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不落魄》 第一章 地狱里的“疯子” 漆黑,罪恶之气弥漫的大牢内。

仿佛被火烤过的焦黑铁门嘎吱一声被人拉开。两个身穿黑衣,看不清面容的魁梧大汉,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一个“红衣男子”扔进了牢房内。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这么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漆黑的牢房顶,任凭灰尘扑面,像是丧失了活着的念头似的。

门外,两个负责此人的狱卒看了眼躺在牢房内的那个男人,彼此对视一眼,轻轻摇头,都有些无奈。

这是第几次了?他们其实有些崩溃,大哥,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出不去出不去,偏偏不信邪,每天都要试上一试,你不累我们还嫌累呢!看看别的狱卒,有哪个像我们俩天天顶着黑眼圈?要是早知道在这里讨生活这么难,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两个狱卒缓缓走远,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这个地方,狱卒不可与关押的犯人交谈过多,若是发现有逾矩者,后果自负。这简单的一句话里面,可以说是字字皆杀机。

世上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让人如此确定出不去,又规矩严苛呢?想必也只有极恶岛了。

就这么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却几乎装满了来自歌衣王朝各个地方穷凶极恶的罪犯,仔细想想,其实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那些在各地监牢内不服管教,无法无天的家伙们,最后几乎都被送到了极恶岛来。

在歌衣王朝的百姓眼中,极恶岛可令婴儿止啼,是个住满了魔鬼的可怕地方。

而在江湖人眼中,这个地方同样可怕,但是却在某些群体内被视若圣地。

要说被关进极恶岛的罪犯当中,会不会有被冤枉的,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陈西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位在江湖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如今正躺在牢房冰冷的地面上思考人生。

“唉……还是逃不出去啊。”陈西有些感慨,来到极恶岛已经快大半年了,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构造,逃脱未果之后,马上就又给他换地方了,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牢房底部,也是极恶岛的最深处。牢房门口的铭牌也从丙换到了甲,危险级别调到了最高。

回想起被抓那天,陈西就有些唏嘘。谁曾想英雄救美这样的江湖好事,竟然落得个这般下场?

仔细想想,那日他若是不小心手一抖,就真的是杀头的滔天大罪了。

那天事情具体如何陈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被人当街用脚踩着辱骂,没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出手了。他的剑一向很快,在斩去了一些可能是那个桀骜男子的护卫之后,便一手捏在了那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脖子上,将其提在空中。还没等他如何动作,便从那个憋得满脸通红的男子眼中,听到了密集的铁甲铮铮。

转过头,大街上瞬间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甲骑兵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铁甲涌在这里,街道都显得狭小了。甭管是谁,见到这样一眼都望不到边的骑兵们,什么豪气侠气的,都只能干脆放弃。

陈西再傻,也知道能在皇城有黑甲护卫的人,到底是何等的不可招惹了。

唯有皇族子弟。

只是当时陈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随手将那名地位尊贵的皇族子弟扔到一边,不去听他的咒骂,只是右手拄剑而立,面朝着一众杀气腾腾的黑甲卫,微微挺直腰杆,认栽了。

事后在皇城那边的牢房内,他才听狱卒提过一嘴事情的真相:那个被欺凌的女子,是那个皇族子弟的家眷,可以说陈西是插手了人家的家务事,还落得了这个下场,狱卒小哥都为他感到不值。之后可能是遭到了那个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的记恨,在皇城那边的牢房内总有人找他麻烦,被他收拾了几次之后反而变本加厉,最后,在辗转了几个牢狱之后,他终于被送到了极恶岛,一下子清净不少。

收回思绪,陈西只觉得浑身都疼,旧伤添新伤,好好的一身白衣,如今竟全部染红了。

在这里运功疗伤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每日的饭食里面都放了药,剂量刚好,控制他们可以说是绰绰有余。陈西在外面根本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来到了极恶岛才算是涨了见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居然有专门研究这东西的狠人。

隔壁的墙面上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老鼠的声音,似乎是在挖墙。

妈的,老鼠应该不吃人吧?陈西有些忐忑地想道。

陈西试图动一动身体,但很可惜,去过炼魄池之后浑身都散架了,这极恶岛对于那些想要逃走的罪犯,可以说是提供了一条极其简单的惩罚措施,那就是扔进炼魄池去,经历一天一夜的身心苦打之后,鲜有人可以不脱一层皮就出来的。而像陈西这样的常客,就是奇葩中的奇葩,极恶岛自建成以来,他仅用大半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别人数十年也不曾达到的次数,几乎每天泡在那里。

对于陈西来说,在体验了一次炼魄池的毒打之后,便把它当成了自己修行路上的一次磨炼,整日在其中琢磨,试图化解药物对身体的影响,在修行之路上达成某种突破。虽然可惜现在还是没有被他找到方法,但是陈西并不打算放弃这唯一看起来有点可能的希望。

在这个整日见不到多少光亮的地方,怀揣着希望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陈西扭过头,黑暗中一双眸子看上去亮晶晶的,似乎没有半点颓废。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黑色如铁的墙面一角,那里的缝隙在轻轻颤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碎石滚落,就好像水里的泡泡破开,一股新鲜的气息透过缝隙流进来。

“终于!”隔壁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声音,他貌似非常激动和喜悦。

还没等陈西说话,便听到隔壁那人喋喋不休地说道:“哎!隔壁的兄弟,我在这挖了快一年的墙了,若不是你进来,我都快要放弃了,哈哈哈……咳咳咳,”那人说到兴奋处,竟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隔壁的兄弟,尊姓大名啊?我在这待了两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头这么铁的人,大家都说你快把炼魄池当自己家了,哈哈哈……”

陈西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声音听着亲切,怎么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啊?不过想起之前犯的错误,陈西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还有,大家?你们平时都能见面的吗?”

“也不怪你不知道,毕竟你第一天来就扭断了狱卒的手腕,被关进了炼魄池,自那之后几乎天天都见不到你,每次听到你的消息,都是那个疯子又去炼魄池了。是的,在这里大家都叫你疯子,哈哈,至于我呢,相信你若是混江湖的,应该也听说过我的名号,咳咳,在下林萧,江湖人称‘桃花剑’。”林萧顿了顿,似乎是在等隔壁那人的反应。

“桃花剑?你怎么也被关进这里了?”陈西皱了皱眉,他听过桃花剑的名号,怎么也没想过他会被关在这里。江湖榜上他们的名次紧挨着,想不认识都难,陈西在第九,林萧在第十。江湖上人人都羡慕桃花剑的潇洒,世人都说他有一双看过便难忘记的桃花眼,再加上他出剑经常有桃花花瓣飞舞在身侧,模样潇洒又好看,所以大家都叫他桃花剑,不知有多少女子对他倾心,可他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说过一句话,流传甚广:“世上女子千千万,可入我眼者寥寥。”

陈西想不通桃花剑为何会被关进这里,在他的印象中,林萧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啊?

听到隔壁的男人知道自己,林萧几乎要掩面而泣了,不枉他日复一日地用一根细小的竹线磨通这面墙。苍天不负有心人啊!林萧贴在墙边,心中无限感慨地说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当年我被抓进来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少。也没什么,就是惹到了皇族里的某位公主,她非说我对她不敬什么的,可我不过是见她美丽,由衷地称赞了几句罢了,没想到竟然会被关进极恶岛,我都不知道去哪里说理去。”林萧长叹一口气。

陈西闻言,顿时有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苦涩心情,叹道:“咱俩差不多,都是惹到了皇族子弟,我是英雄救美闹了幺蛾子,差点把人脖子扭断,被人记恨上了,后来去哪都有人找我麻烦,最后好几家监牢都不让我住了,给我送到了这里来。”

“你这……”林萧叹道:“你英雄救美的那个美人,是不是那个皇族子弟的女人?”

“你这都能猜到?”陈西惊讶道:“我那天刚到皇城,本想看看皇城的风景,没想到脚上却沾了屎,怎么也甩不掉。”

林萧无奈扶额:“像这样的事情,皇城几乎天天都能见到,百姓也都见怪不怪了。唉,你第一次去皇城,不知道也正常。话说,你平时都在炼魄池,不知道我们每天出去到底是去干嘛的吧?”

“是啊,你们都能聚在一起聊天的吗?”陈西好奇道。

林萧笑了下,说道:“是,也不是,我耳朵比较好罢了,那些人的悄悄话我都能听到,在极恶岛得遵守规矩,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很多人就是不遵守规矩,所以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像你这样几乎整天都在炼魄池的家伙,这句话似乎也不适用于你。总之,你记住这句话便是了,下一次出去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惹事,咱俩见一面,好好聊聊。”

“好吧。”陈西想了想,答应道。

“至于我们出去做什么,不过是给极恶岛的人当苦力罢了,皇城每年冬天的那个火鼎你有印象不?”林萧问。

“有一点,怎么了?”陈西疑惑道。

“其中一尊就在极恶岛这里,另外三尊据说只剩下一尊火鼎还好着,其余两尊都被人毁掉了,大家都说是北方那个大胡子搞的,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总之现在内忧外患,马上入冬了,只剩两尊火鼎没法抵御所有寒气,今年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林萧叹了口气。

北方那个王朝一直以来都和歌衣王朝在边境战事不断,而冬季,是那个以寒冷为傲的王朝的最占优势的时期,据说他们那养着一条冰龙,每年冬季都会将寒气凝结,吹往歌衣王朝,也因此,每年冬季,无论家里的取暖做的有多么好,都会有人在睡梦中被冻死。若不是有四尊火鼎的存在,梦中冻死人的情况还会经常发生。如今火鼎被毁,想必外面又要大乱了吧?

陈西皱眉道:“霜寒王朝的人做的?”

“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这么说,”林星换了个姿势,说道:“若是霜寒王朝的人南下,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我们每天出去的事情,就是拼接火鼎的零件,每人负责一部分,从早拼到晚,虽然无聊,但是想到北边的霜寒王朝若是南下,必定又是生灵涂炭,便咬咬牙坚持下去了。”

“好拼吗?”陈西若有所思的问道。

林萧闻言,顿时一副苦瓜相,“不是一般的难,兄弟。”

“哦。”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兄弟的尊姓大名,咳咳,现在方便告知吗?”林萧问道。他唠叨这么久,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隔壁那个人到现在都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结果他自己就已经全盘托出了。

“哦,差点忘了,不好意思。”陈西笑了笑,“在下陈西,咱俩在江湖榜上的名次挨着,你应该听说过我。”

“陈西!”还没等陈西说什么,就听到隔壁一声大叫,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陈西都怕他惹来外面的狱卒,不过这里隔音一向很好,应该还算安全。

“你就是那个陈西?!”他一直都想见到那个名次始终在他上面的陈西,走遍江湖寻不得,没想到在极恶岛这个地方碰到了。林萧几乎要把眼睛贴在缝隙上,但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兄弟啊,你可把我害得好苦啊!”

“啊?为什么?”陈西没有听懂。

“咳咳,是这样,刚才的故事我稍微加了点美化,我之所以被关进来,是因为那日被人误认为是你,结果看到那么一位美人就站在面前,便鬼使神差地想着干脆将错就错了。”

“什么?!”陈西怀疑自己听错了。

“诶,你别着急,我可真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绝没有损害你的名声,只是你知道的,陈公子,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女子令我心动。只是还没等我为她作诗一首,便被识破了谎言,结果没想到心动的惩罚这么严重,居然被关到这里,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怎么被识破的?”陈西闻言后笑道。对于隔壁林萧的遭遇,他既觉得同情,又觉得好笑。

林萧长叹一声,说道:“那日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穿了那身粉衣。”

“原来如此。”陈西这下算是明白为何他的谎言会被识破了,他平常闯荡江湖不是一身白就是一身黑,从未穿过粉衣。

“嘘……”林萧神色微变,“有人来了。”

陈西嗯了一声,也不知道隔壁的林萧是如何听到的,但也丝毫不怀疑他的话,马上闭嘴不言。他不想再惹麻烦,今天可没法再去炼魄池第二次了。

焦黑的铁门拉开,那两个狱卒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觉得自己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

这个烦人的家伙终于要走了。

“出来吧。”

陈西皱眉问道:“为何?”

“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不要,表现好的话,之前的罪过可以一笔勾销,你可以继续逍遥了。”其中一个狱卒没好气地说道。

陈西这下有些将信将疑了,听狱卒的语气,这事情不像是假的。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狱卒说这么多话。

“我没劲了,抬我出去。”陈西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

“什么?!”狱卒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行了,把他抬出去吧,早点结束,咱们也早点轻松。”旁边那个狱卒声音明显稳重许多,不过语气里面也有许多无奈。终于能把这个祖宗送走了,虽然还没送走,但是他现在已经有种解脱的感觉了。事到如今,抬他出去又有何妨?

与此同时,林萧一脸诧异地看到自己牢房的铁门被人拉开,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整个人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身粉衣在黑暗中飘摇着,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飞舞着。

在陈西和林萧牢房大门被拉开之际,极恶岛的某处神秘地点,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没有太多家具的房间内,亮着几盏灯火。

“就是他们三个吗?”一个清冷的嗓音轻轻响起。

灯火映照下,一个极美的白衣女子端坐在桌前,看着对面那人提供给她的三个名单,默默地看着有关他们三人的情报。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浑身的冰冷气质和极恶岛这个地方实在是格格不入。饶是对面这个一心沉浸武学的男人,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一句仙子下凡。

“嗯?”白衣女子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人的情报上,脸上有些疑惑,又觉得有些好笑地问道:“这个陈西,短短半年内,被关进炼魄池一百三十二次?”

“是的。”男人点点头,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头疼,没见过这么不长记性的人,就好像惦记上炼魄池了一样,一天不去就不去浑身难受。因为陈西,他都想再琢磨一些新的惩罚措施了,但是考虑到要花不少钱,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希望能赶快把这个麻烦精送走。

苦等一直等不来,却没想到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刚好上面有了护送公主前往霜寒王朝的任务,问他要人,李鹏在收到消息的那天可以说是欣喜若狂,还特意去炼魄池看望了一下陈西。

他首先确定的人选就是陈西,他知道陈西的情况,若不是招惹了那位,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背景清白,还有江湖侠义,简直是护送公主的最佳人选啊!

“有点意思。”王雪黎嘴角微扬,在陈西的情报上多看了几眼。

突然大门被人猝不及防地打开,“不好了老大!”

“没有规矩!进来之前要先敲门不知道吗?等会下去自己领罚!”李鹏有些生气,这里面可是有公主啊,他才说过极恶岛如何如何规矩,这不是当众打脸吗?

“是!”狱卒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王雪黎看了眼李鹏,门口的狱卒也发现了房间内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眼睛飞快在她身上扫过,心中暗叹一声好美,然后便不敢多看了。

“说吧,什么事?”李鹏忍着怒火,没好气地说道。

闻言,狱卒马上小跑着来到李鹏身边,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然后便退到了一边去小心翼翼地站着等候命令。

王雪黎看着李鹏听到狱卒的话之后脸上飞快的阴沉起来,接着,便听到李鹏终于没忍住骂了句娘,“那小子真是活腻了,又跑?!”

“是那个陈西?”王雪黎饶有兴趣地问道。

李鹏点点头,让旁边的狱卒赶紧去抓人,然后看向王雪黎,微微低头,礼数终归是周全的告辞一声,“在下先去把那家伙抓回来,绝不会影响您接下来的安排。”

“好。”王雪黎点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似乎这样的小插曲并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李鹏于是立马转身朝门外跑去,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门口。门口气流激荡,看来李鹏这回确实是被气得不轻。

屋内,王雪黎拿起一支笔,轻轻沾了沾墨,在陈西那个逃脱次数上又加了一笔。

牢房门口,林萧眼神呆滞,抬头望天,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旁边的狱卒也都站在他旁边,都是一脸心死的表情。

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个疯子啊…… 第二章 地狱有地狱的玩法 房间内,几盏灯火便足够明亮。

但对于歌衣王朝的百姓来说,像这样的灯火,还是远远不够的。

一想到如今火鼎只剩下两个,王雪黎就不由得露出和她父皇相似的担忧神色。印象中,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忧国忧民,处理各个地方的事务。对于他而言,自从王雪黎的母亲飘然离世之后,便一直是那样雷打不动的枯燥生活了。

但可惜,人力终究有穷时,处理得了国事,却不一定也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很好。皇族的子弟,近些年来实在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王雪黎叹息一声,然后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幻梦中醒来。

她安静地看着桌上摆在面前的厚厚的三叠纸,那上面详细地写了这次北上之行选定的三个人。

“陈西,是得罪了王泺。”王雪黎手指在陈西的那叠纸上停留片刻,他的资料她已经读的差不多了,总体而言还是满意的,若不是得罪了王泺,说不定现在还在江湖上继续他的江湖故事,偶有美名传出。

对于那个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家人,王雪黎说不上有什么好感,皇城当中他的荒唐事是最多的,可惜了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家威严,竟被这种人掌握在身。王雪黎轻轻摇头。

“至于林萧,则是被王梦繁诬告,唉,她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王雪黎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第三份资料,原因那一栏是空的。“那么你呢?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竟让父皇亲自参与到选人?”

林萧现在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就有些想笑,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就那么简单的挣脱开了现在正躺在地上的两个狱卒,一闪身到了高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看来我还是被关的太久了啊……林萧深呼吸了一口,试图唤醒自己身体里潜藏着的江湖气,在见到了陈西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那一直以来的不舒服究竟是为什么了。

久久抑之,不得抒发。

他缓缓伸出手。

旁边两位魁梧的狱卒立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今晚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可惜了,桃花已不再。”林萧神色悲悯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纹路密密麻麻,像极了最近一团乱麻的生活。

“放心,我又不跑。”林萧双手摊开,一脸无奈,又换上一副欢天喜地的神色。

他突然扭过头,微微皱眉。

在陈西的房间旁边,还有另一扇铁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身形有些佝偻的白发老人,若是忽视他门口的甲级铭牌,就是个寻常的老头,没什么特别的。现在他也正仰着头,那双沧桑的眼眸深不可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鹏来到陈西牢房门口的时候,整个极恶岛的狱卒们都出来了,本来就像个蜂窝的极恶岛内,此时更像了。

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的狱卒,李鹏看了眼身旁的狱卒,没好气道:“叫他们起来!”

“是!”狱卒赶紧蹲下身,手指在地上两人的脑门上敲了几下。

两人悠悠醒来之后,便看到了那位比鬼神还可怕的典狱长,吓得他们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来。

“老……老大!”两人战战兢兢道。

李鹏忍住了打人的冲动,耐心问道:“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让一个才去过炼魄池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从你们手中溜走的?”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往都能很快找到陈西,可是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道以前他都是在跟我闹着玩?

李鹏看了看周围。还好,另外两个人选还安静待着,没有什么要闹幺蛾子的迹象。

若是再多派些人来就好了……李鹏现在十分后悔。

“是我们大意了,我们想着他刚从炼魄池出来,没什么力气了,而且他还骗我们他动不了了,让我们抬他出去,没想到还没抬到门口便被他放倒了……”狱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愈发不足。

李鹏气的头疼,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是今天那位刚好来,这不是撞枪口了吗?

“蠢货!我跟你们再三强调,你们负责的是甲级犯人,要小心再小心,你们把我的话都当屁放掉了吗?他再怎么样,好歹也是江湖榜第十的人物,这样的人,逃脱的手段只会……”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嗯?”李鹏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粉衣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然后笑道:“江湖榜第十是我,他是第九。好了,我没事了!你们继续!”

“你们认识?”李鹏觉得有些奇怪。

林萧摇摇头,“江湖中人,萍水相逢,谈不上认识,哈哈……”林萧尴尬地笑笑,他可不希望自己凿穿墙壁的事情被发现,万一出不去就笑掉大牙了。

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不过李鹏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没工夫去关心别的事情。

“你们先带他们回去,等抓到陈西再说!”李鹏看了看两边,命令道。

林萧闻言,先是一脸苦涩,然后洒然一笑,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似的,转身自己走了回去,主动关上了监牢大门。那个不知姓名的白发老人,亦是如此。

“陈西老兄,你可得争点气啊,逃出去看看如何呢?”林萧背靠着监牢大门,轻轻笑着。

李鹏见人都回去,也松了口气。他伸出一只拳头举在半空,整个监牢内的狱卒都纷纷停步。

“全体注意!开启‘蛛网’!”李鹏厉声道。

“是!”狱卒们异口同声道。

巨大声音回荡在黑色的宛如迷宫一般的监牢内。

“可恶!又是这个‘蛛网’!”极恶岛某处,轻微响起了一声不满。

陈西此刻正靠在某处监牢门口,喘着粗气。虽然摆脱了那两个傻大个,但是他现在其实也不好受,才出炼魄池,浑身疼得要命,眼前的东西都是重影。

每次他都是因为这个“蛛网”被发现位置,无一例外。头疼之余,他也没摸索出什么避免被发现的方法,只能尽可能躲在一些他认为有可能的死角,试图躲过去,但可惜都失败了。

“喂!陈西,你说你这次能逃出去吗?”牢房内,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靠近了一些,看了看外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里都是一些丙级罪犯,监牢的大门不像陈西他们住的那种,是全封闭的,看不到外面,丙级的监牢大门都是一根根铁柱组成的拦网,除了带电,没什么不好的。

“鬼知道,光头,声音小一点,等会被发现了。”陈西看着高耸的焦黑石壁,极恶岛还真是构造复杂,每次他都会迷路,圈圈绕绕的,真是令人崩溃。不过上次在炼魄池里,他看到了一个很难见到的人——极恶岛的典狱长!他或许以为自己昏迷过去了,没有了意识,所以大意了,流露出了一丝气息,但是陈西从不会让自己在陌生环境下失去意识,所以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男人的气息逐渐离去的位置方向。

大概……是那个方向吧?陈西眯了眯眼,仔细回想着那天自己感知到的方向。

如果有一个地方绝对不会被发现,或许那个地方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光头,走了,等会别跟别人说你见过我!”陈西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消失了。

监牢内,光头盘膝坐着,竭力忍着笑意。

还记得陈西刚到监牢内的时候,就住在他隔壁,那时候他整天都被隔壁的巨大动静给惊醒,几乎每天都没个好觉睡,但是看到这么一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做着自己一直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情的时候,他也心生出几分向往。

还记得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只当笑话看他,觉得他是在浪费时间。那时候,举报陈西曾经一度成为一众罪犯的乐趣,但是到了后来,随着看到那个男人次次失败,次次不放弃的孤勇行为,他们也渐渐不再举报他,反而想帮帮他,再到后面,他们比陈西自己还希望他能从这个地狱逃脱出去。

不知不觉间,陈西竟成为了大家心中的某个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就好像架桥过河,陈西是桥梁,没有他,他们这些人都只能蹚水才能到达对岸。

忘了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如今外面的景象如何呢?

你替我们去看看吧!

光头缓缓闭眼。

陈西在黑暗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即使知道了方向,这里面的路还是难走,他只能凭着直觉前行,周围能当做标记地点的地方,都给他虚假的判断,然后他忽然发现,这些路口的石壁,竟然在逐渐变形,像是冰雪融化一般,变幻着自己的模样,只不过是漆黑的液体形态,这让第一次细致观察到这副景象的陈西实在是诧异,心中啧啧称奇。

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呢?自己以前混的江湖真是混到狗身上去了,居然连这样的“特产”都从来没有见过。只是陈西又转念一想,如果这东西是极恶岛特供的话,那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诶?”陈西一愣。在他面前,本是一条死路的石壁,居然在此时缓缓露出一条裂缝,而且这个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原来这还有路啊?等等!陈西闭了闭眼,像是在感知着什么,随即又睁开,他的目光中有些不可置信,陈西咧嘴一笑:“就是这个方向!”

李鹏看着不断到自己面前回报情况的狱卒,“蛛网”已经开启了一段时间了,这回陈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在“蛛网”开启的状态下藏了那么久的时间。

“那个家伙到底藏到哪里去了?!”李鹏急的汗都出来了,焦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周围的狱卒都不敢说话,只希望尽快找出那个永远在给他们找麻烦的陈西。

陈西悄然落在一条明显实心的黑色石壁上,刚才他踩空了好几次,有些看上去实心的地方踩下去居然全是虚的幻影,还好陈西反应及时,不然这一条命根本不够他用的。

前方隐隐有灯光闪烁,陈西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然后向着那个敞开大门的房间静悄悄地摸过去。

就是这里了!

陈西贴在门口的墙边上,心里默数。

三、二、一!就是现在!

他转身屈膝,纵身一跃,但还没等他握紧的拳头挥出去,动作便僵在了半空。

屋内几盏灯火,坐着一位模样清冷的白衣女子,此刻她正一脸讶异地看着陈西,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陈西飘然落地,不可抑制地咳嗽了几声,一脸不可思议。

哪里来的仙子?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雪黎把面前的资料收了收,看着陈西正色道。

现在他不是正在被“蛛网”追踪吗?难道……?

陈西想了想,还是有些震惊地问道:“你是他女儿吗?!”

真的假的?那人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儿吗?!陈西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如果是真的他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咳咳咳……”被陈西这突然的问题呛到,王雪黎面色古怪地说道:“并不是。”

“哦,那我就放心了。”陈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

王雪黎皱眉笑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能坐在这里?”

“大人物呗,还能是谁?”陈西四处打量着,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吃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陈西有些失望。

王雪黎看了看陈西身上的伤势,一身红衣,看上去全是被他自己的血染红的,但他却神采奕奕,好像并没有受伤似的。她印象中的江湖人士,和他有着很大不同。皇宫里,她也见过一些江湖榜上的人物,但他们都不像面前这个男人。他身上有种天然的直接和松弛,莫名会感染周围的人。

“你为什么那么想出去?”王雪黎问道。但是才问出口她便已经后悔,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本想撤回这句话,让他不用在意。但没想到陈西看了眼她:“不为什么,就是想出去。”陈西觉得这里实在是憋得慌,连带着整个人的心境都凝滞了,他总体还算是一个修行之人,渴望着成为那些御剑飞行的神人,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心境极为重要。而对陈西来说,他的心境需要整座江湖来去填满。

当然,这些有些文绉绉的话,他不好意思开口。他那故去的师父说他这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当时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直想捂住他师父的嘴。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王雪黎愣了愣,随即微笑道:“相信你已经猜到了,你……”她顿了顿,又改口:“准确地说是你们,负责护送我去趟霜寒王朝的冰神都城,然后再把我送回来,你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再触犯律法,世界之大,你们随意就是了。”

“霜寒王朝的冰神都城……”陈西皱了皱眉,想起林萧跟他讲的火鼎被毁的事情,猜测道:“是去和谈的吗?”

“不错。”王雪黎笑了笑,能凭一己之力找到李鹏的常驻地点,她丝毫不怀疑陈西的脑子,除了在亲属关系的判断上显得像个傻子,他在王雪黎的眼中整体还是一个聪明人。

“至于你可能担心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的麻烦。”王雪黎看着陈西说道。

陈西疑惑道:“那家伙可是皇族子弟,你说话管用吗?”

“管用,”王雪黎稍稍靠在椅子上,“虽然我也不太愿意,但他见了我还是得叫一声姐姐的。”

“嘶!”陈西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你不会是公主吧?”

王雪黎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好吧,看来是真的了。”陈西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自己这辈子居然能见到公主?陈西觉得今天令他惊讶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对了,你刚才说的你们,除了我和你,还有几个人去霜寒王朝?”

“因为事关机密,出行之人不易太多,所以除了我和你之外,还有六人。”王雪黎微笑道。

“六加二,”陈西喃喃自语,然后咽了咽口水:“你是说我们八个人,要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然后再平平安安的回来?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王雪黎摇摇头:“其实还好,我们过去是去和谈的,若是谈不拢的话,你们把我的尸体送回来就是了,我还不相信歌衣王朝会真的怕了他们霜寒,若不是马上入冬,为了百姓的话,我们何至于忍着恶心去北方和谈?”说到这里,王雪黎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危险的气息。不知为何,陈西突然就开口答应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你平安送回来,你帮我解决那个……你弟弟。”

“就这么答应了?”王雪黎笑道:“其实你还可以再讲讲条件的。”

陈西摇摇头,沉声道:“既然是为了百姓,那么……没有比这再好的条件了。”

王雪黎点了点头,脸上多了点笑意,似乎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陈西面前。

陈西错开她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世人都说你身上侠气最重,如今一看,那些江湖上的传言也不都是夸大虚词。”王雪黎微笑道。

突然,陈西神色一变,闪身绕到了王雪黎背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喉咙处。

“你这是做什么?”王雪黎脸色一沉。

“别动!”陈西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他看向门口,“我要是手不小心一抖,你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你!”王雪黎眉头紧皱,还未开口,便看到门口突然冒出了好几个黑衣人大喊道:“住手!”

李鹏站在前面,神色不定,咬牙道:“陈西,你可知道你手中的人是谁吗?你真的活腻了吗?”

“呵……”陈西笑了笑,“不就是公主吗?”

“……”李鹏被他这句话噎住,脑子里不停思考着现在应该怎么办。“你……你别冲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疯了吗?!”李鹏强忍怒意,脖子通红。

王雪黎此刻倒是神色平静下来了,她感受到喉咙处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以及身后男人身上的血腥味。

他并没有杀意。那么……他难道只是单纯地想出去看一眼?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已经答应了,完全不需要这样就可以出去啊?

“你才疯了!”陈西没好气地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带我出去看一眼就行。”

“什么?!”李鹏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照他说的做吧。”王雪黎神色平静道:“这是命令。”

李鹏眉头紧锁,愁的想死,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是。”

他右手张开,背后的狱卒们让开一条道路。

“开启通道吧。”李鹏说道。他当了这么多年极恶岛的典狱长,今天是他最失败,最受到挫败的一天。

过了不知多久,当陈西终于带着王雪黎,以及一众狱卒们出现在极恶岛外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李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放犯人出去,他这个典狱长真的没必要当了。而且还被犯人劫持了公主,他这一个脑袋都不够斩的。

就这样吧,毁灭吧……李鹏失魂落魄地站着,强撑镇定。

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天空中星河流转,极恶岛岸边海浪激起许多欢快的浪花。

陈西“挟持”着王雪黎,背对着那些狱卒们,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贪婪地汲取着壮阔的海面吹来的海风。

“啊……”陈西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其实你不用劫持我也能出来的,不是吗?”王雪黎靠着他的胸口,毫不在意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疑惑道。

陈西摇摇头,手稍稍松开一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啦,刚才力道还是没控制好,”然后他咧嘴一笑:“我知道是知道,但还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雪黎有些不解。

陈西笑了笑,摇头轻声道:“不一样的。”

“好吧,”王雪黎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看够了吗?”

“差不多了吧,该回去……诶?”陈西正回答着王雪黎的问题,结果一个没留神,眼前景象瞬间倒转,只看到那个瞧着纤弱的白衣女子嘴角带着笑意,正轻拍着手掌,然后便脑袋栽到地上,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意识。

陈西昏过去之前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

好家伙……她练过的。

极恶岛上,海浪依旧。

李鹏,包括全体狱卒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白衣女子以迅雷之势颠倒了局面,然后拍拍手,就像是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似的,平静地转身走向众人。

“今日之事,各位还请保密。”王雪黎微笑道。

“是!”众人低下头去,只觉得丢人。

谁说女子不如男?

李鹏沉了沉气,说道:“把那家伙带回去!”

“是!”狱卒们争先恐后地跑向陈西那边,其中就属负责陈西的那两位干劲十足。

你可让我们吃够了苦头啊,混蛋!

另一边,王雪黎看向李鹏,说道:“无需担心你的位置,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就是了。”

“可……”李鹏羞愧地低下头,说道:“属下实在是失职……”

“不用自责,不过我确实改变了一些想法,”王雪黎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星光在她的身上大放异彩,可惜这样的动人风景无人懂得。她说道:“我决定在选定他们之前,先引入某种筛选机制。”“筛选机制?”李鹏疑惑道:“属下不解。”

王雪黎神秘一笑,嘴角微扬,“他们不是都说这极恶岛是个活生生的地狱么,那么……地狱自然有地狱的玩法。”

“地狱……的玩法,是什么?”李鹏觉得自己现在是越来越跟不上公主的思路了,与此同时,他心脏一颤,看着前面朝着他微笑的那位,总觉得她是想报仇,但是他没有证据。

王雪黎笑了笑,转过身去,缓缓走远。

“等会你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对了,陈西醒来了的话,跟我说一声,有份大礼送给他。”

背对着众人的王雪黎,右手缓缓搭在自己的喉咙处,表情耐人寻味。

刚才……他就是这样“挟持”她的? 第三章 剑名“美人” 当陈西醒来的时候,昏沉感觉还未褪去,就像是被人倒提着在数不清的台阶上拖下来,脑袋实在是痛得要紧。

“额……你们就这么盯着我,真的有点怪怪的……”陈西揉揉眼睛,看着低头围在他身前的两位狱卒,总觉得他们的身形有些熟悉。

两位狱卒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离开了,只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陈西坐在空荡荡的房间。

还好他醒来了,不然我们用迷药的事情就被发现了。两名狱卒暗自庆幸。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陈西才从床上起来,便哎哟一声跪在了地上,腿软真要命。

“我去,‘蛛网’怎么还开着?!”陈西双手撑地,看着“蛛网”被他激起的蓝色涟漪,如海潮一样起伏,从他身边一圈圈回荡出去,整个房间瞬间亮堂起来,组成了一副天罗地网般的场景。

怪不得那两人走得如此放心。陈西咂舌,双手撑地,慢慢等着身体适应现在的环境,他去过炼魄池太多次了,对环境的适应力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了。

他相信再过片刻,自己就可以站起来行动自如了。

可惜现在没人见到他跪在地上的模样,不然一定觉得他现在的姿势非常滑稽。

“公主会武术,嘶,有意思……”陈西突然笑了笑,身上的不适逐渐褪去,缓缓站起身。

大门再度打开,还是那两名狱卒,看到陈西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房间里,他们的眼中明显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开玩笑的吧?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两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要知道,即使是再了不起的高手,在受了这么一遭后,也得躺个一天一夜才能醒来,而陈西不光只用了半天不到,而且还好端端的站着,这简直是从未听闻过的事情。

炼魄池难道就那么锻炼人?

不然怎么陈西如此变态?

两人无奈地看着陈西,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刚才若不是陈西自己醒来,他们都打算以秘法摧醒他了。在扛着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两人偷偷在他嘴里放了点入口即化的东西。李鹏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极恶岛特供迷药,对付陈西这样上蹿下跳的家伙刚刚好,平时不舍得用,眼下倒成了最佳的时机。

毕竟这药除了产量极低,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走吧,这回再别跑了。”

陈西听声音有点耳熟,试探地问道:“你们不会就是一直以来负责我的狱卒吧?”在他印象中,他刚到极恶岛的时候就是这两个狱卒在负责管理他了,现在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是,”两位狱卒的怨气比冤死百年的恶鬼都重,“就是因为你,我们每天不得不吃药才能坚持下来,话说你小子真的离谱,每次闹事都挑在晚上,若不是知道这里看不到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我们都怀疑你有什么特殊手段可以分辨时间呢!”

陈西尴尬地笑笑,“我晚上睡不着,只有白天才犯困,哈哈……一直以来辛苦你们了,马上要走了,还怪舍不得的。”

听到陈西的话之后,两位狱卒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奇怪。

“你先别高兴的那么早,等会有你好果子吃!”

“啊?”陈西一愣,“难道你们不是来送我出去的?”

“走吧,跟我们走,等会你就知道了。”两位狱卒胳膊架着陈西离开房间,出门后,陈西才发现自己在丙级犯人那层,见此,他干脆放松身体,像是找了个靠椅似的躺着。

这两位狱卒的胸膛靠着确实舒服,陈西闭目养神,心想。

一路上不少犯人都看到了陈西,冲他喊道:“陈西,这回逃出去了没?哈哈!”

“去而复返,好不舒坦。”陈西悠悠然回道。

听闻此言,不光是丙级那几层,连带着下面的乙级那几层,都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声音。

“好小子!”“我就知道他能出去!”“哈哈哈……不愧是陈西,快哉快哉!”

人声如浪潮,很快便席卷整个极恶岛。

两位狱卒听着头疼,于是加快了步伐。

陈西嘴角勾起,有些得意。

李鹏听着外面的喊声,一脸吃了狗屎的表情。他看向一旁的狱卒,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者便缩着脖子出去了。

没过一会,那股巨大的沸腾人声便小了许多。

真是头疼!李鹏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急火攻心,血管被气得爆掉。他看了眼身后的王雪黎,后者看上去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不过她轻点在桌上的手指,倒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屋内除了他们,还站着一身粉衣的林萧和那位不知姓名的神秘白发老人。

林萧初见王雪黎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或许是因为这些身份尊贵的人的共同特点吧,身上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但是眼前这位,明显冷意更足些,光是进门瞥向他的那一眼,便让林萧觉得自己如坠冰窟,于是赶紧让自己的眼神安分点,免得又被记恨上。

好看的女子多看一眼便已足够。

林萧低头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一身粉衣摇啊摇。

至于旁边站着的那位佝偻老人,从始至终都半睁着眼,就像是马上就要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了似的,浑身一股半死不活的气质。

王雪黎忽然抬眼看向门口。

陈西一脸惬意地靠在狱卒身上,被架到了这里。

“喂!到了。”两位狱卒没好气地说道。他们这一路简直是难受至极,受尽折磨。他们都想问问陈西到底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了,枕头吗?

陈西睁开眼,被两位狱卒撂下,腿差点没站稳栽个跟头。他看了下屋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兄弟,厉害了!”林萧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冲着陈西挤眉弄眼,竖起个大拇指。

王雪黎坐在桌前,注视着面前这位不能以常理来揣度的男人,欲言又止。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陈西看了看林萧和那个老人,问道。他们两个应该和自己一样,是这回护送任务的八人之一吧?只是,不是八个人吗?另外四个去哪了?

李鹏站在一旁,眼睛瞪着旁边那个神采奕奕的男人。

“出发还早,”王雪黎笑笑,淡淡道:“典狱长给我的名单是你们三人,但是要不要选你们,是我来决定。”

“所以?”陈西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还以为过来是上路前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呢……想到这,陈西的脸上就流露出一抹失望。

“所以……”王雪黎顿了顿,说道:“我决定举行一场比赛,由你们三人,对战整个极恶岛的人,若是你们最后坚持下去了的话,就可以出去执行任务了。”

“啊?你知道极恶岛有多少人吗?想我死可以直说。”陈西错愕道。

李鹏在一旁笑了笑,补充道:“不多不少,一千六,不过你放心,另外两位都答应了,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什么?林萧,你咋想的?!”陈西扭头看向林萧,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刀剑无眼啊,公主。”陈西决定还是从源头解决问题,语重心长地对王雪黎说道:“若是我们没抗住,你的护卫可一下就减半了啊!”

王雪黎眼中划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然后说道:“无碍,歌衣王朝最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江湖人士。”

“好吧,”陈西点点头,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脚腕,热身起来了。

王雪黎对于他转变的如此快的态度有些惊讶,但还是保持平静,轻声说道:“比赛规则不许死人,击晕即可,相信你们会拿捏好度。另外……”王雪黎看了眼李鹏,后者点点头,然后扭头说道:“把东西拿进来吧!”

狱卒们拿来了几个包裹,放在陈西他们面前。

陈西皱着眉,觉得这包裹有些眼熟。

林萧则是一脸欣喜。

旁边的老人神色也微微变化,似乎没有想到。

“这些是你们在进来之前的随身之物,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少的,回头我让人再去找。”王雪黎问道。

陈西一脸震惊地蹲下来,然后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解开包裹。

里面东西不多,一把看着普通的长剑,一个瞧不出什么根脚的酒壶,以及一些钱币,除这些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林萧包裹里面是一把纤细的长剑,宝光四射,看着就不是凡品,除此之外,就是一堆干枯的花瓣,以及一些皱皱巴巴的纸,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佝偻老人的包裹里面倒是简单的多,只有一把宽剑,造型古朴,一股扑面而来的沉重感。

陈西缓缓拿起那把许久不见的长剑,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拥抱着某位久别重逢的好友。

忽然,整个屋子里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一脸痴笑的男人。

喂喂喂,陈西老兄,你还真的是不怕死啊……林萧张着嘴看向陈西,一脸震惊之余还有些说不出来的佩服。

一直没太多表情的佝偻老人也瞥了眼陈西,眉头一挑。

李鹏大喊:“大胆!”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如临大敌,生怕这个疯子又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屋子瞬间涌入了数名狱卒,门口也站的满满当当,随时准备应对突然情况。

又是陈西吗?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崩溃。

王雪黎倒是始终平静,她看着那个突然将剑抽出剑鞘,看着手中长剑一脸痴笑的男人,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若是有人能凑近瞧,或许可以看到剑身上铭刻着“美人”两个字,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但是却蕴藏着庄严之意,磅礴之势。

陈西全然不在意周围的杀气重重,只是伸手轻轻在“美人”二字上轻轻抚过,眼神无比温柔。

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或许只需要一个吻,而把一个男孩变成男人,让他独自一人走上江湖的,却是一把刻有“美人”二字的剑。

“好马配好鞍,美人配剑仙!不如就叫美人如何?”

陈西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笑容,耳边清晰听到了回忆中的声音。等他收回剑,屋内众人也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这家伙一天天的,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何时开始?”陈西站起身来,前所未有的积极,就好像那把剑赋予了他一些别人无法知晓的东西似的,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

王雪黎打量着陈西,说道:“随时可以,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不许伤人,击晕即可。”

“好说!”陈西笑道。

过了不知多久,当陈西他们三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的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来自极恶岛各个牢房内的穷凶恶极的罪犯们。

“陈西老兄,你有把握不?”林萧拿着自己那把纤细长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以前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这次是得动真格的了,不然真会死在这,他可不指望这些人会有这么好心,会控制好出手的力道。那女人给这些人的任务,可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三人留在这里啊!没说击晕即可的话!修火鼎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这也太不公平了!

林萧环视四周,越看越心惊。

这回凑在这里的犯人们,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看着都像高手,这可难办了……

陈西揉了揉下巴,倒是说出了一句让林萧有些忍俊不禁的话来:“林萧,剑太久没用了,有些舍不得啊……”

“您能别逗我笑了好吗?咱们等会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可都不一定啊……”林萧现在有些后悔自己那么爽快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他无奈看向旁边那个老人,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老先生,你怎么说?等会咱们怎么配合?三个人应该还是能勉强凑出个剑阵来的吧?”

谁知道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不用,我一人也行。”

这还怎么玩?林萧仰头看向头顶兽笼一般的穹顶,握剑的手不再犹豫,粉色衣袍微微飘动,如同没入水中,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我林萧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一旁的老人似乎是有些惊讶,他瞥了眼林萧,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

明明是个高手,装什么?

场地上方的某处高台,王雪黎,李鹏,包括一众狱卒们,都注视着下面那三个人,在这个位置,可以将整个场地尽收眼底。

过去这里曾被用来豢养野兽,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便空下来了。这下正好。

“可以开始了。”王雪黎看向场地中央,说道。

李鹏点点头,大声道:“开始!”

话音落下,但是场中众人还是没有率先行动,谁也没那么傻,都等着别人先动手,自己想着捡漏。

“陈西,今天我就不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你了,”人群中,一个光头大声笑道:“老子确实应该被关在这里,那是我罪有应得!”他渐渐挤出人群,有些自嘲地说道:“打倒你们虽然可以出去,但我在意的人早就死光了,出去也没有意思……所以今日,我就在一旁围观了,你可别不小心在阴沟里翻船了啊!”

“滚你的!”陈西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觉得自己能打倒我们?”

林萧看了看陈西,向阻止的话堵在嘴边。

现在这个情况,挑衅他们真的好吗?

“哈哈哈……”光头豪爽笑道:“还是你脾气对我胃口,对了,他们都说你出去了,这是真的假的?”

陈西笑了笑,自豪道:“当然是真的,我可从不吹牛。”

“哈哈哈……好,希望你今日能挨下来,他们可都想着逃出去呢!”光头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找了个空地坐下,靠在墙边。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已经与他无关了。

“妈的,老子就不想出去!陈西,你小子出去之后帮我多看看风景,别不小心再进来了,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人群中,又有一人退出。

在他们之后,又相继有许多人退出,大概有五百多人。

“没想到我人缘这么好啊……”陈西揉揉下巴,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林萧也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的理由都差不多,都是了无牵挂的人,出不出去无所谓。

高台上,李鹏皱着眉头,这个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他看向一边的王雪黎,问道:“要不要属下……?”

王雪黎摇摇头,止住了他的话,“继续比赛就是了,那些人退出就退出好了,不算在里面就是了。”

她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事情。

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居然令这么多人甘心放弃出去的机会?

在那些人退出之后,其他人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走出几步,搓了搓手:“陈西,对不住了,我确实得出去,等会刀剑无眼,你记得当心些。”说着,便从背后掏出两把黑色弯刀来,浑身气势一凝,神色严肃起来。

林萧皱了皱眉,低声对陈西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甲级。”

“嗯。”陈西点点头,然后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些什么。而此刻,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往场地中央围拢过来。

林萧看陈西还是一副毫不紧张的模样,莫名一笑,被他感染,居然自己都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了,真是神奇。

“喂!”陈西踮了踮脚,招手道:“光头!光头!”

“妈的!老子有名字!别整天光头光头的叫!”墙边闭目养神的光头睁开眼,怒喝道:“何事?”

“哈哈哈……”陈西笑了笑,说道:“你那根铁棍借我一用呗?”

刚才他无意瞥见光头拿着的武器,刚好符合他的需求。

“喂,你再不舍得用你那把剑也不能拿别人的武器吧?”林萧舔了舔嘴唇,嗓子有些发干。

“你不是有剑?”光头没好气地将膝上的黑色铁棍抛出,一个飞旋砸在陈西面前的地上。

陈西乐呵呵地拿起铁棍,在手上抖了几个棍花,说道:“谢啦”

“弃剑用棍?呵,有意思。”一边的老人看了眼陈西说道。

陈西笑了笑,屈膝提棍,沉声道:“用剑的话,怕不小心斩了他们,还是用棍稳当些。”说着,便已经冲向那个双手提弯刀的家伙。

林萧深呼吸了一口气,纤细长剑出鞘,仿佛一泓秋水乍现。若是此时有桃花瓣飞舞在身,就是江湖中消失许久的“桃花剑”了。他脚步轻移,已经迎上了铺天盖地的人群。

“潇洒写意的路数,倒是不坏。”老人点点头,简单点评道。他拿着那把宽剑,在陈西和林萧他们的另一方缺口处,以剑拄地,在地上划出一道圆弧,还未见他如何出剑,那道圆弧之上的空气便已经开始扭曲起来了,就好像有股热浪汇集在那。

老人用剑画完圆弧之后,便不再有什么动作,直看见一堆人朝着他这边拥过来的距离近了些,才抬起左手,手指弯曲如勾,淡淡地说了个字:“破!”

话音未落,那道圆弧仿佛一道盾牌凝聚成型,骤然滚地而走,声势惊人。一道裂痕瞬间出现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场地边缘,就连墙壁都微微出现了裂痕密布一角。

在那个方向上,人仰马翻。一众罪犯,竟是多半都当场昏了过去,剩下的,也都在原地打颤,毫无战意了。

高台上,王雪黎瞳孔一缩,惊讶地看向那位其貌不扬的佝偻老者。怪不得父皇点名要他,竟是一位可以独手起剑阵的大宗师!

“你双刀用的不赖嘛!”陈西以铁棍不断见招拆招,一边应对着面前这位矮小身材的男子的双刀,一边以左手握拳,砸向不断冲过来的人,所以他这个方向,不断有人倒飞出去,至于击晕的程度,就不好说了。

“呵呵……”男人笑笑,弯了弯腰,双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出,被陈西一棍砸了回去。

陈西一脚踹飞一个人后,笑道:“你这身手不赖,明明不是擅长的武器,却也用的得心应手,应该也是江湖榜上有名有姓的高手了吧?怎么也到了这里?”

“这就与你无关了,而且,你不也还没出剑?”男人笑道。

陈西笑了笑,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你出招次次皆是杀招,即使是为了出去也有点过了,除了你和我有仇,我这脑子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了。”

“真的想不到吗?”男人笑笑,突然消失在陈西面前,如同一滩黑水沉入地面,下一刻便出现在陈西身下,却是双刀不用,一拳砸向陈西。这下若是砸中,陈西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本来是一击必杀的结果,但和男人想象中不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完全没有出全力,在他消失的时候,与此同时,陈西也消失在了原地。

男人的拳头落了空,下一刻便感到有人抚掌在脑后,一股巨力传来,陈西抓着男人的脑袋砸向地面,后者随即昏了过去。

“我早晚得把那家伙揍一顿!”陈西站定后拍了拍手,没好气地说道。

他已经猜到是谁了,除了那个公主的弟弟,还会有谁到了极恶岛也不放过他?

陈西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

王雪黎皱了皱眉,他这个表情……是在嫌弃我吗?

“李典狱长,那人是谁?”王雪黎扭头看向一旁的李鹏,后者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李鹏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开口道:“公主,有些事情,不是我拒绝就有用的。”

“就这样吧,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把一群已经许久没有活动过手脚的人聚在一起比赛,实在是无趣。”王雪黎淡淡道。

“就这样结束吗?”李鹏有些惊讶,这场比赛有点草草收场的感觉。

“我想要看到的东西已经见到,比赛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王雪黎转身准备离开,“另外,这是最后一次了,李典狱长。”

李鹏低下头,沉声道:“属下明白!”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怕我的,”王雪黎笑了下,走了几步之后又说道:“既然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不要总是想着走捷径,时间到了,自然会让你回去的。”

李鹏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还是拱手,“属下惶恐!”

“呵……”王雪黎缓缓离去,狱卒们围绕在她身边,离她近些的狱卒们,都从刚才那句话里面感受到了一股森然的寒意。

王雪黎知道李鹏只是害怕她的身份罢了,根本不相信她可以真的从霜寒王朝的冰神都城和谈完回来,虽然这件事是保密的,但是在看到王泺的手已经伸到了极恶岛,安排人进来,她就已经明白了所有。

想必那条消息的不胫而走,多半也是自家人传出去的。

说来也是可笑,在这个时候,最不希望她和谈成功归来的,居然是自己名义上最亲近的人。

看来,回去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了,那些太久不用的棋子,现在也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至于李鹏之流,不管是假意还是真心,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她只想好好完成父皇第一次交给她的任务,不想让那个男人失望,而已。

高处不胜寒?她突然想到这个词,然后自嘲一笑,现在倒是有些体会了。

漆黑的道路上,王雪黎一身白衣缓缓而行。她要去接人了,这三位,接下来将随她去往霜寒王朝。

一个可以独手起剑阵的大宗师。

那位一身粉衣的“桃花剑”。

还有……那个一直让她看不透的男人——陈西。

足够了。她想。

等她走到大厅,发现陈西他们也在等她。

陈西好像在和林萧聊些什么,不经意间抬头见到了王雪黎,脱口道:“美人。”

“嗯?你叫我什么?”王雪黎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哦,原来这把剑叫“美人”啊,名字还挺特别的。林萧点点头,随即发现有些不对劲。

等等!公主?!林萧愣住了,心道:“该不会误会了吧?”

佝偻老人在一旁看着,嘴角微扬。

“没叫你,”陈西撇了撇嘴,然后下巴点了点,抱着剑说道:“说的是我的这把剑,剑名‘美人’。” 第四章 火鼎天都 “美人?”王雪黎看向他怀中的那把古朴长剑,刚才在高台上只见他棍子耍的不错,一直没见他出剑,想着棍子耍的这么好,用剑想必也一定很出色。江湖之人对于自己的随身武器都会取个贴切好听的名字,她便也不再继续问陈西为何给自己的武器取名为美人了。

王雪黎视线偏移,看向那个始终佝偻身躯的老人,刚才的那手剑阵,使得很不赖。她虽然不算是什么在武学上登堂入室的人物,看不出其中的精妙,但是从小耳濡目染江湖之人的出手,还是有几分欣赏的眼力的。几个动作便可以以小见大,老人浑身气息内敛,极为不凡,颇有些返璞归真的得道之意。她见老人也正微笑着看向她,后者轻轻点头,算是问候。

“嗯,我师父取的。”陈西稍微正经了一点,不再以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对待。

这位在歌衣王朝名声不显的公主,一直深居简出,世人不知她究竟有几分厉害,陈西却是领教过的,虽然不知道她举行这场浩浩荡荡的筛选,真实目的如何,但是陈西素来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即使她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他也没有空去思考,只要不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极恶岛,死在哪里都行。

更何况……陈西想起那个时候她说过的话,把她带回来,尸体亦可。这句话就已经足够让陈西不去想那么多了。

“不错的名字。”王雪黎点点头,她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觉得这名字不错,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花名,还是这样简单的名字更得她心。看了看人都齐了,王雪黎微笑道:“大家带上随身之物,准备出发了。”

林萧闻言,顿时活跃起来,一身粉衣晃荡着,靠近陈西,然后瞥了眼白发老人,想了想,还是招招手,“老先生,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不要互报姓名认识一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陈西也转过头看向老人,有些好奇。虽然刚才他们都算是各自为战,但是陈西因为一直在留意周围,所以老人的那一个剑阵画弧而起,也委实惊艳到了他。他相信世上高手千千万,江湖榜上的高手也不都记载周全,名副其实,就比如说他自己,就因为实力发挥忽上忽下的,一直都在前十底部游走。在他消失在江湖上的这些日子里,想必又涌现出了不少没见过的新人吧?

老人看向陈西他们,想了想,开口道:“老夫名‘杨钒’,随你们如何称呼我都行,我不在意这个。”

杨钒?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江湖上有过这号人物吗?陈西他们都想不到。王雪黎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杨钒”这个名字,发现就连她也毫无头绪,只能寄希望于她那个父皇,看看回去之后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消息来。

“那就……叫你老杨?”林萧右手撑着下巴思索道。

老人眉头一跳,“也行。”似乎是没想到林萧如此没大没小的叫法,一直保持高人风范的老人,表情也差点没有绷住。

江湖新旧更替实在是快,现在的年轻娃娃真是一点礼仪都无了!他吹吹胡子,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

陈西一脸古怪地看着老人的脸色变化,心想这还真是个心口不一的老人,和他那个早已驾鹤西去的师父一个性子,都不喜欢有话直说,总是拐弯抹角,也不知道那样的人,是怎么铸造出这把宝剑的?

李鹏晚了几步来到大厅,处理那些犯人确实花了些时间,光是从他们身上收回武器就花了一番口舌,还有些狠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那么尖锐的武器放在那里……简直不堪入目。

“公主,都已安排妥当,可以上路了。”李鹏走到王雪黎身边说道。

“好,出发吧。”王雪黎点点头,回头看着一众狱卒打开一条通道,是回到极恶岛关押罪犯的“蜂窝”里面,出去的通道就在最底部,这应该很少有人会想到,那个所谓的底部,下面还有一块巨大的空间。

王雪黎缓缓走向那道被众人撑开的巨大通道口,她没有去问李鹏关于那个人准备如何处理,因为她已经大概猜测到了结果。对于李鹏这样的人来说,无论是她还是她那个弟弟,他都得罪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做。

陈西他们见王雪黎行动了,于是紧随其后,就好像走晚了一步就出不去了似的。

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陈西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心境和之前再不相同。

林萧因为没有来过其他的区域,所以好奇地东看看西望望,然后嘴里骂骂咧咧,怒斥着甲乙丙三级的不公平,为什么他们住的地方不是一扇几乎封死的大铁门?

名为“杨钒”的老人,则是缀在队伍末尾缓缓而行,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好奇的神色。

陈西是三人当中最神色松弛的,一会和这个人聊几句,一会遥遥地朝着远处挥手,走了没几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忽然跳到王雪黎旁边,双手叉腰大声喊道:“朋友们,老子今日就要出去啦!”

“出去啦……出去啦……”他的声音在极恶岛大声回荡着,或许除了甲级关押的那些人,整个极恶岛的人都听到了他即将出去的喜悦。

王雪黎往右边了几步,揉了揉耳朵,“你和江湖上说的那个陈西,简直是两个人。”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去了一趟外面回来之后就跟疯了一样。

陈西哈哈笑了笑,没有等他说什么,他们周围便已经传来了沸沸扬扬的欢呼声,声音巨大,都在为陈西高兴。

李鹏站在后面,一脸黑线,大声吼道:“安静!你们也都疯了吗?!”

谁知道大家闻言一点也不买账,转而去骂他,骂声和欢呼声集合,像两个跳舞的小人,一圈又一圈地打着旋,从穹顶飘下来,四处飘荡着。

“公主,江湖传言都半真半假的,假话成真,真话变假的事情,我们这些在江湖榜上的人,可谓是饱尝其害,”林萧捂着耳朵,笑着解释道:“就好比我……”

王雪黎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你在醉仙楼住了一年,只是为了听曲。”

“是了,还是公主明辨是非!”林萧眼睛一亮,若不是怕自己礼数不标准,就差竖起个大拇指了。

陈西看了眼一旁的林萧,实在是佩服他的厚脸皮,也不知道这么厚的脸皮,是不是也能拿去当火鼎用,挡一挡北边霜寒王朝的寒风南下?

陈西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是从小就有着拯救苍生的情结。或许每一位走上江湖的少年郎,都有着和他相似的念头,只不过后来观世事,行江湖,那颗心也蒙了尘,生不出当年的那份意气了。

一行人跟着最前面带路的狱卒走着,这极恶岛的道路实在是复杂,其中有不少还需要以秘法来驱动,甚至更多的,是一些随即的岔路口,所以陈西能够找到李鹏的驻点,也有运气成分。

终于,众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看上去和关押陈西他们的大门没什么不同。陈西回头望去,李鹏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从怀中拿出一把袖珍的小刀,插在了大门某处的缝隙当中,扭转一圈。

顿时缝隙当中金色光芒绽放,如同太阳升起。

林萧细眯起眼,手挡在眼前,很久不见真正的日光了,又温暖又刺眼,他眼中竟是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泪水朦胧。

身后的老人杨钒也有些动容,多少年了?本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看到日出了。

陈西心情无比舒畅,神采飞扬。

王雪黎看了眼陈西他们各不相同的表情,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等众人终于出现在岸边的时候,林萧已经率先跑到岸边蹲下,双手颤巍巍地捧起一抔水来,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看着自己倒映在海上的脸庞怔怔出神。

“靠……老了老了,这才多久,我居然已经憔悴成这个模样了!”林萧跪在石头上,也不知道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陈西倒是踮了踮脚,眺望远方。

忽然,陈西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然后往左边走了几步,又朝右边走了几步,如此这般之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远处。

“才发现?”王雪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看着他视线的方向说道:“极恶岛的周围都布置了法阵,若是没有通行令的话,估计一辈子都会在‘镜子’里面鬼打墙,生不如死。”

“好家伙……”陈西看着对面那个“自己”,后者和陈西一样,陈西做什么,他也做什么,和照镜子一样,不光如此,陈西发现自己身边的王雪黎,竟然没有人影出现在对面。他转头看着身边一脸淡淡微笑的王雪黎,又看向对面,咽了咽口水。

“你……”陈西有些不确定了。

王雪黎看了眼陈西,后者一副见了鬼的僵硬表情,于是她只好解释道:“这个阵法对我不起作用,是因为我体内的血脉是皇室血脉,你别瞎想。”

“哈哈……”陈西尴尬地笑笑,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在两人谈话之际,海面上突然浮现出一阵厚厚的云雾,天色也暗下几分。遥遥的,有一艘巨大的船影闪烁着光芒,悠悠然驶来。

“阵法被触发了,接我们的人来了。”王雪黎解释道,然后她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和之前的笑不同,这次的笑容里面明显带着一丝亲切,让陈西不禁奇怪:究竟是谁来接他们,居然会让身边这个冷冰冰的公主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这么大的牌面啊?”林萧站起来,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巨大的船影让他误以为来接他们的是艘巨船,没想到是个如此小的船。林萧揉揉脸,心想可不能让公主看到自己这个表情。

陈西打量着渐渐靠近的木船,船不大也不小,以前见过这样的船,顺风逆风都能航行,稳性好,在海上速度也不算慢,而且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是许多海边人的选择之一。

王雪黎轻声说道:“我不太喜欢铺张浪费做面子那一套,这艘船刚好够我们八个人用。”

林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刚才的表情还是被看到了,他于是笑着称赞道:“这船怎么了?这船可太棒了!”

陈西看了眼见风使舵的林萧,只觉得以往脑海中关于他的画风碎了一地。

木船缓缓停靠,船头露出四名黑衣女子,表情都很冷。和王雪黎一样。

“我们先去皇城,简单停留几天之后,就要出发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到了皇城,就没有回头路了。”王雪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登船。

陈西纵身一跃,站在了王雪黎旁边,不顾周围四位剑拔弩张的黑衣女子,笑道:“只要你说到做到,我就说到做到!”他稍稍移开面前的长枪,手指轻弹,看着那位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抽出长枪的女子,咧嘴笑道:“姑娘,往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了,别动不动就舞枪弄棒的,这样不好。”

黑衣女子还是紧盯着陈西,对于凑公主这么近的男人,她一直觉得他们都是不怀好意。

“放下来吧,夏。”王雪黎眼神示意道,“他没有恶意,以后习惯就好。”

“夏?”陈西重复了一声,然后看向另外三人,问道:“她们不会叫春、秋、冬吧?”

被点到名字的女子都皱着眉看向那个言语无忌的男人,若不是公主开口了,她们真的想把这个不顺眼的家伙赶下船去。

“不错,她们就是春夏秋冬,以后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北方。”王雪黎点点头道。

说话间,林萧和杨钒也都上了船,林萧多看了几眼她们四个生面孔,然后就甩着袖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欣赏风景,只是心中奇怪:这四位好看的姑娘,怎么穿衣服和那个陈西一样,都喜欢黑色的?他甩甩衣袍,撇撇嘴,粉色难道不好看吗?

杨钒则是走到船边,手敲了敲木船,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似乎是想看看这船的构造如何。

“这样啊……”陈西闻言后点点头,看了眼春夏秋冬四人,觉得有些意思。

春夏秋冬,刀枪剑戟。难道是身边这位的想法?他看向王雪黎,后者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女人心海底针,师傅说的没错。陈西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过于深究此事。回首望去,船已经渐渐驶离极恶岛。居然真的离开了……陈西心中不甚唏嘘。

李鹏和一众狱卒们站在不远处,跟他们挥手告别,陈西靠在船边,微笑着也挥挥手。

一众狱卒当中,其中两个狱卒忽然抱住对方,痛苦不已。

天杀的,那个瘟神终于走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老大,那个人怎么办?”李鹏旁边,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鹏听到这句话就不禁觉得头疼,那些大人物闹脾气,总是下面的人遭殃。他想了想,最终长叹道:“先不去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和平常一样就行了,等那边来要人。要的话就给他,不要的话就不管了。”

“是!”狱卒于是退下。

李鹏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船只,嘴里喃喃道:“世人竟是都错看了你,谁说你只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

他轻轻一叹,转身回去极恶岛。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照常的过,毕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船上,陈西他们经王雪黎介绍,和春夏秋冬四人算是认识了。

“陈西啊,你说咱们去皇城要不要去醉仙楼转转?”说着,他悄悄瞥了眼王雪黎,见她好像没什么异议,便大胆了些说道:“我在那认识些人,可以带你长长见识。”

陈西一本正经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去!”林萧睁大了眼睛,一身粉衣凑过来,在陈西耳边说道:“你想什么呢,我是真的爱听曲,那位可是我见过技艺最精湛的琴伎了,你不去一定后悔!”

陈西还是摇摇头。

林萧见此,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看到王雪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说道:“到了皇城,先随我去皇宫,等任务完成了,你大可以像以前一样,住在醉仙楼里,不会有人管你。但是现在,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可不希望在还没出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少了一个人。”

“我就是开个玩笑。”林萧干笑了一声,赶紧离王雪黎远了些。

看来醉仙楼是去不了了啊……林萧有些遗憾地趴在船边。

“那醉仙楼里面有你的相好?就那么想去?”杨钒瞥了眼林萧,站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林萧摆摆手,说道:“你不懂……”然后盯着船边不断漾起波纹的海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你们这些俗人啊……”他叹息不已。

“前面就是皇城了……”王雪黎轻声道。

陈西抬起头来,一个庞然巨物出现在视线当中。他没想到皇城离极恶岛居然那么近,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皇城边缘的城墙上,金色的光芒镀在上面,仿佛闪耀着歌衣王朝的所有美好与繁华,荣耀与历史。

“公主……”陈西突然开口。

王雪黎看向他,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咱们几个,可一定得平安回来。”陈西看着愈发接近的皇城,像是许下一个愿望似的,轻轻说道。

面前的这座城以前叫作百鼎天都,后来新皇登基之后,便改了名字,叫火鼎天都。陈西觉得这个名字就挺好,听着身上都暖洋洋的。

马上入冬了,海风拂面,吹得人真想把自己缩起来。

陈西吸了吸鼻子,虽然事情的开始并非是他的本意,但是想到入冬时候百姓冻死的惨相,他就不由得想要主动去做些什么了。

王雪黎没有回复他的那句话。她在开始之前,就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世事无常,哪能都遂了人的心愿呢?她有些悲观的想着,看了眼旁边的陈西。

“哈……”陈西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瞌睡眼泪。他就这么靠在船边,缓缓闭上眼,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第五章 “又是你?!” 王雪黎看着身旁陷入睡眠的陈西,本想离开,但看他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又怕他不小心跌下船,便站在了一旁,继续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城。

这次出来,因为某些原因,比计划的,要迟了一天回来。

春夏秋冬四人开始忙碌了起来,周围的商船也都到了附近的渡口,前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没一会周围便喧闹起来了。

林萧站起来,双手负后,一身粉衣惹来不少视线。

杨钒佝偻着身子,注视着远处的城墙,眼神沧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西这时候也悠然醒来,他打了个哈欠,四处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王雪黎吓了他一跳。

她在这站了多久?

“那个……我一般白天都比较犯困,”陈西想了想,还是解释:“不过以后可以让我来守夜,我一般晚上都睡不着。”

王雪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样多久了?”

“记不清了,”陈西揉揉眼睛,今天是个晴天,对他而言,倒是个睡觉的好时候。“好像很久以前就这样了,我也忘了有多久了。”

王雪黎点点头,“既然你想守夜的话,那就交给你了。”不过在王雪黎预想中,他们这回北行,也不都是风餐露宿,而且……算了,回头慢慢聊吧。王雪黎看向春夏秋冬四人,“东西都准备好了?”

四人点点头。

“什么东西?”陈西看向她们,好奇问道。

“商队的牌子,”王雪黎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我们这次去霜寒王朝,也是以商队的身份,回头路上和你们细说。”

“嗯。”陈西点点头,他知道这回总得找点什么隐藏一下身份,不然大摇大摆地过去,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林萧!”陈西突然招招手。

林萧不知道在神游什么,被陈西吓得浑身一抖,然后拍了拍胸口,一脸差点断气的模样转过头来,硬挤出一抹笑,问道:“何事?”

“皇城你待得比较久,有啥好吃的不?”陈西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你问我可问对人了!”林萧往陈西这边走近了几步,但是看到王雪黎也在旁边,就没有靠得太近,“我虽然在醉仙楼只住过一年,但是皇城这个地方我可是经常来,熟的不能再熟了。”

林萧掰着手指头数道:“天都的烤鸭、涮肉、烤乳猪……”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咽着口水,把自己都给馋饿了,然后他摆摆手,“太多了太多了,不光是天都的,其他各地的美食在这里你只要想找,也几乎都能找到,虽然不知道都正不正宗,但味道都不差的,起码我没吃过什么特别难吃的。”

“有机会一定得尝尝……”陈西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神往。当初他初来乍到天都,饭还没吃上就去英雄救美了,结果被皇城的黑甲骑兵包围,啥也没吃上就锒铛入狱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看向一旁的王雪黎,舔舔嘴唇,试探道:“公主,你看咱们现在都已经是一条船上了的,等会是不是得安排一顿好的啊?”

林萧听到陈西这句话,马上离远了几步。

胆子真大啊,陈西,居然想让公主请客吃饭。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林萧还是会因为陈西时常的语出惊人而感到一阵眩晕。

“你其实挺会讲条件的嘛?”王雪黎似有些讶异,看向一边的陈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说话居然已经如此随意了吗?

不过王雪黎自己不是特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也就没说什么。倒是不远处的春夏秋冬四人,看向陈西的眼神,冷得简直能杀人。

陈西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对了,最好有饺子,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两样在我看来是远行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一个出发前,一个回来后,多吉利?”

“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王雪黎点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这样办吧,至于你说的那些吃的,我回头让人准备准备。”

“爽快!”陈西笑着竖起大拇指。

王雪黎皱眉看着他,“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清楚一些古板的礼节,但是到了皇宫之后,你还是少说点话为好。”

“为何?”陈西不解道。

“因为……”王雪黎看着他,“比起霜寒王朝,还是歌衣王朝的皇宫更吃人不吐骨头。稍有不慎,就又落得个大不敬的帽子下来。”

“有道理,那我到了皇宫之后就尽量不说话了,也不给你惹麻烦。”陈西双手拢袖,趴在船边,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这样最好。”王雪黎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暂且信了他的话吧。一想到在极恶岛里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就不由得想起了关于陈西的资料上的那句明显加深了的话:

这人呢,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武力和他脑子的正常程度永远相反,公主慎用!

由此可以见得,虽然李鹏很想把陈西这个大麻烦送走,但好歹还是有几分良心在的。或许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希望王雪黎这次和谈可以顺利的人了,毕竟若是她成功归来,作为选定北行人选的他,也是有功之人,将功补过,也就可以回到天都来和家人团聚了。

陈西低头看着海水变成陆地,然后抬头,周围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终于出来了!”直到现在,他才有了逃出极恶岛的真实感。他把手放在嘴边,兴奋地“哦呼~”了一声,马上惹来不少目光。他们看着船上那个除了脸其他地方都脏兮兮的男人,怀疑是哪里来的乞丐,捡了别人的干净衣裳来穿。

陈西自然是看到了周围人的鄙视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

等会一定得找个地方洗洗干净!陈西有些悲愤的想道。

王雪黎对于陈西的一惊一乍已经快要适应。

她看了眼陈西身上的衣服。

没想到还是准备的大了些,目测确实不准啊。

她这次为陈西他们三个都准备了新的衣裳,但是三人之中,只有陈西马上脱了自己那身染红的衣裳,套上了自己准备的新衣服,其他两人都没换,而是拿着新衣服,眼睁睁地看着陈西就那么直接脱掉衣服,当众换起了衣服来。

王雪黎摇摇头,不愿再去想。

陈西这样的人,就不能以正常人去判断。

还好他不是王雪黎第一个见到的江湖人,不然她真要对那片江湖产生抵触的心理了。

一行人乔装打扮之后,开始顺着人流的方向前进。

这是陈西时隔大半年,再度来到这个地方,只是两次的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看了眼被春夏秋冬围在中间的王雪黎。

这么明显?你们到底会不会低调啊?陈西对那转头冷眼看向他的春夏秋冬四人吐了吐舌头。

陈西想了想,还是凑了过来问道:“公主,最近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情发生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最近确实涌现了一些新人,但是你还是在江湖榜上待得好好的。”王雪黎说道。

林萧闻言,赶紧道:“公主,我呢我呢?”

“你……”王雪黎想了想,“因为你消失太久,现在前十的榜单上已经找不到你了。”

“什么?!”林萧双手捂住脸,悲痛道:“陈兄,江湖还是这么喜新厌旧啊!真没良心!”

陈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我相信你的实力,回来是迟早的事。”

“你真这么想?”林萧问。

陈西点点头,“我都在呢,而且我记得我入狱前你还在第十,这才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你回头找那个第十切磋切磋,不就又能回来了吗?”

“也是……”林萧若有所思。

忽然,林萧回头看向杨钒,问道:“老杨,你当年在江湖榜上排多少啊?说来听听?”

一人起剑阵,江湖榜上也没见什么人能做到。林萧心想老人一定是个隐藏的高高手。

走在后面的老人斜撇了他一眼,说道:“老夫我从未入过江湖,何来的江湖榜上的排名?”

前面,王雪黎的脚步突然停了停。

“也是,世上那么多人,也不都愿意上榜。”陈西对林萧说道:“当年我为了让姜家把我在江湖榜上的排名取消掉,还去姜家找那个给江湖人士排名的家伙打了一架,结果被人按着头打,唉……”

“不是?”林萧有些震惊道:“你这家伙还真是疯啊,连姜家都要闯一闯?”

这可由不得林萧不震惊,姜家,那可是每个闯荡江湖之人心目中的圣地!不光是因为江湖榜出自他们家族的缘故。还因为姜家藏书颇丰,里面大多都是世间罕见的武学,甚至有人说姜家有御剑飞行的仙法。所以,姜家也因此有了许多深藏不露的武学奇才,还有着许多高手坐镇,寻常人去了只有送死的份。一般也不会有人去,除非是去交投名状的江湖人,但是姜家也不是来者不拒,他们不随便收人的。

“话说,你为什么要去取消你的排名啊?”林萧不解道。

陈西挠挠头,“总是垫底,觉得太丢人了,还不如不在上面,加上那天喝了点酒,被人撺掇着就过去了,现在想想,那家伙一定是想看我笑话,真是人心难测啊……”陈西感慨道。

林萧眼皮微颤,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陈西的话之后,他总有一种心酸的滋味在心头。

你个第九的都觉得垫底丢人了,那我这个一直排在第十的脸往哪放啊?哦,不对,现在都不在第十了,前十都没我这号人了。林萧又愁眉苦脸起来。

“不过你能从姜家活着出来也不容易,我印象中像你这样去和姜家那位“笔杆子”切磋的,没几个人能不刮层皮就出来的。”林萧说道。

陈西突然乐了,笑道:“我虽然一直被压着打,但是也不亏。”

“怎么说?”林萧有些忐忑地问道,他觉得陈西又要语出惊人了。

陈西神秘地笑笑,握紧拳头,生动形象地说道:“我在姜家那位的脸上打了两个黑眼圈,哈哈哈,像貘一样,好笑极了!”

虽然知道陈西一直以来都举止惊人,但是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林萧还是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然后呢……你就这么活着出来了?”林萧有些想不通,难道姜家就这么让他出来了?

陈西点点头,疑惑道:“我又不是去杀人,切磋几下而已,难道非要打生打死吗?”

“奇怪了……”林萧揉着下巴,“这不像姜家的作风啊?”

陈西觉得有些奇怪:“你和姜家很熟吗?怎么好像很了解姜家的事情似的?”

“毕竟是写江湖榜的姜家嘛,当然了解啦!”林萧眼神游移不定,然后和陈西勾肩搭背起来,指着不远处那个显眼的建筑,笑道:“你看!那个就是醉仙楼!以后若是活着回来,我一定得拉着你去听曲。喂喂喂,别这么看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句话确实是说我的,跟你说了几次了?”

陈西笑了笑,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确实相信林萧不是这样的人,于是开口道:“我就是逗逗你,不过醉仙楼这样的地方,我之前被人拉着去过。”

林萧翻了个白眼,气道:“合着你小子才是真的深藏不露。”

“没有,”陈西摇摇头,“我进去坐了会就走了。”

“我去,那你不亏死?好歹听首曲子吧?”林萧知道一般这样的地方都有所谓的入场费,而且一般费用都不低,像陈西所言,进去坐了会就走了,可以说是亏死。

陈西笑了笑,“没事,反正是别人请客。”

“怪不得。”林萧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陈西看向林萧刚才指的醉仙楼,叹道:“我去那样的地方,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觉得她们可怜可悲?”林萧看了眼陈西的神色,猜测道。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陈西说道。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看着那些人欢笑一团,女子脸上的笑不知是哭还是笑,巧笑嫣兮,美目盼兮。眼睛会说话。它们麻木惊恐,悲伤重重。陈西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矫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想逃离那个魔音灌耳的地方。

林萧安慰道:“陈西老兄,我曾经想要为一位女子赎身,但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陈西问道。

林萧指了指远处的醉仙楼,呵呵道:“她恢复自由身之后,又另谋高就啦……”

陈西皱了皱眉,没想通。

“所以啊……”林萧抓着陈西的肩膀晃了晃,“我们要尊重他人命运,你也是江湖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向阳花木易为春,背阴草木难逢暖,她们枯萎、烂掉,都不是你我二人可以轻易改变的事情。”

“那……”陈西嘴张了张,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王雪黎。

林萧笑道:“是了,她或许有朝一日会去做那些我们无力改变的事情。除了不让我去听曲,那位倒是个不错的雇主。”

“雇主?”陈西看向林萧,林萧见他一脸白纸的模样,愣了下,说道:“你不会没和她谈条件吧?任务完成之后……”

“谈了。”陈西点点头,“你的条件是什么?”

林萧挺直腰板,看了眼陈西,沉声道:“任我逍遥一辈子的金钱。”

“她答应了?”陈西有些意外。

“自然!”林萧说道:“想要继续在江湖上潇洒,没有些傍身的黄白之物怎么行?喂喂喂……你这什么眼神啊?我的命难道不值那么多钱吗?这趟旅程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你们小声点。”突然,杨钒出现在他们旁边,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好好好……”林萧没好气道:“老杨,你下次走路的声音再轻一些,绝对能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杨钒冷哼一声,走在旁边脚步轻盈。

一行人就这样在交了通行令牌之后安静入城。

火鼎天都不愧是歌衣王朝的中心,皇城所在之地,街道上都泛着金光,一点垃圾都见不到。陈西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啧啧称奇。

“现在跟你们交代几句,”王雪黎慢了慢脚步,回头跟陈西他们说道:“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要轻易显露身份,这对你们,对我,都能减少不少的麻烦。尤其是你,少惹事。”王雪黎看向陈西,语气加重了几分道。

陈西觉得自己好像以前被老师点名,下意识就想站起来,但是他已经是站着了,便抖了抖身子算是表示自己对王雪黎的敬意,尴尬地笑道:“明白明白,哈哈……”

王雪黎还是不太放心,又跟林萧他们交代了几句,然后正准备再交代什么,便被远处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皱眉回头看去,一众黑甲骑兵飞奔在道路上,许多百姓避让不及时,跌到在地。王雪黎语气冰冷道:“冬,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一位黑衣少女马上消失在了原地,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她身后的那把黑色长戟。

“这四位姑娘,也都身怀绝技啊……”林萧站在陈西旁边感慨道。

陈西点点头,皱眉看着前方黑甲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还不时传来叫好声。让他不禁有些恍惚。眼下这副场景,倒是有些眼熟啊。

没过一会,冬回来了,看得出来,她已经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怒气了,但还是很明显,只见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尽量稳住语气说道:“是二皇子,他……他好像是喝了酒,把一个女子认成了他的妃子,说要和她睡觉……”冬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说出口。

王泺?陈西皱着眉,想到了一个老熟人。

“胡闹!”王雪黎脸色铁青,就要往那边走去,还没走几步,却被黑甲卫拦住了去路,“黑甲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远处的人群一下子就散开,被黑甲卫挡了个严实。

不过在人群散去的时候,陈西还是看到了那个依旧瞧之生厌的家伙,以及那个一脸惊恐的女子,正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人拉扯撕开,而周围的黑甲卫全部背身过去,没有一个人救她。

林萧实在是看不下去,可他才走了几步,便下意识看向了王雪黎。

白发老人轻轻摇头,一脸不屑。

“春夏秋冬,”王雪黎咬了咬牙,眼神冰冷地看向被黑甲卫围堵的街道,一字一句道:“救人!”

“是!”

还没等她们出发,却听到后面林萧的惊呼:“陈西呢?!”

他们回过头来,果然不见了陈西的身影,王雪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飞到了一众黑甲卫前面,大喊道:“住手!”

他什么时候把脸弄脏的?王雪黎有些疑惑,嘴角轻轻上扬。

林萧叹道:“还得是你啊!”

白发老人饶有兴趣地看过去,视线停留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何人在此闹事?”

还没等那个黑甲卫问完,便已经被那个一脸黑乎乎的男人一掌打飞,然后便看到那个男人一脚将严丝合缝的黑甲卫踢出了个缺口,大袖飘摇,那身不太合适的黑衣猎猎作响,如鬼魅一般在黑甲卫骑兵的冲撞下穿梭过去。

“竖子敢尔?!”远处某个骑马而来的黑甲卫大声吼道。

王雪黎眯了眯眼,对身边的林萧他们说道:“你们去帮下陈西吧,我这边无需担心。”

“好嘞!”林萧于是也闪身离开。

春夏秋冬,皆消失在原地。

白发老人杨钒缓缓走到王雪黎身旁,“不怕事情没法收场?”

“不怕,”王雪黎轻声笑道:“总得有人教训教训那个总是长不大的家伙,而且我现在……反而是他们不敢得罪我才对。”

杨钒有些震惊道:“北边那个大胡子,还真的看上了你?”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王雪黎看了眼身边的白发老人,也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笑道:“我只希望我想要跟他讲的事情,他能够听得进去,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老人叹了口气,把那把宽剑插在王雪黎面前的石阶上,说道:“站在剑后,可保你平安无事。”

王雪黎低头看了眼宽剑,退后一步站在剑后,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在身侧展开,将她包裹其中。

“呵呵……那小子脾气确实对胃口,不怪姜家的人就那么放他出来……”老人呵呵一笑,左手离开剑柄。

王雪黎好奇道:“你到底是谁?”

“问你爹去!”老人笑了笑,竟是舍剑而去。

黑甲卫包围中的一处空地。

王泺一身锦衣,脸蛋通红,不过他神志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荒唐一番罢了,反正总有人帮他处理这些麻烦事。

“哭什么?”王泺揉了揉耳朵,给身下女子甩了个耳光过去,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被我宠幸是你祖上不知道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还把你委屈上了?”

女子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印和被撕破的衣裳,一狠心,竟是要咬舌自尽。

谁知道被面前这位锦衣公子掐住了脸,手指探进来,硬生生阻止了她。

这下,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谁来……救救我吧!老天爷,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啊?女子眼眶通红,目光中满是绝望。

“姑娘,为这个畜生流泪可不值得啊!”突然,女子眼前的锦衣公子哥被人一脚踢飞,后者撞到墙边,摔得七荤八素的,竟然还没昏过去。

王泺不可置信地晃了晃头,自从上次被人掐住脖子,他还是第二次这么屈辱。

等等?那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陈西弯了弯腰,帮女子把眼泪轻轻擦去,微笑道:“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轻易放弃活着啊,只要活下去,就总会有好事发生,就像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再回到这里……哈哈……说多了说多了……”陈西站起身,把身上那件黑色的外衣脱下,盖在眼泪不断的女子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这时候才看到男人身后倒成一片的黑甲卫,然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了陈西身上仅剩下的单薄衣衫,强忍着哭,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快逃啊!我……我……呜呜呜……”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委屈。

“现在已经没事啦,”陈西轻声说道,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老熟人”,握了握拳头,自言自语道:“上回是家眷,这回是毫不相干的人,你还真是畜生啊?”

周围的黑甲卫已经包围了过来,不过陈西好像是将他们都无视了,一点眼神也不给。

上回是我怂了,打不过我认输还不行吗?可是真他妈的后悔啊,当初就应该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不然也不会今日让这姑娘平白无故地承受这些。

美人?陈西看了眼自己微微颤鸣的剑,然后摇摇头。

不行,皇子现在还不能杀,我也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马上就要入冬了,在旅程开始之前,得少惹麻烦。

“皇城脚下,还由不得你放肆,来人,给我拿下!”王泺还是没认出那个脸黑乎乎的陈西,只以为是什么嫌自己活腻了的江湖人,想要行英雄救美之举。这样的蠢货,怎么每次都让自己碰上?王泺想不通。

陈西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看向还在哭泣的女子,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脑袋,算是安慰。然后脚步轻踩地面,飘向那个锦衣公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将其提起来抵在墙上,左手竖起食指晃了晃,“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哦,不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他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横着划了划,意思不言而明。

黑甲卫果然停了脚步,他们心中有两个疑问: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还有……怎么其他人迟迟没有过来?

王泺被人掐着脖子抵在墙上,脸色通红,一脸震惊和恐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吓人的噩梦一般,浑身哆嗦着。

他终于想起来了,崩溃道:“妈的,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子?!”

“嗯?”陈西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摇摇头,演技略显生硬,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不是哦,我不是那个疯子。” 第六章 “终于见到你啦!” “咳咳咳……”

王泺被陈西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和上次如出一辙,只是这次面前这厮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即使看到黑甲卫将街道封锁,依旧有恃无恐。

他眼皮颤抖,喉咙漫上血腥味,身体抽搐,像个临死前蹬腿的蚂蚱。

该不会真的要栽在这吧?王泺视线渐渐模糊。

妈的,这人还真是自己的克星,两次三番的坏自己好事!

陈西忽然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向左看去。

在黑甲卫的包围外,有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高手?

陈西下意识握住“美人”。

只见一片喧闹中,黑甲卫面前出现了一位中年男人,后者看着普通,却有着一股凌冽的气场。自他出现之后,周围的黑甲卫好像吃下了定心丸,都肃穆起来。

男人看向陈西这边,笑了笑,好像没有那么着急的样子。

“差不多了,少侠,可以住手了。”他微笑道。

王泺听到熟悉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转动眼珠,几乎要掉下泪来,喉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先生救我!”

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王泺,往陈西那个方向看了看,又转向那位裹着陈西的衣服浑身颤抖的女子,然后说道:“那位姑娘,之后会有人去补偿她,今日之事也闹得差不多了,不如就这样结束?”他的身后依稀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然后男人继续说道:“若是不想在北行之际给你身后那位惹麻烦,还请少侠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击人心。

“哦?补偿?你们想要如何补偿?”陈西又加重几分力道,掐的王泺喘不过气来,讽刺道:“偿命也是补偿,你们做得到?”

“相信我,陈……少侠,杀了他对你毫无益处,那个后果你承担不起,”男人摇摇头,说道:“整个歌衣也承受不起。”

陈西闻言,眉头紧皱,先是疑惑,然后是一脸震惊,简直想骂人。

就这么个东西,居然还是储君?!

陈西看着自己手中那个不断抽搐的家伙,想了想,凑近王泺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小子确实好命,就是不懂得珍惜,以为自己身份高贵,就不把别人当人,偏偏拿自己也不当人,整日要做那畜生要做的事。以后别让我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不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拼死杀个未来的皇帝,我也不亏。”陈西笑了笑,舔舔嘴唇。

王泺眼神惊疑不定,不知为何,他相信眼前这个满脸黑乎乎的疯子,真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听到没?”陈西皱眉。

“听……听到了。”王泺心中无限屈辱,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以后不要招惹她,明白?”陈西看了眼身后说道。

王泺拼命点头。

“你们想要如何补偿她?”陈西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已站满了数不清的黑甲卫,比上次陈西所见,犹有过之。

“这个你无需担心,我们自有安排,还不信?难道我有必要骗你?”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好似自言自语地抬头喃喃道:“马上要入冬了啊……”

陈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的某个屋脊之上,一个背后带着长戟的黑衣女子正看着这边,对着陈西点了点头。

好吧,陈西撇撇嘴,松开了掐着王泺脖子的手。

王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不已,他看了眼陈西,眼神充满仇恨。

“怎么?还不滚?”陈西低头看他,揉了揉手腕,上前一步。

王泺赶紧朝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仓皇逃去,连滚带爬的,一点不像之前那般不可一世了。

陈西飘然来到女子身边,看向男人,“希望你说话算数。”

男人点点头,然后看着面前仿佛重获新生的王泺,淡淡道:“这回长记性了?”

“先生,”王泺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说道:“必须要杀了他!”

陈西自然是听到了王泺的话,眉头一皱,已是准备出剑。

虽然猜到这些人可能会反悔,但是没想到翻脸居然这么快。

不知姓名的中年男人摇摇头,招招手,“回去了,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可是先生……”王泺目露震惊,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若是以前,他可不会这样违背自己的话,今天是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对王泺说了几句话,然后陈西便看到那个急得要跳脚的锦衣公子哥垂下头来,不再固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到底对他讲了些什么?陈西揉揉下巴,想不明白,也猜不到。

黑甲卫渐渐退去,街道上也顿时“水落石出”,不少之前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此时也终于有了勇气探出脑袋来,望向陈西那边,可惜没看到那女子衣衫褴褛的模样,这让不少心里存了腌臜念头的人心里一阵可惜。

“陈西老兄,还得是你啊!”林萧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抚掌微笑着,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若不是他还未完全收剑,陈西都以为他是散步来的。

杨钒和春夏秋冬也出现在了这里,只有王雪黎不见所踪。

陈西愣了下,“不是?你们都不管她了吗?”

杨钒用布条缠着那把宽剑,缓缓走来,“小子,去洗个脸吧,大白天的我以为自己见鬼了。”

“哇!没想到老杨你嘴这么毒?”林萧幸灾乐祸地走来,笑道:“不过也好,这下我就是咱们之中最好看的了。”

“老夫若是再年轻个三十岁,还有你什么事?”老人冷哼一句道。

被裹在陈西衣服里的女子看看陈西,又看看他们,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

街道上,蓦然出现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宛如从古老画卷中驶出的珍稀宝物,檀木打造,表面精心雕琢着精美的花纹,龙与凤在云端翱翔,栩栩如生,在阳光的辉映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马车静静停驻在陈西他们面前。

龙凤的图案除了皇家,寻常人家是不敢用这样有逾越之嫌的马车的。陈西笑笑,猜到了马车之中的人是谁了。

“上车。”里面传来某人的声音,还是那般不咸不淡的语气,冷冷的。

陈西看了眼一旁的女子,说道:“上车吧,现在不用担心任何事。”

车帘这时候被一双纤细白皙的右手拉开,王雪黎看了眼陈西,说道:“你们一起上来。”

“啊?我也是?”陈西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王雪黎看着他,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陈西搀扶起怯生生的女子,后者想必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在放松下来之后,她还没走几步就晕了过去,被陈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皱,“还好,惊吓过度,人没什么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着,陈西道了句得罪,便用衣服裹住女子,将其抱着上了马车。

王雪黎放下车帘,看着陈西小心翼翼地把女子放在车厢内,问道:“你还懂医术?”

陈西坐在角落,笑道:“略懂,像我们这样的经常受伤的人,时间久了,一些医术不用别人教,自己就会了。”

他笑了笑,然后看了看王雪黎冰冷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这次给你惹麻烦了,没想到那小子……”陈西立马改口,“额……你弟弟,居然还是储君。”

“其实也不算,”王雪黎摇摇头,“今日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救下这名女子的。不过也好,比起我,还是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江湖人,最能给他教训。”

“呼……这样啊。”陈西靠在车厢上,松了口气。

车内镶嵌着的温润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照在陈西黑兮兮的脸上,不过看着却并不滑稽。

“你们要如何补偿她?”陈西看了眼身旁陷入沉睡的女子,后者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苦痛神色,即使在睡梦中亦是如此。

王雪黎沉吟片刻,说道:“你可曾听说过隋清这个人?”

“隋清?”陈西想了想,突然坐直,一脸惊愕,“你……你的意思是?”

王雪黎点点头,“没错,等到了皇宫,我让隋清将她记忆中的那段删除,再替换成别的记忆。这是歌衣欠她的。”

是了,也就只有那位擅长操控别人元神之府的家伙可以做到此事了。隋清此人,曾经一度被江湖中人视为魔头,只因为和他切磋过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失去了某段记忆,亦或是多出了某段记忆。还好那位隋清只是喜欢搞搞恶作剧,没有别的特殊癖好,不然天下人都要群起而攻之了。但即使是这样,隋清依旧为世人所不容。不知哪天开始,江湖上不再传来他的消息,大家也就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没想到,他居然在皇宫做事。

陈西问道:“隋清这么离谱的能力,你们放心他就这么待在皇宫里面?不怕他哪天兴起,自己当了皇帝?”

也不是陈西危言耸听,元神之府神秘莫测,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掌握操控,就好比是在泥潭之中行穿针引线之举,简直是难以想象。所以世上修习神识之术者甚少,能够将此术修习至神乎其神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歌衣王朝百年来,也不过出了隋清这么一人。

王雪黎笑道:“你若是见到他就明白了,隋清此人,孩子心性,皇帝的位置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无趣至极。”

陈西叹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如果我会他那一身本领……”他想了想,“好像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了!那岂不是可以直接让他将北边那个大胡子脑子改一改,让他别再动不动找事了。”

“想法不错,”王雪黎说道:“可是你近的了他身?”

陈西想想,然后摇头:“他那把大刀,我可扛不住。”

马车后面,林萧和杨钒并肩而行,春夏秋冬四人也都护卫在马车旁边。

怎么公主让他也上去了?春夏秋冬四人有些不解。

“老杨啊,陈西这家伙还真是有福,能和公主共乘一驾马车,啧啧啧……”林萧打趣道。

杨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羡慕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看你能不能也加入?”

“嘿!”林萧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看着马车四周垂挂着的轻轻晃动的珠帘,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笑道:“我不过帮忙清扫了些黑甲卫,哪比得上陈西老兄掐人皇子的脖子?话说,那个男人是谁?我看着也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他们这些身居庙堂的人,还真能修行治事两不误?”

老人摇摇头,“皇宫里面的事情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看那人的动作,倒像是那位很早埋下的一颗暗棋。”

“你是说……?”林萧后知后觉,啧啧道:“我说他当时看什么呢,合着是在看公主吗?”

“也仅仅是猜测罢了,”老人视线扫过周围,自那人带着黑甲卫离去之后,那些盯着他们的人就消失不见了。“这皇城,还真是龙蛇混杂……”

“慎言!”前方一个腰间悬刀的黑衣女子转过头来,朝林萧他们这边丢来一个眼神。

杨钒不以为意地笑笑。

林萧倒是打量了一下那位佩刀女子,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微笑道:“那位一定就是春姑娘了!春姑娘……蠢姑娘?叫起来怎么怪怪的?”

“你!”名为“春”的女子闻言转头怒视。林萧眼睛立马看向别处,鼓着脸吹起了口哨。

“春,马上进宫了。”一旁,背负长剑的女子拽了拽春的衣袖,轻轻开口。

林萧闻言眼睛一亮。

这声音不去唱曲简直可惜了,天籁啊!

他正准备抓住旁边的杨钒分享一番,但是看到后者严肃的表情,便住了口,然后顺着他抬头的视线看去。

朱红大门矗立,似一座不可跨过的高山,背后就是歌衣王朝那权力的巅峰世界。

林萧头一次来此,惊叹不已。

鲜红大门开启一条缝隙,金光乍现,有些刺眼。

金甲士兵们打开大门,列为两排。

陈西拉开窗帘朝外看去,若不是他那张黑乎乎的脸毁了气氛,不然看他那副模样,倒还有几分丰神俊朗。

陈西看着周围庄严肃穆的金甲士兵,比起之前的黑甲卫,还是他们身上的铠甲显得厉害些。马车缓缓行驶,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连个要通行令的人都无。

偌大的火鼎天都,这架“风月”或许比通行令更好使。

只是不知道王雪黎怎么想的,进城之后才取出来。想来若不是因为王泺那事,她是本打算低调进宫的。陈西对王雪黎感到有些抱歉。

阳光再度遍布,广阔的广场尽头,一座宫殿豁然出现。殿宇高大雄伟,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夺目。放眼望去,这皇城简直大得超乎想象。

陈西默默收回视线,轻声叹道:“长见识了。”

“我先带她去找隋清,你们等会跟着夏和冬去府上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和她们讲就好了,顺便……”王雪黎看了看陈西的脸,只有眼睛和牙是白的,她这一路上心里是说不出的诡异,“好好洗洗你这张脸。”

“好。”陈西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走得急,为了掩饰身份,随便找了个地方往脸上恶狠狠地抹了几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刚开始不觉得,现在才觉得脸上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妈的,我到底往自己脸上抹了些什么啊?陈西愁眉苦脸,有苦难言。

一行人跟着夏和冬走着,陈西也从马车上下来,和他们一起前往公主府。

道路边,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看得陈西眼花缭乱。

“不愧是皇宫,什么名贵的花草都有啊……”林萧也凑过来,感慨道。

陈西点点头,看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尖式屋顶覆盖着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亭内的彩绘更是令人目不暇接,一路走来,越是深入,就越是感到深邃幽静,以及皇宫的神秘和深不可测。

“也不知道皇宫究竟有多大,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陈西正准备问问那日在船上以枪指他的夏他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便看到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女子刚好转头看来,目露惊异。

她一袭团花锦袍,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领口以雪白狐毛点缀,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林萧愕然,急忙躲在陈西他们身后捂住脸,即使如此,他那一身粉衣也还是遮掩不住。

她怎么在这?林萧思绪千回百转,才堪堪想通自己当年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

合着她是公主吗?!

杨钒眼珠转动,若有所思。

夏和冬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眼眸闪亮,尽力让自己仪态万方的公主,只见她双颊绯红,低头敛目,长睫轻颤,似有万千心事藏在心间,偶尔抬眸,眼中也都是羞怯和好奇。

公主这是怎么了?

只见她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莲步轻移,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终于见到你啦!陈西大侠!”王梦繁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林萧,略带紧张地站在陈西面前,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意盈盈地说道。

陈西愣了愣,搓搓黑乎乎的脸,指着自己疑惑道:“我这个样子你都认得出来啊?” 第七章 各方 某个华贵的房间内。

王泺一脸阴翳,右手捂着脖子,被那个男人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从未有过的屈辱之感像潮水淹没了他。

“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王泺咬牙切齿道,现在他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眼前那副被那个男人抵在墙上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一位穿着月白色的锦缎褙子的女子缓缓从内室走出,她长发挽起,由一支白玉簪子穿过,衬得她气质恬静,裙摆轻垂,端着一杯安神茶的女子走得小心翼翼。

仔细看去,她的手腕处都是伤痕,新伤旧伤,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小心放下茶水,便要离开,却被王泺握住了手腕,疼痛让她轻呼一声,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心情很不好的男人。

世人都言她麻雀变凤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不知道她在这个幽深院落内,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记得之前在街上救你的那个江湖人吗?”王泺平静问道。

女子闻言愣了愣,自然是记起了那个人,若非因为她,想必他现在还在逍遥江湖吧?她有些遗憾地想道。为什么要救一个已经毫无反抗念头的心死之人呢?她轻轻摇头,但还是小心回答道:“有印象。”

王泺说道:“呵……他现在又来皇城了,估计现在就在宫里,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女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哼!”王泺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把脑袋埋进她的胸口,贪婪如野兽,呼吸粗重道:“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女子神色哀伤,一边摘下白玉簪子,一边麻木地解开衣带,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红肿伤痕。

屋外。

一个男人早已站在这多时,他听到屋内的声音之后,唯有无奈。

这位皇子的老师、谋士、军师,如入无人之境,轻轻踏过石阶,走出庭院。

“先生,”一个穿着便装的黑甲卫出现在一旁,对他说道:“消息已经透露出去,梦繁公主现在已经遇上了陈西他们。”

“这么快?”男人神色古怪,“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让李鹏选了个不错的家伙。”他看向一旁的黑甲卫,淡淡道:“继续观察,不用主动做什么,有些人,你只需要让他问到气味即可。”

“是!”黑甲卫于是快步离去。

男人双手负后,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么就拭目以待吧,这件事背后究竟有多少老狐狸隐藏在后面,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王梦繁笑笑,看了眼陈西身上的衣服,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在一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披在了陈西身上,“马上入冬了,小心着凉。”她温柔道。

这还是我们印象中那个无法无天的梦繁公主吗?夏和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陈西愣了下,然后赶紧脱下,要将衣袍还回去,“我……我不用,习武之人,一点也不冷的。倒是你……”

但是王梦繁已经退后一步躲了过去,只见她微笑道:“陈西大侠,还请收下,不然……”她蹙眉道:“我可要生气了。”

“啊?”陈西哑然,自己是没睡醒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梦繁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只是对陈西微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保重……”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陈西手上拿着那件华美的衣袍,黑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陈西看向林萧他们。

林萧终于松了口气,直起腰来,拍了拍陈西的肩膀,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子吗?就是她了。你小子运气还真是好,居然连公主都是你的拥趸,我这么多年的‘桃花剑’都没你这样的待遇,真是羡煞旁人呐陈西老兄!”

杨钒呵呵笑道:“若是到时候成功归来,努努力嫁个公主也是不错的。”

陈西对于林萧他们的打趣快要免疫,撇撇嘴,看了眼手上的衣袍,想了想,干脆直接穿上,不要钱的衣服,不要白不要。

啧啧啧,这衣服绝对很贵,陈西伸手搓了搓衣角,滑滑的绸缎质感绝非他以前的那些衣服可以比的,他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手捏住了命根。

“我们继续吧,等会就到。”夏说道。

刚才的事情,回头一定要汇报给公主。夏和冬默默想道。

在他们身影消失之后,刚才的地方,王梦繁又再次出现在了此处。

她注视着陈西他们向着公主府走去,双唇轻合,轻轻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公主,何至于此?”一旁,走出一位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无奈道。然后将身上那件白色长袍轻轻披在王梦繁的身上。

王梦繁说道:“先生可曾记得我十六岁那年的事情?”

“是他么?”男人面庞白皙如玉,浑身透着股淡淡的书卷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在王梦繁十六岁那年,因为看多了那些江湖上的那些儿女情长的故事,所以在某一天月黑风高夜,她偷偷逃出了宫。可惜江湖不都是书上写的那些,在闯荡江湖的第三天,她就被一伙强盗抓住了,和她一起被抓的,还有很多和她岁数差不多的女子。强盗们说是要将他们卖到霜寒王朝去,听说那些家伙最喜欢他们歌衣的女子,能卖个很好的价钱。

当王梦繁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偶然路过的年轻人见到这一伙强盗,看了眼王梦繁她们便明白了一切,长剑出鞘,如蛟龙出海一般扫向强盗们,刀光剑影,几个眨眼便将那些强盗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现在王梦繁还记得那暮春时节山谷中的鸟语花香,年轻侠客轻抖剑花,微风拂过,他衣角随风轻摆,朝着她们望来,还没等他摆完大侠的风姿,便见他微笑着过来,将众人从关押的牢笼里面解救出来。然后在询问了每一个人的家的位置之后,给了她们足以安全回家的钱。

当时她记得年轻侠客一边掏钱,一边竭力掩饰自己的心疼,低头喃喃自语:“陈西啊陈西,身为一名大侠,不要心疼钱,师父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年轻侠客愁眉苦脸,刚才好不容易营造的大侠姿态,一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王梦繁从陈西手上接过钱之后,小心打量了一下年轻侠客的脸庞。

还挺好看的。她脸上有些笑意,想道。

从那之后,什么江湖故事都再难吸引她的目光,她只在意江湖上有没有陈西大侠的消息。

“是他。”王梦繁收回思绪,然后问道:“之前他入狱的时候先生不让我出手,现在呢?”

男人摇摇头:“本来今日是来阻止你见他的,但是被你猜到了,晚来一步,还是让你见到了他。不过无伤大雅,这个陷阱踩一下也无妨,只是之后,公主可能就要更辛苦一些了。”

“我做好准备了。”王梦繁回头笑道。

男人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和煦。

谁说那储君就一定是他王泺的了?

公主府。

陈西终于把脸洗了干净,顺带好好沐浴了一番,热气腾腾的,差点睡着。

“啊……”陈西伸了个懒腰,推开门,打着哈欠来到院内。

他穿上一身新衣服,还是黑色的,“美人”挂在腰间,随着脚步轻摆。

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院内种植的花草芬芳馥郁,在这里,就连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陈西老兄!”院内,林萧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摇椅躺着,见陈西出了房间便招手。

这边是王雪黎给他们准备的住处,夏和冬在将他们带到这里之后就离开了,脚步匆匆的,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林萧因为不想待在屋里,所以最先出来,就连他屋里的躺椅也被他搬了出来。

陈西朝四周看了看,问道:“老杨呢?怎么没见到他?”

林萧闻言,喊了几声老杨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向陈西,“他不会抛下我们出去了吧?真不够意思!”说着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陈西说道:“咱们要不要也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不逛一下多亏啊?我跟你说啊,刚才一路过来我留意了一下路线,出去走走再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不会迷路的。”

他突然背后一凉,想到了夏和冬那两个冷脸,她们若是回来之后见不到他们,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火。想到这,他就有点不太敢一个人出去。

陈西摆摆手,“你去吧,我想在这晒晒太阳,你要是出去的话,那个躺椅就归我了啊?”陈西指了指林萧屁股后面的椅子,笑了笑。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躺椅,在这上面躺着睡觉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怎么我屋里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他想。

林萧闻言,立马又不动声色地躺下,摆手道:“我突然又不想出去了。”

“喂!就这么小气?”陈西走到一边,然后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趴在平滑的石桌上说道。他又打了个哈欠,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先趴这睡会,你想趟就躺着吧,出去也行……”

林萧正准备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陈西已经睡着了,便又闭上了嘴巴。

让你晚上瞎闹,害得我也没休息好。林萧也不禁打了个哈欠,他躺在逍遥椅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口,纤细长剑就放在旁边的地上,“唉……一个瞌睡虫,一个老古董,再加我一个美男子,真是奇怪的组合……”林萧摇头轻叹,大言不惭道。

皇宫的某处亭子内。

白发老人垂目看向池塘里的游鱼,双手负后,身子愈发佝偻。

“来了?”杨钒扭头看去,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鬓角微白,双眸深邃有神,神色间虽有疲惫,但是一身气度依旧非凡。

“还准备去府上找你。”这位歌衣王朝的权力巅峰,也是王雪黎的父皇,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又补上一句称呼:“皇兄。”

“别这么叫我,我早已不是皇家人了。”老人摇摇头道。

王御霄叹道:“所以连名字都改了吗?”

“找我何事?除了护送你女儿去霜寒王朝以外,还有别的事情吗?”老人说道,没有继续在那个无聊话题上。

王御霄凝视远方,沉声说道:“皇兄,火龙已死。”

“猜到了。”老人的脸上没有惊讶,“那霜寒王朝的姬存,如今又是什么境界了?”

王御霄说道:“还未到仙人。”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他还未到仙人,即使有那条冰龙相助,我也有把握保你女儿无事。”

王御霄谢了一声,然后淡淡道:“另外三个王朝,也都按捺不住,派出了人马。看来火鼎被毁一事,还是让他们都知道了。”

“纸包不住火,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老人眼神沧桑,叹道:“攘外还需安内,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一直冷眼旁观王泺的所作所为?任由他将歌衣百姓的人心打散?”

王御霄摇摇头,微笑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如养蛊一般安插下的暗棋,到底何时才会发挥作用?”

“还是那一套无趣谋划,不怪我当年离开这里。”老人皱着眉,说道:“当年我主动去往极恶岛的时候,火龙还在,后来是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王御霄摇头道:“当年那件事当中的人都已死光了,即使想知道也找不到人了。如今只能等待火龙复生降临,再无他法。”

“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老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也生出白发的男人,说道:“你等得起?”

王御霄笑道:“只要他们等得起就行,我把路都给他们铺好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为何一直不让她修行?”老人忽然问道。

王御霄说道:“以前是觉得我还护得住她,不想她辛苦踏上修行的道路,现在看来也是时候了,你若是看她有天赋,就教她一两招吧。她从小见过不少江湖人的出手,有几分眼力的,相信会学得很快。她随她娘,都很聪明。”

“原来是早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老人微微点头,拢起袖子,然后平静说道:“那两个人都没问题,你不用去找他们了。”

王御霄点点头,“看过他们的资料,都是有趣的江湖人,你既然开口了,那想来我也不用多此一举。至于梦繁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陈西……罢了,就不见他了。”

“怎么?怕他拐走梦繁?”老人没来由来了兴趣,打趣道。

王御霄笑了笑,摇头道:“就怕拐走的不是梦繁……”

老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想了想,说道:“确实并非毫无可能。”

“你啊……”王御霄笑骂道:“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我出丑。”

“呵呵……你也和以前一样,”老人说道:“穿上这身皇袍就无趣得很!”

王御霄低头抖了抖衣袍,叹道:“脱下这身衣服容易,难的是穿上。”

老人笑笑:“所以当年我逃了,比起我,还是你更合适穿这身衣服。”

“皇兄,”王御霄无奈道:“全拜你所赐啊!”说着,他有意无意地走近几步,一拳砸在老人佝偻的背上,然后撒腿就跑。

“妈的!”老人没好气道:“什么皇帝,就是个小屁孩!”

扭头望去,那个一身皇袍的男人已经跑远,老人摇摇头,正准备回公主府,突然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刚才跑掉的男人又重新回来。

“皇兄,北行路途遥远,保重!”男人点点头,没了刚才的玩笑神色,严肃道。

给自己取名为“杨钒”的老人,歌衣王朝曾经的大皇子,王御霄的皇兄,轻轻摆手,转身离去,只有一句话遥遥传来:“准备好美酒等我回来!”

王御霄笑了笑,眼神温柔又哀伤。

匆匆一面,又怎么抵得上数十年的等待?

青春不再,华发已生。

我们都老了啊……

这位歌衣王朝的帝王轻轻叹气,年纪大了之后,每一次离别都像是死别。

天空中,太阳熠熠生辉,云朵缥缈,蓝天澄澈。

某个种满了蔬菜的院落内,王雪黎正在等待着屋内那人的消息。

她端坐在院落内,春夏秋冬四人安静站在她身后。整个歌衣,能让她等待的人,没有几个,屋内那人是其中之一。

“梦繁怎么会去找他?”王雪黎有些疑惑,“莫非是和她当年逃出皇宫有关?”还记得当年她回来之后,立马让人搜集陈西的消息,大张旗鼓的,想不知道都难。

“属下不知,不过看梦繁公主的表情,她似乎是见过他的。”夏说道。

王雪黎点点头,“这样啊……回头问问他,算了,估计他也不知道。”以她对陈西的了解,王雪黎怀疑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问他无异于对牛弹琴。

也不知道屋里如何了?王雪黎看向那扇门,自她将人送进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这里过于安静了,所以感到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屋内。

一个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小得多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几根粗蜡摆在床上,烧得正旺,其中,一位女子正安静地熟睡着。熏香的细烟徐徐升起,一圈圈缭绕在她安静的脸上,透过她的眉心,有一根细细的金线被拉扯出来,萦绕在男人的指尖。

“居然这么惨?”男人闭上眼,好像看到了什么,神色怜悯。他低下头,指尖轻点,随着他的动作,女子眉心处也出现了一圈圈金色涟漪,如水波漾开一般,消融在虚空。

男人轻轻叹道:“这些痛苦的记忆,就帮你改一改吧?不好的帮你都删掉,嗯……不过,救了你的这个人也给你删掉的话好像有点不道德,唉……可惜是个黑脸,即使记得估计也很难找到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想必你也自有缘法……”

如此这般不知自言自语了多久,男人终于呼出一口气,推门而出,神清气爽。

“如何了?”王雪黎问道。

隋清点点头,“没问题了,”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个王泺在哪?我现在好想揍他啊……”他挥了挥拳头,一脸认真。 第八章 无法无天 隋清挥着拳头,跃跃欲试地走下来。

王雪黎笑了笑,丝毫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那事,“不必如此,之后他自然会受到教训的。”

“比起你们那些小打小闹,还不如让我亲自来。”隋清有些遗憾,坐在王雪黎对面。按照他的想法,必须得赐王泺一个生不如死的记忆,被数十个老奶奶拿鞭子抽龙根如何?不行,实在是太便宜他了。隋清肩膀耸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惨又好笑的整治之法,憋笑憋得很难受。

“小雪黎啊,我跟你说……”隋清正准备把自己那个极有趣的想法好好讲解一番,但看到不远处的那位稀客,张了张嘴,然后无奈起身,“还是下次再说吧。”

那人他可惹不起,是骄傲如他都认可的天赋异禀的修行奇才,可惜被困在一张龙椅上面,多少年来境界一直停滞不前。

王雪黎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站起身来,“父皇。”

“陛下。”春夏秋冬也恭敬道。

“陪我走走?”男人微笑道,没有平时那么严肃。

王雪黎点点头,出了院子。

春夏秋冬没有跟上,而是转身准备回公主府,那里还有个麻烦精在等着她们。

父女二人久久无言,缓缓行走在皇宫内。

“您都知道了?”王雪黎问道。

王御霄点点头,“那个女孩,好好补偿人家。泺儿这些年来无法无天惯了,也该有人治一治他,你无需担心,他不会找你麻烦的,也没那个胆子。”

“嗯。”王雪黎点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有关王泺的评价,没想到竟也是如此。她想到这不禁有些唏嘘。

既然如此,为何立他为储君?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但是以王雪黎的手段,想要知道这件事也并不难。

“北行的日子定了?”王御霄问道。

王雪黎点点头,轻声道:“就在明天。”

“这么匆忙啊……”男人稍微慢了脚步,叹道:“也好,早一点过去,歌衣的百姓就能少挨几天苦寒日子。”

枯黄的树叶恰如其分的落下,被男人伸手接住。

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枯叶,喃喃道:“确实刻不容缓。”

“父皇,”王雪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杨钒,到底是谁?”她在没有搞清杨钒的身份之前,心中始终有个疙瘩。即使是她父皇亲自挑选的人,也是一样。

“他没有告诉你?”王御霄问道。

王雪黎摇摇头。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有他在,可以保你平安归来。至于他的身份,等他想说了,自然就会说了。”王御霄笑道。

王雪黎想起在极恶岛所见,问道:“他是大宗师?”

“大宗师……可以这么说,但……”男人想了想,说道:“他们这个层次,或许已经超过了大宗师,不过你也别想太多,还没到仙人的地步,如今天下,仙人早已绝迹。他们介于大宗师和仙人之间,其间又有许多境界,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之后见的多了自然也就了解了。”

王雪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每次有江湖人士来面见的时候,她父皇都会带上她,不为别的,只是让她在一旁观看那些江湖人士尽情展示自己的绝学和看家本领。虽然不知道为何她父皇如此笃定仙人早已绝迹,但王雪黎觉得自己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可以知道这些秘辛的时候,无论何事,都得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是先走出天都,往北而去。

“路上应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男人又问道,像个寻常人家送孩子出远门唠叨的老父亲。

王雪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关心,只知道点头,“都准备好了。”

“就到这里吧,明天就不送你了。”王御霄停下脚步,缓缓道。

王雪黎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待得王雪黎离去之后,王御霄还站在原地。

“唉……太久不和她说话了,还是生疏了。”王御霄轻声叹道。

“陛下已经尽力了,”一抹黑影出现在旁,微笑道:“今日陛下和公主说的话,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王御霄叹了口气,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帝王呢?

“盯得如何了?”王御霄沉吟片刻后,沉声说道。

“陛下,猎物们都闻声而动了。”带着一张苍白笑容的男人拱手说道。

王御霄点点头,挥了下衣袖,流露出一丝杀意,说道:“准备收网。”

“是!”苍白男人悄然退下。

这一日过后,歌衣王朝内又死了许多大隐隐于市的高手,身份神秘,却都与歌衣王朝之外的各方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夕阳西下。

杨钒前脚刚踏入小院,林萧便已经睁开了眼睛,疑惑道:“老杨,去哪里潇洒啦?”

老人愣了下,有些意外道:“好小子,耳朵够灵的!”

“喂喂喂,别转移话题,去哪里了?老实交代!”林萧摇晃着摇椅,悠然问道。

杨钒摆摆手,“这你就别管了,继续睡你的!”

“好好好,老杨啊老杨,我们之间居然有秘密了,真是一会不见,翻脸如翻书啊。”林萧啧啧道。

杨钒无力反驳,跟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再加上他回来本来也没准备掩饰什么,无所谓林萧喋喋不休。

见杨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萧也没了心情继续调侃下去。扭头看去,陈西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大好时光,你怎么睡得着的啊?”林萧摇摇头,为陈西优秀的睡眠质量而感到佩服。

没过一会,王雪黎和春夏秋冬四人也回来了,她们一同出现在府上,倒真有些光彩夺目了。林萧目不转睛,直到看见四双能杀死人的眼神,方才收回视线。

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臭了。

陈西皱了皱眉头,突然睁眼,看见王雪黎正朝这边看来,笑了笑,问道:“晚上吃啥?”

“就知道个吃。”林萧无奈扶额,好歹想点别的吧?

“也好,边吃边聊吧。”王雪黎点点头道。

还真同意了?林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说还好,经陈西一提醒,他顿时也饿得不行。

什么言出法随?

片刻之后,公主府内的膳桌上。

精美的菜品依次排开,除了一些天都的特色,还有许多菜品都是陈西他们点的。既然公主说后厨什么都能做,陈西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林萧和杨钒都很克制,一人点了一两道就适可而止了,而陈西呢,若不是春夏秋冬她们实在看不下去,说不定这张桌子都点的放不下了。

王雪黎招招手,示意众人先吃饭,然后优雅地拿起金嵌玉箸,开始细细品尝面前的菜。

和王雪黎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在自己面前放了个“大碗”的陈西,说是碗,其实大小几乎能和盆相提并论了,更别提上面还冒着米饭尖尖了。

“吃得完吗?陈西?”林萧看着旁边好似饿死鬼一般的陈西,咽了咽口水,问道。

陈西一边往碗里夹着肉,一边拿勺子舀着菜里的汤汁拌米饭,然后右手一搅,两只手都没闲下来,大快朵颐着。

“当然。”虽然嘴里都是东西,但也不耽误陈西回答林萧的问题。

“那……那就好。”林萧尴尬地笑笑。

因为陈西吃的这么有食欲,膳桌上的众人好像都比平常多吃了些。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王雪黎于是轻轻擦嘴,看了看大家之后说道:“我们出发的日子定在明日辰时,大家今天可以早点休息,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的话跟我说……”

话未说完,王雪黎便看到陈西举了举手,她微笑道:“你说。”

陈西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搞到北边的那种长刀,如果有的话麻烦给我借我一把,没有的话,随便给我把刀就行。”

“你不是有剑?舍不得用?”王雪黎笑问道。

林萧摇摇头,心里叹息道:“还真让您猜对了,他确实是舍不得用。”

林萧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爱惜佩剑,但是比起陈西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舍不得是原因之一吧,”陈西低头看了眼放在脚边的“美人”,笑道:“但是相比起剑,还是刀砍人更方便些。”

“在理,”一直没怎么发言的老人点点头,说道:“公主,我也要一把。”

林萧看了看陈西,又看了看老人,急忙道:“还有我!我也要一把。”不管怎么说,多备一把武器总是好的。

王雪黎点了点头,说道:“霜寒王朝的那种刀有点难找,藏宝阁内或许会有,我到时候问问看,另外,再多准备几把刀给你们,反正我们这回是假扮成商队北上,有几把刀防身也无伤大雅。”

杨钒在听到“藏宝阁”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倒是没想到王雪黎居然如此舍得。要知道,藏宝阁那个地方珍藏之物,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孤品。

“商队?”陈西来了兴趣,好奇道:“卖什么的?”

王雪黎有些奇怪的看了眼陈西,还是耐心解释道:“一些干货,大都是蔬菜干,还有些丝棉制品和粮食,再加上一些日常所需。”

陈西想了想,他记得屋里有本书好像是讲做生意的,准备晚上看看。

见大家都没什么疑问了,王雪黎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了,临走时,提了一嘴白天那名女子,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听闻这个消息,陈西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

知道这个消息,可以安然入眠了。

“陈西,”在陈西快要离开,回到那个由王雪黎给他们准备的小院的时候,王雪黎轻声喊住了他,“你留一下。”

陈西于是僵硬停步,一点一点地把头扭过来。

我不会又闯祸了吧?他下意识想道。

林萧悄悄往身后看去,有些幸灾乐祸,满脸笑容。

好端端的队伍里面,怎么有两个傻子?一旁的白发老人看了看笑得非常荡漾的林萧,又看了看后面垂头丧气的陈西,轻轻摇头叹气。

“什么事啊?公主。”陈西一边缓慢走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

王雪黎端坐着,微微侧身,左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看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实在可笑,王雪黎笑问道:“你白天那不管不顾的气势去哪了?”

“我白天向来是不清醒的啊,公主,”陈西伸手敲了敲脑袋,“白天犯困,根本没法思考。”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王雪黎想了想,还是问道:“听说梦繁找你去了?”

陈西愣了愣,梦繁?难道是……?是了,他点点头,今天也没其他人找他了,于是说道:“是这样。”

“你们认识?”王雪黎问道。

陈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她认识我,我不认识她,你懂的,公主,我虽然在江湖榜上名次不算太高,但是在江湖上还是有点名气的,梦繁公主认识我也不奇怪。”

见陈西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王雪黎就有些后悔问他。

“罢了,你回去吧。”王雪黎淡淡道。

陈西疑惑道:“就没别的事了?”

“你还想有什么事?”王雪黎嘴角微扬,看着陈西微笑道。

陈西见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可怕笑容,不禁哆嗦了一下,急忙摆摆手,告辞一声,匆忙离开了。

看到那个终于洗干净脸的男人跑得飞快,王雪黎脸上不禁浮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哪有这样的大侠?

月明星稀,公主府内的某个院落内,陈西从屋内拿了本《商贾便览》坐在林萧的摇椅上,摇椅算是陈西半抢来的,林萧本来不同意,但是耐不住陈西的软磨硬泡,还是同意给了他。

反正明天就要出发了,给他又何妨?林萧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想道。

陈西翻看着书,一边看,一边皱眉。这类书籍实在是过于严肃,没法像看小说一样看的飞快,他一页一页看过去,神色极为认真。

有些问题从古至今一直都无法解决啊……陈西一边看一边感慨万分,想起了闯荡江湖这些年遇到的种种事件,叹道:“有时候,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啊……”

“在理。”院落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拍了拍手,微笑着看向院内那位捧着本书看的异常认真的男人。他身姿挺拔,稳稳站在围墙上,背后是一轮银盾一般的明月,星辰闪耀。

喂喂喂,是没正门吗?高手都喜欢翻墙吗?陈西放下书,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身形如鬼魅。

“身手不错!”男人轻轻移开脖子上那把长剑,“就是有点冒失。你难道不知道在皇宫里面,是最不需要担心发生危险的吗?”

陈西站在他身后,虽然察觉不到男人的杀意,但是“美人”依旧没有放下,他有些奇怪的问道:“大晚上的来公主府串门,闲的啊?”

隋清轻轻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然后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啊,等会我要去揍个人,你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危险的很呐!”

“啊?”陈西有些没想明白这个男人大晚上的翻墙去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下意识问道:“揍人?揍谁啊?我告诉你,这可是皇宫,你不要乱来。”

隋清神秘一笑,说出了一个令陈西意料之外的名字:“王泺。”

还没等隋清闪身摆脱后面那人,便又忽然听到后面那个人嘿嘿一笑,放下了剑,“王泺是嘛?加我一个。”

“嗯?!”隋清不禁回头看去,身后那人的脸庞隐在黑暗中,笑容灿烂,竟有几分眼熟。

微风一阵又一阵拂过,宛如即将响起在皇宫某处的呻吟。

屋内,杨钒盘膝坐在床上,微微睁眼,嘴角翘起,“真是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第九章 夜与昼 月光下,两抹鬼魅身影迅速闪过,无声无息。

小院内,林萧推开房门,一脸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

“别大惊小怪,他不是一直如此吗?”另一边,杨钒也推开房门,看了眼林萧后说道。

林萧揉揉眼睛,小声道:“这可是在皇宫里面啊,闹大了收不了场的!”他一脸紧张,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作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会待在这个疯子身边,心脏实在受不了。

林萧拍拍胸脯,坐在门口,“那现在怎么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睡你的吧,”杨钒说道:“要是谁都能在皇宫闹事的话,那皇族的威严就真成笑话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阻止他们吗?”林萧问道。

杨钒点点头,“不然你以为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都是吃素的?估计他们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已经有人在拦截他们的路上了。”

“靠!”林萧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明天咱们还能顺利出发吗?”

杨钒笑了笑,淡淡道:“放心,有‘免死金牌’在身,那小子可是一点也不怕。他虽然有时候没脑子,但也不是真的傻。北行一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或许比你我二人所想的还要更甚。身为这个任务当中的人,陈西自然不会有事,反而是别人要担心下自己会不会不小心阻碍了那位的计划。”

“弯弯绕绕的,我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老杨,要不你陪陪我?”林萧看着杨钒道,一脸讨好。听力极好的他,自然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杨钒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关上门,只有句话传出:“年纪大了,没空陪你熬夜,自己散散步解闷吧。”

林萧有些心痛的看向杨钒关上的门,并着腿,撑起下巴看向头顶的月亮繁星。

陈西老兄,你可悠着点,别不小心又闯祸了。

与此同时,某处檐顶。

“你到底认不认路啊?”陈西跟在隋清身后,一脸无语,怎么有人比他还路痴啊?!

隋清没好气道:“都是因为你,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能找到的!”

“什么?”陈西不可置信道:“你在开玩笑吗?找不到地方还怨我了?这皇宫这么大,你也不带个地图来,怎么想的?”

“你小子是装的还是真傻?皇宫的地图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有的吗?”隋清双手叉腰,朝着周围看去,在想要不要随便找个人窥探一下他的记忆,看看能不能找到王泺,他们也不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了。

出来的时候还跃跃欲试的,转来转去这么久,现在连想揍人的念头都有些提不起来了。

都怨身边这小子,非要跟上来,带着个拖油瓶,怎么走心里都不得劲!隋清瞥了眼身边的陈西,有点想找机会摆脱开他。

陈西愣了下,好像感受到了隋清那一眼中的嫌弃,心情随之也有些不太开心。

“看来你也只会呈口舌之力了,”陈西撇撇嘴,“就在这分开吧,与其跟着你,我还不如自己去找,这样说不定还更快一些。”

“喂喂喂,你这就卸磨杀驴了?说好的一条船上的蚂蚱的呢?”隋清见陈西这么干脆,突然又改变了想法,虽然并非他的本意,但是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怎么如今却反过来了?

不行,这我不能接受!

隋清伸手拉住了陈西的衣袖,语气缓和些许,说道:“人多力量大嘛,别急别急。”

正准备离开的陈西皱了皱眉,心想身边这家伙还真是善变,刚才还一脸嫌弃自己的讨厌模样,转眼又换上一副笑脸了。他轻轻抽回衣袖,说道:“所以你有办法了?”

隋清点点头,脸上似乎有些犹豫。“唉……本来不想用的,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做了。”说着,陈西便见到他衣袍鼓起,一阵摄人心魄的气机乍现,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向着周围荡出一层无形的涟漪。

陈西一脸惊奇,世界之大,奇人异事颇多,但像眼前这样的辨位之法他也还是第一次见。

真稀奇,居然还能这样找人。

“厉害厉害,老兄确实是有点本事的,我收回之前的话。”陈西笑着拍了拍隋清的肩膀。

隋清脸色一变,拽住陈西,“快走,被发现了!”

被迫跟着逃跑的陈西一脸疑惑,一边跟在隋清身后,一边问道:“老兄,你这辨位之法,难道这么容易就能被发现的吗?”

“这皇宫暗处藏着的高手,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你小子跟着我就偷着乐吧,如果没有我在,你估计早就被人抓走问话了。”隋清说道。

陈西不知他说的真假,但是经他一提起,陈西确实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多了些什么,朝四下望去,黑暗中蓦然亮起数道白光。

“美人”出鞘一寸。

剑气长。

黑暗中,响起了数道闷哼声,又有身体砸落在地的声响。

“隋清,适可而止。”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双手负后,看着隋清他们说道。

隋清?!陈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身边的人居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隋清,一点也没看出来。

隋清笑道:“李沐,好久不见了啊,在那小子身边当谋士真是辛苦你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

“回去吧,今天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陈西。

陈西揉揉下巴,觉得今天应该是没戏了。

就这样打道回府?陈西皱皱眉,总觉得有点不得劲,何况他也不认路,等会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隋清摇摇头,“就这样回去我多没面子,一直没机会和你切磋切磋,不如就定在今日吧?此时此刻,不和人打上一架我心里实在是不痛快。”说着,他也不管李沐同不同意,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摩拳擦掌了。

“小子,那王泺的府邸就在那边,你找机会溜了吧。”隋清指了下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给陈西看,然后缓缓道:“这边就交给我了。”

李沐有些无奈,“你们这些江湖人啊,真是怕了你们,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他抬了抬手,捏碎了指上的一枚戒指,一股强大的气流蓦然出现,如同江河湖海般淌过陈西他们身边。

一瞬间,黑夜变得更暗,星空明月都消失不见。

陈西哑然。

好家伙,为了阻止他们,竟然连这样珍贵的东西都使出来了。那枚戒指陈西自然是认得的,在江湖上,遇到一对一的时刻,都会开启对决领域,以便对决双方可以不受周围人的干扰。但是那都是少之又少的奢侈之举,像他们这样风餐露宿的江湖人,没几个愿意把钱花在购买那些戒指上的。

没想到今日居然在皇宫里面遇到了。

陈西看了眼隋清,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沐,一时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怎么连我也关进来了?这不是你们要切磋吗?”

隋清也觉得奇怪,怎么连这小子都收进来了?等会打起来要是不小心伤到他怎么办?

李沐说道:“可能是太久不用了,生疏了。”

“真的不是怕我去找王泺吗?”陈西有些无语道。

李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隋清笑道:“既然如此,小兄弟,咱们正好二打一,怎么都不亏。”

“呵呵,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无耻。”李沐无奈摇头,“知道自己打不过我,还特意叫个帮手,真有你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家伙,到底是如何说服陛下让他待在皇宫的?

靠厚脸皮吗?

隋清突然来了火气,骂道:“妈的,你话怎么这么多?打还是不打?”

李沐叹了口气,不愿意戳破隋清。今晚他为何非要绕道去公主府?不就是因为在探查了那名女子的记忆之后,想要去碰碰运气吗?

李沐张开双手,掌心气流紊乱,好似无穷气机纠缠在一起。

危险在此刻突然具象化,黑暗中,仿佛突然露出了野兽的獠牙。

隋清神情变得严肃许多,跟一旁还未完全沉浸在此间对决当中的陈西说道:“小子,等会小心暗处的冷箭,李沐那家伙最擅长偷袭,防不胜防,等会我为主你为辅,待我找到机会近了他身,胜负便能很快明朗。”

陈西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兴奋感漫上心头。越是在危险时刻,他就越是兴奋不已,这样的切磋,好久没感受到了。

他伸手搭在剑柄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美人,这下可以痛快一战了!”

“喂,你到底听到我说话没?”隋清扭头看向他,还没等他继续嘱咐些注意事项,便已是瞪大了眼睛,大骂道:“臭小子,还真是个莽夫啊?”

陈西已经不在原地,在黑暗领域中,身体前倾,飞奔向李沐的方向,宛如一只矫健的猎豹。

不好意思了隋清,我突然也想和他切磋切磋。

就像是怕被隋清抢先了一般,陈西根本不留余地,身法所出,已是极致。

隋清跟在陈西身后,嘴里骂骂咧咧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这小子怎么这么快?隋清现在才有些惊讶,仔细一想,竟是琢磨出些余味来。

李沐笑了笑,掌心气流骤然奔涌而出,在砸向陈西他们的过程中,那些弯曲且灵活的气流竟是化形为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鳞片遍体,栩栩如生。

陈西手持“美人”迅速斩去几条扑来的毒蛇之后,继续前进,没想到被斩成几截的蛇身,竟是忽然爆炸,给了陈西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陈西反应快了几分,估计很难没事。

“小心脚下!”隋清突然喊道。

陈西低头看去,黑暗的领域地面如鼓起的黑色海面,一条庞然身躯从地下突然钻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陈西袭来。

“真是离谱!”陈西站在巨蛇的嘴中,剑戳在巨蛇的上颚,磨出了一道火星,他微微屈膝,被脚下望不到身躯尽头的巨蛇顶在半空。

这些被李沐造出来的蛇,竟然如此逼真!陈西心里诧异,脸上却无比平静。

隋清见此,急忙道:“小子,我来助你!”他抬脚轻轻一跺地,领域内很快出现一条裂纹。

黑色领域内,竟是被他这一脚踩得突然摇晃起来。

陈西点点头,抓住机会,身体一旋,脚步后撤,离开了巨蛇口中,然后右手高高举起“美人”,剑气汇聚,向巨蛇脖颈一剑斩去。

白色剑芒以一股强大生猛之势,撕扯头顶“夜幕”,向着巨蛇呼啸而去。

隋清大袖飘摇,在一瞬之间贴近李沐,身体与李沐不过几步的距离。

他眉头一皱,还是差点了意思。

在他们这个境界,几步路的距离,宛若天堑。

李沐笑着推掌而去,隋清于是被动退去,他们之间就像是有着无法突破的屏障,而此刻,这道屏障包裹着隋清贴面而去,将他砸向远处。

“不愧是歌衣史上最年轻的太傅,确实有两把刷子。”隋清伸手打散了面前凝聚的空气,站定后说道。

而此刻陈西悄然出现在李沐身后,“美人”在手,身后跟着无数具象化的毒蛇,皆尾随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样大张旗鼓的追踪下,悄然来到李沐身后的。

“剑气三千,散!”陈西并拢双指,轻声喝道。

李沐略显意外,回头看去。

他好像一直都小看了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没想到今日带给他最多惊喜的,却是这个一直不被他特别注意的男人。也对,李沐暗暗点头,其实这样想一切也就都有了解释,身为捏碎戒指开启领域的人,被收纳进领域当中的人,自然也都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戒指开启的领域,从来公平。

在这一刻,陈西与剑好似合二为一,逼人的剑气,却竟然是毫无杀意。

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切磋而已?李沐眼中,整个黑暗领域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斥,撑得彻底摇晃起来。

剑气长虹化作无数光影,如一场大雨当头洒下。

这一剑之威,竟让李沐心生几分退却之意。

在李沐周围方圆几丈之内,尽在剑气的笼罩之下。

隋清眯了眯眼,大笑道:“好小子!”

领域解除,风平浪静。

陈西抱剑笑道:“承让了。”

李沐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身上没什么伤,只是被剑气耗去了些气力罢了,不过以切磋而言,他确实是输了。

“罢了,”李沐抬起手,暗处的数道人影随之停下,“本来不想说的,但还是告诉你们吧,不然你们今天晚上是消停不了了。”

隋清背着手,一副胜利者的模样走过来,抬起下巴,说道:“可别输不起啊,李沐大人。”

陈西甩了甩长剑,然后收剑入鞘。

刚才斩去那些毒蛇之后,他总觉得剑身都重了一些,看来若不是速战速决的话,胜负还真不好说。

李沐压低声音,以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公主的谋划正进行到关键,很多暗处的人才刚刚出动,你们别坏了这数年的深远谋划。”

“就教训个不懂事的皇子,你扯到哪里去了?”隋清有些不满道。不过他还是有些心虚了,想到小雪黎的计划若是就这么被自己给毁了,她不得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李沐淡淡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继续过去,不过这回,我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罢了罢了,”隋清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那小子。”

“你呢?”李沐看向一边有些沉默寡言的陈西,问道。

陈西摇摇头,然后说道:“我没意见,等会你们谁能送我回去,我不认路。”

“……”

清风明月,院内,林萧撑着下巴身体一抖,睁开睡眼,却看到陈西正踮着脚尖走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拿起桌上的那本书回屋。

“你小子去哪了?”林萧问道。

陈西没想到林萧居然大晚上不睡觉在院里晒月亮,问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你别转移话题,去哪了?”林萧一字一句道。

陈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别人。”

“啊?”林萧愣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西伸手搭在嘴边,小声说道:“其实我有晚上梦游的习惯,”说完后,陈西还小心地朝周围看看,然后语重心长道:“你别跟别人说啊,这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语罢,陈西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就回屋去了。

林萧一阵无语。

你的演技还能再假一点吗?

漫漫长夜之后,辰时,皇宫外。

王雪黎看着陈西他们三人,轻轻皱眉,疑惑道:“你们晚上都没睡觉吗?”不怪她这么问,只因为这三人,眼眶周围都有些乌黑。

林萧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借口:“有点认床,离开了极恶岛之后还是第一次睡软床,不习惯。”

杨钒瞥了眼林萧,点点头,一脸平静道:“我也是。”

陈西这个时间,还算是比较精神的,他只是盯着春抱着的那一摞东西,眼睛发直。

包裹一角已经露出,不难猜到里面是什么。而里面装着的,也确实都是王雪黎给他们准备的刀,是从藏宝阁薅来的珍宝。什么种类都有,弯刀、朴刀、腰刀,等等……

“给我来一把呗?”陈西朝着春咧嘴笑笑,勾了勾手指。

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王雪黎没有细究他们三人为何是这样的萎靡状态,只是微笑着轻声说道:“出发吧。”

北行,于是就此开始。

而踏上旅途的众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现在,他们还只是吵吵闹闹,沉浸在一片惬意的平和日光中……

“这刀真不错啊……”充当马车夫的陈西拿着一把朴刀爱不释手,春还是没禁得住陈西的“折磨”,给了他一把刀。对于他非要驾马的要求,春实在是不放心,特意忍着打人的冲动待在陈西旁边,生怕他把这一车货物给丢了。

过了片刻,春忽然觉得周围有些诡异的安静,扭头看去,陈西竟是已然抱着刀剑睡去。

我们真的能平安回来吗?春表示怀疑。

阳光丝丝缕缕,街道上也开始逐渐热闹起来,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这样的小商队。像这样的商队,皇城的百姓每天不知道要看到多少个。

车轮滚滚而去,年轻剑客抱着刀剑睡得安稳,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经过一个早餐店的时候,有个清秀女子朝着他们望去,盯着那个熟睡中的年轻人看了许久。

有些眼熟,是在哪见过吗?她有些疑惑。

最近她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愉快的记忆,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好像很多好事突然都发生在她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太适应。但这样的生活,在她的印象中,是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度过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

在她周围,许多被塞了“封口费”的人暗暗向她看来,羡慕她怎么如此好运。

人心如小河流淌,嫉妒心是沉积在下面的泥沙,表面看着清澈的河流,只需稍加搅合,就难免变得浑浊起来。

清秀女子眉眼弯弯,又有客人来买早餐了,最近生意好得有些过分,不过她很是开心,日子越来越好,生活才有盼头不是?

再努力攒攒钱,争取多开几家早餐铺子,做大做强!

连她也没有注意到的是,现在的她和以前相比,脸上多了许多笑容,人也更自信,更从容了。

忽然,她像是心有所感,看向远处,那个有些亲切的年轻剑客突然摔到了地上,然后一脸懵地拍拍衣服,又重新上了马车。

清秀女子忽然笑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对那个陌生剑客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

“春……”陈西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旁边目不斜视的黑衣女子,问道:“刚才不会是你把我踢下去的吧?”

“不是啊。”春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手里紧紧握着缰绳。

陈西哼了一声,虽然知道她在骗自己,但可惜他找不到证据,于是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睡去。

过了没一会。

“春!这回总该是你了吧?”再度被踹下马车的陈西从地上爬起来,坐到马车上,扭头气呼呼道。

春抬起头,忽然开口:“公主。”

陈西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口不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王雪黎回头看了眼他们两个人,无奈地笑了下。

真是一点都闲不下来。

杨钒在一旁忽然问道:“第一站,是先去七星湖?”

王雪黎点点头,“听说那里有很多人莫名变成了大虫,我怀疑与邪宗有关,这次过去,是为斩妖除魔。”

“邪宗?”林萧闻言,凑过来搭话道:“他们又到处祸害人了?”

在林萧的印象中,那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没被抓到极恶岛去简直是没天理!

“嗯,我们得到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现在那边可能已经是一片鬼蜮了。”王雪黎沉声道:“我们北行途中,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做还是得做一些的。”

“公主放心,我们都不是怕麻烦的人。”林萧笑了笑,说道。

王雪黎点点头,眼神锐利道:“歌衣王朝内,还容不得他们邪宗撒野。”

越是接近出城的地方,人流也逐渐拥挤起来。行商者众多,他们一行八人的小商队,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扎眼。

太阳缓缓高升。

灿烂的日光轻轻洒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马车缓缓而行。 第十章 雾影追踪 宁静山林中,有一粒火光徐徐燃烧。

陈西看着手上的那个玻璃瓶里面的两颗通红火石,抖了抖手腕,两颗火石相撞,于是火光再度亮了几分,映照着陈西半明半暗的脸庞。

像这类火石,通常是他们行商之人出行必备之物,这次也备了不少,但因为某人的原因,耗费得不多。这时候晚上有个精神抖擞的家伙在,还是让队伍在某种程度上负担小了不少。

“你那本书还没看完?”一旁,春看了看陈西专心致志的模样,好奇问道。这些天来,他们也算是熟悉了不少。虽然陈西将守夜的任务大包大揽下来,但是春夏秋冬四人还是每天派出一人陪他一起,就好像是对他不太放心似的。

对此,王雪黎倒是没什么意见。

对于这四位培养多年的随身护卫,她和她们四人的关系一直不好去形容,有时候像是姐妹,有时候是同伴。因为公主这个身份,她总是能感到她们四人潜意识里的礼貌,这种分寸,却不是应该在关系亲近的人身上出现的。所以有时候王雪黎也很不知所措,只能寄希望于这次旅程,希望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有的时候,改变,就在一瞬间。

陈西摇摇头,“感兴趣?等我看完了给你。”他看了眼把脑袋扭过去的春,微笑道。

“谁感兴趣了?”春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还是冷冷说道,但是相较于第一天,她的语气还是显得温柔了许多。

陈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埋头看书。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守夜的关系,他和春夏秋冬四人接触的都比较多,对她们四人的性格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旁边的春呢,喜欢言不由衷,总喜欢生气,不过偶尔欺负他的时候,又让陈西觉得这才是少女该有的搞怪心性,就是自己不太好受罢了。

夏,一个动不动就想拿枪指着谁的暴脾气,平时休息的时候不是在公主旁边,就是找个空地练枪,勤奋得很。不过在陈西找她切磋过一回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和他切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秋是唯一一位不跟他摆脸色的人,声音好听,林萧说她若是和人切磋之前先说几句话,估计大概率可以不战而胜。陈西深以为然。这么动听的嗓音,听几句就不行了,哪顾得上什么切磋啊?偶尔能见到她练剑,晚上月光下,火光旁,陈西就不看书了,看她剑光圆满,轻步不带尘,也是大好风景。

至于冬呢,杀气太重,陈西有时候都有点怕她,不过还是很多次不怕死的过去,想看看她那把长戟,可惜她每次都不让碰。

就这么日复一日的,陈西也算是和她们都打过交道了,这让一直没法和她们亲近的林萧羡煞不已,一直缠着陈西想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这么快和她们打成一片。陈西对此唯有一句话,很能噎人:

“你晚上别睡觉啊。”

林萧闻言,只好灰溜溜离开。他不像陈西,总是白天睡觉,晚上守夜。林萧自认为自己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较规律。所以像陈西这样的人,林萧也没法去复刻他和春夏秋冬四人相处的模式。

陈西抬起头,月亮刚好从云中探出头,清冷的月光洒下,林中像是挂满白霜。随着他们一路向北,温度也渐渐变低了,陈西紧了紧衣服,放下手上的玻璃瓶,此时瓶中的火焰已经成了一簇火苗,极其微弱。

春不动声色地拿过玻璃瓶,捏住瓶口,轻轻放在面前,红色火苗逐渐熄灭。

陈西已经站起身,手上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轻轻一跃,脚踩枝头,一袭黑衣猎猎作响,如一团薄雾笼罩在空。他背靠大树,借着高处的月光继续翻书。

春百无聊赖的坐着,闭目凝神,耳朵微动,林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难逃过她的耳朵。

两人以各自的方式开始守夜。

共同等待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群山环绕,七星湖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轮廓了,传说中那片湖泊中央,能够倒映出天上七颗璀璨明星,美景如画。

一行人从山坡上走下,车轮滚滚。林萧放眼望去,整个七星湖上方都好像被一层东西遮蔽,就像是有什么鬼物在作祟似的。

“不对劲,整个村落都看不见人影。”杨钒皱着眉说道。

王雪黎说道:“还是来晚了一步吗?等下进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陈西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将美人剑与那把朴刀放在一块,刀在上,剑在下,紧紧握在左手,之后,又再度睡去。

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最近熟悉了一些,她真要像那天一样一脚把他踢下车了。

越是走近七星湖,众人越是能闻见一股奇臭,像是数不清的腐肉堆放在一起,被日光烤焦的糊味。

就连睡梦中的陈西,都不由得被这股味道呛到,咳嗽着被动醒过来。

“我去!怎么这么难闻?”陈西捂住鼻子,干呕了几声道。

林萧转过头来,不知从哪来的黑布,被他蒙在了脸上。他回头笑道:“陈西老兄,难得见你白天清醒,这些天咱们都没好好聊过天,生疏了不是?”

“你们能少点废话吗?”杨钒淡淡道,竟是神情自若,连鼻子都不需要捂的?

“老杨啊,还是你厉害,鼻子怎么长得?闻不着味儿吗?”林萧瞪大了眼睛问道。

杨钒指了指七星湖的方向,皮笑肉不笑道:“要不要我把你丢在湖里清清鼻子,看看是不是里面被屎堵住了?”

“喂喂喂,别聊了啊,我等会还要吃饭呢……”陈西捂着口鼻,一脸悲愤道。

这两个家伙聊天怎么都这么重口味的?话说,这味道怎么那么怪啊,就像是八百年没洗的臭脚……唉,不能细想。陈西摇摇头,继续望向七星湖,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也能看到七星湖上面似乎漂浮着一些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陈西眯了眯眼睛,突然来了好奇心,随手抓起身边刀剑,便飞了出去,身子在空中停顿片刻,飘向了七星湖那边。

“这小子这么心急?”杨钒摇摇头,看向林萧:“你不跟他一起去?”

林萧本来想下意识拒绝,但一看杨钒的表情,还是老老实实离开,和陈西一样,没忘了也带上刀,他那把长刀要稍微轻些,用得顺手。

七星湖湖畔。

陈西站定后才看清湖面上的东西。

那哪是什么臭脚味道,明明是……成千上百人的尸体。

怪不得那么臭。

林萧随后到来,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是难掩烦躁,放眼望去,尽是尸体,以各种姿态横在水上,浓烈的腐败气味飘在空中,像无数嗡嗡乱飞的苍蝇钻进身体,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西揉揉鼻子,叹道:“这七星湖的人,估计是死完了。”

“陈西老兄,看得出来是什么根脚吗?”林萧问。

陈西摇摇头,然后说道:“我凑近些看看。”

语罢,陈西便已经飞掠而去,脚下凌空,从湖上的尸山上空兜了一圈回来,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陈西老兄,你这江湖榜第九的含金量有点太足了吧?”别人不知道,林萧还是看得出来的,方才那一手,没几个人能做得和他一样轻松。

可惜那天晚上在皇宫的切磋没被他知道,不然林萧肯定会更加觉得陈西这江湖榜第九实在是名副其实,甚至,会觉得他排名是不是有点低了?

陈西悄然站定,眼中有些疑惑,皱眉道:“死的都不是歌衣的人,衣服倒是歌衣百姓寻常的款式,你们不是都说是邪宗所为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邪宗那些家伙虽然都很疯,但也不像是会留下这么大破绽的家伙。”

“不是歌衣百姓?”王雪黎此时也已经和杨钒他们赶了过来,在看到眼前这样的场面之后,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难免觉得毛骨悚然。

春夏秋冬四人都忍着没有露出过多表情,但是她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僵硬。

杨钒眼力极好,湖上之景,尽收眼底。他点点头:“确实不像是歌衣的人,倒更像是西木王朝那边的人,肤色浅,骨骼粗壮,特征还挺明显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特意来到这里,又为何死在这里?”

“看来我们和谈的事情,知道的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多些。”王雪黎沉声道,从她接到消息来算,不过十天时间,七星湖竟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了。

陈西突然嘿了一声,远方雾气中,居然有一粒绿色的幽光一闪即逝。速度极快,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想逃?”陈西抽刀而去,硬生生把湖面上那片浓郁的雾气挥去了大半,露出更加清晰的尸体来,每个人脸上都惨白异常,身上坑坑洼洼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了似的。

“都说死者为大,对不住了大家!”陈西抱歉一声,踩着湖上的尸体追着那粒绿色幽光远去,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林萧无奈扶额,“这家伙每次出手都是这么措手不及啊……”

“呵呵……”杨钒笑了下,大概看了下陈西离开的方向,说道:“看来还是要到村里去看看,那小子追过去的方向,就是七星村了。”

“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林萧有些担心。

杨钒说道:“以那小子的实力,还不至于栽在这里,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小鬼而已,又有何惧?”

“小鬼?新养出来的?”林萧问道。

杨钒笑道:“看来你也不算太笨,小鬼倒是邪宗的手笔,瞧那成色,新是新的,就是可能已经诞生了灵智,狡猾得很呐!”

林萧揉揉下巴,乐道:“那陈西老兄算是来着了,他不是一直说守夜守了那么久,连个鬼都没见到吗,这下正好遂了他的心愿了。”

“好了,别聊天了,还是早点赶过去吧,迟则生变,”王雪黎淡淡道,然后又回头对春夏秋冬说道:“等会都注意安全,虽然要赶过去,但是货物也不能遗漏,辛苦你们多费心了。”她知道那三个男人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了。

“是!”春夏秋冬齐声应道。

春的眉头紧紧皱着,陈西走了之后,他们那一车就全靠她一个人了。

另外三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面,都不可避免的带了几分怜悯。

没办法,谁让你当初非要和他一起在那一车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崎岖山路过后,是一条幽深小道,阳光好像找不到这里似的,一走进这里,太阳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

陈西一路追着那道绿光,手中朴刀不断划过面前厚重的雾气,一刀斩过之后,又再度聚拢,越往深处走,越是如此。

“妈的,什么妖魔鬼怪?快快现身!”陈西言语之间,浑身已是剑气缠身,手中朴刀嗡嗡作响。

“美人”亦是如此。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阵阴风,吹得陈西遍体生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惊讶看去,周围的野草野花,竟是一瞬间枯萎过去,灰暗的飘零在空中。

“竟然已是一只修炼有成的鬼?”陈西停下脚步,周围一个个草屋已经浮现出来。

虚中带实,实中带虚,不是幻境,却胜似幻境。

这就是七星村?怎么古怪成这个样子?陈西百思不得其解,想来唯一解释,必然与湖上的那些尸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环顾四周,忽然瞳孔一缩。

木屋窗口有人影闪过。

陈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试探着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木门磕在地上,然后吱呀呀缓缓被推开。

陈西咽了咽口水。

面前站着一个阴森森的老人,他瘦骨嶙峋,手上的青筋宛如老树根一般盘亘在他干枯苍白的皮肤内。他转动一双浑浊眼珠,冷冷地说道:“什么事?”

陈西硬着头皮问道:“老先生,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好,真的是活人。但……怎么还有活人?

“没有,你可以回去了。”老人生硬回复道,然后拉上木门。

在木门关上的一瞬间,陈西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什么东西?!

“陈西老兄,你怎么傻站着?鬼找到没?”林萧老远就朝着陈西喊道。他一路跑来,越是深入,周围的景物就越是令他感到心惊。

陈西闻言,僵硬地转过头来,“林萧,真见鬼了……”

“你别开玩笑啊……”林萧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咽着口水说道。

屋内。

老人看着桌上腐烂的蔬菜,还有那剩了不知多久的骨头,裹着凝结的白色肉汁,喃喃道:“开饭了就不要乱跑了。”

扑簌簌的一阵声音从里屋传来。

片刻后,一只大的吓人的虫子现身,它长着一张人脸,眼眶有一粒绿色幽光扑腾着。它硬如铁甲的背蹭过土墙,灰尘砸向甲背,激起尘土一阵。弧形的硬壳下,许多黑色的细影晃动不已。和它那庞大的身躯相比,那许多双腿简直细的可怜。

“不够吃啊,老头,”它阴恻恻说道,声音像碎石,“我给你带了许多客人过来,这下终于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老人置若罔闻,干枯的双手拿起骨头,张嘴咬去。他嘴中一排尖锐的利齿,根本异于人类。

屋外。

“美人”剑发出一阵愤怒的颤鸣。

林萧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身上的佩剑也随之共鸣。

陈西伸手搭在剑柄上,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像是在回应它的愤怒,他沉声说道:“我知道了。”

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泼天的浓郁杀意。

何解?

唯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