是啊!建业,王师父,那没有了你们,我们去了芒砀山,怎么在那堆儿……人里面扎根儿啊。”

“你们能回来可太好了啊!”

钱建业老婆孩子抱着他述说心肠。

一群村民也是真情流露,没了两人,他们一群普通人,要想重起家业,那得难上加难。

“嗯,我们干掉了那队饿鬼,追上来了。”

钱建业看着村民,点点头道。

“啥!真的啊!”

“干掉了?嗤,你们可真牛啊!建业,王师父,你们这也太牛掰了吧!”

一群村民一阵振奋。

“噢,还有,各位,虽然我们是干掉了一队饿鬼,但是鬼域里的情况很危险,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而且这次的鬼域来得很蹊跷,大家一定要相互叮嘱,千万不能溜回去。”

王下听罢,在一旁叮嘱一句道。

“嗯嗯,放心,王师父,我们肯定不回去,反正我们也没啥值钱的东西,都在自己车上呢。”

“我们肯定相互看着。”

一群人又回应道。

这时,人群的队伍快速蠕动几下,挤进来三两个人,众人都用上余光瞥上几眼。

“哎哟,建业,建业,我的建业兄弟嘞!要是没了你们,我们这村里的人,那可咋办啊——啊,还有王师父!你也回来了,好啊!好!”

“就是啊,重阳哥刚刚一路上还和我们说呢,要是建业哥和王师父没能回来,他这就是救了大家,他心里也是受不了啊,真想一头撞在地上撞死算了!”

“建业哥,王师父,你们是怎么躲开饿鬼的啊,我们等了你们那么久,还以为你们已经被恶鬼吃了啊!”

三个男子一进来,抓住两人的手便是哭天喊地,仿佛钱王两人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搂着两人便是一顿歪曲捏造。

“……你们搁这儿瞎扯啥呢,别说我们不给你们面子,我们当时,是不是说好了的,让你们给留个口子,准备堆柴火,我们过了你们堆上!”

钱建业见了几人便是怒火中烧,甩开钱重阳的手,当着一群人便劈头盖脸地质问起来。

钱建业老婆孩子一开始有点懵,然后心里面便快速升起一股怒火。

王下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震惊,没想到这么一个村子里面,还有这样的行为艺术家,高级!

“啊?你们这么说的吗?当时情况可太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们说的,你们要自己拦住饿鬼,给大家创造时间的,对不住啊,对不住,建业,我们太没用了,只能想着靠你们!”

钱重阳一脸忏愧,捏着哭腔就编起来,现场罗织一个网子出来。

“怪我们,怪我们,我们也没听到啊。”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啊。”

两个卧龙凤雏也赶紧在一旁打辅助道。

“你不知道?……怀仁,有财,胜利,你们说,我们当时怎么说的!”

钱建业眼见二人便要抵赖,当即指着人群中几个汉子,便要他们做证。

钱建业老婆也紧目相对。

“……这,这,当时的情况确实有点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是说的给建业和王师父留个口子,这样做也好嘛。”

“嗯,就是。”

“嗯嗯。”

三个汉子扭扭捏捏了一阵,算是憋出了句有用的话。

“你们怎么说。”

钱建业随即立刻反问钱重阳几人。

“你们真是不要脸!你们想干什么啊,怎么的,还怕我们建业威胁你钱重阳的位置不成!真是黑了心肝,狠了手段,踩着别人骨头往上爬!”

钱建业老婆鄙夷地一顿骂道。

一旁不明所以的钱建业和王下心里都还有些懵,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这……唉,都怪我们,怪我们全想村里的人了,没有想着建业和王师父你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钱重阳听了,重重地点点头,一脸叹惋道,赶紧转移话题,他可不想在遭遇信任危机的时候,被提到那事儿。

“是啊……唉——”

“唉——”

两个卧龙凤雏也附和道。

“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钱建业老婆追责道。

“……”

“梦依姐,这事儿真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啊……”

“我们真没那么想啊……”

钱重阳几人继续一脸无奈地叹气道歉,就是咬死不认账。

周边的村民听了一歇,这时也还是不好插话,能说什么?谁知道当时情况是什么样的?反正这人不都回来了吗?那钱重阳是族长的儿子,那能对他咋地?还能把赶走啊?他现在马上就要当族长了!

“咳咳,额……这事儿吧,咱们去讨论那么多也没意义,毕竟当时的情况吧,也就咱们几个人自己知道,谁对谁错,我们几个相互之间都清楚,我们也不难为谁,都是一个村的,人在做,天在看!我们两个反正问心无愧诶——”

感觉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王下这时便漫步走出,从人堆里一路走出去,边走边说,不时回头看一眼钱重阳几人,潇洒自在。

待一番话撂完,王下再招呼钱建业一句,两人便跑去队伍前头,准备勘探路情了。

那情况既然如此了,谁对谁错还不都看每个人,自己心里相信谁吗? 006. 争锋 “你想当族长?”

一片大树下,泰安村里的村民们凑在一起,聆听族长儿子钱重阳的宣告。

人群中,钱建业当即质问道。

“当然,子承父业,我作为我爸的大儿子,能力在村里也是最拔尖儿的,现在他为了村子,死在了去官府的路上,我当然不能逃避责任,要接过他的位置!”

面对钱建业的惊讶,钱重阳带着哭腔义正言辞,以一番作秀回应。

“你有那个能力接钱叔的位置吗!”

钱建业心里不免有些恶心,这龟孙玩意儿,自己老子没了,第一时间想着的竟然是掌权,怪不得想着法子害自己。

泰安村村民没离开村子多久,王下提前规划,和村上人一通述说,再和钱建业钱重阳一起,去回村的半路上,截住去吉州城卖猪肉的汉子们,通知了他们饿鬼的事。

其后,趁着还没被官府察觉的时间差,再进吉州城,一通大采购,买了几十个手推车,几万斤的粮食,半年多的生活必须品,还有一些寻常的武器,在一众吉州城城民的注视下走出城,然后一路狂追泰安村村民。

卖猪肉的钱对村子上来说很值得一提,足足九万六千余文铜钱,分给王下和钱建业各三万钱后,村上也还有三万六千钱的公摊。

虽然钱大部分都已经换成了物资,但是这一点儿不降低其珍贵性;再加上对村里好几十户二百来口人的管理权,钱重阳明白,再拖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一场权力争夺就这么被提前了。

“我怎么接我爸的位置?建业,你觉得你能比我当得好?你觉得你有我了解一个族长都该干些什么?这次我和我爸出去,要不是我爸阻拦了一队的饿鬼,我跑回来通风报信,咱们村子的人现在就全部死绝了。”

钱重阳被一呛,有些上头道。

“那是靠着族长的命换的,你就跑回来报信儿了,你还干啥了?带着几个人去给饿鬼送命?然后在我们抵挡饿鬼的时候,把我们隔在火海外边儿?”

钱建业继续怼他道。

“你……建业,你不要胡搅蛮缠,这事儿都说了是个意外……我不配当族长,怎么,你觉得你来当族长合适吗?啊,还是说村里面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当族长啊!”

钱重阳眼看钱建业又要拿事儿呛他,马上继续摆身份道。

“还有谁?人多得很,我可以,钱文儿可以,大为也可以……你能比得过王下吗?”

钱建业一番回怼,最后还说出了心声。

一旁默默吃着饭的王师父一愣,怎么扯上他了?

“这是咱们村里的事,你别扯上外人……钱文儿,怀仁,你们想当族长吗?”

钱重阳先入为主,打掉王下的身份合法性,然后逼问起另外两人来。

“额……我只是个舂药的,这事儿……算了吧。”

面相和容,生得身形有些矮小的钱怀仁挠挠脸道。

“这事儿……重阳的本事比我还是大些,建业你和重阳再论论吧。”

钱文哪儿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连忙把皮球踢回去。

“……”

“大家一起表态吧。”

一伙人沉默一阵,钱建业和钱重阳怒目相对,谁也不让谁,一旁的王下见状,干脆出个主意道。

“村里有两百多个人,大概一百五十来个成年的,你们一人折一根木棍,长的代表同意建业,短的代表同意钱重阳,再做一个木桶,都投里面,投完了,大家再来验。”

王下一番建议道。

“什么木棍儿木桶的,凭什么,我继承我爹的位置,这就是规矩,不需要来搞这些有的没的。”

钱重阳心里多少有点儿虚,站出身,看向王下道。

“现在不是在泰安村了,我们得选一个能够带领大家渡过难关的人,你最好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怎么说!”

王下抓住机会,一声振奋道。

“……木棍儿,投木棍儿……”

“投木棍儿。”

“投木棍儿。”

人群的心声一阵积蓄,最后爆发出来。

钱重阳给逼得只好沉默。

一旁的钱建业在心里默默佩服。

“大家开始吧,都去折根木棍儿。”

王下赶紧趁势组织道。

“好……好……”

一群村民于是活动起来。

钱重阳心里气得痒痒,歪头示意一眼卧龙凤雏,然后三人一起走向王下身旁。

“王师父,有些事儿,你是不是管得有些宽了。”

三人侧着身走过王下,钱重阳趁机撂下句话,然后冷冷走开。

“都是为了大家,还希望你能多体谅。”

王下当即不卑不亢道。

“呵。”

一边的重阳听了,回过头,冷哼一下。

钱建业当然也看见了,走过来,问一句。

“他说什么?”

钱建业问道。

“呵,没事儿,我一个先天武者,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王下无所谓道。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儿。”

钱建业看一眼钱重阳几人的背影,提醒道。

“好。”

王下应道。

投票很快开始展开,一番暗流涌动的人来人往之后,结果揭晓。

钱重阳票数:69票

钱建业票数:88票

有很多中老年人和保守主义者投给了钱重阳,碍于固有的规则意识,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大部分人心里,对钱重阳的认识还是清醒的。

如果不是不记名投票的话,这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妈的,这个王下,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嘶。”

投票完了,钱重阳溜到一旁的林间地,一拳打在一颗树上——又感觉手有点疼。

“唉,重阳哥,没办法,谁让他跟钱建业交情好呢。”

一个面相虚伪的男子在一旁安慰道。

“重阳哥,那王下既然要和我们作对,那咱们就找个机会,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争取让钱建业下台!”

另一个面相平庸的男子也出主意道。

“你想干什么?那王下是猎师,至少都是先天武者,你敢对他下手?”

钱重阳听了,有些疑虑道。

“害,重阳哥,正面虽然斗不过,但是咱们可以搞一些小动作啊。”

虚伪男话里有话道。

…………

夜,泰安村村民露宿在一片林间

“诶,建业哥,给我看看你的那本小黄本呗。”

待和钱建业忙完对村民的安排,王下和他靠着一丛树休息一阵。

“咋了,你还对炼东西感兴趣了?”

钱建业听了,随即摸-摸衣兜,掏出小黄本拿给王下。

“你这书咋来的啊。”

王下接过书,问道。

“之前我在吉州城的时候,从一个路边货摊儿淘的——里面的话断断续续的,前言不搭后语,像是二道贩子自己编的,我只是凭着感觉去试了一下,没想到能有那么大威力。”

钱建业笑着随便道。

小黄本没有书名,只有个黄书皮,书的材质一般,就是普通的麻纸,王下捧在手里,随意地翻开。

“震天雷,上古变迁时代早期火器,威力视炼器者用料而变,弱可杀百十凡人,强可灭黄级修士,制作……”

一列列有些歪歪扭扭的黑字陈列于黄书页之上,字形明了。

“哈哈哈,这什么玩意儿啊,说书呢,一点儿不着实际,也就是你还能把他做出来了。”

王下一阵扫视,看着一排排有如玄幻小说般的介绍,心里有些无奈。

一看就是什么江湖骗子写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高级玩意儿呢,钱建业应该是自己摸索着,改良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火雷。 007. 交涉 从泰安村向东北方向走,一路披星戴月,跨过山河湖泽,用了几天的时间,终于是来到芒砀山区。

期间钱重阳几人倒是也做过一些给王下和钱建业捣乱的小动作,例如在半夜睡觉的时候去扔石头,做了坏事陷害给两人,自己碰瓷污蔑指责……可惜都没什么效果,毕竟绝对实力摆在那儿,三人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儿。

而泰安村村民要面对的挑战,刚到了芒砀山后便出现了。

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大而幽深的山脉,其间原野林地交错,各种妖物潜藏其中,是中夏王朝东南一带最大的原始森林,也是乾南国和东离国弃民的藏身之地。

由芒砀山西南入山,泰安村村民没过多久便碰见了一连片的木屋建筑,规模大概和一个村寨差不多,参差错落地攀附在山坡之间。

几个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架着一些柴火和铁锅,缕缕青烟升腾,倒是颇有些生气。

“诶,你们好啊!”

“你们好!”

“我们能过来看看吗?”

泰安村村民走上前一些,朝着山上的人挥挥手呼唤道。

而对面山坡上的人,却似乎并不欢迎不请自来的人。

“?他们是谁!”

“大家快去拿武器!”

“让茂真他们准备防御!”

一群人也不管正在煮着的饭了,尽数活动起来,仿佛大军压境似的,摆出防御架势。

直接给泰安村村民来了一丢小小的震撼。

“你们是谁!滚开!”

“这里是李家的地盘,不许过来!”

一排身着棕革衣的男人手持弓箭,出现在一层层山坡上,躲在一排排用木板搭建的护栏之后,露出半个身子喊叫道。

“啊啊啊!妈妈!”

“昂昂昂!”

“怎么回事儿啊!”

“退!往后面退!”

今天走在前头的是钱重阳等人,冒冒失失地便领着妇女儿童随意漫步,这时便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却起来。

队伍后面的钱建业察觉出了情况,赶紧叫上王下,一起跑上前。

“都别慌,怎么回事儿!”

钱建业大声呼喊道。

“建业!这里有个村子!”

“他们要对我们动手!”

“你快看啊!”

村民们乱七八槽地倾述道。

“好了,先过去,你们先过去。”

钱建业和王下一跑至队伍前头,便看见远方的山坡上一群卫士虎视眈眈,连忙把人员都疏散到危险距离之外。

“怎么跟你们说的!妇女儿童不要乱带!”

钱建业忍不住又训斥起钱重阳几人。

“嗤,你以为有那么好约束啊,而且这里有个寨子,那还不是突发状况,谁知道他们这么野蛮!”

钱重阳一点儿不愿认服。

“你哪儿来那么多理由……王下,我们要跟他们谈谈吗,这里就这么一条路,我们得过去。”

钱建业看着前面的村子,心里有些犹豫,对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势力。

“……嗯,得谈,我们得过去,到现在我们还是没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而大家现在已经都很疲惫了。”

王下点点头,诚恳道,不过他心里倒是能理解对面的寨子的行为——因为他想起来了一些脑海独特的知识。

两人给村里的汉子一番交待,让村民们不要哗乱,然后带上一些粮食,便坦然地走上前去交涉。

泰安村村民们也都将目光看向两人,寄予希望。

这边,已经放松了警戒的李家寨子,正在探讨来人的意图。

“他们想干什么,就来了两个人?”

“看起来不像是其他村的,应该不是来找事儿的。”

“他们好像还带了东西。”

“看起来都是些新面孔。”

李家村的几个主要人物掩在最高层的木栅栏之后,一阵探讨,还是决定放钱王二人过来商讨一番。

“你们好。”

钱王两人一路走到木栅栏门口,面对着两座木碉堡,在几个卫士的注视下,向几个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李家村领袖,问候一句。

“……你们,是谁。”

头缠黑彩布带,身穿黑色绸衣,面容肃穆蜡黄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两人问道。

“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我们两个是从吉州那边来的,我叫王下,他叫钱建业,我们两个,都是猎师。

“后面的都是我们村里人,有二百来人,七八十个汉子,我们都是些苦命的人,只希望来芒砀山讨个活路,没想着要干啥坏事儿,大哥,各位兄弟姐妹乡亲们,还请帮帮忙,能够让我们过个路,等以后我们在这山里能活下来了,一定好好答谢大家。

王下一番谈吐,严陈利弊,就看对面怎么抉择了。

听过王下话里有话的陈词,一旁的钱建业心里暗暗夸赞。

木台上,几个李家村领袖心里默默思量,这年轻小子一通答话,连个哏都不打,他要是真没一点儿把握,应该说不出来这番话。

李家村族长心里,也不敢贸然轻视,他们这个寨子虽然防守严密,战斗力高,但是对面乌压压的一片人在那儿摆着,没必要得罪;其他的势力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来这么一-大片帮手,他们要过路,那便让他们过了呗,多大点儿事啊。

“原来是外边儿来的新朋友,这人生啊,就是命运多舛的,没人知道谁什么时候就遭了祸了——你们既然来了芒砀山,就好生照顾着自己吧,在这里过日子,可不比外面,妖怪饿鬼一个不少,还得提防着人,你们啊,以后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一番谈吐,装模作样地关心一番,然后摆摆手,示意让守卫放行。

“多谢大哥,多谢诸位乡亲们了。”

王下连忙拉着钱建业躬身拜谢。

守卫们开始放松开阵型。

台上中年男人看罢,领着几个领袖走开,保持他们的高傲范儿。

王下和钱建业谢完,便留下粮食,跑回泰安村村民前。

“可以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钱建业对众人宣布道。

“诶,好诶!”

“建业哥,王师父你们好样的!就知道你们又会成功!”

“真好!”

村民们一片沸腾。

“诶诶诶,大家别兴奋,安静点儿,安静点儿,别让别人把我们当成敌人。”

钱建业赶紧又心累地规劝道。

“噢噢——”

“好,建业哥。”

“好好好。”

村民们于是安静下来。

泰安村村民收拾一下,然后便开始渡过李家村。

“他们的村子守卫好严啊。”

“他们怎么这么多武器啊。”

“他们好翘(拽)啊。”

过路时,村民们忍不住地小声嘀咕,钱建业在王下的示意下找人极力抑制。

“这是一群什么难民。”

“他们这么弱,我们就该吃掉他们。”

“他们那些推车里面会有多少粮食?”

山寨的各个屋子旁,一片片的李家村村民也在暗自嘀咕着。

也就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泰安村村民便带着身家渡过李家村,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李家村的守卫随即关上栅栏,保持他们的防御状态。

“唉,他们也太谨慎了吧。”

泰安村村民一阵吐槽。

一旁,王下再端详一眼木栅栏旁的两座木碉堡,看着钱建业,认真道:

“或许,这在芒砀山是常态。”

泰安村村民于是继续征途,希望能尽快找到处容身之所。

…………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使出浑身解数,仍感到穷途末路之时,再坚持一下,那便是绝处逢生之刻。

又历经了一两天的跋涉,泰安村村民的处境,便是应证了这句话了。

走过李家村,料想的平原低谷一直没出现,只有一条小溪流给了众人点儿差强人意的喜头,正是山穷水尽之时,钱建业凭着眼力卖力巡视,却见苍绿的山谷之中,藏着一片隐蔽的山洞。

“王下,你看那里怎么样,地形隐蔽,通风透气,光照应该也能照到一些,又是居高临下,我们这下面一片的林地遮挡着,位置很好。”

队伍前头,钱建业跟一边的王下商量道。

王下听了,也循着指示看去。 008. 洞穴 “……这山洞,面积不算小,其他人到了这边也能看见,但是却没有人来占领,里面可能有些什么东西。”

王下看罢,有所顾虑道。

“……嗯,想来也是——但我们现在确实不能再走了,很多孩子女人脚上都打水泡了,我们上去看看吧。”

钱建业做了决定,喊上村里最精壮的十来个汉子,一行人便往那山洞去。

沿着洞穴一旁的山体,在盘虬的崖壁之上腾挪攀爬,一群汉子一点马虎不敢打,生怕一脚踩空便摔到山壁之下。

所幸有惊无险,一群汉子接连平安抵达洞口。

钱重阳悄咪地瞥一眼洞崖,觉得这倒是个搞谋杀的好地方。

一旁的王下不经意地瞧他一眼,弄得钱重阳一脸不自在。

“这里面太黑了,确实得生把火,还是你想得周全,王下。”

钱建业和几个汉子扔下背着的几根柴火棒,再拿出火石一敲,便做出几根火把来。

“走吧,一直杵在这儿,等会儿天都黑了。”

钱重阳屁事儿没做,刷存在感道。

“我刚刚可没叫你们上来。”

钱建业听了,瞥一眼他和卧龙凤雏道。

“我不需要谁给我安排。”

钱重阳也不在意,自顾地拿过凤雏手里的火把,然后往前面走去。

一行人心里鄙夷地跟上。

“呼呼,呼,呼呼。”

燃烧声呼吸之间,火把照亮洞穴一个个角落,黢黑的洞壁上,不时爬过一些黑色的蜘蛛和虫子,惹得一些胆小的汉子一阵嘀咕。

“大家都小心点儿,这洞穴这么大,可能有大东西藏着。”

钱建业凭借以前在吉州城里的听闻见识,判断道。

“什么大东西,你胆子能不能放大点儿,这洞穴位置这么刁钻,能有什么大东西,就算有,那还不我一上来就扑过来了,等得到……”

钱重阳一听,转过身便是一番不服气的理论,说得正上头,却忽听见背后传来阵声响。

“吱,吱吱吱,吱吱。”

“叽叽,叽叽叽,叽。”

一阵阵类似猴子叫的声音,在洞穴上下颠簸,回荡于一群汉子身侧。

“诶!……什么玩意!”

“猴子?”

“这里面有猴子!”

“不晓得成妖了没!”

钱重阳连忙一个后撤,退到后边儿一群汉子也顿时凑作一团,希望给自己营造一种安全感

“大家摆好架势,管他是什么,我们干了再说,这个洞穴,我们必须得争。”

钱建业眼见一群汉子心态动摇,连忙鼓励道。

“嗯,嗯嗯嗯嗯嗯嗯。”

一群汉子勉强地应答道。

“吱!”

就这时,一个皮肤光秃,身形精瘦,半个人来高的东西突地便窜出来,唳叫着一下冲向当头的钱重阳。

“滚!”

钱重阳一惊抄起手头的铁刀便一下砍去。

“吱吱。”

那猴子模样的东西反应敏捷,身形一扭,像块皮糖似地,把身子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躲过挥砍,然后一把冲到钱重阳肩膀上,“叽!”地一口咬下去。

“啊!滚!”

钱重阳肩头立刻渗出血水,伸出左手便要去扯,只感觉自己一个肩胛都要被生生拔掉了。

“咔呲!”

“啊!——”

一声脆响猝然响起,那猴妖已然生智一般,眼看钱重阳要挥手抓他,当即弃掉肩胛,一口咬向钱重阳伸来的左手。

于是钱重阳的左手当场被废,只剩下了半截。

“啊!啊啊啊!”

“这什么玩意儿!”

“猴妖!猴妖!”

“重阳哥!”

“王下!我们上!”

人群慌乱之际,钱建业和王下对一下眼神,几个闪步便冲上前去,挥刀拆火。

“吱吱!”

那猴妖察觉危险,一点儿不恋战,一个绕身便远远跳走,头都不带回的。

只剩下钱重阳在原地“啊!”地狂叫不止,一手拿着废手不知所措。

“志伟!纱布!酒!”

钱建业见状,赶忙给后面还在慌神地一群汉子发话道。

“噢!噢噢,好!”

身形有些矮小的钱志伟连忙去洞口拿来药袋子。

“啊!……”

一群人就地给钱重阳包扎一番。

钱建业和王下则守着洞穴深处,看着一片漆黑的洞穴思索着决策。

“这……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猴妖,还是这么厉害的东西,这里怎么敢让村民们住。”

钱建业看着深邃的洞穴,有些无奈道。

王下听了,也看着洞穴一阵思索。

“我想摸进去看看。”

王下想定主意,认真道。

“?你……搞错没,刚刚那猴子,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钱建业眼睛一睁,看向王下道。

“我知道,就是进去试试,其实那猴妖也不算厉害,不然它也不用跑了,芒砀山很大,但是能够容身的地方很少,哪一个不需要靠自己去开辟呢。”

王下一通解释,坚定道。

钱建业听罢,点点头,便开始和王下一起往洞穴里摸索。

“呼,呼呼,呼。”

洞穴很宽大,高有三五米,估摸着有十多米宽,两人拿着火把一左一右分列两边前进,尽量照出洞穴的全部视野,同时不断沿着洞穴往里走。

深-入了有个数十米的样子,洞穴还是深不见底,王下立刻敏锐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个洞穴,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长度和宽度倒还好说,稍大些的溶洞还是可能有这个规格的——但是一路上始终大体上保持长方形的形状,没有一点儿突变,这就很有意思了。

“欻。”

王下心中疑虑丛生,走到洞壁边,摸一把,再用钢刀扎一下,确认只是普通的石质,再抬头看一眼壁角,也不像是人工锤凿的痕迹。

那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应该就只是大自然的一项鬼斧神工。

“草……!”

另一边,钱建业突地惊呼一声。

顺着钱建业的视角看去,一间普通公寓大小的石室内,密密麻麻地团聚着至少十来只猴妖,大小各异,都瞪着眼睛看向钱建业,俨然一个猴妖家族!

“吱吱!吱吱吱吱吱!”

一群猴妖尖叫着便冲向钱建业,准备一个突然袭击把他当吃食给剥了。

“嘭!嘭!”

然后便是两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中止了那刺耳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儿!”

“建业哥在里面用上火雷了?”

火雷的声音震得整个洞穴都有些颤动,惹得洞口的汉子和洞外的泰安村村民一阵嘀咕。

“叽,叽,叽叽叽——”

这边,战斗结束得太突然,一群猴妖可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被通通炸成了肉酱。

一些侥幸的被炸掉了半个身子或者各种器官,此刻正嘶叫着在地上打滚爬行。

“这……了结了他们吧。”

爆破结束,王下走过来,看着一地血腥,有些恶心道。

“当然。”

钱建业说着走上前,一刀一个。

“欻——唰——”

刀起刀落之间,王下晃眼一瞥石室的一角,似乎有个木箱子摆着。

“建业,你过来看。”

待结果了所有威胁,王下叫上钱建业,走上前。

果然是一个被打开来了的四四方方的木箱子,箱内已经积了一层不均匀的厚厚的灰,一些类似猴子的手印斑驳地分布在上面。

“这个箱子应该是被这群猴妖掀开的,但是这里面都是些书,对他们来说远没有这个洞穴有用。”

王下掩着口鼻,从中拣出一本。

书本到手一摸,只觉得材质很独特,白灿灿的一张张,不像是纸。

看一眼书皮,正正方方几个简体汉字,引导功。

王下心里正默默叹一气,心想这是得了一箱古代的武功手册。

然而,仅仅一两息后,王下的思绪又猛地一颤。

这字,是简体汉字。

009. 奇文 “王下,你怎么了?”

见一旁的王下突然愣神了,钱建业拍他一下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下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汉字?还是简体的!

娘的,搁这儿跟我倒反天罡呢!

“导引功:自人类迈入跃迁纪元以来,关于如何才能最高效地进行修炼,世界上一直没有形成一个定论,近期,联合世界多所高校,我们受命组成了一个研究团队,展开了一次为期数月的调查分析,总结出了这本导引功的核心内容,不管是刚入门的黄级修行者,还是已经大成的天级修行者,都可以从中……这,这——跃迁时期?上古变迁时代,黄级修士?这不跟你那个小黄本上面提到的东西一样吗!”

王下翻阅着手里的小白本,一排排汉字排得工工整整,一看就知道是工业化产品。

王下真恨不得现在立刻穿回地球,拉着一个现代人,对他说:你看!

“……你在说些什么啊,王下,这,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啊,往前数到头,咱们的祖宗也没有用过这种字吧。”

一旁钱建业倒是茫然得很,不理解王下在激动什么,难道他能看得懂这些方块儿?

“你不认识?一点儿都不认识吗?”

王下震惊地反问道。

“对啊……这上面的东西,哪怕是北蛮人(中夏王朝北面还有两个大王朝)的字,也不像这样啊。”

钱建业再仔细看几眼小白本儿,还是毫无头绪。

王下听罢,稍稍冷静下来,在脑海里过一遍记忆,凭着他原主在这个世界也算是知识分子的资历,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历史。

截止到现在的王朝文明时期,在这个世界有记录的正统历史以来,确实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文字。

“怎么,你能看懂?”

钱建业见王下若有所思,试探地问他道。

“嗯,一些。”

王下故作神秘,给自己留些操作空间。

“真的!你哪儿来的这种本事?”

钱建业当即大喜。

就自己那么一个翻本的价值,就可以造出什么震天雷。而就王下刚刚念叨的,更是有什么功法,那要是真的能学到一二,自己——噢,不,整个村子,甚至整个世界都要为之改变!

“呵呵,我爷是个喜欢收藏东西的人,他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当然也给我传了一些。”

王下当即掏出挡箭牌道。

“我去,你爷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也太牛了吧,你有机会可得好好祭奠他。”

钱建业听了,感慨道。

“嗯——这箱东西……”

王下应答一句,随即询问起钱建业的意思来。

“……我们守着它就行,反正别人也看不懂,不过我们还是先不声张,你先看看这些书都写了些啥。”

钱建业当然也不是什么幼稚鬼,回王下道。

“嗯,行。”

王下点点头道,这倒是合他心意。

两人商量完了,便往外走。

“建业哥,王哥。”

“建业!”

洞口,一群汉子见两人的身影徐徐出现,这便激动地招呼着跑上前。

“诶哟,可把我们给吓死了,他们在下边儿还问呢,说爆了那么大的两个声响,你们在里面是不是出事儿了,这可算是回来了。”

钱文叹口气,跟两人倾诉道。

“哈哈,那你们不舍得进来救我们,就躲在外面看戏。”

钱建业听了,调侃道。

“害——没办法啊,建业哥,那我们这儿,又都是没本事的,要是伤着碰着了,说不定还得给你们添麻烦。”

钱文笑一下,由心地无奈道。

“哈哈哈,什么麻不麻烦,只要我活着——我和王下活着,就会保你们一条命。”

钱建业想着想着道。

“哎哟,那可真是……里面还有猴妖吗,你们都解决了?”

钱文感慨一声,问道。

“嗯,都解决了,有十多只猴妖,里面蹲着一窝呢,你们进去把尸体处理了吧,也是一顿肉,这次可以放开了吃了,反正是不可能拿出去卖了。”

钱建业瘪瘪嘴道。

“嘿哟,十多只,那么大手笔,你和王哥这是拣了九阴真经啊,这么牛了现在!”

钱文听了一惊道。

“哈哈,这次没靠我,主要靠建业。”

王下连忙提一句道。

“害,那火雷还挺好用的,我回头空了,多搓几个——看那李家村的人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们。”

钱建业再接话道。

“嗯,可以,那猴妖肉也可以分一点儿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本事,免得把我们看扁了。”

王下听了,抖出自己本来就有的想法。

“嗯,我觉得可以,反正那儿有那么多。”

钱建业听了,紧跟着背书道。

“额……我觉得也是。”

钱文也不是什么没有眼光的人,这便附和道。

“嗯,那给大家解释的任务,可就你来做啊,文儿。”

钱建业笑着发话道。

“害,大家啥都没做,就有肉吃,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你们有眼光,想得长远,大家肯定都理解。”

钱文又附和道。

“哈哈哈,好了,我们去叫他们准备上来吧,这洞够大,也不湿,虽说是闷了点儿,但好在能歇个脚嘛。”

“哈哈,那是,这芒砀山里,我们现在是一点儿不想乱闯了。”

“重阳怎么样了,命还在不。”

“唉,手没了,不过命还在,志伟把血给他止住了,得躺两天。”

一行人又攀谈一阵,然后走到洞口,这时事先让洞外村民们准备的长木头也砍好了,钱建业随即领着几个身手好的汉子,顺着崖壁,凿几个锚点,然后再将木头一搭,一座木桥便成了。

“呜呼!建业哥万岁!”

“建业哥太棒了!”

“族长!族长!族长!”

一队队人车流入洞穴,一把把火把点亮黑暗,二百多口人的温热,此时团聚在一个港湾,凝结出对生活的希望。

洞穴一角,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在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听到了阵阵欢呼,他知道,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他又一次败了,已经完完全全败了,这辈子都完了,他心里只能默默流泪。

洞穴里,王下和钱建业在一片迎接声中走到洞穴最里面,人流逐渐冷清,这里是他们居住的片区,有些缺氧的环境和对领袖的敬畏,使得人们对此敬而远之。

不过两人还是得为未来做点周全的打算,毕竟人生不能重来,幸福一定要稳稳的好。

两人一本本拣出书本,拭去灰尘,装入半个下午人群嘈杂时,搬进来的铁箱子,里面原本装着钱建业的各种工具家当,不过它们现在都得给这笔泼天的财富让位,转而被装到一个木箱子中。

待转移完了书,两人便将箱子安置好位置,和村里的其他资产一起组合放着,藏在一个不算是很隐蔽的位置。

两人安顿好资产,现在正是威望爆棚之际,当然要趁机巩固势力。

“诶哟,建业,你们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怎么又出来了?”

两人走到洞穴的前端,准备说点事,一旁的钱文看见了,马上心领神会,给围坐在火堆旁唠嗑的村民们都招呼起来。 010. 论衡 连着洞里住得靠里的村民,看见了动静,也从地上挪起身子,走到洞穴前边来,围成个圈子。

“已经商量好了,这就准备给大家说了。”

钱建业看一眼人流,心里很满意,这个钱文是真会来事儿。

“啥事儿啊,建业哥?”

钱文明知故问道。

“这,我们现在不是来了芒砀山吗,这芒砀山呀,不同我们以往在泰安村的时候,没啥事儿,只用自己过自己的。

“在这儿啊,我们不仅要想法子怎么找吃的,找活路,我们还要提防着妖怪,其他的势力——就这么两天,大家也察觉到了吧,已经两拨人在我们的四周,远远看着我们。

“我们现在呐,必须选一些人出来做事儿,才能让我们村子发展得更好。

钱建业一阵铺垫,就着王下给他的演讲词一通背,然后图穷匕见。

“……噢,要选人是吧,建业哥。”

“……害,建业哥,你直接说要让我们干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就是了。”

“建业,你是有打算吗,我们才刚来这芒砀山,可不敢跟别人来硬的啊,这还有那么多女人孩子呢。”

周边的村民回应道,一些年长的人给出顾虑道。

“哈哈,二伯,你们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乱来的——这不还有王下呢吗,智勇双全,他会提醒我的。”

钱建业笑着拉扯道。

“嗯……”

几个保守派也没啥意见。

“建业哥,你想让王哥干嘛啊,直说呗,王哥又不是外人,没了王哥,我们村子现在不一定还在哪个荒山野岭晃悠呢!”

钱文又给出关键助攻道。

“哈哈哈,就是就是,王下那简直就是天上派下来帮我们泰安村的——他心善,要给我们做件好事儿,来来来,让他来说啊。”

钱建业这便拉扯出王下。

王下点点头,给一众人示意。

“各位,我王下是个孤儿,自小是被我爷爷收养的,现在大了,孑然一身,本来以为是浪人一个,天涯无归处——但是吧,这命运啊,就是把我安排在了泰安村。

“多亏钱族长那一顿招待啊,吊了我的命,让我有机会帮大家做点儿事,也没想到,咱们村子,会突然遭遇这样的事儿,还就是在我来了的时候。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说我是灾星啊,这个我感觉我也是有一点啊,因为确实是太巧了——所以,当我看到咱们村子被鬼域侵蚀的那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担起一份责任,不管有没有我的原因。

王师父一阵陈词,以退为进,回击了这两天村民口里的流言蜚语,刷了一波信任度。

“他这……”

“害……”

周边围坐村民窃窃私语。

“不管你怎么样,我相信你,王下,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钱建业拍一把王下肩膀道,根据事先王下的安排,采用了较为柔和的站台方式。

钱文这个时候并不需要发话,村民们在心里能看出他和两人的关系。

“…………”

“……”

“…………”

“害,王师父,你只要不嫌弃,你就是是我们村的人啊。”

“对啊,王师父,我们哪有那么想啊,”

“都是一些神经病在这么说,王师父你别在意。”

“……”

终于,历经一番心情的发酵,对王下的认可,终于在泰安村村民的心中达成大共识。

“好,谢谢大家,谢谢。”

王下趁势坐收结果。

“现在大家到了芒砀山,四周危机潜伏,我们需要一份强大的战斗力量,来保卫村子,大家有谁想学一份儿本事,不怕苦,不怕累,勇敢的,能为村子豁命的人,可以找我学武。”

王下接着抖出自己的计划。

“学武?”

“咱们?”

“哪里有……时间啊。”

围坐的一群汉子面面相觑,心里想着每天做不完的农活和忙不完的事,这学武好是好,但是说不好得丢命的话,那就绝对不能去。

“啧,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有点儿眼见,现在这是哪儿啊,芒砀山,你们还干什么农活,以后啊,打不到东西,大家都没得吃。”

钱文按计划,给一众汉子讲理道。

“额……这……”

“好像是没看见啥开荒的地方……”

“嗯!这些天每天晚上,那都能听见那些林子里,獐子和山鸡叫,好像还有野兔子。”

一些汉子于是七嘴八舌地掰扯起来。

“嗯,大家现在来了这边,应该事儿还是会少点,大家愿意的,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说——男女不限。”

王下看时机也成熟了,便托出道。

“嗯……啊?”

“啥?”

“男女不限……哈哈哈,王师父,你想干啥呀,咱们这里可都是些老实姑娘,您可别乱来啊!”

“哈哈哈哈。”

围坐的一群村民听得惊讶,几个外向的这便调侃起来。

“呵呵,大家可别想歪了,以后咱们训练,都是在外面儿当着大家所有人训,不会乱来,而且不是由我训,是由咱们梦依姐训。”

王下笑笑道,看向站钱建业身后的李梦依。

“梦依?”

“梦依姐?”

一群村民也看向一边儿的李梦依。

李梦依这便笑着走上来。

“咳咳,嘿嘿,对,大家也是晓得的,我爹在吉州城里是押镖的,我虽然没跟他学着多少,但肯定还是会一丢丢。”

李梦依有些俏皮道。

“哈哈哈,梦依姐,这下咱们不用偷着跟你学了!”

“能不能给我们玩玩你的枪啊,梦依姐,馋了好久了!”

一群村民其实本来就没意见,反正是自愿的,这样安排就更没意见了。

“诶,王师父,我们刚刚就说着玩儿的,您可别见外,您这生得一表人才的,能文能武,咱们村里这些女儿家,哪儿有一两个配得上您的。”

“王师父啊,您要是不嫌弃,咱们村里的姑娘,可都得争着给您当小妾呢!”

“哈哈哈哈哈,钱五四,你家姑娘才给王师父当小妾,咱们萍妞啊,要当正房!”

“你个老小子就做梦吧!”

一群村民说着说着打趣儿起来。

王下和钱建业该说的事也就说完了。

待聊罢了,王下钱建业走回洞穴里端,又聊了聊未来的规划。

还没说上几句,便瞧见昏暗的火光中,几个汉子蹑手蹑脚走来。

“建业,王师父——王师父你说的当真啊?”

“你这练武,要收多少钱啊?”

“咱们那平常多多少少都有些事儿的,要是有时候没来,你可别怪罪咱们。”

几个汉子见两人没事儿,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问道。

王下听了,无奈地笑一下,原来是几个积极分子。

“哈哈,你们几个,放心,你们可以给大家说,不收钱,一分钱不要,也不要给我送什么东西;你们有什么困难就给我说,现在来了芒砀山,大家的日子很难过。”

王下一番安慰道。

“……”

几个汉子听了,面面相觑。

一旁的钱建业心里也若有所思。

“王哥,你人太好了……”

“王哥,你就真是天上派下来救咱们村子的啊……”

“嗯嗯……”

几个汉子听罢,都有些动容。

王下只笑笑。

“好了,都回去吧,有些晚了,明天还要砍树,都回去歇着吧。”

王下再招呼几人回去。

“嗯。”

“诶。”

几个汉子便回去。

“王哥,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待几个汉子走了,钱建业突地调侃一句道。

“……”

王下瘪瘪嘴,白他一眼。

“哈哈哈……唉,王下,要是没有你,咱们村子走不到现在这条件。”

钱建业笑笑,由心道。

“呵,你就等着吧,福分还没开始来呢。”

王下回他一句,走到铁箱边,拿出一本小白本儿。

“行,哈——那我准备睡了,你看着点儿时间,别忙太晚。”

钱建业招呼一句,随即走到自己的铺前,躺下。

一阵休憩,晃眼之间,看着石壁上仍然亮着的微弱火光,钱建业心有所感。

不知道什么时侯,他一个二十七八的人,竟然已经习惯上找一个二十一二的人拿主意了。 011. 卫守 “导引功……本书不仅是一本每个修行者必备的修炼指南,还是一本了解世界的百科全书……

“修行之道可分为四个阶段,一,本我阶段,与天地一体,没有脱离天地,通过运用天地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维持自己的存在;

“二,自我阶段,开始脱离天地,自成一体,能够将天地的力量化为自身所用,形成了初步的人格;

“三,真我阶段,通过对本我的改造,摆脱了原始的自然状态,获得了真正独立的人格;

“四,超我阶段,实现了自我的自由,其他物质无法干涉……

“玄女功……通过跃迁,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男女之间的物质差异,但由于历史上男女在先天构造上的不同,男女个体必然在意识结构上存在不同,本书从女性个体的意识结构出发,希望能提供一个更有益于……”

“无量功,作为一本跃迁纪元后期的作品,本书相较于已获得广泛认可的导引功,虽然修行者可以获得数倍于常人的力量,但同样,本书的修行风险和难度也高很多,各位修行者应当根据自身天赋情况,决定是否选择这条更难走的路……”

“战斗技法大全,本书收录了常见的各种战斗技巧,不管是体力修行者还是意念修行者,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

“炼器指南,本书收录了跃迁纪元以来,炼器各界近百余位大师的心得体会,意在探讨如何构建一个高质量的炼器运作体系……”

“新医药论……传统的生物学化学理论体系,已经无法为跃迁后的身体提供有效的医疗服务;在传统古夏国医药思想的启发下,通过访谈调查,我们编纂了这本……”

“大衍历,……人类从农业纪元到工业纪元,再到智慧纪元,跃迁纪元,如今又迈向了神魔纪元……”

“……人类发展得太快了,以至于在不久的将来,可能将引导自身走向灭亡,作为一个历史学家,我觉得我有义务为人类保存一份史料,以期来作为人类文明存在过的遗物。”

王下翻阅着一本本小白书,在一本名作大衍历的书本之中,翻到一页材质特殊的手稿。

这堆东西,是这个世界的先民留下的吗?

这本叫大衍历的书中,提到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智慧纪元,跃迁纪元,神魔纪元,是说的地球20世纪以后的时代吗?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自己原来所在的世界,自己这是跨越时间了?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也只有这种可能是合理的——不过自己去想那么多干嘛,这个世界有鬼!有妖!

哪会是什么正经世界,干就完了!

王下翻了一通,发现一箱子书其实也就是六-大册子,导引功,玄女功,无量功,战斗技法大全,炼器指南,新医药论,再加一本儿历史书大衍历。

这点倒是不像其他玄幻小说里写的,什么什么等级,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的资本决定了你能玩多少花活儿,战斗技法是跟着你的身体资本走的,真在现实中,那有那么多人会去钻研各种各种战斗技法,就像你打游戏,你走位再怎么蛇皮,大家都有腿,手法再怎么好,大家技能也就只有三四个,流派是有,但是同一个层级的每个人之间,练的效果差距不会很大。

任何一场战斗的关键,还是在自身的底子上,更好的底子,意味着更好的战斗效果和更多的容错——你打游戏也知道,经济高低,才是战斗中最重要的指标,对吧,而练底子,也不需要太多花活,关键在于天赋和资源和努力。

王下把书一本本翻完,心里大致有了个底儿,规划了一下自己要学什么,先学什么,后学什么……

然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即使是大致浏览一下内容,也花了很多时间。

…………

在洞穴安顿下的第二天一早,王下是被一阵阵呼喊声给吵醒的。

“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

“救人啊,救人啊!”

“野人来了!”

洞口栈桥外,几十个穿着破布衣的不明人群,忽得出现在附近的低地,拉起一些简陋的木弓,便射向正在洞穴外围,修筑工事的泰安村村民。

一群村民被杀得措手不及。

“咋了!”

王下奔走着来到洞口,便见村民乱作一团,当即感到不妙。

昨天便说好了,钱建业今天会带着大部分汉子到周边一圈儿进行侦查,以防附近有什么部落势力觊觎泰安村。

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热水麻布草药,准备救人!男人!所有男人,拿上锄头柴刀,弓箭,木盾,跟我来!”

王下看着洞内外一群惊慌失措的村民,连忙吼叫着进行指挥,然后当即从洞口拿一副木盾,便往洞外冲。

“对,对!救人,救人!志伟!”

“我们哪会拉箭啊!”

“你娘的有手就行!快来!”

“快跟着王师父去救人!”

一群村民犹豫着,摸索出面对敌人时该做的事。

“簌簌,簌簌簌簌!”

洞外的林间地里,冷不丁的羽箭一起一伏,穿过丛丛林木,掠夺着泰安村村民的生命。

“啊!”

“妈!妈,你快起来,快。”

“你快走,聪儿,别管我了。”

“不行啊,我背你,快来。”

“别……”

“啊——”

当生离死别来临,我们并不会表现得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理智。

“都重上来!”

“你们快把他们抬回去!”

危机关头,一排由数十个木盾组成木墙逆势而上,一路挺近,于前沿之地划地为牢,作贰层堡垒,披坚执锐守天门,为村民们带来生的机会。

“娘的,这是群龟孙儿,来阴的!……兄弟,把弓给我!”

木墙后,王下气得恼火,把钢刀往腰上一别,一把要过一个汉子的弓箭,两步掠至木墙一侧。

“飕!飕飕!”

箭羽侵袭着耳畔,王下凛然不惧,眼神掠过一丛丛草木,照出一个个将死之人。

“战斗技法是吧,让我试试你管不管用!”

王下刚准备取出支箭,突地想起昨晚上看到的射箭术,于是一把抓出五根箭矢来,攒成一把,拉弦!

“喔喔喔喔!”

“一群小羊羔,乖乖等死吧!”

“我可是看见了好多女人!”

对面的丛林之间,十来个山匪射得丧心病狂,叫呼着,调侃着。

“飕!”

“飕飕飕飕!”

“什么!”

“啊!啊啊!啊!”

“我的——”

数支箭矢如苍狼掠袭,在林间一个跃身便将数个猎物扑下,势大力沉。

远处的王下见了,心里也是一惊。

“真,神了。”

“簌,簌簌簌簌!”

王下心头一喜,当即再挽五箭,这次没用大的气力。

“啊!啊!啊!”

“有鬼啊!有鬼!”

“谁在射箭!”

数支箭矢又如青蛇出洞,在猎物不经意的一念之间,夺其性命。

“什么!”

“是谁!”

转眼之间,弓箭手倒下大片,林间的山匪们大惊,这群土农民里面难道有什么高手!他们李家村的人,竟然敢骗他们!真是可恶!

“有高手!”

“快撤退!”

山匪的几个头领感觉不对,他们连个木盾都没有,当即明智地准备撤退。

“飕飕!飕飕飕!”

可是王师父岂会给他们机会!

“啊!”

“鬼啊!”

“我错了!我错了!不敢来了!”

“啊!啊!”

一时之间,一群山匪仿佛听不见那口令,只晓得周边不停地有人倒下,这种由未知的力量带来的恐惧,一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

“妈的!都在跑……”

一个山匪头领愤怒地咒骂着,转身逃跑间,不经意露出了身位,随即等待他的便是一命呜呼。

“对面一群都是王-八蛋,所有人,跟我冲!”

王师父眼见对方溃败,知道对面就是群小毛贼,最好一股劲灭了他们的种,当即招呼起一众汉子跟他冲锋。

“冲!”

“干-死他们一群该死的!”

“……”

一群汉子真心或假意地喊叫起来,也有沉默的。

另一边,一群山匪眼见后方喊声震天,心里更是惶恐,脚下不由得跑得更快了,但又是在林地之间,还不熟悉路,绊倒了好几个。

趁敌人病,要敌人命,王下再施战斗技法,健步如飞,几个呼吸之间便追上一撮山匪,随即拔刀一挥!

“啊!”

“别杀我!”

几个山匪本能地只知道求饶,然而回答这几个人的只会是死亡。

王下毫不犹豫,继续追击,宛若杀神附体,游荡林地之间。

“啊……”

“哈—哈——呼—哈——”

“救我,救我,救救我……”

看着前面一幕幕的血肉纷飞之象,后面的十来个汉子心里不由得心惊肉跳,他们是真没见过这场面。

一番追击,很快就只剩下山匪的最后几个头领——到了王下和他们照面之时了!

“大哥!”

“别动手!”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几个头领心知逃是逃是逃不掉了,一个扭身,拿着铁刀装模作样道。

王下看几个人停下了正戒备着,于是也一步止住。

“东西都放下!”

王下肃穆地给几人发话道。

“……这,大哥,我们哪儿敢啊,您这……抬抬手就能把咱们灭了,不敢啊。”

“大哥,我们错了,认错了人,那李家村的人没安好心,他说你们都是一群土农民,让我们来抢你们,我们这才来的!”

“我们以后绝对不敢来了!”

“嗯嗯嗯嗯,大哥!”

几个头领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刚刚看着一群村民哈哈大笑的不是他们。

几个头领各说一句,王下这时也歇够气了,脚下一个蓄力,出击!

“啊!”

“你……不讲道理。”

不等意识反应过来,两个靠得稍近些的山匪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便是一阵剧痛和无力感,一下往地上瘫去。

“啊!”

剩下的两个山匪一惊,腿一软,扑通一下便往地上跪去,没了刚刚“我们能反杀”的幻想。 012. 岐黄 “说,谁让你们来的!”

洞穴外,王下找人拿了把木椅,就着坐下,对面是被缚住了手脚,跪在地上的两个山匪头领。

“大哥,大哥!我们刚刚说了啊,就那边儿,李家村族长的儿子,他昨个下午给我们说的,说你们都是一群土农民,没啥本事,让我们来抢你们……”

“真的,真的!大哥,我们现在人都死光了,没必要骗您。”

两个中年男人此时面红耳赤,他俩刚被拉到这里,便被王下当着一众村民扇了两个大耳巴子。

“李家村?”

“就我们昨天路过的那个村子?”

“真是群王-八蛋!”

一群泰安村村民立刻群情激奋。

“李家村的人认识你们吗?”

趁着人声鼎沸,王下思索一阵,问出个问题。

“认识!认识!”

“我们之前还去劫过他们村子,太难打了,他们村里人都彪悍得很,防守又严,武器又好,我们还折了人!”

两个男人连忙点头道。

“……你们的窝儿在哪儿。”

王下脑海里,一条计划的思路油然而生,继续问起有些用的信息。

“这边儿过去,过两座山,走到一个林场,有一个小坝子,那儿有几间房子,就是我们平常住的地方了!”

“嗯嗯,对对对对!”

两个男人一脸诚恳道。

“你们还有多少人在那儿。”

王下盯着两人,不动声色地歇着气儿,再问道。

“没人了,没人了,就只有十多个女人和几个残废,我们就是个小角色,大哥,全部兄弟都被您杀完了,没人了啊。”

“寨子里就只有几条牛几头羊还有几条狗,其他绝对啥都没有,我们不敢乱说的。”

两个男人又求饶道。

“这芒砀山,你们怎么来的,来了多久,芒砀山里面,都有哪些势力。”

王下平淡道,继续套话。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思索一阵。

“我们原是吉州城一个司长手下的兵,今年年初听说了要和东离国打仗的事儿,我们心里害怕,就在一个夜里,由我们几个伍头领头,带着几十号人进山了。”

“嗯,对对对,您刚刚杀的那两个人里,那个长得壮的,就是我们那一都的都头。”

两个男人一脸认真地答道。

“继续,芒砀山里都有哪些势力。”

王下挠挠脸,接话道。

“芒砀山,这芒砀山太大了,大哥,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就我们已经去过的地方来说,在附近几十里路的范围内,村子还有好几个,人估摸着,加起来有超过千把人,有的村子大,条件好,我们不敢摸,有的……就很一般了。”

“芒砀山里,还有很多,和我们这些一样的,靠抢别人过活的,有的是定居的,有的是到处跑的——不过我们都不敢往内山里面靠,除了有妖怪,还容易出现怪事儿。”

两个男人一番述说道。

“怪事儿?什么怪事儿?”

王下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问道。

“……就是,如果不注意走入某个地方,人就会发疯,出现幻觉,甚至看到一些可怕的东西,咦!”

“大哥,你们最好别去内山,邪乎着呢!死的东西都能变活,就您现在坐的这把椅子,进了内山,一个不注意,它就能自己溜了。”

两个男人的面容一下变得苍白几分,似乎是真的为那内山里的情况所恐惧。

“嗯,有那么扯?……还有什么吗?”

王下听了,心里也不知道那个内山是什么情况。

“……没了,大哥,我们都说完了。”

“大哥,您还要问些什么不,我们对外山这一片儿,还是熟的,哪条路好走,哪里有猎人设的套,我们都知道!”

两个男人倒是说习惯了,这便极力卖弄起来,希望能搏条命。

“嗯……那就没什么了。”

王下看一眼两人,不说话,该问的东西也问得差不多了,一下站起来身来去。

“王师父!杀了他们!”

“杀了这两个山匪,给我婆娘报仇!”

“杀了他们,他们射死了我娘!”

周遭围观的村民看王下话问完了,马上便沸腾地指着两人怨恨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啊各位乡亲,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嗯嗯嗯嗯!”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男人又磕起头来,脑袋很快磕得鲜红一片。

“大家来决定吧……尽量别弄死了。”

王下看着周遭的村民,道一句,然后走出人群,走时悄悄给人群里的钱文道一句。

两个男人顿时只觉希望渺茫,哭喊起来。

“大哥,您救救我们啊!”

“哎哟!大哥!大哥!”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

泰安村村民随即一拥而上,对着两人拳脚相加,释放心中的悲愤。

王下一路回到洞穴内,准备查看伤员们的情况。

“哈—哈——呼—”

“哈—嘶——哈——嘶。”

一进洞穴,便见两三个公寓客厅大小的石室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的伤员,妇女儿童汉子老人都有,正艰难地喘息着。

“王师父。”

“王师父。”

“王师父。”

“王哥。”

洞内众人见了王下进来,便都问候道。

“嗯,大家不用喊,大家一定都要坚持住,我们把剩下的猴妖肉都炖了,身子一定能好,怀仁,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下安慰一番,找钱怀仁了解情况道。

“唉,得亏你之前买了一-大车的药品啊,王师父,换其他人,真舍不得这钱——现在可真是救了二三十条人命啊。”

钱怀仁一脸欣慰,由心地感慨道。

“……有用就好,怀仁,有没有伤得比较重的?”

王下点点头,凑近身子,轻声道。

钱怀仁听了,也点点头。

“杠儿可能挺不过今晚上了,刚好插着他腰了,他现在身子又还小,根本取不了箭。”

钱怀仁说着,眼神瞥向一侧的石壁。

一个身穿破旧蓝布衣的半大孩子,左腹上插着柄羽箭,面容憔悴地坐在个角落里,自己一个人捂着腹,看着一旁躺着的一具老人。

“他是个孤儿吗?”

王下远远看了,有些动容,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唉——,杠儿爹娘走得早,早年间进山碰上大猫了,一直跟着他爷奶呢,昨年他奶走了,今天他爷孙俩去采菌子,跑得远了些,他爷就折在跑回来的半路上了。”

钱怀仁一阵叹惋道。

王下看着其人沉默一阵,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无助的自己,如果自己不是穿越在了一个猎师身上,自己面对这样的苦难又该怎么办呢。

“让我试试。”

王下自顾地道一句,走上前。

“沙沙,沙沙,沙。”

听见动静,那孩子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抬起头。

便看见那个这些天里,一直在保护着村里人的猎师,眼神复杂地朝自己走来。

“王师,父。”

那孩子忍着痛哼一句。

“不,别说话。”

王下看着,有些心痛,规劝道,再看一眼洞外,一群村民还在群情激昂,看来钱文做的不错,幸好给一群汉子提前招呼了,一群女人打不死人。

“嗯。”

那孩子点点头,看着王下。

王下随即侧过身子,估量了一下箭矢扎入的深度,再结合那本“新医药论”的观点来看——还有的救。

不过这需要王下先炼出点药引来。

“等我。”

王下看着这坚韧的孩子,坚定道,随即走向洞口处,到做饭的区域找了一-大块儿的猴妖肉,自己拎到洞穴最里面,往自己的桌台上一摆,一个人就开始争分夺秒的研究起来。

“新诊后备急方,急诊篇,续命术,……气血膏,诸天万象,皆本源所化,下至肉-体凡胎,上至逍遥天人,遇血肉灾祸时,皆可以同阶生物精气续命吊魂……净制等量血肉,以精纯元气萃取之,一周天内使用,可保……。”

“岐黄论道,萃取,炼药人引导体内元气,拓扑药材命理,将其重置为本源状态,以便于医学使用的一种炼药方法。”

现在有些不明白的,就是如何调动自身的“元气”来进行“拓扑”了。

这些书中所说身体的元气,在这个世界中也被称为气,但对于气的应用远没有这么丰富——要如何才能调动自身体内的气呢?医书上对此完全没有提及。

那说明调动元气,可能只是那个时代的人一项很基本的能力——所以得去导引功里面找找。

王下赶紧又去一顿恶补导引功,果真找到了调动元气的方法,内窥。

“修行基础,灵枢篇,内窥,修行者以念头沉入体内,观经脉之通塞,察脏腑之兴衰,明己身之微末,了气血之充盈,以求本源精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修行者一步步熟知自己的每一脉本源,最后方达到………”

接下来便是炼药时间。

待至将夜,钱建业领着一群“披红挂彩”的汉子回归洞穴,还没来得及吐槽被山林荆棘豁拉了一身的伤,便看到洞外的低地上一片血污。

呼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一群汉子赶忙往洞里跑,却只看见村民们都围作一团,在雀跃地欢呼着什么。

“王师父医仙!”

“王师父你太牛了!”

“王师父你怎么做到的!”

眼见奄奄一息的杠儿被抬入洞内最里端,过了没半个时辰的时间,再出来已经取下了箭,能睁开眼了。

在一群村民的认知中,这种事情只有某些江湖传闻里的世外高人能做到,没想到他们王师父就是这样的高人啊!

“咋了!咋了!”

“怎么躺了这么多人!”

“大家怎么伤着的!”

“建业回来了!”

“福娃!”

“儿子!”

“爹!”

一群村民看见汉子们回来了,劫后重逢的激动一下跃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儿,怀仁。”

钱建业和吴梦依确认自己两个孩子没事儿,先找到钱怀仁问道。

“害,今天要到正午的时候,一群山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对着咱们就是一顿射,当时就是留下了好些个人——得亏王师父……”

钱怀仁于是给他一番解释。

钱建业先是愤怒,然后释怀了一些,再变得揪心。

“这群王-八蛋,外面堆着的那些尸体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人。”

钱建业气愤地问道。

“对。”

钱怀仁点点头。

“等会儿找人,全部剁碎了喂村里的狗。”

钱建业再气道。

“嗯。”

钱怀仁嗯一声。

钱建业发话完,走向前面儿的王下和杠儿。

“王下,唉——得亏有你在,我他娘两个孩子还在这儿呢。”

钱建业走上前,埋下身子,拍一把王下,感慨道。

“……唉——,在芒砀山,我们还得更小心些。”

王下有些惋惜道。

两人沉默一阵,今天这事儿,虽然情有可原,但也只能算王下替钱建业将功补过了。

“这孩子,箭都插-进腰子了,划个大口子,血流多了,拔-出来也是死,你怎么救的。”

钱建业看着躺在一边的杠儿,疑问道。

“我们的那些书,大有来头……”

王下看着钱建业,一脸认真道。

013. 诱导 面对强敌,一般的策略是隐忍。

但作为一个挂逼,王下很明显不需要,他会让他的敌对势力知道,什么叫文明的力量。

数里外,李家村里,几个村里的领袖,正在议事房里你言我语地争论。

“谁让你去给西山五鬼报信的,别人才来,你就下这样的狠手!”

“都来了芒砀山了,不狠怎么活下去!他们刘家村和谢家村,哪个没畜奴?我们就三百来口人,你难道想一直过得扣扣搜搜的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懒得跟你说——今儿下午我的人已经去看了,那群土农民住的洞穴外面,林子里全是红的,死了好一片人,他们现在肯定人心惶惶!我们不能犹豫,明天就应该冲过去,把他们村里的男人都杀了!”

“阿伟,你急个啥,他们今天一早,足足有三五十个汉子出了村,那伙匪兵去的时候,他们就只有一群女人小孩儿,他们是怎么挡住的,你要不要想想?”

“你们想对别人动手?什么理由?我们又不是山匪啊,想干嘛就干嘛。”

三个年轻男人互相争论着,桌子旁是一个身穿黑色绸衣的中年男人,正沉默地听着。

“罢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形势已经变了——不过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还没查明,不能乱动手,等明天,找两个精明的,去探探他们的态度,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情况,顺便看看他们还有多少实力。”

中年男人听了,打定主意,发话道。

“……”

“好吧,爹。”

“嗯,族长考虑地周全。”

几个年轻男人这便都止住话。

第二天半个上午,两个李家村的汉子拎着筐山鸡和獐子,一路走到洞穴外的林间低地处,便看到背着弓箭,十来个到处走动的汉子。

“干什么的!”

木栅栏处,一个汉子从山上往山下豪迈地喊一声。

“诶,兄弟,我们李家村的!”

两个汉子连忙喊道。

“……噢,好吧,上来吧。”

那个汉子犹豫一阵,回道。

两个汉子这便有些心虚地抬着东西上去。

“诶哟,你们这是?”

待两人走到洞口,一个面相文质的男人走到他们身前,搁着木栅栏,一脸疑惑地问起两人道。

其他的男人则眼神警惕地看向两个汉子。

“诶,兄弟,我们族长让我们给送点东西来,在这芒砀山里过活,大家都不容易——你们这儿是咋了,怎么到处都是血啊。”

一个年轻汉子瞥一眼几个汉子,一本正经道。

“真的?哎哟,别见外啊——昨个上午,来了伙山匪,他娘的打了我们一个突然袭击,好多人都没了,要不是村里的男人提前回来了,我们村子就全完了,现在必须得警惕点儿。”

钱文也一本正经地瞎扯道。

“唉,就是,我看你们那里面可是躺了好些伤员——这群山匪,真他娘地可恨。”

那年轻汉子斜着脑袋瞥一眼洞内,义愤填膺道。

“唉,可不是。”

钱文赶紧也挪挪身子,挡住年轻汉子,好似怕他看见了什么似的。

“那你们,那两个猎师情况怎么样了,还好吗?”

年轻汉子刺探信息道。

“……呵呵,还好,还好,没事儿。”

钱文犹豫一下,支支吾吾道。

“噢,那行,那你们忙,我们东西也送到了,就回去了。”

年轻汉子心里感觉,消息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这便准备开溜。

“嗯,行。”

钱文对他点点头。

两个汉子随即快步离开,不时地回头望一眼,确认没人跟在后面,待出了林间地,就一路跑回李家村报喜。

而这时的泰安村洞穴外,王下和钱建业正在夸钱文和一群汉子,演戏演得真好。

这边,两个汉子一到李家村,便直奔议事房。

“族长,族长,可以!”

两个汉子一打开门,便激动道。

“情况怎么样?”

议事房内,两个年轻男人一下便站起身,问道。

两个汉子歇口气,走到坐着的族长面前,向两个年轻男人点点头。

“族长,三叔,伟哥,我们去看了,漫山遍野的都是血,他们住的那个洞里,堆的全是尸体,肯定是还没来得及下葬!”

“还有,他们现在警惕得很,搭了木栅栏,十多个人背着弓,老远就把我们瞅见了,肯定是心虚,怕我们动手!”

两个汉子一板一眼地肯定道。

“真的?”

“你问没问他们怎么打退西山五鬼的?”

两个年轻男人立马问道。

“说了,他们说昨天西山五鬼来的时候,他们村里的男人提前回来了,不然他们村里的人一个都保不住!”

一个年轻汉子这便不自觉地添油加醋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被前后夹击了吗?”

两个年轻男人各有思索。

端坐的中年男人点点头,心里有些想法。

“那两个猎师呢?你们看见没?”

中年男人向两个汉子发问道。

“我们正准备说呢,族长——完全没看见,而且还不让我们看他们洞里面,肯定是怕被我们瞧见什么。”

“他们没准儿出事儿了,至少受伤了!他们那两个人要是在,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角色来见我们,我们可是代表我们李家村去的。”

两个汉子又耍小聪明道。

议事房里几个男人听罢,一阵思索,去的这两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不会乱说话,那照这么说来,现在的确是一举拿下那群土农民的最好时机。

心里一阵抉择,中年男人最后一下坐起身。

“李勇,按计划,开始吧。”

中年男人发话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年龄稍长的年轻男人应一声,随即走出房外。

“你也去准备吧。”

中年男人又对自己儿子说道。

“嗯,爹,我们这次肯定能成,我们马上就要光宗耀祖了!”

年轻男人高兴道。

“事情没做成之前,都不要急着高兴。”

中年男人冷淡道,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蹊跷。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李家村的西村口,几个汉子背着弓箭,慌慌张张地跑回村子。

“族长,给我们做主啊!”

“族长,族长!”

几个汉子便跑边道,仿佛真的煞有介事一般,惹得一座山上的村民都将目光投来。

“咋了?飞娃子?”

“出什么事儿了?”

一群村民刚吃过饭,正闲着没事儿,连忙向他们八卦道。

这时,议事房里,李家村族长和他儿子很快便走了出来。

“啊!族长,族长!”

“我们被抢了!”

几个汉子脸上马上弯成苦瓜,一滴滴不要钱的猫尿说哭便哭出来。

“什么!”

“谁?谁敢抢我们李家的人?”

“是不是那群土农民!一点儿都不懂规矩!”

“前两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一群村民顿时义愤填膺,说出了一些心底里的邪念。

“安静!你们说,怎么回事儿。”

李家村族长看气氛不错,发话道。

“诶,族长,我们今天这不是去东边儿山里打猎吗,我们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今天运气好,打了几只獐子还有山鸡,结果回来路上,就碰上了一群糙汉子,二三十个人,拿着锄头镰刀,就把我们一下围住了,要我们把东西交出来……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

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有声有色地瞎编道,一脸冤屈的模样好似个女儿家。

“太过分了!”

“这群野蛮子,从哪里来的,真没教养!”

“去抢回来!”

“给他们点教训!”

“就是,教训教训他们!”

一群李家村的村民成功被点燃了。

坡台上,李家村族长居高临下,心里满意,村里年轻人这么会做事,何愁李家不复兴。

想他们李家村,几个月前还是虔州城里,最大的铁矿供应地,没想到突地便遭了鬼域侵蚀,村里人死的死,跑得跑,不得以带着村里人来到这了无人烟之地,再无翻身之日。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李家的人,向来懂礼法,守规矩,没想到来了这芒砀山,碰到的全是些野蛮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文明人的愤怒!”

李家村族长一番慷慨陈词,直接倒反天罡。

“征服野蛮人!”

“征服他们!”

一旁的族长儿子李伟也跟着振臂一呼。

“征服!”

“征服!”

“征服!”

一群村民也热血沸腾起来,感觉自己突地背负起来一股责任。

而就在这众人疯狂之时,一层一层的村寨之中,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一群村民,默默叹息,他突地有些不知道,这个村子会走向何方。

自打村民们进了山,原来那个富裕文明的李家就不在了。

“进攻!”

简短地进行一番准备,李家村很快就拉扯出一支七十余人的男丁队伍,每个人都身披革衣,手提铁刀,备有充足的弓箭,还有好几面大木盾。

就这规格,放芒砀山外面儿,让官府瞧见了,够灭他们九族好几次了。

一支承载着李家村怒火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以至于李家村村里还有些人没反应过来,不就是被抢了点东西吗,弄得跟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趁着村民们的头脑还在发热,李家村族长指挥着队伍一路挺-进,他没有让打火把,害怕提前暴露了队伍的位置;他选定傍晚发动村民,以为一定可以给钱家村,来一个突然袭击;他从两天前见到钱家村这群羔羊,便已经开始了这场谋划。

如今,胜利就在前方,功名就在眼前,他李庸,一定会……

“飕飕!”

只听见阵阵箭矢穿梭的声音,然后自己眼中的天地便是一阵旋转。

“爹,爹!”

沉重地倒向地上的最后时刻,李庸只听见了自己儿子的阵阵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