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国当记者》 001 开车撞人 顾淮生觉得,今天出门有点背。

作为记者采访新款水燃料电动车,获得可以试驾的资格时,眼前蓦地一亮,下一秒,他连人带着车子一起,就出现在了一个神奇的陌生地方。

砰的一声撞击,一道身躯翻滚上了他的车窗前,随即滚落在地。

顾淮生眨了眨眼,面前的车窗上,蓦然出现了一片猩红的血迹,顺着挡风玻璃流淌了下来。

“喝——”

顾淮生吓了一跳,心跳也跟着骤停了一下。

当了二十多年的良民,身为记者的他,以前也没少见血,可是,乍然间这样见血,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招架。

撞车事故采访过不少,可身为当事人,这还是头一次。

来不及多想什么,顾淮生忙不迭下车,跑去前面查看情况。

看着这人浑身血迹斑驳,无声无息的瘫软在地,整张脸都埋在了石子路上,顾淮生心中一颤。

他上前将人翻了过来,屏息,小心翼翼的探查了一下鼻息。

手指一颤,很不幸的,居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赶紧摸了摸这人的脖子,还是没有跳动的迹象。

顾淮生瞪着这个满脸血痕,难以辨析容颜的男人,吞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撞死了一个人!

但是,遇意外无数的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随即,他也发现了场面的异象。

不对劲!

这个人一身刀伤,浑身是血,还有一刀,甚至已经捅穿了腹部,就算现在不死,等会儿也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

甚至,几米开外,还有好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顾淮生上前一看,这几个人,都中有枪伤。

开枪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撞死的这个男人。

他的手枪,在不远处找到了,应该是被自己撞飞了出去。

而且,顾淮生在这些人身上翻了翻,找到了钱包,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这些死者的西装口袋里的这张黑白照片,上面的青年人,显然指的就是自己撞飞的这个男人。

虽然血迹累累,但是顾淮生从被撞的人身上,找出了一个记者证。

照片的背后,还用黑色签字笔写上了此人的身份姓名,再结合记者证的信息,顾淮生得出了一个答案——

这个人,是《申报》的记者,名为吴乐!

“民国2年出生,今年24岁?”顾淮生瞪着上面的内容,大脑宕机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淮生迅速打开了这些人的钱包。

里面,大多都是一块银元,有不少五毛钱,一毛钱,还有几分钱的纸钞。

顾淮生又赶紧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并不意外的看到,经常满点的信号,如今都没有了。

他试着打开微信,因为没有网络,甚至还出现了红色提示,最新的消息内容,都停在了五分钟之前。

“这……”

顾淮生再看看郊外这荒凉的地境,无论如何,都只能接受现实了。

他穿越了,而且,还回到了民国二十六年,正好是1937年!

初来乍到就以这样的方式出场,难免让人心惊胆战。

顾淮生调适好心情之后,便将自己翻出来的东西全部收归己有,尤其那个记者证。

身为记者,他对于这个证件,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而且,据说在民国时候,战乱时期,记者证是十分强大的,可以出入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

比如外国租界和军营营地,甚至都能通融进去采访。

作为一名记者,顾淮生天生作死的冒险精神又噌噌噌的涌现出来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未免不可以一试。”

现代还有哪个记者能亲临民国,以身犯险,得到第一手资料?

他还知道后世的发展,可以将现在的资料保存完好,找个地方埋起来,等待后人发觉现世,公布天下。

尤其是小日子那种种罪行,想要不认账?

想得美!

“对了,我还带着相机。”

顾淮生把车子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放好,找来了各种枯枝烂叶伪装妥当了,再拿好自己的装备,背着一个时刻带在身边的背囊,徒步出发了。

临走之前,他还把那位死者的手枪和子弹都给收走了。

本来还想要好人做到底,虽然不能将他们好好安葬,但起码也拿一些遮掩物来安置一下。

但是,顾淮生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显然,这批西装男人追杀这个叫吴乐的记者,是有目的的。

如今,他们双方都死在了这里,如果后续有人找来,可以算是他们同归于尽了。

万一看到有人妥善安置了他们,还以为有同党,把自己的车子和信息都给找出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顾淮生没有多此一举。

他朝这几名死者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显然,这些人追杀,是特意挑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以免被人发现。

顾淮生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所幸,平时上山下海,他也锻炼出来了,不算辛苦。

等日落西山,周围的虫鸣声愈发响亮,他都要开始着急的时候,可算是看到了郊外人烟。

顾淮生连忙上前,敲开了一个民房院子的大门。

“谁呀?”

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叫嚷声。

很快的,顾淮生听到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面前的木门敞开,眼前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民妇的身影。

“你……你是?”

乍一看到顾淮生这个陌生男人,农妇有些局促。

顾淮生耳朵一动,顿时意识到,这是粤省话。

他毕业在粤省,工作在粤省,也很熟悉粤省人和粤省话。

只是,那吴乐不是《申报》的记者吗?据他所知,《申报》可是沪市那边的。

看来,这个吴记者不知道什么原因,千里迢迢来到了粤省,还被人给追杀了。

其中若没有什么惊天秘密,他才不信!

偏偏,记者这个身份的职业病,就是好奇心太重。

顾淮生觉得,光是自己拿走这个记者证,为确保安危,迟早都要明白这一切。

顾淮生礼貌一笑:“你好,我姓顾,初来贵地,找不到客栈和旅店,能不能先在这边借宿一晚?你放心,我给钱,一毛钱行吗?” 002 申报记者顾淮生 看着顾淮生,农妇有些局促。

眼前这个年轻人,衬衫西裤,打着领带,手里还挽着西装外套,衣衫整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只见农妇光顾着盯自己,都没听进自己的话,顾淮生只好重复了一遍。

“啊?”农妇一脸迷惘的眨了眨眼。

她慌里慌张的,立马叫嚷了一声,把自家男人给从屋里叫出来了。

“怎么了?”男主人趿拉着一双草鞋,不耐的走了出来。

农妇赶紧说道:“这个后生仔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这……”男主人皱着眉头。

顾淮生立马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心里也无可奈何。

他总算明白了,这里是粤省,而不是其他地方。

以前他大学在粤省念书,用普通话沟通,大家都毫无障碍,他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接触学习广府话。

虽然能听得懂,但他却不会说。

然而,民国的粤省,能听懂普通话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这些普通百姓了。

如今,可算是鸡同鸭讲了。

“你等等,我找个人来。”男主人也明显慌了,赶紧安抚了一下顾淮生,火急火燎的趿拉着那双破旧的草鞋,匆匆离去。

留下那位农妇,一脸局促的朝顾淮生扯了扯唇,生怕惹恼了这位看似并不简单的客人,双手揪着抹布,久久不松。

少顷,男主人陪同一个人,迅速赶了回来。

“许老师,就是这位先生。”他客气的朝身边的年轻姑娘介绍了起来。

顾淮生侧头一看,瞬间眯起了眼眸。

眼前的这位年轻女人,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高腰黑长裤,脚踩黑色的小皮鞋,还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颈项白皙修长,配合着这一身乖巧又靓丽的打扮,着实有一种清纯又高雅的气质。

在民国的时候,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听这男主人的称呼,似乎还是个老师?

难怪!

这年头的知识分子,出身不凡,有这样的家世,经得起这种打扮。

“这是我们的许老师,她肯定能听得懂你说的话。”男主人客客气气的对顾淮生说道,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许老师朝顾淮生礼貌一笑,出口便是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腔调。

“这位老师你好,我初来乍到,想要在这里借住一宿,我付房费,一晚上一毛钱。”顾淮生微微一笑。

许老师有些犹疑,对顾淮生抱歉的说道:“请稍等一下,我跟他们沟通一下。”

扭过头去,她便跟这对夫妻对话了起来,用的也是十分流利清晰的广府白话。

当这对夫妻听到能拿到一毛钱的房费时,双眼一睁,异常兴奋。

可是,他们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估计他们都以为身为外地人的顾淮生,听不懂当地方言,其实,顾淮生都一一听在了耳中,也清楚他们的顾忌。

最终,许老师还是回过身,解释了起来:“先生,他们觉得和你难以沟通,生怕怠慢了你,所以不敢收留你住宿。”

不过,还没等顾淮生露出失望之色,她又立马补充了一句:“但我们学校还有空房间,你可以跟我回去借住一晚,不用收费。”

“这怎么好意思……”顾淮生说道。

许老师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学校有时候也收留无家可归的过路人。”

对此,顾淮生便答应了下来,决定跟这位老师走了。

毕竟,留下来鸡同鸭讲,就算他写字沟通,估计这对夫妻也大字不识一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学校就在这里不远处。

顾淮生跟着走回去的路上,跟许老师交流了一下,得知了不少信息。

这位许老师,名叫许千意,也不是当地人,是海外华侨,两年前才孤身回来定居,留在这里,当了一名老师,教导周边无学可上的可怜孩子。

顾淮生微微扬眉,倒也不意外。

沿海几省,清末民初,多的是外迁的华侨。

不过,迁徙出去了,大多都是避战乱,也并不代表他们不爱国。

后来建国,海外华侨也帮助了不少,出钱出人,都是国家的功勋,其中不少感天动地的故事。

显然,这位许千意老师,也是出身海外的富贵人家。

“许老师,你孤身一人回来,你的父母呢?他们不担心吗?”顾淮生好奇的问了一句。

许千意微微垂眸,唇边的笑意匿去。

“我的父母都已经在动乱中身故了,临走之前,最记挂的就是家乡,所以,我带着他们的骨灰回来,本想祭奠一番就走,但在这里停留,发现了这里的孩子没有书念,我就改变主意了。”

“抱歉,是我冒昧了。”

顾淮生赶紧道歉。

“许老师年纪轻轻,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那你呢?”这时候,许千意瞥来一眼,柳眉轻扬。

“我?”顾淮生面不改色的笑了笑,“我是《申报》的记者,中途遇到了抢劫,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好有许老师你帮忙。”

许千意不置可否的轻轻颔首。

“《申报》?看来,你是沪市人?”

“只是在沪市念书,毕业后在《申报》工作罢了。”顾淮生笑道。

许千意好奇的看着他,“《申报》的记者,千里迢迢来广府这边,有什么事吗?”

顾淮生想起了刚才发现这里是粤省的时候,产生的念头,不禁露出了一记胸有成竹的笑容。

“那肯定是有大事要做的。而且,我也是《申报》派遣过来帮忙的记者,《民国日报》今年改名为《中山日报》,为了支援这边,所以就派了我过来指导一下报社的工作安排。”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顾淮生还是在路上,发现了扔在路边的报纸,打开,大字报上,就登着《民国日报》改名的这件隆重大事。

当时还以为是有人把广府的报纸带到了沪市,后来发现不然。

顾淮生刚才眸光一转,顺势萌生了这个计划。

顺理成章,足以应付一切。

这时候通讯也不发达,《中山日报》这边的人恐怕也没有门路联系到《申报》那边,沪市更不可能知道多出了一个叫顾淮生的《申报》记者。 003 猫鼠游戏 顾淮生很快便跟着许千意来到了一个院落之中。

这里的屋子都十分的简陋,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小礼堂,就在这边,是村民们合力建造的。

自从许千意到来,大家便对这所学校充满了希望,倾注了许多心血,虽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整齐,以免让许千意这位千金小姐留在这里受委屈了。

“这里的宿舍都是给老师住的,原先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又有人回到家乡支援了,现在已经有三名老师了。这里还有一个空房间,你就暂时住在这儿吧!”

许千意把顾淮生带到了一个空宿舍前,交给了他一些床铺用具。

顾淮生感激了一番,又跟着许千意认识了一下其余两名老师。

一名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妇女,一名则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为人良善,对待顾淮生也十分客气。

由于是知识分子,都懂得一些普通话,交流起来也不费劲儿。

顾淮生简单用过了晚膳,后来便关起门来,窝在了房中。

他借来一些简易的工具和签字笔,开始认真修改着记者证上的信息。

这时候,也没什么防伪标签,顾淮生也是专业的,认真模拟了一下,便打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证件。

不过,上面的黑白照片,却是个问题。

但也难不倒顾淮生。

他眉毛一扬,眸光一转,很快便有了一个主意。

翌日一早。

用过了早饭,顾淮生便跟许千意告辞了。

“我要去《中山日报》那边报道了,昨晚多谢你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报社那边找我。”

许千意轻轻颔首,淡然一笑:“好的,你慢走。”

送走了顾淮生,许千意回宿舍里收拾东西,不多时,她便在桌面上,发现了用笔压着的一张一毛钱,眸光一凝。

这位记者,倒是个讲究人!

顾淮生借走了学校唯一的一辆自行车,问了路,骑着单车便启程了。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报社,反而去照相馆照了一张大头相。

加急的,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拿到。

因此,在市中心这边,顾淮生找了个旅社暂且住下了。

第二天,把照片拿到手之后,顾淮生修剪了一下照片,用胶水黏上,彻底改造好了自己的记者证。

随即,他拿着一应证件,打好领带穿好西装,一本正经的来到了《中山日报》报社。

“请问你是来报料的吗?”一名接待的记者好奇的看着顾淮生。

顾淮生理了理自己的领结,清咳了一声:“非也,我是来这边支援的,这是我的记者证。”

这名二十多岁的男记者接过了记者证,翻开看到了里面的信息,更是一脸茫然。

“支援?《申报》?”

他们报社,什么时候和沪市的《申报》扯上关系了?这大老远的距离,怎么做到的?

顾淮生正色道:“我们《申报》那边接待过几名从广府这边过去的军官,知道了你们报社改名的大事,那几名军官对我们报社有恩,主任特地让我过来,协助你们安排工作,顺便留在这里帮忙。”

说到这里,他左右环顾。

“你们这里的主任呢?工作安排的事情,应该由你们主任过来对接的吧?”

顾淮生说得有板有眼,且看他一身正装,脸上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副精英相,着实不像什么大骗徒。

而且,任由这名小记者抓破脑袋,也不敢想象,有人胆子居然这么大,胆敢冒充记者前来行骗。

一问,还直接要跟主任对接,要是冒充的,有这个胆量?

于是,这小记者丝毫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应是。

“那顾先生你先坐着,先喝杯茶,我这就去叫我们主任出来见你。”

招呼顾淮生落座,客气的奉茶之后,记者忙不迭跑进去搬救兵了。

这种大事,他可不敢作主!

少顷,一个身穿长马褂的中年人匆匆出来,刚才的小记者慌里慌张的紧随其后。

“主任,就是这位。”小记者忙介绍着。

报社主任看到顾淮生,满眼探究之色,走上前来,便伸出手。

“顾先生,《申报》记者?有失远迎。”

顾淮生伸手握了上去,从容不迫的扬眉道:“主任,敢问贵姓?怎么称呼?”

报社主任笑道:“我姓张。”

“张主任!”

顾淮生深知张主任的心思,也不耽搁,立马掏出了自己的所有证件,也将之前对小记者说的话,都跟张主任重复了一遍。

张主任仔细检查了一下证件。

这确实是《申报》记者的记者证,而且看顾淮生的派头,俨然也不像是冒充的水货。

只是,对于《申报》,张主任也了解不多,因此也是将信将疑。

正当他打算询问那几名相关的军官时,顾淮生蓦地一拍额头,恍然说道:“是了,有个东西我都忘了给主任瞧瞧,看我糊涂的。”

“什么东西?”原本的疑惑都给咽回了肚子里,张主任好奇的问道。

“主任稍等!”

顾淮生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随即拿来自己的背包,拉开了拉链。

看着这精致的背包,张主任眸光凝住。

他身后的小记者,也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满眼艳羡。

这一看就是高级货,广府这边都没见过,沪市不愧是对接海外的大城,虽然广府这边也不差,但沪市租界多,外国的高级货,肯定比这里丰富。

一看这架势,张主任对顾淮生的怀疑便打消了几分。

能拥有这些物品的人,也不像是差钱,需要行骗的家伙。

顾淮生从背包里拿出了三样东西,张主任眉毛一扬,有些狐疑。

有两样,看着像是相机,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这种模样的相机。

还有一样,像一支笔似的,难道是新型的签字笔?

“主任,你先站在那儿别动。”顾淮生说了一句,举着一台相机便对准了他。

张主任原本想要开口,一见这情形,立马闭上了嘴。

只是,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看起来,这确实是相机。

不过,长得奇怪也就算了,怎么莫名其妙,就要帮他照相了? 004 福星入职 一声脆响,咔嚓一下,一张照片从相机之中,延伸了出来。

顾淮生把照片递了出去,笑道:“主任,你瞧瞧?”

张主任好奇的接了过来,不明所以。

相机怎么会跑出一张纸来呢?不都是胶卷,照相了拿回来再慢慢冲洗的吗?

当他乍一看到照片上的图像时,张主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瞠目结舌。

“天啊!”

他身后的小记者瞪着这张照片,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什么时候拍照能当场拿到照片的?

而且,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就是,这张照片,居然栩栩如生,那线条,那颜色,居然和真人无异?

这这这……

这居然是彩色的照片!

小记者反应夸张,但张主任也没好到哪儿去。

尤其是,他身为主任,深刻明白这一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有这样的相机坐镇,他们报社,看来是要发扬光大了呀!

“这……”张主任张了张嘴,紧紧捏着照片,激动不已。

顾淮生淡定自若,微微一笑:“主任别急,这相机叫拍立得,是外国货,市场上没有,是我熟人私下流通进来的,你懂的。这种相机,在美国那边也很稀有罕见。《申报》那边的主任都不知道,因为我要过来这边对接工作,我给带来了。”

张主任没有一丝犹豫,当即握着顾淮生的手,使劲儿的摆动着。

“我张某人代表《中山日报》,欢迎你呀!”

什么军官,那都是狗屁!

顾淮生笑道:“不过,这种相机,要用专用的相纸才行,我这里有十盒,每一盒才十张,最多也就只能拍一百张左右,还得充电。”

张主任依依不舍的捏着照片,“这相纸上哪儿买的?”

顾淮生可惜的叹道:“这种外国货,现在可买不到了,拍一张少一张。”

“啊这……”

小记者忍不住盯着张主任手中的照片,一脸忍痛之色。

这么珍贵的照片,居然拿来拍主任的丑照了!

张主任也是一脸难受,这么珍贵的照片,居然拿来拍他的帅照了!

不过,这一辈子,能留下一张彩色照片,张主任觉得,自己死也值得了。

他宝贝的将照片拿好,接下来万分期待的望着剩下的两样物品。

“这些,也都是外国货吗?”

顾淮生笑着点头,介绍了起来。

“这一台也是相机,需要放置胶卷,不过,冲洗出来的照片,也是彩色的。至于这支笔,叫录音笔,我示范一下。”

顾淮生打开开关,对着录音笔说道:“张主任是个好人。”

紧接着,打开播放按钮,刚才的那句话,又一五一十的播放了出来。

话音落下,张主任满脸惊喜。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他高兴的拍着手。

小记者也是一脸的惊叹。

不过,他用异样的眼神偷偷觑着顾淮生,心里腹诽不已。

总觉得这位新来的在奉承主任,但是,人家这么厉害,有必要吗?

应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着他们的反应,顾淮生淡淡一笑,眸光轻闪。

这可是他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装备,上哪儿都用背囊带着。

而且,相比起大家喜欢使用的摄像机,他更喜欢传统的相机质感,尤其是待在暗房里冲洗照片,更是最大的享受,安静又平和,望着冲洗出来,悬挂在空中的一张张照片,拥有无限的成就感。

至于拍立得,则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他没空拿回家,就带在身边了。

结果,正好在试驾水燃料新车的时候,连人带车,还有背包里的装备,一起穿越了过来。

还好有充电器,不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彩色的胶卷刚好入了一些在手,没来得及放下。

“我们报社,最需要的就是顾先生你这样先进的人才了,而且,你还能把《申报》那边成功的经验带给我们报社,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张平,代表《中山日报》,欢迎你!”

顾淮生握手上去,笑道:“今后我就要在张主任手下工作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顾,或者淮生即可。”

“好同事,好同事!”张主任咧开嘴,笑意盈盈的拍着顾淮生的肩膀,一脸欣慰。

小记者见此,忍不住撇了撇嘴。

现在,就算是人家顾先生想走,主任把全报社的人拉出来,都要拦着别人不许走。

瞧这样子,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顾淮生说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这边的方言,只能粗浅的听懂一些,这阵子,就有劳诸位帮帮忙,给我补课一下,我会尽快学会的。”

“不要紧,慢慢来,以后出去,我让人跟着你,有人翻译,就不怕出错了。”张主任一脸宽容的笑道。

紧接着,张主任拍了拍手,叫来了报社里面的所有人,跟大家介绍起了顾淮生。

得知顾淮生是从沪市《申报》过来支援的人才,众人一脸惊叹。

我们报社的名声,都能传到沪市那边去了?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要照顾着淮生知道吗?他广府白话不太懂,不能欺负他,否则,被我知道了,小心我抽你们。”张主任叮嘱了起来。

“主任放心,我们不会的。”众人笑呵呵的答道。

见此,张主任可算是放心了。

他让人收拾了一张整洁的办公桌给顾淮生使用。

看着顾淮生随意的将背包放在桌面上,张主任心中一抖,牙齿都在打颤。

“小心呀!”

里面的东西可宝贵着呢!

看到他的反应,顾淮生问道:“主任,我让你试试?”

闻言,张主任一脸垂涎,只是,反应过来后,他还是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在背包上多看了几眼。

“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不会用,用坏了怎么办,还是你来使用,决不能让其他人动一下。”

他们报社刚刚改名,备受瞩目。

若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能用彩色照片登上大字报,这名号打出去了,惊煞众人,名声响亮呀!

这是最完美的开门红了!

张主任笑呵呵的看着顾淮生,眼神都在发光。

这位,可是福星! 005 富商富天宁 张主任依依不舍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彩色人物照压在了书中。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安全,便把它放在了桌面相框的背后。

后来,又把原先的照片拆了下来,本想把彩色照片填充上去,却发现尺寸不对,可是,又舍不得对着照片粘粘贴贴,只好放弃了这个选择。

最后,他还是夹在了书中,把这本书放在了自己的提包里,等着带回家,好好珍藏。

办公室外面,顾淮生坐定之后,很快熟悉了一下周边的新同事。

至于一开始接待自己的那名小记者,名叫邓文成,刚从学校毕业,也才二十出头。

顾淮生特意与邓文成熟悉了一下。

张主任可是指定了,让邓文成跟着自己。

一来,他对当地的方言不擅长,总得有人陪在身边帮忙翻译,这才能发挥所长。

二来,张主任如今也认定了,无论顾淮生是不是《申报》派遣支援的记者,总之,报社方面的经验,肯定不少。

像邓文成这样的菜鸟,跟着顾淮生这样的老手,一定能学到东西。

这二人,可以说是互相帮忙,互相学习,岂不美哉?

顾淮生的座位就在邓文成的旁边,张主任妥善安顿了自己的那张帅照之后,便出来交代起了工作。

“本来你初来乍到,不想让你那么快出去办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拥有着这样的照相机,办起事来更有影响力。这次,就让文成跟着你一起去,采访一个人。”

顾淮生也不多问,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这也是张主任对他能力的一种考验。

是不是假装记者,一试便知。

在他们临行前,张主任拍了拍顾淮生的肩膀。

“你放心,等你办妥这件事情回来,我给你申请一个新的记者证,属于我们《中山日报》的。”

顾淮生自然明白这话的深意,应下之后,便背着背囊,和邓文成一起起行了。

出了报社大门,顾淮生问起了采访人的信息。

邓文成拿着一份昨天的旧报纸,示意给他看。

“这则新闻,你肯定看过了,郊外发现了几具尸体,明显是互相拼杀,同归于尽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伤痕累累,身上几处刀伤。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人,都中有枪伤而亡,这件事情,报导出去,引起了不少轰动。”

顾淮生看着递过来的那份《中山日报》内容,眸光一凝。

这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见到的那个场面么……

说到这里,邓文成露出一个神秘的眼神,悄悄凑过来压低嗓音道:“其实呀,那几个穿西装的人,我是不认识,但我们主任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当地一个富商的保镖,这件事情,肯定跟这个人有关联。我们这一次,就是去采访他,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这个富商,是谁?”顾淮生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情,自己多多少少也牵涉其中,吴乐的记者证还是被自己给搜刮走的,不得不防。

邓文成悄声说道:“你刚来不知道,这个人叫富天宁,搞医药生意的。”

与此同时,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动静,这才详细的说明了起来。

“有件事情,你身为记者,肯定也有所了解。当年,我们虽然受害于鸦片,可是,后来我们这里也成为了最大的鸦片出口国,因为合法贸易,靠着这样的生意,发家致富了。

只不过,后来各省各地的农民们,都开始大量种起了鸦片,清朝末年的丁卯奇荒,多少跟这个也有些关系。”

“这个富天宁的祖上,当初就是靠着出口这个生意暴富起来的,我们民国建立之后,就开始严禁鸦片,只可惜,现在这个时局,哪里是禁得住的。他也就靠着这个偷鸡摸狗的生意,一直都过得风生水起,听说在国外,还有好一批人在为他种植这玩意儿呢!”

说到这里,邓文成便感慨万千。

“虽然,罂粟也能用于药物治疗,也让不少人受益了,可是,这玩意儿危害太大,这富天宁明面上打着医药生意的幌子,背地里尽做这样的腌臜事,真是让人不齿呀!”

闻言,警铃在顾淮生脑海中乍起。

这个富天宁,长期干这样的勾当,还派保镖去杀人,身上肯定不干净。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撞见了那个场景,那还得了?

说不定,那个叫吴乐的《申报》记者,就是追查鸦片非法贸易的事情,一路从沪市追到了广府,顺藤摸瓜,查到了富天宁身上。

富天宁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人给噶了,一了百了。

不过,也许连富天宁都没有想到,吴乐自知追查这件事情,危险重重,便随身带着手枪自保,虽然没能保住命,起码也一锅端走了,黄泉路上有人陪伴。

此时,邓文成说道:“我们这次,就借着采访富天宁这个名人为借口,见上一面,就算没能有所收获,起码给他写一篇人物传,也能交差,不算白跑一趟了。”

说到这里,邓文成还嘿嘿一笑:“富天宁一直拒绝采访,原本我们也觉得,这次机会不大,但是,正好你来了!”

顾淮生顿时明了。

自己拥有着彩色照相机,这个诱惑力,绝对能够打动富天宁了。

不过,顾淮生叮嘱了一句:“我从沪市《申报》过来的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富天宁了。”

“为什么?”邓文成疑惑的问道。

顾淮生笑了笑:“沪市那边租界那么多,进出口的贸易,比广府这边还要繁盛。他做这一行的,对这方面肯定细心,估计还以为我是故意来针对他的,为了减少他的警惕心,还是不提为妙。”

经这一提醒,邓文成恍然大悟。

“难怪主任常说我是愣头青,还好你提醒我了,前辈就是前辈啊,果然是《申报》的先进人才。”

顾淮生微微一笑,眸光一敛,掩去了其中的不安。

此次一去,真不知是福是祸。

这个富天宁,他总觉得是个祸害! 006 装! 这时候,前方路面施工,顾淮生和邓文成两人,也只好绕道而行了。

顾淮生看着前方的动静,说道:“那里好像是在铺轨道吧!”

邓文成兴奋的点着头,“你也听说了呀!”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脑门道:“我都忘了,你们沪市那边,电车早就不新鲜了,也就是我们广府这边,到现在了,都还没建成。”

巧了!

顾淮生正好研究过广府交通的发展史,发表过相关的报导。

有轨电车,在各地都兴建通车之后,却在广府这边,屡屡碰壁,始终无法成功落地。

这一次,又开始如火如荼的建造轨道了,听说资金不够,还打算去向英国通用电器有限公司借款400万港元,建造无轨电车,只可惜,碰上今年全面爆发的战役,计划最终还是搁浅了。

“不是听说了,要兴办无轨电车吗?怎么又开始铺轨道了?”顾淮生问道。

“这你都知道,你对广府也不是不了解的嘛!”

邓文成惊疑不定的看着顾淮生,异常惊叹。

看看看看,人家先进人才来到一个地方,都是事前做足了准备的,连这点事都一清二楚。

“当年开设过一段时间的无轨电车,闹出了不少事故,不止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连上头都没什么信心,铺一铺轨道,估计是为了不成功的时候,还能有个备用方案吧!”

“我们广府这边也能坐上电车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坐过呢,想想都兴奋。不过,你肯定都坐腻了。”

看着邓文成兴高采烈的样子,顾淮生回头望了一眼挥洒汗水的工人们,无奈摇头。

计划肯定是落空的。

战役全面爆发,明年广府就会沦陷了,电车梦始终无法实现。

直到建国之后的第十一年,才拥有了第一辆无轨电车,可是,能够看到这一幕的人,在场当中,能剩下几人呢?

“有些路程的,我们坐个黄包车过去吧!”

邓文成挥了挥手,叫来了路边休息的两个拉黄包车的师傅。

上了车,身子往后微微一仰,顾淮生身子重心后移,忽的有些不习惯了。

总觉得飘飘忽忽的,坐起来,不太舒服,更没有安全感。

生平第一次坐上了黄包车,望着前方拉车跑得飞快的师傅,顾淮生蓦地想起了著名的祥子。

他有些文化,穿越过来后,还能靠着自己的能耐入职报社。

可换了普通人,估计连这个黄包车夫还不如……

二十多分钟后,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各付了三个铜板之后,车夫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守在庄园大门的员工看到了邓文成,十分不耐的呼喝着:“你们这些记者,怎么比狗还要缠人?富先生都说了,不喜欢被人采访,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总是过来缠着富先生。”

早已被嫌弃多次的邓文成,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对此不痛不痒,还能嘿嘿笑出声来。

他搓着手上前,“我们这次前来,是有要事要跟富先生谈,他肯定会乐意见面的,事后,说不定富先生还会嘉奖你们,让他有机会更上一层了。”

“你们说的话,哪一次是真的?”庄园员工压根不吃这一套。

就在他们互相拉扯之际,顾淮生早已拍下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相信,富先生看到了这张照片,就什么异议都没有了。”

“啊……”

邓文成痛心疾首的看着这张彩色照片,心在滴血。

这么重要的东西,拍一张少一张,居然拿来拍这两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了。

拍了主任,他都可以忍了……

“外地人?”听到顾淮生一口外地普通话,庄园员工顿时挑起了眉梢。

不过,身为富天宁庄子的员工,见过不少大人物,这点文化素养也是过关的,不至于听不懂。

当他们看到顾淮生递过来的照片时,他们方才的疑虑倏地变成了惊骇,此前的嫌恶瞬间烟消云散。

员工拿过了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越看心中越是震惊。

他们打量了一下顾淮生,态度好转了起来。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富先生。”

说着,一人捏着照片,人已经跑了回去,一人留守原地。

邓文成一脸郁郁的退到了顾淮生的身边,恨不得戳手指以控诉内心的不平了。

连看门口的狗腿子都能有一张彩色照,他却不敢奢望。

毕竟,拍一张少一张,能留下来拍更重要的事物,就算顾淮生愿意给他拍一张,他也不舍得。

少顷。

那名员工跑了回来,打开了大门,客气的迎请两人。

“两位,富先生里面有请。”

啧啧啧……

见此,邓文成开眼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幸走进富天宁的庄子。

还得是沾了顾淮生的光呀!

难怪顾淮生一来,主任就立刻让他带着人过来采访富天宁了。

走过了花园,进入了宅子里面,刚好一名女佣捧着托盘,从顾淮生一行人面前经过。

顾淮生瞟去一眼,看到托盘上面,放置着一个饮用过的茶杯和撤下的吃了一半的点心。

他眼眸一眯,若有所思。

看起来,这位富先生,似乎招待了客人?

那这位客人,是刚走呢,还是他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了他待客?

若不是这破天荒出现的彩色照片,恐怕他们也没有机会,能够让富天宁中断和别人的叙话,改而会见他们了。

“富先生在里面大厅。”领路人交代了一声,帮他们打开了厅门后,便没有继续跟随了。

厅门一开,顾淮生抬眸,乍一看,便看到正中央的沙发座椅上,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身深蓝色的唐装,坐在首座面向厅门,看着他们二人,嘴边噙着一抹客气的笑容。

顾淮生暗暗打量了一下这位富先生。

头发用发胶梳起,戴着一副与自己同款的金边眼镜,整个人看着儒雅随和,一副书生相貌。

若不是知晓他靠着走私鸦片为生,估计还以为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大才子呢!

果然,有权有势的人,最擅长一个字——装! 007 老乡见老乡 “二位记者,还请过来这边坐坐。给两位记者先生上茶。”

富天宁起身,招呼着顾淮生和邓文成,顺便跟一旁的佣人们交代了一声。

佣人应下之后,离开了正厅。

顾淮生和邓文成落座后,富天宁态度亲切的问候着他们。

“两位在门外,没有遭到什么不礼貌的对待吧?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待客要礼貌,可惜,这些下人,总是阳奉阴违,如果有所得罪,回头我会教训他们的。”

“哪里哪里……”邓文成嘿嘿一笑,心里恨不得直翻白眼。

他们报社都来过多少回了,每一次都是铩羽而归。

他才不信,全都是下人的锅,有客来访,底下的人怎么敢不告知富天宁。

果然,有钱人的嘴脸,都是这么虚伪的……

“咦?这位记者先生,似乎是个生面孔呀?”这时候,富天宁好奇的看向了顾淮生。

邓文成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也没想出个借口来。

不透露沪市《申报》记者的身份,那该说什么?

顾淮生生怕他说错话,立马说道:“富先生你好,我是张主任的远房亲戚,湘省人,也是学新闻方向的,张主任让我过来广府这边,来帮他的忙,也就是这两天才入职的。”

顾淮生自认,自己这番话,也没什么太大的纰漏。

他只不过是没告诉对方,自己从沪市《申报》过来的罢了,但在知情人看来,自己也没说谎。

如果富天宁不怀疑,再好不过。

若是怀疑了,事后调查,就算知道他曾经出现在郊外,查到了许千意那边,他对外的说法,都从没说过自己的籍贯。

万一许千意他们透露了消息,他顶多就是一个湘省出身的《申报》记者。

他也没必要一定要告诉富天宁他来自《申报》呀?说了是湘省人还不行?

不过,一旦富天宁怀疑上了,知道他故意不说清楚的事情,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但顾淮生也别无他法,总比一下子就老实交代自己是沪市来的强!

前些天死在郊外的,不也是沪市《申报》记者?

“哦,湘省人?”

富天宁恍然的轻轻颔首。

“说起来,我这儿也有一个员工,也是来自那边的,老乡见老乡,大家都在异乡,见了面,肯定高兴。”

说着,也不问顾淮生的意见,他当即叫来一个佣人,让她去叫那个员工过来。

邓文成看着顾淮生,有些担心的眨了眨眼。

这位老兄可是沪市来的,万一对方叫来的人,真的是湘省人,不是露馅了吗?

顾淮生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淡定依旧。

“那我倒是要见见,我也许久未见老乡了。”

此时,佣人们奉上了茶和点心。

富天宁伸了伸手,“来来来,喝茶喝茶,不要客气。”

“好!”

顾淮生和邓文成自然赏脸。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青年男子敲了敲门,获得准许后,走了进来。

“先生,您找我?”男子踩着皮鞋,那轻亮的踏地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富天宁跟前。

富天宁示意了一下顾淮生,对这人说道:“这位记者先生,可是你老乡,你跟了我好些年了,许久未能回过家乡,现在难得碰上了老乡,找你过来,让你跟老乡见见面。”

“你好,我叫方一行,富先生的保镖。”

男子转身面向了顾淮生,操着一口湘省话,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顾淮生当即起身,交握了上去,笑着回道:“客气客气,我姓顾,在外地遇到老乡,真是让人愈发想念家乡了。”

一旁的邓文成,原本提心吊胆。

结果,一听到顾淮生也说着一口流利顺畅的湘省话,自己也懵了。

“顾先生是湘省的哪里人士?”方一行问道。

“我是桂阳人。”

“巧了不是,我是永兴的,大家都是郴城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于是乎,顾淮生与这位保镖方一行开始针对着家乡交流了起来。

见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富天宁笑道:“难得你们老乡见面,如果以后想见面,就随时来这里找一行。一行没有成家,在这里无亲无故,有个老乡可以见见面,也能缓解一下思乡之情了。”

“那岂不是打搅了富先生?”顾淮生问道。

富天宁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时常出门,一行也有空闲的时候,你来了,跟底下人说一声,只要一行有空了就行。”

“那就多谢富先生了。”顾淮生笑道。

方一行也说道:“我实在是不该,打搅了你们和先生的正事。既然见过了老乡,那我就先下去了。”

“好!”富天宁摆了摆手,笑着目送方一行离开。

等方一行关上了厅门,富天宁这才说道:“没想到这么巧,顾先生你和一行竟然是老乡,以前一行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看着就心疼,现在你来了,终于有伴儿了。”

“我也很高兴能够在广府遇到老乡,还得多谢富先生您肯跟我们见面,否则,我也没这个机会。”

说起见面,有件事情不得不谈了。

富天宁拿起桌面上的那张照片,好奇的问道:“对了,这是刚刚拍下的?”

“是呀,正巧我同事跟富先生您的员工交涉,我闲不下来,就拍了一张。”顾淮生淡淡一笑。

“可是——”富天宁摩挲着这张照片,上面正是邓文成与两位看门人的交谈画面,“这居然是彩色的?”

顾淮生笑道:“如今日新月异,万里迢迢之外,那些外国人在捣鼓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我有幸偶然得之的,通过一些小手段,不过,这点小手段在富先生面前,登不上大雅之堂。”

“顾先生你谦虚了,”富天宁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淮生,“这种照相机,我一直经营着进出口贸易,跟洋人打交道,也从未见过呢!”

顾淮生冷静回视,“这也是我一个朋友弄进来的,说他的洋人朋友私下研发出来的,市场上也没有呢,我也是看在我朋友的面子上,才得到了一台。只可惜,我朋友跟着出国了,再也没有回来了,我就算是想要再得到一台,也没机会了。” 008 汪主席到访 “顾先生,你的这位朋友,倒是个奇人,连认识的人,也都这么的神乎其技,能力非凡。”富天宁笑了笑,放下了照片。

这时候,邓文成憋不住了。

他问道:“对了,不知道富先生您最近,有没有看报纸?”

“报纸?”富天宁顿时挑起了眉梢,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郊外死的那几个人?”

“富先生您有关注?”邓文成意外的眨了眨眼。

完全没料到,富天宁居然这么爽快的主动提起。

居然没有遮遮掩掩,这不科学!

说起这件事情,富天宁神色惆怅的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死者当中,有一个人曾经是我的保镖,前些天,他向我提出了辞职,我挽留不成,他离开之后,我也不知道他跟了谁,结果,等再见到他,就是在报纸上了。”

邓文成张了张口:“……”

竟然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这个老狐狸!

富天宁继续说道:“总归是主雇一场,我正想要打发人去,给他老乡的家人一点抚恤,好歹也跟了我几年时间,实在不忍心。”

邓文成呵呵一声:“富先生您真是一个好老板呀!”

“哪里,相识一场,应该的。”

邓文成实在不甘心,又追问道:“难道他就没跟您说过?那个身份不明的死者又是谁呢?”

富天宁无辜的眨着眼,“邓先生,你这话,应该去问警察,这我怎么知道?”

邓文成心中一滞,憋屈极了。

明知道嫌疑人就在眼前,却没有证据,对于一个记者而言,知道什么也不能发布,实在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更何况,死的人算什么?

公义何在?

“如果邓先生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情,我富某人认识一个警长,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去问问他,说不定有什么发现。说起来,我一个故人牵涉其中,我也想弄明白,如果你查到了内幕,我还能通过报纸了解情况。”

看着邓文成实在是招架不住了,顾淮生接过了话。

“那就谢谢富先生了,我同事对这件事情有些上心,有所得罪了。”

“没事,我就喜欢看到这么负责的员工,你们报社,真是有福气,个个都是人才。”富天宁笑了笑。

“既然来都来了,不知道能不能给富先生您做一次人物专访?我们会给您拍一张彩色照片,把那份彩色报纸,专门给您送过来,让您过目。”顾淮生问道。

不得不说,顾淮生说中了富天宁的心思。

彩色的人物照呀,就算是他这种不愿意见报的人,也忍不住这种诱惑。

就在他正准备答应下来之际,一个保镖敲响了厅门,匆匆而来。

“先生,汪主席来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保镖凑近低语。

富天宁眼睛一睁,脸色微变,满脸肃穆了起来。

随即,他挥了挥手,让保镖下去。

等人一走,他便笑着对顾淮生和邓文成两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一个客人忽然到访,不得不去接待一下。专访的事情,我同意了,不过,还得改日才行。”

顾淮生顺势站起身来,握手上去。

“既然富先生有客人,那我们就不打搅了,暂且告辞。”

“好,我让人送送二位。等回头我让人去通知你们,挑个时间做专访。”

“有劳富先生了。”

顾淮生领着邓文成,跟随着一名佣人,走出了正厅。

待两人从正门走出,从花园往外面走去之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停在了正门。

邓文成好奇的回头望了一眼。

正巧,车里面的人,经由保镖的伺候,从打开的车门里,迈步而出。

在他转身交代身边人的时候,邓文成眼尖的看到了这个人的面孔。

他瞬间瞪大了双眼,憋着一张红脸,激动不已的咬着下唇。

等顾淮生和他被送出了大门,邓文成这才迫不及待的拉着顾淮生,兴奋的叫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谁吗?”

“谁?”顾淮生眨了眨眼。

刚才看富天宁的脸色,就知道来访之人,身份绝不简单。

但他因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大人物认识的不多,自然不懂。

邓文成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富宅的人没有关注这边,这才拉着顾淮生走远了几步。

随即,他激动万分,又下意识的压低嗓音叫道:“是汪主席呀,刚才来访的客人,竟然是汪主席,我还是头一次跟他这么靠近呢,天啊!”

“汪主席?”顾淮生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眸。

邓文成扯着他,兴奋的挥着拳头。

“就是汪兆铭主席,我们真是幸运,没想到来富天宁这边一趟,竟然能够见到汪主席。虽然没能说上话,可是,也非常难得了。”

汪兆铭?

汪兆铭?!

汪兆铭!!!

顾淮生脑海中亮光一闪,总算明白这是哪位大人物了!

我去!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汉奸汪精卫吗?

对了!

他的大名就叫汪兆铭,精卫只不过是他的笔名罢了。

想通了这个,顾淮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往后望去,却早已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神奇。

他顾淮生有朝一日,竟然跟这种人踏在了同一片土地上,还曾经擦肩而过。

是了!

汪兆铭本来就是跟着孙文先生办事的,后来,更是步步高升,如今,都做到了主席的位置了。

“你也觉得非常幸运吧!”

邓文成激动难耐的搓着手,一脸不舍的往后望着。

“曾经靠得这么近,要是我能采访到汪主席一次,我就死也瞑目了。”

“你这么年轻,就为了一次采访,要死要活?”顾淮生回过神来,笑道。

邓文成挥了挥拳,“这可是汪主席啊,国党的大人物,我这种升斗小民,能对上话,都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呢!他们出生入死,为我们办了多少大事,都是英雄啊!”

顾淮生:“……”

可怜啊可怜!

一腔崇拜的热血,竟然被这样糟蹋了。

也不知道在原来的时间线当中,当明年到来,汪兆铭投敌之后,邓文成该是何等的心碎。

简直就是践踏人民的爱戴,死不足惜! 009 访客 不管怎么样,尽管来富天宁这边的主要目的没有达成,可退而求其次,也做到了专访的任务,算是成功了。

毕竟,此前富天宁推辞了十多次,没有一次答应过。

顾淮生乍一到来,立刻完成了这个任务,回到了报社,张主任得知之后,十分的兴奋。

“好啊,淮生,你是好样的,我就说,你出马,没有做不到的。”张主任乐呵呵的拍着顾淮生的肩膀,眉飞色舞。

就算富天宁背地里的行当见不得人,可在当地这里,也算是一个名人了。

能做这样一个极少见报的名人专访,着实不容易。

其他报社,也只能干看着。

这就是他们《民国日报》改名为《中山日报》之后,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日后将会更加辉煌。

相比起张主任的高兴,邓文成却是撇着嘴。

“主任,人命关天的事情,明明就跟富天宁撇不清关系,他却矢口否认,一直狡辩,真是不要脸。”

张主任瞟去一眼,“就算查到了是他的保镖,这种大人物,是不会出事的。我还知道,他每年都给国党政府捐助十几万元,你看看,这是个什么数目,上头会舍得动他?”

这就是富天宁的高明之处。

鸦片这一行当,是暴利。

不过,有些人赚了钱,就一毛不拔了,有些人赚钱的同时,也懂得周全自己。

舍弃一些,得到的,会是更多……

邓文成若有所思的连连点头。

“难怪啊,连汪主席这样的人物,都得去拜访富天宁。一个是黑乌鸦,一个是大英雄,跟这种人被迫打交道,汪主席估计心里也很委屈吧!”

顾淮生:“……”

不!

搞不好是臭味相投。

顾淮生觉得,邓文成这小子,看待汪兆铭的粉丝滤镜太大了,有点失智。

这应该算是后世称呼的“脑残粉”?

“汪主席?”张主任眉毛一跳,“你是说,汪兆铭主席?”

“是呀!”说起这个,邓文成便笑嘻了,“刚好我们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他,汪主席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可看着还是很威风的。”

张主任点了点头,“原来,汪主席从南京回来了呀,都没听说呢!”

“主任见过汪主席吗?”邓文成好奇问道。

“当然见过。”张主任骄傲的抬起了下巴,露出一记笑容。

“那采访过?”

“……这倒没有。”张主任顿时悻悻不已,白了邓文成一眼,再也没有心思跟他搭话了。

不过,想起顾淮生在富天宁面前说的话,张主任也深以为然。

不能得罪了富天宁,让他觉得沪市来的人是针对他的。

于是,张主任拍了拍手,叫来了全报社里面的人。

“淮生的来历,我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许外泄,知道吗?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抢了《申报》的人,太张扬了也不好。”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

张主任准备回办公室之前,跟顾淮生说了一声:“我已经让人去跟进你的证件了,加急的,最迟后天也会发下来给你的。”

“有劳主任了。”顾淮生点头一笑。

就在张主任打开办公室门,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他身后的邓文成蓦地一惊一乍的蹦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那张照片,除了那两个狗腿子,还有我的呀,我也有彩色照了,怎么就没厚着脸皮问富天宁拿回来呢?反正他估计也不想看到别人的照片。”

正当邓文成在后头扼腕不止的时候,张主任嘴角一弯,更是津津自喜的昂着头进了办公室。

看着邓文成急得团团转,顾淮生无奈说道:“要不我帮你拍一张?”

“唉……”

邓文成回头觑了他一眼,悻悻摇头,垂头丧气的趴在桌面上,郁郁寡欢。

怪他太正直,太有责任心了!

为一己私利,怎么舍得!

……

中午正要吃饭的时候,顾淮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准备出门。

这时候,外面有人叫了他一声:“淮生,你有人找。”

“嗯?”顾淮生不明所以的挑起了眉梢。

他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除非是富天宁的人过来议定见面专访的时间,否则,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了。

但是,富天宁忙着跟汪兆铭打交道,会有时间抽空吩咐人过来?

不见得吧!

顾淮生走了出来,抬眸,便看到一个身着淡紫色素面旗袍的姑娘,双手交握在身前,静静的等候在那里。

此时,那个叫他的报社同事叶青树走过来,背着人家姑娘,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

“不错,你刚来都认识人啦,佩服佩服!”

听着这小声的嘀咕,顾淮生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来打搅你。”看到顾淮生,姑娘抿唇一笑。

顾淮生连忙迎上前去,“没事,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错,这个姑娘家,就是郊外学校的老师许千意。

修长的天鹅颈,标准白皙的鹅蛋脸,穿着优雅的修身旗袍,加上这高雅清致的气质,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

非常符合顾淮生以前想象当中的民国大家闺秀,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形象。

顾淮生觉得挺讶异的。

第一次看到许千意,她当时穿着比较现代的长裤衬衫,一副精练干脆的模样,显得高挑能干。

现在又是一身传统的修身旗袍,把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展现无遗,真是每一面都让人眼前一亮。

顾淮生忍不住技痒了。

恨不得把她拍下来,如果有幸回到当初,发表上网,网友们指不定以为这是哪位大明星拍摄的民国剧。

许千意淡淡一笑:“是这样的,你当初借走了我们那里唯一的一辆单车,我们那边急着用,我顺道进城买书,受了委托,想要把它骑回去。”

“啊……”顾淮生拍了一下脑门,无比尴尬。

单车在这个年代,肯定是无比珍贵的。

可能许千意有钱,她不在意,可是,那些村民们,不可能不重视的。

估计生怕他借走不还了,特意催促许千意帮忙拿回去的。 010 还车出城 顾淮生也不是不想还,只是路途比较远,他今天才来到报社,正准备趁着午休,骑单车回去还了,顺便把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汽车也给开进城。

因为,他也打算着尽快将那辆车出手。

始终放在郊外也不行,被人发现了更糟,还不如拿它为自己博取一些利益。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人家就急了,主动找上门来了。

毕竟之前,顾淮生跟许千意说过,有需要来报社找他,他还以为,人家确实是来寻求帮忙的。

结果,是来催债的!

顾淮生汗颜了。

“我正想要骑着回去找你们,拿着一直心里不安。”

人家村民,也是看在他是知识分子的面子上,觉得可靠,才会大方相借。

“那……我就骑回去了?”许千意说道。

顾淮生赶紧挽留道:“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我请你吃一顿饭吧,谢谢你们当初的收留,还大方借了单车给我,不然,就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骑回去,我也良心不安。”

“这个……”

许千意想了想,觉得拒绝的话,估计顾淮生确实不自在,便应了下来。

“那好,这里你比我熟悉,这附近的饭馆哪家最好?”顾淮生招呼着许千意一同出门。

许千意挽着装着书和纸笔的纸袋子,跟了出去。

“随意吃一下就行了!”

于是乎,顾淮生便和许千意来到了一家饭馆里,简单的吃了一顿饭。

有肉有菜,加起来也就两毛钱不到。

所幸,那帮保镖,身家确实不少,每人随身都带着几块钱,就全便宜了顾淮生。

用餐时,许千意还主动提起了郊外的那桩命案。

“其实,我这一次进城,除了买书,还去了警察局一趟,配合调查。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曾经路过,在我们学校住宿了一晚,然后就走了。”

顾淮生眯起了眼眸。

“那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

“这倒没有,他神神秘秘的,当时我还有所怀疑,直到后来看到报纸,发现他被人追杀,我也就了解了。”许千意微微摇头。

顾淮生蹙眉,对他们这个安全意识,着实不赞同。

“生分的人,你们也能收留?这个人还装模作样,神神秘秘,万一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在你们学校,岂不是还连累了你们?”

做鸦片生意的,都是狠人。

为达目的,朝一些无辜百姓下手,并不是新鲜事了。

顾淮生相信,如果是富天宁命令的,这些人做得出来!

闻言,许千意倒是一脸笑意的盯着他看。

顾淮生尴尬的敛了敛眸,随即这才了解了她的心思。

要是她不收留过路人,他当初就只能露宿野外,跟蚊虫共枕了,也不能那么快伪装得了证件……

顾淮生:“……”

许千意倒是体贴,也没纠结这一点,反而说道:“这么说来,你已经成功入职了?以后,我也能在报纸上,看到你发表的文章了?”

“是呀!”顾淮生微微颔首,“可能过阵子就会有了,如果成功的话,我会做一次人物专访。”

“能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位大名人吗?”许千意问道。

“富天宁,当地挺有名气的商人,你应该听说过吧!”顾淮生倒没有隐瞒,反正发表的时候,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许千意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有点印象,听说过,不过不太了解。”

她是海外华侨回来支教的,对广府这里的情况,估计也不比顾淮生了解多少。

“等我发表文章之后,你看了就知道了。”顾淮生笑了笑。

吃完饭,他打算亲自骑单车,送许千意回去。

“这就不必了吧,其实,我会骑车。”许千意委婉拒绝。

她进城还买了一套新衣裤,旗袍不适合骑车,把衣服换了就行,没什么不方便的。

一个姑娘家,坐在异性单车的尾座上,被别人看见了,她不好意思。

顾淮生也理解她的心思,可是,尽管广府这里还没陷入战乱,但民国时候,治安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独自出城,他可不放心。

反正他也是要跑一趟的,还得回去拿车,送人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如果就这么放你回去,我会良心不安的。再说了,我也得去那里一趟,顺路的事情。”顾淮生说道。

许千意恍然颔首,“你是去调查命案,发表新闻吗?”

倒是主动给他找了个充足的借口。

顾淮生不得不感叹,这个记者身份,行事起来,就是方便,借口充分。

“差不多吧,所以,如果你先回去了,我也得借车过去一趟。”顾淮生点头。

既然如此,那许千意也不便矫情了。

她从海外回来,也是读书人,本来就不是那么传统迂腐的人。

只是人言可畏,尤其是农村地带,格外保守,她这才有些在意。

现在,与人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见许千意答应了,顾淮生从报社里,把单车推了出来。

临走之前,跟邓文成交代了一声:“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果主任找我,帮我说一下。”

邓文成早就从叶青树那边听说了,又亲眼看到了跟着回来的许千意,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我懂,我会跟主任说,你去富天宁那边打听消息了。”

“……”

顾淮生嘴角微微抽搐,无论是哪个时代,男人之间,对这方面,就是敏感。

可惜,他们却是敏感错了方向。

不过,顾淮生将错就错,反正也没时间解释了。

他匆匆点头,便推着单车,出了门。

看着坐在前方的顾淮生,许千意紧了紧手中纸袋子的提手,最终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抓紧了啊!”顾淮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

等了几秒,顾淮生没能察觉到伸过来的手,便低头一看,许千意两手抓在了单车坐垫下的杆子上,恪守礼节。

对此,顾淮生再度汗颜。

他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都怪那些年代剧,青梅竹马坐在单车尾座上,画面美好,搞得他都稀里糊涂了。

免得让许千意察觉异样,顾淮生清咳一声,连忙踩着踏板,操纵着车龙头,骑着单车离开了报社。

他不太认路,一路都是许千意指点着方向,半个多小时之后,才出了城。 011 神奇的车子 顺着许千意的指点,顾淮生将她送回了学校。

周遭的村民们看到单车骑回来了,也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确实是个讲信用的读书人,万一遇到了骗子,他们就亏大了。

“我可以先骑着它去案发现场那边吗?回来的时候再送过来。”顾淮生双脚撑着地面,没有下单车,直接问道。

许千意认定了他是为了了解案情,发表新闻,因此并没有异议。

“没事,还得麻烦你送了我一程,辛苦你了。”

“哪里,我才要多谢你们,这么仗义。”顾淮生摇了摇头。

一般人,是做不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借给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

顾淮生也不知道说许千意他们单纯,还是太过仗义了。

过路人,什么都收留。

这才连那个吴乐记者都在这边留宿过。

不过,好人有好报,幸好他被人追杀时,没有连累到这些人。

得到了许可,顾淮生告别了许千意和周围的村民,骑着单车继续前行了。

当初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荒路,如今骑着单车,速度可是快多了。

顾淮生早已将自己的手表调到了现在的时间。

路不好走,也就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顾淮生总算顺着记忆,来到了当初穿越的地点。

在附近,他找到了自己用枯草和树枝隐藏起来的水燃料新型电动车。

在周围找了一些水,用布将车窗前的血迹都擦干净之后,简单清洗了一下车身,顾淮生把单车撂到了车后座上,车厢装不下。

这类水燃料车的车型,比较粗犷豪放,有点像越野车的感觉,很合顾淮生的胃口。

“幸好刚好在采访试驾这种车子的时候穿越了,万一是普通车,这个年代的汽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将车子清洗干净后,顾淮生喟叹了一声,拍了拍车身。

这时候的汽油,是比较杂的,没有细分,隔了那么多代的汽车,估计不好使。

顾淮生觉得,跟过来的是一辆水燃料新型车,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收拾好周围的枯草树枝后,佯装一切无事发生过。

顾淮生插入钥匙,开始驾驶车辆,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只不过是隔了几天才重新掌握起方向盘,顾淮生坐在驾驶座上,却觉得恍若隔世。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异常珍惜的摩挲了几下。

这辆车,很快就要不属于自己了,身上那后世的凭证,越来越少。

这里本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土地坚硬贫瘠,不适合耕种,连开荒都不会选择这边。

四处无人,不过,车辆速度不慢,顾淮生开了一段时间,便逐渐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民房。

听到声音,有些百姓跑出来看热闹。

当看到这种从未见过的汽车时,他们目瞪口呆了,站在路边,全都傻眼了。

一阵风吹过,车轮碾过,带起烟尘滚滚。

眨眼的功夫,汽车便驶得老远。

一群人在后面追着,抬起头来,车子就不见了踪影,失望不已的垂头丧气。

滴滴——

即将到达目的地,前方狭窄路口,有好几个小孩子在那儿玩老鹰捉小鸡,顾淮生鸣笛了一番,这群孩子顿时一惊一乍的。

当看到这辆新奇的汽车时,老鹰捉小鸡是什么,这些孩子都没有概念了。

他们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激动不已的趴在车身上,惊奇的观赏着,用全身感受着车子的轮廓,呜哇呜哇叫个不停。

得!

见此,顾淮生放弃了。

这个样子,根本走不动了。

不过,也就那么一百多米的距离,他也不勉强了,将车子熄了火。

车门打开,一众孩子们忙不迭的退开,张开嘴巴,如同看到了神明一般,双眼熠熠生辉的仰望着顾淮生,一副要对他膜拜的崇拜表情。

顾淮生迈步而出,关上了车门,又打开了后座车门,将里面的单车抬了出来。

这些孩子们随着顾淮生的动作,一前一后的跟着,亦步亦趋。

估计长这么大了,从来都没有这么听话过。

刚才听到鸣笛动静的人们,也都纷纷跑了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毕竟,现在的时局可不稳定。

虽然小日子没有打过来,可经常听说国党政府在抓捕另外一个党派的奸细,前阵子才发现了拼杀命案,不得不防。

结果,当这些村民出来之后,都看到了被一众孩子当成了孩子王似的簇拥在内的顾淮生,还有那难以忽视的神奇汽车,全都傻眼了。

这个人,不就是那个知识分子吗?

怎么,出去了一趟,就带回来了这个东西?

这里的村民,对于知识分子都异常的尊敬。

这全都是因为许千意的缘故。

因为许千意的大义无私,主动愿意留下来执教,村民们都感激不尽。

后来,还在许千意的影响下,多了两名回乡执教的老师,大家更是对这些知识分子,充满了崇拜与敬佩。

这都是孩子的未来啊!

因此,顾淮生顶着一个知识分子的名头,这才能格外通融,让他借走了单车。

换了其他人,他们肯定是不愿的。

只是,看着被孩子簇拥起来,寸步难行的顾淮生,村民们踱了几步,巴望着,愣是不敢上前。

他们记得,这个顾先生似乎是外地人,沟通不了啊!

于是乎,一些人忙不迭跑去求援了。

他们急需许老师!

少顷。

许千意在几个村民的催促下,从学校里小跑了出来。

当她抬眸,一眼望到前方那辆银灰色、规模不小的汽车时,也是破天荒的瞪大了双眸。

她在海外出生,这二十年来,辗转几个国度,还跟着父母在南洋做过生意,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可她愣是没想到,顾淮生出去一趟,竟然弄回来了这个闻所未闻的车子……

不是说要去案发现场吗?

怎么就……

顾淮生正拉开背包拉链,给周围的孩子递着巧克力。

跟他一起采访的同事,有低血糖的毛病,出发前,往他背包里塞了不少巧克力和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来来来,每个人都有,不要抢,分了之后,就让开一下,哥哥我还有事要办。” 012 目标明确 “顾先生,你这是……”

许千意上前,犹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顾淮生总算把一众孩子们搞定了,让他们到一边兀自分巧克力去。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千里迢迢从沪市驾驶过来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抢劫的团伙,他们有好几十个人,在每个路口都设下了路障,我开车过去,肯定要遭殃,我就把车子藏起来了,自己一个人离开,这才幸免于难。这次过来,除了看看命案的地方,另一个原因,就是把车子找回来。”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填补。

顾淮生这几天说谎都习惯了,信口拈来。

“幸亏那些人找不到我,还以为我早就驾车逃走了,几天过去了,他们也就离开了。”

顾淮生的这番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可许千意觉得,满满都是破绽。

最重要的车子来历,根本就没有言及。

不过,她看出来了,顾淮生并没有意愿谈起这个,她便没有深究了,毕竟不关自己的事。

一知半解的村民们,经由许千意翻译之后,倒是吓了一跳。

“我们这边,还有一个抢劫团伙吗?这些人有能力不去参军打小日本,却来抢劫过路人和难民,他们也好意思?”

“我们要不要组织一些村民,到处巡逻一下,不然我们这边也不安全……”

面对村民们的议论纷纷,顾淮生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

这样的情形,在国内肯定是不少见的。

可是,这里却是自己随口胡诌的,平白掀起了大家的惊惶,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许千意笑笑:“我猜,那个团伙是看见顾先生的车子,从外地随他过来的,现在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肯定是回老地方去了,毕竟我们这边是郊区,他们也看不上。”

顾淮生连忙点头,“我猜也是如此,许老师说得对。”

“嗯?看起来顾先生似乎听得懂白话?”许千意有些意外。

顾淮生说道:“会听不会说,正在学习。”

两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都这么说了,村民们自己拿不定主意,一听这话,便瞬间安心了不少。

“虽然如此,但我们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别让孩子们乱跑了,专心念书才是。”

一众孩子们也被吓到了,被家长们各种叮咛,再加上顾淮生刚刚分了一些巧克力给他们,在他们心目中,顾淮生地位拔高无数倍。

一听连这位顾大哥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乖乖听话了。

见事态这么轻易就被摆平了,顾淮生吁了口气,暗暗感激的看了许千意一眼。

这位老师,还真是蕙质兰心、善良体贴。

把单车还回去之后,顾淮生临走之前,还是不忘说道:“这阵子不太平,又出现了抢劫团伙,如果有陌生的过路人,还是轻易不要收留了,以免连累到了你们。”

村民们连连应是,也都被吓怕了。

许千意却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的瞟了顾淮生一眼。

这个团伙明明就是胡诌出来的,结果他说起来,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灵活团伙!

婉拒了众多村民的挽留,顾淮生驾着车子,一路回市区里去了。

他这一次,没有直接回到报社。

因为,他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拿到车子之后,利用它跟什么人交涉。

广府从清代开始,到民国年间,都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

清代的一口通商开始,十三行的出现,让这里彻底的富庶繁荣了起来。

尽管后续陆续打开了通商口岸,可身为对外贸易的老牌大城,又是清末开始,最重要的革命地之一,汽车在广府,并不新鲜。

但是,这时候的汽车,大多数都是黑色的,而且,一般都是美国车,那种款式,大差不差。

顾淮生开着这辆越野风格式的新型车行驶在大道上,吸睛能力,几乎是百分百的。

凡是路过的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这辆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种车身款式,这种银灰色的风格,闻所未闻。

因为成本和耐用性的原因,再加上从进口到中国开始,汽车就是以黑色的面貌示人,大家也就默认了,黑色是汽车的标准色。

虽然近年来,已经有许多人陆续接受更多的汽车颜色,可大体上,还是以黑色为主。

像这种银灰色,竟然不显一丝暗沉的感觉,在阳光底下泛着光芒,格外夺目。

路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这辆前所未见的车子,饶是车子已经驶远了,他们也未能回过神来。

顾淮生目标明确,直奔目的地。

这时候交通混乱,行人过路,基本上都是随意穿插的。

顾淮生的车速根本开不快,还得留意周遭的过路人,感觉像是在别人的客厅里开车。

不过,半小时后,顾淮生还是来到了一处辉煌庞大的庄园大门前。

“你是什么人?”

看门的员工看到动静,忙不迭跑来询问,满眼惊骇的望着眼前稀奇的车子,心中震撼连连。

顾淮生坐在驾驶座上,将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脸来。

他朝这人微微一笑:“有个生意要跟伍先生谈一下,麻烦通报一声,相信他会感兴趣的。”

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么说,早被人像赶苍蝇似的赶走了。

只是,虽然顾淮生是个陌生人,可这辆车子带来的震撼,还是让人不敢不从。

一看就知道有来头,万一拒绝了,得罪了老板,这还得了?

“那您先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很快。”

员工好声好气的欠身说了一下,随即火急火燎的跑了回去,通知人去了。

不消多时。

随着他出来的,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戴着眼镜,身穿长马褂的中年人,看见门外的车子,满脸惊疑。

他还以为外头的人,说话夸张了。

刚才听起来就比较玄乎——

什么似乎是灰色的,但又不像,一点儿也不灰扑扑的,还会闪闪发光……

这种自相矛盾的话,听起来就觉得是在胡言乱语。

亲眼目睹之后,他觉得,话还是含蓄了一点,这辆车子乍一眼望去,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013 伍家二爷 “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刘管家,请问您贵姓,怎么称呼?”

这个身着长马褂的中年人匆忙上前,朝车窗里面的顾淮生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面生就对了!

只有不熟悉的人,开这辆车来,他们才会忌惮。

广府这边,凡是他们认识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种未知性,让他们丝毫不敢怠慢了顾淮生。

顾淮生打开车门,下了车。

“鄙人姓顾,《中山日报》新入职的记者,想跟伍先生谈一笔交易,出售这辆车,如何?”

他早就找报社里的人打听过了,广府上层阶级的富商,到底有多少人是常驻在这里的,尤其是知晓准确地址的。

伍家人,就是其一。

伍家先祖,靠着广府十三行起家,和不少行商一样,主要靠贩卖丝绸、瓷器、茶叶等物给洋人发家致富,经过上百年的积累,在国内拥有着不少地产、房产、茶山、店铺,还有数之不尽的巨款家财。

不仅如此,他们一家目光极为狠辣,早在清朝末年,就已经在美国那边搞起了铁路投资,证券贸易,还涉及保险业务之类的领域,在海外拥有不少资产,是名副其实的跨国财团。

这样的行商家族,吞下这辆车,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顾淮生还打听到,伍家人素来与富天宁不和。

他们是十三行行商家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族显赫,自然瞧不上这种早年靠鸦片贸易起家的暴发户,尽管这家暴发户,也已经传了三代,可对于这种老牌行商而言,也不过如此。

富天宁对于顾淮生而言,危险重重,自然要挑选一个他敌对的人做生意。

就算泄露了一些底细,料想伍家人也不会闲来无事跟富天宁提及,自己也就安全多了。

“这辆车除了这个外形特别,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刘管家微微眯起了眼眸,暗自打量着顾淮生。

对于顾淮生外地人的口音,他并不奇怪。

他是本地人,才会让刘管家感到意外。

顾淮生剑眉扬起,摸着车身道:“这是当然的。如果我告诉你,这辆车是不吃汽油的,只需要加水就能驱动呢?”

“什么?”

话音一落,不仅刘管家吓了一跳,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张大了嘴巴,惊骇万分。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种神奇的车子吗?

开玩笑的吧……

但是,面对顾淮生的淡定,他们却不得不信。

毕竟,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胆敢用这样的谎话来诓骗伍家人,这不是找死么?

顾淮生继续说道:“伍家家大业大,顾某人可不敢拿这种话来开玩笑,是与不是,一试便知。如果伍家确实感兴趣,我倒是可以给大家验证一番,如果没兴趣,那我就另寻他处了。”

眼看着顾淮生转身要走,刘管家赶紧拦了下来。

“等等!顾先生您太心急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管家,哪里做得了主,您稍等片刻,我现在即刻让人去请示一下二爷,您稍安勿躁。”

说罢,刘管家转身便要吩咐身后的一个下人。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却又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也交代不清楚,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你们在这里好好招待顾先生,千万不能怠慢了贵客。”

“是是是……”

这些下人点头如捣蒜。

刘管家都四十好几了,作为伍家的管家,就算是面对其他家族的贵客,他都是不卑不亢的,极少会如此失态。

他只要吩咐一声,剩下的,自然有人接手代办。

然而,现在他却撩起了衣袖,火急火燎的赶回去,许久不曾如此急切过了。

剩下的这些下人,在门口面对着顾淮生,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他。

唯恐他等急了,不耐烦,他们还忙着劝道:“顾先生您别急,我们伍家庄园有些距离的,您千万要耐心,我们绝不是有意怠慢您。”

顾淮生笑道:“没事,我有心做这笔生意,自然有等的诚意。”

闻言,下人们顿时松了口气,嘴上连连夸着顾淮生一表人才,就是为了在刘管家回来之前,稳住他。

少顷。

刘管家直接坐着车赶了回来,忙让人把庄园大门敞开,欢迎贵客进门。

“顾先生,我们伍家二爷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您可以直接把车子开进去,我们二爷也想亲自见识一下这等不凡之物。”

“没问题。”

顾淮生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在开门的空档,刘管家拿眼神觑了一下,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别说这是加水就能驱动的车子,就算是使用汽油,里面布置如此精妙绝伦,看着就非同一般。

刘管家也曾跟着出过国,见多识广,可也未曾见过这种车子。

这个顾先生,是从哪儿得来的?

刘管家亲自带路,顾淮生驾驶着车子,缓缓前行。

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庄园别墅大门前。

在台阶之上,早有人等候在此了。

车子一停下,上面的那个人便笑呵呵的走了下来,笑容和蔼亲切。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顾先生你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着实不凡,我伍应平就是佩服你们这种少年英才,都是国之栋梁啊!”

连声音,都是这么的中气十足。

顾淮生抬眸,就看到这个人大概年近六十,一身黑色的唐装,怀表的链子从衣服口袋里延伸了出来,看起来精神奕奕。

虽然他努力表现得平易近人,可目光矍铄,眉眼之间,精明之色跃起,绝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可不是寻常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儿。

顾淮生可不认为,这个伍先生,对任何人都是这么的随和亲切。

“顾先生,这是我们伍家二爷,伍应平先生。”

待顾淮生下车之后,刘管家在一旁低声提醒。

看着伍应平伸过来的手,顾淮生迎上前去,笑着说道:“久闻伍二爷大名,今天才能有幸得见,晚辈名叫顾淮生,劳烦伍二爷亲自迎接,心里真是不安。”

“哪里哪里,我最喜欢看到国内的后起之秀了。我们国家现在这个样子,缺的就是优秀的后辈,我一个糟老头子,还摆什么谱呢?”

伍应平紧握着顾淮生的手,态度恳切的晃了晃,这才松手。 014 物以稀为贵 顾淮生深知伍应平的心思,立刻给他介绍起了身后的这辆车子。

面对着这辆前所未见的车子,饶是伍应平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极力控制着情绪,也难掩眼中的惊讶与试探。

“这……竟然只需要加水就可以驾驶了?这是什么原因?”伍应平实在想不通。

巧了,顾淮生采访这种水燃料新型车之前,做足了功课。

再加上到达现场之后,专业人士也给他们介绍了不少信息,他都记下了十之八九。

不过,面对这些人,他倒是不需要解释得太过详细。

笼统一点儿,更加妥当,反正又不是他制作的,不需要精通。

“其实这是电车,加水之后,氢气和氧气互相作用,产生电能,电池就能驱动了。”

电车?

这个时代,倒是从不缺电车。

全国上下,除了广府之外,已经有不少地区都开通了有轨电车,伍应平去遍了大江南北,早已习惯了。

但是,这么新鲜的电车,他还是头一回看到。

汽车都能用电驱动?而且,还是加水就能产生电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顾先生,我老头子不懂现在的新科技了,能不能你亲自示范一下,我亲眼看看?”伍应平目光在顾淮生身上逡巡了一番。

“当然可以!”顾淮生欣然点头。

伍应平当即让人将水送来,然后看着顾淮生当场给汽车顶上的蓄水池加上了水。

“伍二爷,如果您感兴趣,可以上来亲自坐一坐,我给您当一次司机?”顾淮生随后说道。

伍应平对这辆车,如今是感兴趣极了,立马同意了下来。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人,尤其是刘管家,则张了张嘴,有些犹疑。

这个顾淮生,到底是个陌生人,轻易上去了,万一发生了什么变故,可怎么办?

虽然伍家家大业大,寻常人不敢冒犯,可这么多年来,生意场上,也得罪了不少人。

有人冒死前来,想要刺杀伍家二爷,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伍应平做了决定,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他们也只好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只是,他们格外谨慎的紧盯着顾淮生,丝毫不敢大意。

保镖们更是围绕在了周遭,一个保镖奉命跟着伍应平上了车,以防不测。

见此,顾淮生倒是不觉得意外。

有钱人都是惜命的,更何况是这个时局……

上了车之后,伍应平更是对这辆车赞叹连连。

他这一生走南闯北,美洲、欧洲,也往返多次,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连欧洲的宫廷,他也曾有幸观赏过,也曾与皇室中人交际过,可这样的车子,倒是头一次见到。

对于顾淮生的来历,他更是好奇不已了。

三月份的广府,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也还余留淡淡冷意。

上了车,顾淮生打开了暖气。

少顷,车内,便弥漫起了一股舒适的暖意,暖风拂面,恰到好处。

伍应平嘶了一声:“顾先生,这个是……”

顾淮生驾驶着车子,在庄园内部道路缓慢绕行,一边笑道:“车子可以调节温度,天冷了开暖气,天热了开凉风,冬暖夏凉,舒适自在。”

闻言,伍应平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未能看透的人物。

这辆车子固然新鲜,可对于顾淮生这个人,才是他更加感兴趣的。

虽然在这个年代,车子根本连接不上网络了。

可是,这辆车子,本身就下载了不少音乐,其中,还有许多凝神静气、十分舒适的纯音乐。

对于伍应平这种见过了风风浪浪的老年人,那种现代激情的流行音乐,自然是不适合他的。

于是,顾淮生便打开了目录,挑选了一些纯音乐,其中有不少都是钢琴曲。

这下,车内蓦然响起了舒缓而悦耳的音乐声,伍应平更是睁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的到处观望。

看到前方锃亮的屏幕,他问道:“顾先生,这又是什么?”

顾淮生点了几下,目录在车后的两人面前飞速刷过。

“这里可以挑选适合的音乐,在坐车的时候,听听音乐,不也是一种消遣吗?伍二爷,这音乐,您喜欢吗?”

伍应平连连点头,震撼的同时,满脸笑意。

“这确实很享受呀!”

这一路,伍应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新鲜感。

他也算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了,虽是商人,可因为富可敌国,就连众多国家元首,都待他格外亲善,从不摆谱。

他也自认见多识广,这还是头一次,伍应平都年近六十了,却像个孩子一样,什么都懵懵懂懂,问个不停,毫无以前的稳重与深邃了。

绕了几圈之后,伍应平这才依依不舍的下了车。

随后,他也不废话,当即转身,朝顾淮生说道:“顾先生,你的这辆车子,我确实非常感兴趣,你开个价,无论是多少钱,我都要了。”

钱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而言,不过是一串单纯的数字罢了。

但这辆车子的所有权,代表着更多。

顾淮生此前,已经初步了解过民国汽车的价位了。

普通汽车,大概需要两千五到三千块大洋。

一块大洋差不多是后世的200元,也就是说,一辆普通汽车,就需要花费五六十万元了,属于是天价。

至于豪车,则更加离谱,起码也要四千块大洋起步。

还有那些进口车辆,那更是以美元来计算的,天价已经不足以形容,是天文数字。

因此,也就只有这种真正的上层人物,才能拥有汽车,普通人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

顾淮生觉得,自己这辆车子,几乎是百年之后的最新技术成果,刚刚研发出来,市面上还未正式发售,这年代的进口车辆,怎能与之相比?

因此,他比出了两根食指,说道:“伍二爷,我也不狮子大开口,两万美元,我把这辆车子直接给你了,还主动教导你们这里的人驾驶车子,把所有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最为昂贵的那一批进口车辆,最贵也就四五千美元,这直接翻了几倍。

但是,这种高科技产物,当世罕有,确实也不算离谱。

毕竟,物以稀为贵! 015 变天了! 一味的低价,反而让人看不起。

该是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压太低了,想要讨好伍家的心思,一览无余。

顾淮生在这个时代,浑身上下找遍了,也就只有当初收到的几个西装男人钱包里的散钱。

虽然他们也不算是穷鬼,可加起来,也就四块多。

都到这里了,顾淮生可不乐意继续领着死工资过日子了。

更何况,这辆车子,留在手里也是一个祸害。

把它让给有资格拥有它的人,不仅卖了别人的一个好,自己也能安全了。

两全其美!

闻言,伍应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没问题,两万美元就两万美元,顾先生,我伍应平交了你这个朋友。”

钱财只是小事,现在的伍应平,对顾淮生感兴趣极了。

刚才坐在后座上,伍应平还发现,顾淮生手腕上的手表也是颇为新奇的款式,至少他从未见过。

对这个人,他是越看越觉得有趣。

“回头我让人去中南银行给你把账目的事情办好,还是说,顾先生你更青睐那些国营银行?”

顾淮生笑道:“有劳伍二爷了,随意就好,我初来乍到,在这里只带了一些零钱,一切您作主就行。”

说起这个,伍应平就不困了。

他笑眯眯的问道:“对了,我听老刘说,顾先生,你是《中山日报》的记者?”

“是呀!”

“刚入职的是吧?《中山日报》的人,我也见过几个,都是本地人。”

“嗯,报社改名了,《中山日报》本来就实力不菲,我是慕名加入的。”

伍应平试探性的问道:“这辆车子,倒是新鲜,不知道顾先生从哪里得来的?我还有兴趣想要多购置几辆,我伍家的人,可不止我伍应平一个呀!”

顾淮生回视过去,微微一笑:“我是从沪市过来的,运用了点儿手段,至于有没有第二辆,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对此,伍应平一个字都不相信。

估计他派人去调查,也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这个顾先生,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尤为神秘的感觉呢?他跟这辆车子,仿佛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说话半真半假。

在他们伍家人面前,都敢堂而皇之的说大话。

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有所隐瞒,他竟然也这么理直气也壮,没有丝毫的露怯。

这时候,顾淮生低头看了一下腕表,说道:“我出来之前,跟报社的同事交代了一声,拜访完伍家之后,就要尽快赶回去。伍二爷,您的那些事情,慢慢处理,到时候直接去报社找我就行。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会抽空过来给你们讲解一下车子的事情,现在,我得先回去了,不然主任就要开始找我了。”

闻言,伍应平眉梢一挑,眸光含笑。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他要是在这里迟迟未归,伍家就有着最大的嫌疑么……

饶是他们这种豪门,也得顾忌报社的存在,文人的嘴巴,最难堵。

一个记者的失踪,要是见了报,他们也要引来一阵风波。

“好,顾先生既然要回去,车子留下来了,想必不方便,我让人送你一程。”

对此,顾淮生也没有推却。

本来有所隐瞒,就拂了他的脸面,要是再拒绝下去,交好的想法,就会彻底破裂了。

把车子卖出去了,却得罪了一位大佬,岂不是自讨苦吃?

刘管家当即请顾淮生上了车,司机送顾淮生离开庄园之后,刘管家对伍应平说道:“二爷,要不要去调查一下?”

伍应平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下:“是该调查。不过,料想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去调查,不过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罢了。

所谓从沪市而来,伍应平觉得,这说法,必然不真。

从海外秘密回国,倒极有可能……

只是,现在海外,已经有了这么高的科技了吗?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能瞒天过海,将一辆这么大的车子偷渡进国呢?

他真是好奇极了……

这个顾记者的背后,说不定有着深厚的背景!

……

顾淮生一路坐着伍家的车子,回到了报社。

刚落地,进了报社,邓文成看到他便双眼一亮,忙不迭追了出来,抓住了他。

“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情,十万火急,主任正问我你的去向呢!”

“发生了什么事?”见此,顾淮生有些意外。

虽然邓文成刚刚毕业,经验不多,可也不是这么容易乱了分寸的人。

现在的他,急切中带着满满的焦躁,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邓文成攥着拳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算了,还是让主任亲自跟你说一下。”

此时,张主任闻声也打开了办公室门,看到顾淮生回来了,他立马招手。

“淮生,还有文成,你们两个,都进来一下。”

眼看连张主任都不复冷静,顾淮生心中更是不安。

他们两人当即上前,关上了办公室门。

张主任对他们正色道:“你们两个,现在赶紧去一趟警察局,就这一两个小时的功夫,那里就抓了好些个平民百姓,说他们是不同党派还有海外派回来的奸细,这简直就是没有天理。你们务必要查清楚,如果他们再不放人,我们就发布新闻,用舆论压力来扭转事态,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人给治罪了。”

顾淮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变天了。

他们两个点头应下之后,带着工具,一同匆忙的往外走去。

路上,顾淮生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抓奸细了?”

说起这个,邓文成便愤懑不已。

他握着拳头,怒气冲冲的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个富天宁!”

“富天宁?他能有这个能耐?”顾淮生意外的眯起了眼眸。

一个私下搞鸦片贸易的人,手能伸到警察局里,搅乱风云?

邓文成呵呵了一声:“除了他还会有谁。他一准是用捐助的事情,逼迫了汪主席,让汪主席下令严办,趁机把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平民百姓,全都抓进去受罪。” 016 叶青树 一听到这里面,竟然还有着汪兆铭的身影,顾淮生就什么都懂了。

汪兆铭本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汉奸,抗日全面爆发之后,他来年就投了小日子,此前,难保没有异心,跟小日子有过联系。

毕竟,在小日子投降之后,陈公博、周佛海等人接受审判时,都曾经表态过。

当初,在犹豫着投日之前,汪兆铭曾多次与他们商议。

他们力主谨慎,要先等等,观望老蒋那边的动作,再行决定。

结果,还被汪兆铭的妻子陈璧君听到了,大怒,冲他们发火,说难道汪先生连做汉奸,都要排在蒋某人后面吗?

就连他妻子都能有这样的心思,至于汪兆铭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候,说不定,为了掩盖自己与小日子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把广府这边看似可疑的人,全部抓起来。

宁杀错,勿放过!

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什么烂事做不出来?

然而——

顾淮生瞟了一眼满脸愤慨的邓文成,却是摇了摇头。

脑残粉,未免太把汪兆铭想得冰清玉洁了……

就算国党政府再缺钱,还能被一个搞鸦片的黑色商人给左右了?

这是瞧不起军政府,还是太看得起一个鸦片商人了?

更何况,这些年来,蒋政府已经跟美国取得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赢得了不少支持,也不会把一个鸦片商人看得太重……

虽然顾淮生不认为,富天宁是什么好人,可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他能够主导的,汪兆铭,必不清白!

这时候,邓文成还在喋喋不休的怒道:“你想想看,汪主席前脚刚去拜访了富天宁,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富天宁用捐助威胁,汪主席想要去劝阻挽留,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富天宁,真是该死啊!”

“我们居然还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去做专访,我想想就呸了!”

跟脑残粉,是争论不出结果的。

就算此刻顾淮生冷静的分析利害关系,估计邓文成也听不进去。

毕竟,他已经被大英雄的形象给弄糊涂了,一叶障目。

“哎,你们等等!”

此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顾淮生回头一望,就见他们的同事叶青树追了上来。

“你们一个刚来,一个又是新兵蛋子,主任让我也跟着去,免得你们出状况了。”

叶青树也是一名摄影记者,不过,现在有顾淮生在,他也就不需要背着相机出来了。

看到叶青树,邓文成仿佛又有了宣泄的对象,一个劲儿发表着自己的高见,希望叶青树能同仇敌忾。

结果,叶青树摩挲了一下下巴,倒是摇了摇头。

“这我可不认为,你这种话,去到了警察局,可别乱说了。”

“我当然不会乱说话,但你凭什么认为不关富天宁的事,要不是他,汪主席能这么下令?”邓文成争论了起来。

叶青树呵呵一笑:“别忘了,家父是一名参事,他跟汪主席也打过交道……”

说到这里,看到邓文成满脸的不服,他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也说不通。你偏见太大,这次的文章,由我来写,你不要插手了,至于照片,当然得让淮生来办了,你这次跟去,就当是去学习的吧!”

这个时候,顾淮生才清楚了叶青树的底细。

不过,看这说法,国党政府里面,对汪兆铭有意见的人,也不止一两个呀!

好在,这个世间,也还是有清醒人的。

邓文成见说不通,只好憋着闷气,跑去前方叫黄包车去了。

看着他跑出去,叶青树只好对顾淮生解释了起来。

“这人愤世嫉俗,什么心思,一看就知道了。不过,他家以前是地主出身,虽然有些落魄了,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周遭的人想要落井下石,抢夺家产,就诬陷他们家是共党奸细,被汪主席救过,他也就这么一直崇拜着汪主席了。”

“就算汪主席是个大英雄,可他始终是个人,不代表就没有做错事的时候,不能这样就无凭无据的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那个富天宁,就算不是好人,可他也没有那么权势滔天,能影响政府,铲除异己。”

“上面的人,他们也会有目光局限的时候,下错了命令,可以理解,至于会造成什么结果,那就要我们这些人,尽力挽回了。”

听了这番话,顾淮生挑唇一笑:“你是担心我也被他影响了,到时候给富天宁做人物专访的时候,带着私心,发表的文章出了问题,不够中立,影响了报社?”

不得不说,顾淮生一语中的了。

叶青树眸光微讶,但很快笑了出来。

“倒是我多想了,你本来就不是文成这种新手,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时候,邓文成也叫来了三辆黄包车。

三人坐着黄包车,匆匆赶往了警察局。

来到了警察局,准备进门之前,叶青树再次叮嘱了邓文成一番。

“在里面,不许说关于富天宁的任何一句话,这里面没有他的身影,你就不能牵扯进去。你是我们报社的人,你就代表了报社,我们报社是中立的。”

邓文成鼓了鼓腮帮子,用力点头。

“行了,我也就只会在你们面前说说,你们是自己人,难道我还大声嚷嚷不成?”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一脸正色的跟着顾淮生和叶青树往里走去。

顾淮生瞟了一眼叶青树,总算知道张主任派他来的原因了。

他足够冷静,格局也更大。

最关键的是,镇得住邓文成,不让他乱事。

顾淮生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邓文成又是一个刚毕业的新手,在这种大事的场合,叶青树更能派得上用场……

还有,他的身份——参事的儿子!

关键时刻,也能让警察局的人有所忌惮。

在他们三人往里走的时候,一旁还有几名警察,押着几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进来。

见此,邓文成眼眸一睁,顿时怒了。

他望向了顾淮生和叶青树,压低嗓音道:“看到没有,连大学生都抓了,岂有此理!” 017 读书人 对于邓文成的这个说法,顾淮生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不是“连”大学生都抓了,而是大学生本来就是严防的对象,要抓也是先抓他们。

知识分子,永远都是最先觉醒的那一批人。

汪兆铭既然想着投日,消除隐患,自然要向这些对自己有意见的知识分子下手了。

学生满腔热血,容易被煽动,也比大多数平民百姓知道更多的消息,闹出过什么惊人之语,谁也不清楚。

也许,被人举报了出去,就遭受这次的无妄之灾了……

“不好意思,我们是《中山日报》的记者,为了这次的事件而来的,我们能先采访一下这几个学生吗?”

这时候,叶青树挤了过去,对这几名警察问道。

这几个警察瞬间警惕了起来。

“这是嫌犯,我们警察局还没开始审问清楚,哪能让你们先问……”

说罢,他们立马想要把这些人给带进去。

这几名学生奋力反抗着,高声吼道:“我们无罪!”

“我们堂堂正正读书,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抓我们?”

“你们这些人,留在这里抓我们自己人,却不去战场对抗小日子,我呸!”

被叫得满脸涨红,这几名警察一把拍了过去,推搡了起来。

“叫叫叫,叫什么叫,你以为维护治安,我们就很轻松吗?没有我们稳住后方,前方拿什么战斗,真是不知好歹。”

看着学生竭力抵抗,警察的推搡愈发激烈之时,顾淮生闯了过去,警告了起来。

“刚才的画面我已经拍下来了,如果你们胆敢下手,我会发布出去,让全广府的人,都看看你们的嘴脸。”

“你……”

话音一落,这些警察蓦地僵在了原地,又急又怒的瞪着顾淮生,却也不敢动手了。

“你们刚才说他们只是嫌犯,既然没有定罪,你们就无权动他们,否则,就是动用私刑。”顾淮生继续厉声道。

这下,这些警察顿时没辙了。

这群记者,果然都是晦气的玩意儿,专门来找茬的。

不过,虽然他们不敢乱来了,却还是不服气的用一种大家都可以听到的语气,嘀咕了起来:“广府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地人来作主了?”

这群警察押着这几个学生进去。

这几名学生得知顾淮生等人的身份,立马朝他们大吼大叫了起来。

“记者先生,记者先生,我们都是冤枉的,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他们专门抓学生,是想毁了中国呀!”

“就你们,也想代表中国?凭你也配?汪主席他们这些大人物,才能拯救国家,你们在这里,只有乱传谣的份儿。”

不能动手,不代表警察不能叫骂了,用力推着这几个学生,就进去了。

关上门,彻底杜绝了顾淮生他们的视线。

“我们想要去监牢看看。”

这时候,叶青树走上前来,递出了自己的记者证。

一名警察瞟了一眼,轻哼了一声:“虽然你们是记者,可不代表我们就得配合你们。”

正当邓文成气急败坏想要上前争论的时候,顾淮生一把抓住了他,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认识不久,但以叶青树的为人,应该不会做无用之功。

果然,叶青树点了点头。

“好,我了解了。回头我就告诉我父亲,说警察局的人,丝毫不体恤大众,还对着我们报社记者,呼呼喝喝,难道就不怕我们发布一些有关你们态度不善的消息吗?你们影响的,可不只有自己,连国党政府,都要被你们一起拖累了。”

这下,这些警察顿时警觉了起来。

他们眯起了眼眸,谨慎的看着叶青树。

“敢问一下,令尊是谁?”

叶青树挑起眉梢,“家父叫叶光启,广府参事,对接这里的文秘事务。我父亲一直兢兢业业做事,没想到,基层的人,却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办事态度,真是令百姓寒心。”

这……

报社记者掌握着舆论大权,饶是警察,都不得不忌惮。

结果,这个记者,居然背后还有靠山,还是他们顶头的人,这些警察,更是纠结了起来。

“好,我可以让你们去一趟监牢,看看这次关押的人,可你们无权带走任何一个犯人。”

权衡利弊之后,警局的人只好妥协了。

这样一来,不至于得罪了叶参事,另一方面,也不用违背汪主席的命令。

叶青树给身后的顾淮生和邓文成一个胜利的眼神。

随即,两名警察带着他们三人,顺着过道,走入了后方的一个临时监狱里。

里面昏暗阴冷,散发出一种沉闷发霉的恶心味道,隔着铁丝门,顾淮生他们看到,小小的临时监狱,里面黑压压一群人,几乎挤满了,至少已经抓了四五十人了。

而且,乍一眼望去,其中大部分都是在校学生。

甚至,男女同牢。

所幸,那些女学生都被男学生保护了起来,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只是,如果他们长期关押在这里,不便之处太多,到最后,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的……

“这些学生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邓文成憋不住了,立马质问了起来。

带路的警察脸色不善的回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怪就怪他们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就忘了自己是谁,随意传谣,这是他们应得的,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还有一些人,则是乱党的奸细,他们那群人,说不定还勾结了小日子,抓起来审判是罪有应得。”

闻言,顾淮生怒极反笑了。

这个汪兆铭,偌大的黑锅盖下来,这种话,他也有脸说?

也不知道是谁,才是真正的奸细!

以至于这么小心谨慎,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忙着到处抓人,想要瞒天过海。

自己干净,就不用这么风声鹤唳,担惊受怕,朝无辜的人下手了。

“既然你们都看过了,就走吧,反正你们也带不走里面任何一个人。”

这些警察开始驱赶起了顾淮生三人。

这时候,一个警察匆匆跑了进来,朝这两名警察叫道:“快准备一下,富天宁先生来了!” 018 岭南大学学生 话音一落,邓文成眼睛蓦地瞪了起来,异常愤恨。

果不其然,他就说,这件事情,肯定有着富天宁的身影。

瞧瞧,迫不及待就要来看看他的战利成果了!

这下,这些警察也来不及把顾淮生他们三人赶走了,连忙呼喝了一下监牢里的人,便让开了身位。

不一会儿的功夫,富天宁随同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人,一同走了进来,两人交谈甚欢。

“富先生,这种事情,哪儿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马警长见笑了,好歹我也是出资资助岭南大学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亲自过来一趟,我也不放心,更对不起校长他们啊!”

这时候,马警长忽然看到了前方的顾淮生他们三人,眸光一怔。

随即,他立马看向了周围的属下。

“这是怎么了?他们是什么人?”

马警长脸色严肃,看着这些属下的目光,也颇为不满。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一些不相干的人过来参观呢?

一名警察忙不迭上前,“警长,他们三个是《中山日报》的人,那位的父亲,还是叶光启叶参事,我们只好让他们进来了。”

闻言,马警长脸色稍霁。

虽然如此,可他看向顾淮生三人时,目光依旧略带不善。

发生了这种事,这些记者上门,准没好事。

他已经可以预测到,明天的报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字眼了……

若是小报那还可以处理,偏偏还是《中山日报》这种国民度极高的大报社,想压都压不住。

“顾先生,邓先生,没想到是你们二位!”

这时候,一旁的富天宁看到了顾淮生他们,瞬间盈起了笑意,主动迎上前去。

马警长惊疑不定的挑起了眉梢,立即跟了过去。

“怎么了富先生,这几位记者,你认识?”

而且,为了这几名记者,富天宁居然主动说起了国语,不说白话了。

这一点,倒是让马警长尤为意外。

几个小记者,凭什么呢?

为了叶参事的儿子?

也不见得!

毕竟,富天宁喊的人,可不是那位参事公子……

顾淮生上前握上了富天宁的手,微笑了起来:“富先生,没想到隔了半天,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是有缘啊,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富天宁点了点头,扫到了一旁一脸愤慨的邓文成,眸中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马警长一脸浩然正气,“我们警察局是非常尊敬报社记者的,自然不会拦他们,为百姓公布真相,本来就是应该的。”

富天宁看着监狱里面的场景。

“顾先生你们到这里,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是的,我们报社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会下了抓人的命令?这些学生,何罪之有?”顾淮生颔首说道。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马警长抿了抿唇,心里直道晦气。

如果富天宁不在场,他早就把这群人给赶出去了。

记者又如何,不配合采访,也不是罪名!

不过,现在富天宁盯着,还有一个连富天宁都愿意交好的顾淮生,马警长也拿不定主意了。

他呵呵一笑:“现在查明属实了,岭南大学的人,跟这件事情无关,汪主席已经下令了,让岭南大学的人跟富先生离开。”

“里面有多少个岭南大学的学生?”富天宁朝监狱里的人喊话。

话音一落,立马有不少迫不及待的学生囚徒举起了手。

“我!”

“我也是!”

“还有我……”

乍一眼望去,起码占了三分之一。

见此,富天宁眸光微暗,默默的瞥了一眼身旁的马警长。

马警长叹了口气:“怪我们底下执行的人,没有听清楚命令,岭南大学跟这件事情无关,把一些不相干的无辜人都抓进来了,像什么话。”

接着,他又跟富天宁好声好气的说道:“富先生,你也知道,岭南大学是我们广府这边最知名的大学之一了,里面培养了那么多的人才,被重点关注了,也是情有可原,我的这些属下,他们知道错了,也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话音刚落,周围的警察忙不迭点头应是,积极认错。

“还好,现在事情都明白了,汪主席既然跟富先生都沟通过了,证明了他们的清白,人现在就可以带走了。”

马警长挥了挥手,一旁的警察连忙打开了门锁。

“只准岭南大学的学生出来,其余人,如果想要浑水摸鱼,就试试看。”马警长厉声喝了起来。

看着岭南大学的学生一一被带了出来,马警长朝富天宁笑道:“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马某人都不知道,原来富先生还有出资岭南大学,为我们国家培养了多年的人才,真是了不起呀!”

富天宁笑了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也就是有一些闲钱罢了,能用来做一些有益的事情,也是值得的。”

“了不起,我马某人就是佩服富先生你们这种大义之人。”

马警长朝富天宁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候,岭南大学的大学生,已经被全部带出了,临时监狱,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望着里面还有不少学生和被收押进来的百姓,邓文成忍不住问道:“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马警长瞟了他一眼,淡淡回道:“里面的,都是有罪之人,自然放不得。岭南大学学生,因为有富先生作保,还有汪主席同意,才能释放。”

“你们扣押他们,有什么证据吗?”邓文成质问了起来。

马警长呵呵了一声:“我们扣押嫌犯,有什么问题?他们不是共党奸细,就是小日子的奸细,我们为民众解决了这一隐患,他们该感激我们才是。你们作为记者,可不要在报纸上胡说八道。”

“你……”

邓文成激动不已的想要上前,却被顾淮生给拉住了。

富天宁看着岭南大学的学生被人带了出去,逐一释放,准备离开之际,回头望向了顾淮生。

“顾先生,专访的事情,就是明天中午吧,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我会派车去接你,不见不散。” 019 无罪释放 富天宁带着一众岭南大学学生刚走,马警长就立刻朝顾淮生他们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人你们已经见到了,现在,你们应该可以走了吧?”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有这样的嫌疑?如果不说个明白,那你们就是无故收押无辜百姓,是要接受民众的审判的。”邓文成怒道。

“审判?”

马警长黑了一张脸。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审判这些人,他们罪有应得。至于证据什么的,你们不是政府内部人员,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说罢,他立马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下属。

“把这几位记者朋友送走,如果再有什么问题,我马某人,自然会亲自拜访一下张平张主任。”

见此,顾淮生也明白了。

证据什么的,都是浮云,全凭感觉,宁杀错,勿放过。

这就是汪兆铭的作风呀!

还没有正式投敌,以前做事还会顾及一二,现在为了扫清障碍,直接不讲理了,手段也跟着强硬起来了,甚至连名声都不顾了。

都能跟报社舆论对着干了!

眼看着争论不过,叶青树拦下了想要冲动上前的邓文成,低声道:“我回去会问问我父亲,看看他的说法,先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们的报社立场怎么办?”

正当推搡之间,一名警察蓦地匆匆而来,凑到了马警长耳际。

“警长,收到电话,汪主席下令,将这些人全部释放。”

“什么?”马警长惊讶极了。

我去!

接到命令,他们辛辛苦苦抓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完成任务,还没来得及邀功,汪主席先是释放了岭南大学的学生,后来,又把这些人都给放了。

那么,他们忙活了那么久,岂不是做无用功了?

汪主席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抓这些学生,顶着多大的压力……”马警长气急败坏。

这些大学,不是拥有着外资的背景,就是革命阵营支持,还有国党政府撑腰,他们行动起来,容易么……

“警长,汪主席说了,这一次还是会记你一功的。”这名下属悄声说道。

话音一落,马警长脸色瞬间变了。

他神色端正,望向正被人赶出去的顾淮生三人,当即拦了下来,绽开了一抹热情的笑容。

“三位记者朋友,且慢!”

顾淮生他们三人,正好也听到了先前这两人的对话,脸色也是瞬息万变,顿时也不急了。

“马警长怎么了?我们正打算离开,回去跟张主任报告。”叶青树悠悠说道。

“急什么,我这里有一个新闻,想要跟你们说一下。”马警长笑了笑,邀请三人在这边坐下。

随即,他也吩咐起了下属,让他们把临时监狱里收押的人,通通带出来,无罪释放。

闻言,顾淮生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咦?刚才马警长不是说,他们身负重罪的吗?”

马警长摆了摆手,讪笑出声:“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一直都宣称,他们只是嫌犯。现在,经过我们警察局的努力调查,洗清了他们的嫌疑,现在,他们总算是可以回去了。”

“因此,我马某人希望你们能够在报纸上,好好通报这一次的事件,顺便,我也希望能在上面感谢这些民众一番,谢谢他们的配合。”

态度转得还真快!

“那我们现在可以就这件事情,跟马警长采访一下,这次事件因何而起吗?”叶青树正色问道。

马警长言简意赅的回道:“收到人举报,我们不能不重视,更何况,这阵子,听闻小日子那边不安分了,上头的人也很关心,汪主席下令严办,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委屈了无辜民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举报?什么人举报的?”

“这个,举报人的信息,我们可不能透露。”马警长摇了摇头。

顾淮生沉默了。

有没有这个举报人,都是一个问题!

随便找一个莫须有的人出来背锅,实际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罢了。

汪兆铭在这件事情上,一定是主导力量。

三人询问了一番,基本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都是马警长一味的苦衷与表现自己尽责的说法,毫无价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就在采访期间,先前在临时监狱里看到的那些人,也都随着一众警察的带领下,神色萎靡的一一走了出来。

虽然被无罪释放,心情激动,可一想起这次的无妄之灾,他们便是满心的怨愤与委屈。

尤其那些热血青年,几度和周围的警察爆发冲突,对他们的处理方式,极为不满。

“让你们离开,就已经是便宜你们了,还想动手?”这些警察怒了。

“算了算了,胳膊拗不过大腿……”

周围的人也忙不迭劝着情绪激愤的学生们。

“瞧瞧,民众始终无法体谅我们的苦衷。”马警长望着这一幕,无奈摇头。

邓文成默默的瞟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对于这些人,他可真是恶心死了……

不过,既然马警长已经没有继续采访的价值了,他们三人也就匆匆告别了马警长,追上了释放的群众,开始询问他们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

之前在牢房里,这些人就知晓了顾淮生他们的身份,对此也并不意外。

甚至,因为他们的采访,这些人格外激动。

“我只不过是在学校发表过大字报,要重惩汉奸罢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说我有反动的倾向。”

“我更惨,就因为我爷爷在清朝时,有幸公费留学,他们说我们一家子,都不干净,和外国势力有所勾结。”

“我刚从外地来,更是什么都不清楚……”

采访了这些人后,让他们回去好生歇息,他们会在报纸上为他们澄清事实的。

随即,顾淮生他们三人,便整理了一下各方信息。

最后得出——这次的事件,本来就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殃及无辜!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命令,要不是汪主席明智,体念无辜百姓,最后通通无罪释放了,那他们岂不是冤枉了?”

邓文成深深的吐了口气,为自己的偶像点赞。 020 真是个奸贼! 别说顾淮生了,就连叶青树都默默的看了邓文成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本来就是汪兆铭的命令,还能有谁?

不能坏事就是别人做的,好事就全套在汪兆铭的头上了吧!

顾淮生不得不说,脑残粉就是这样的,会自我美化偶像的各种行为,看起来就像是脑干缺失。

三人坐上黄包车,一路回了报社,跟张主任交差。

虽然,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结果还是无罪释放了,张主任听闻这个消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惊无险。”

否则,他们为了给这些民众作主,势必要跟国党政府对着干,压力也不小啊!

“主任,那个富天宁居然只带走了他资助的岭南大学学生,其余人,看都不看一眼,可真是一个冷血的家伙。”邓文成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闻言,张主任皱眉盯着他。

“结果是什么?能救回一部分人,难道不是好事吗?如果最终无罪释放的命令没有下来,那么,起码岭南大学的学生,幸免于难了不是吗?这件事情,难道他富天宁就没有功劳吗?”

“这个……”

邓文成傻眼了,从来都没有从这方面想过。

“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你带有私心,那么,这次的新闻,由青树撰写发布,你不要管了。”

张主任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富天宁不是说,明天中午约定专访吗?文成,你也不要去了,让青树跟淮生一起去就行了。作为记者,要摆脱自己的偏见,你对自己的采访对象都那么多意见,怎么公正执笔?民众怎么信得过你撰写出来的文章?”

“还有——”

最后,张主任正准备回办公室前,回头吩咐了起来。

“这件事情,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本来就是汪主席下的命令,无需修饰,坦白即可。我们《中山日报》,要实事求是,不会为了某个人而故意隐瞒事实。”

说罢,张主任略带深意的眼神从邓文成身上扫过,这才冷着一张脸,回了办公室。

被怼了一通,邓文成一脸懵逼的望着顾淮生和叶青树。

顾淮生无奈于他的天真,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欺骗傻白甜,汪兆铭死有余辜啊!

叶青树走开之际,则留下了一句话:

“富天宁在这次事情上,估计没少做让步,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我明天又有问题要访问他了。民间商人心切莘莘学子,长期资助大学为救中国,真是一个好题材呀!”

一旁的顾淮生听了这番话,也深以为然。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富天宁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反正,汪兆铭一定是个坏人,是人民群众的敌人!

望着一个两个的,通通都不支持自己,邓文成也傻眼了。

他坐了下来,抓着自己的头发,焦躁不已。

“难道,真是汪主席的问题?”

但是,这么好的人,难道也会这么不讲道理吗?

这时候,外面一个同事高声叫唤了顾淮生一声,说有人找他。

闻声,顾淮生意外的抬起眉来。

好熟悉的场景呀!

中午的时候,不是才发生过吗?

总该不会,许千意又来了吧!

怀着一股疑惑,顾淮生走了出去。

就在报社大门,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孔蓦地映入眼帘,顾淮生眨了眨眼,当即笑着上前。

“刘管家,怎么是你?”

刘管家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二爷一直记挂着顾先生,加急给你办好了一切手续,这是你应得的。”

顾淮生的手里,很快就被塞入了一本中南银行的存折,还有各种证件。

顾淮生了解过,中南银行是唯一一个拥有发钞权的民营银行大老板黄奕住创办的。

因为是民营银行,估计伍应平和广府分行这些人交情不浅,所以一切事务,处理效率极高。

顾淮生的身份,如果在国营银行,估计还得麻烦一番,但在中南银行,倒是容易落实多了。

“信息都已经登记落实了,顾先生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意去取,已经交代过了。”刘管家说道。

“这种事情,怎么还得劳烦刘管家你亲自过来一趟?”顾淮生收起了存折,客气说道。

刘管家微微一笑:“二爷交代的事情,事关重大,我可不敢假手于人。”

顾淮生轻轻颔首。

“那么,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给你们讲解一下车子的注意事项?开这种车,可不同于一般轿车。”

“等等!”

刘管家抬起手来,眼眸一眯。

“这就是我亲自过来一趟的主要原因,二爷让我跟顾先生你说声抱歉,车子已经转手他人了,不知道你到时候可不可以去那个人府上,讲解这一切?”

“什么人?”顾淮生讶异的睁了睁眼。

那个时候,伍应平明明对这辆新型车极为满意,恨不得当场坐上去,自己亲自开一圈。

现在,座位都还没坐热,居然就要转手他人了?

简直不可思议!

除非,这个人背景极深,连伍家人都不得不为之忌惮。

刘管家观察了一下四周,走到了角落边。

“顾先生迟早都会知道,就是汪兆铭汪主席,二爷确实对这辆车极为满意,只可惜,事与愿违,因为一些难言之隐,他也只好忍痛割爱了,也就是不久前才下的决定。”

话音一落,顾淮生脑海之中,始终没有想通的事情,总算拨开云雾,豁然开朗,一切了然了。

汪兆铭两度改变主意,都是有原因的。

一是富天宁提前得知了这次的事情,所以邀请汪兆铭上门商议,付出了一些代价;

这二来,伍应平稍晚一步知晓消息,为了大局着想,要么就是被汪兆铭看到了那辆车,所以只能割爱。

经过这两人的操作,结果就是,汪兆铭下了两次命令,一是释放了岭南大学学生,第二次就是全员无罪释放……

所以,这次的事情,汪兆铭看起来就是神经兮兮,朝令夕改。

事前强烈要求抓人,过后却莫名其妙两度下令放人,一切都毫无征兆。

原来,一方面打压了异己,铲除隐患,一方面,又能趁机获利。

真是个奸贼呀! 021 他不配! 在这件事情上,顾淮生觉得,富天宁或许只是为了岭南大学的名声,但是,伍应平应该就是为了救回那些无辜学子和百姓。

被抓的这些人,除了学生,其中也有外地而来,在这里举目无亲的人,与伍应平毫无瓜葛,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心,也没必要救这些人,像富天宁一样,只救跟自己相关的人即可。

可见,伍应平应该就是那种心切中国的民间富商,就像那些无怨无悔援助祖国的海外华侨一样,单纯只是为了一片热忱。

为此,两万美金打了水漂,可能还不至于让他重视。

那辆新型车的割舍,对于伍应平而言,无疑还是极为心痛的。

一场扫荡谣言的行动,最后给自己获利丰厚,不得不说,汪兆铭这一次,赚大发了。

毕竟只是谣言,为了消除心里的不安罢了,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人放了就放了,不影响大局。

但能趁机获利,这可是意外之喜。

至于得罪人的问题,汪兆铭估计也不在乎。

反正将来就要投敌了,中国这里的事情,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时候,刘管家说道:“话我已经带到了,伍二爷也让我跟顾先生你说声抱歉,还有,汪主席之后也会派人过来接你过去的,关于车子的事情,还得你操心一下。”

“好的,难得有幸能见到汪先生,我自然义不容辞。”顾淮生点头道。

见此,刘管家张了张口,似是有些话想说,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告辞。”

“刘管家慢走。”

顾淮生亲自出门,目送刘管家登上了外面的黑色轿车,离开了报社。

想起不久的将来,自己还得去面对这个大汉奸,顾淮生心情有些微妙。

如果换了邓文成,应该一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

顾淮生在报社附近长租了一间房子,设备齐全,在这里彻底安顿了下来。

今天可真是忙碌的一天。

才刚入职,就先去见了一个鸦片贸易的商人富天宁,又去郊外找回了车子,转手卖给了十三行行商伍家人,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去了警察局,采访无故抓人的事件……

一路下来,简直没有任何停歇。

顾淮生躺在床上,回想起来,都不禁感慨,这可真是精彩又充实的一天!

现在,他拥有了两万美金的巨款,在这里,也算是富甲一方了。

有钱万事足,顾淮生现在才彻底安心了下来,总算有些盼头了。

翌日——

《中山日报》最新一天的报纸已经发行了。

上面最大的板块,登着的,就是昨天警察局的抓人事件,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也只笼统的用了马警长那个举报的说法。

最后,还概括了一句——汪主席英明,及时查清了事实,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全员释放。

看着这一则新闻,邓文成坐在位置上,沾沾自喜。

“哎呀,青树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挺实事求是的。”他对着这张报纸,翻来覆去,始终看不腻。

顾淮生瞟了他一眼。

要不然,叶青树还能怎么说……

归根结底,人本来就是汪兆铭下令释放的,他也没有夸赞,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至于其中还有什么内幕,这就不是他一个记者可以知悉且能无根据的报导出来的。

当然,在脑残粉眼中,这肯定就是夸赞了!

也不想想,事情的爆发,不也还是他下令的么……

自己收拾了自己的烂摊子,还能叫英明?

“只是可惜了,明明是汪主席下的令,结果大字报上,却是这个马警长的照片,让他沾光了。”

望着报纸上马警长那黑白的方脸面孔,邓文成嫌弃不已。

他对马警长那呼呼喝喝的丑陋嘴脸记得一清二楚。

之前富天宁不是说,认识一位警长吗?

应该就是这位马警长了,和富天宁一样,果真是一丘之貉……

“郊外杀人的事情都还没有查清,居然有脸上报纸炫耀自己的功绩……”

面对邓文成的喋喋不休,顾淮生咬了一口包子,坐在座位上,也翻阅了一下这次的新闻。

彩色照片异常珍贵,不是重要的事件,没有对报社产生切身的利益,寻常时候,都是使用的黑白照相机。

身为记者,顾淮生本就对相机有所研究,对此并不陌生。

现在,他时刻带着三个装备,一是拍立得,二是彩色胶卷相机,三就是这个年代的黑白照相机了。

紧急情况时,他才会使用拍立得。

正常采访重要人物,则更多的使用彩色胶卷相机,可以回来暗房慢慢处理,不急在一时。

现在国内的印刷技术,就算得到了彩色照片,也没有办法做到彩色印刷。

因此,顾淮生之前对富天宁所承诺的,会把专属他的彩色相片专访报纸送过去,则是报社自己特意处理过的。

至于市面上的普通报纸,依然都是黑白相片。

此时,邓文成忽然凑了过来,朝顾淮生嘿嘿笑着。

“幸好你那时候带了普通照相机,否则,给这个马警长照了彩色相片,就亏大发了。”

说着,他手指弹了弹报纸上的大头照,满脸嫌恶。

他都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彩色照片,万一让马警长捷足先登了,他得怄死……

“他不配!”顾淮生挑眉道。

主任都说了,重大事件或是对报社有利益的事情,才能使用彩色照片,马警长还够不着这个程度。

邓文成一听就乐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他不配!”

“不过,汪主席肯定配,有了这样的照相机,汪主席知道了,说不定还有可能亲自让我们采访他……”邓文成产生了一个美好的幻想。

巧了!

顾淮生也想亲自采访一下这位著名的汉奸。

把他用彩色相片记录下来,后人也可以真切的看清他的嘴脸。

这时候,叶青树从外面走了进来,朝顾淮生说道:“你初来乍到,没想到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什么意思?”

叶青树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昨天加上今天,这是第三次有人来找你了吧!” 022 汪先生来人 嗯?

顾淮生满脸疑惑的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别说叶青树了,连他自己都迷糊着。

这一次,又该是什么人呢?

很快的,顾淮生便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想必,是汪兆铭的意思!

水燃料新型车,得到手了,不懂得驾驶,也不能上去体验一番,可不急了么……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彩色相片还没什么,这种车子,才是奇迹!

果不其然,顾淮生来到了外面,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着西服,戴着眼镜,头发整齐往后梳的中年男子。

“你是顾淮生先生?”

这个男子看到顾淮生,主动上前询问。

顾淮生迎过去,握了握手。

“正是,不知道阁下是?”

男子微微一笑:“鄙人姓田,汪先生手下办事的人,汪先生重金从伍先生那边购置了一辆车子,据说,那是顾先生你转卖出去的,有关车子的事情,汪先生非常感兴趣,希望顾先生你能亲自走一趟,为汪先生解惑。”

顾淮生当即点头。

“没问题,为汪先生办事,这是我的荣幸。”

见此,田先生满意的勾唇,对此并不意外。

一名记者,能够见到汪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为他办事,肯定是义不容辞,格外兴奋的。

“那不知道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

顾淮生为难的说道:“中午我还得去做一个专访,下午也不知道主任能不能同意。”

“没关系,我来跟张主任沟通一下就行了。”

田先生说罢,主动走了进来,找上了张主任。

看着被迎接进了张主任办公室里的陌生人,邓文成好奇的凑过来。

“淮生,我见你刚才跟他在说话,他是谁呀?跟我们主任有什么交情吗?”

顾淮生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小子,你要有福了。”

“什么……福?”邓文成不明所以。

顾淮生微微勾唇,没有回答。

果不其然,很快的,张主任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张主任热情的送着田先生走了出来。

“田先生,没问题,难得汪先生有这样的意愿,我们报社有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推辞,下午就去。”

“好,我们汪先生非常赏识顾淮生先生,指定让他访问,所以……”

闻言,张主任重重颔首。

“好,就是顾淮生,他可是我们《中山日报》的出色记者呀,让他访问汪先生,张某人我也非常放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先生说罢,朝顾淮生礼貌的轻轻颔首,便告辞了。

张主任亲自来到了报社大门,热情送别了田先生。

随即,他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叫来了人。

“淮生,还有青树,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主任!”

看着面前这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张主任笑容异常灿烂。

“刚才汪主席身边的田秘书,来这里跟我说,汪主席他同意我们给他做一次访问,跟大家讲解一下这些年来的革命往事,这种大事,汪主席其他报社根本看不上,我们《中山日报》当仁不让,接了下来。”

“这次,我准备让你们两个过去,给汪主席做一次专访,务必要干得妥妥帖帖,没有疏漏,不要得罪了这位大人物。”

说着,张主任喟叹了一声:“没想到我们报社才刚刚改名,就收到了接二连三的好消息。”

这时候,他不忘多看了顾淮生一眼,满眼欣慰。

这可都是淮生的功劳!

他就说了,这就是一位福星!

想到这里,张主任好奇的问了一句:“淮生,你和汪主席认识?是不是之前在沪市见过面?这一次,汪主席还专门指定,让你采访他,你面子可真不小。”

顾淮生谦逊说道:“我哪有这样的面子,只是之前跟伍家二爷有过一面之缘,应该是伍二爷在汪先生面前推荐了我。”

“不错不错……”张主任欣赏的拍了拍手。

不管因谁而起,这可都是关系呀!

“你们给富天宁做完专访,准备一下,下午就去汪先生府上吧,他说了,这一次,在他府上进行专访。”

“知道了,主任。”

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立即应了下来。

眼看交代完毕了,张主任心满意足的抬步就走,打算回自个办公室去,好好乐呵一下。

结果,才刚走了两步,一道身影立马扑了上来,抓住了他。

“主任,你不能这样!”

呜呜呜……

张主任吓了一跳,一眼看到了攥着自己不放的邓文成,脸都僵了。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他使劲儿的抽着自己的手,愣是没能抽出来。

邓文成扒拉着张主任,满脸委屈的哀求。

“主任,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难得汪主席主动要求专访,这种大事,怎么可以不让我参加,你于心何忍?”

张主任绷着一张脸说道:“你这小子心性不定,容易意气用事,应该在报社里面好好沉淀才是,采访这种大人物,万一冒犯了他,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汪主席是大英雄,我怎么可能会冲动冒犯了他……”

明明挤不出眼泪,邓文成还愣是抓着张主任的衣裳,在那儿拼命的擤着鼻涕,鼻子一抽一抽的。

“主任,你不会这么无情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主任……”

“叫春啊!”张主任脸都涨红了,嫌弃的咧了咧嘴。

“我不管,主任主任主任……”

望着不死心一直叫唤着的邓文成,顾淮生抽了抽嘴角,大发慈悲的说了一句:

“主任,看到有一个人这么崇拜他,汪先生说不定心里一高兴,能说出更多有价值的事情,我们这次的专访,就大获成功了。”

张主任也被烦透了,再有顾淮生帮忙说话,他也就顺坡下驴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快把我放开。”

嗖的一声。

抓着的手就松开了,望着邓文成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似的在那儿偷着乐,张主任扒拉着自己肩膀上的衣裳,一脸嫌弃。

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鼻涕……

免得邓文成又受到什么刺激,拿自己发癫,张主任抬步就走。

可是,他刚打开了办公室门,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了顾淮生。 023 彩色印刷 张主任看着顾淮生。

“淮生啊,我昨天回去问了一下,发现你的那些彩色照相机,国外也有,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你身为我们这里的记者,却让你承担这个费用,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等会儿统计一下,下个月给你发工资的时候,会给你适当的补贴。”

闻言,顾淮生诧异的挑起了眉梢。

说实话,这方面他确实没有研究过,原来民国时期,就已经有彩色照相机了吗?

不过,顾淮生想了想,倒是不觉得意外。

就算有了,按照国内的情况,也是凤毛麟角,根本不会用于报社工作当中,毕竟,如此昂贵的物品带出去,容易损毁。

少了一台,想要再拥有,就难了,等于是有价无市。

“这个,本来就是我自己带来的,如果让报社出钱,会不会不太好?”顾淮生说道。

张主任摆了摆手。

“你多虑了,你这彩色照相机,对于我们报社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打响名号就靠它了,就算是公费补贴,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你安心收着就行。”

既然如此,那顾淮生就不推辞了。

“那有劳主任了。”

张主任笑了笑:“你放心,我问过国外的情况了,会按照当地的市场价,每个月补贴一些。不过,报社的难处你也明白,最多只能补贴一半,希望你也能理解。”

“没事,谢谢主任。”顾淮生点了点头。

“那行!”

张主任满意一笑,正准备回头,却定睛看了顾淮生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了办公室。

昨天,他去跟一些经常跑海外的朋友聊天,问起这些情况,才发现,原来,美国那边,已经开始研发出了彩色的印刷设备。

其实,彩色印刷技术用于图书和画册上,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但是,因为技术的原因,价格昂贵,为了考虑成本,极少有报社会采取这样的技术印刷报纸。

国内更是不可能。

不过,张主任听闻,现在美国那边,又出现了先进的设备。

据说,能够用比较低成本的机器,完成彩色印刷,用于报纸的发行。

虽然不能大规模发行普及,可是,少部分已经实现了这个目标。

张主任思来想去,本想咬一咬牙,向上头申请,去进口这种美国设备。

可是,现在国内的情况不佳,经济问题十分严重,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张主任想到这些,看到顾淮生,他便觉得满心的遗憾。

如果他们报社实力能够更加强大,也不至于买不起这样的设备了。

难得有彩色照相机坐镇,却暴殄天物,没有相对应的印刷设备跟上,实在可惜……

作为新闻人,对于彩色报纸和相机的关注度,总是会比寻常人要敏感得多。

饶是经常来往海外的人,如果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就算市场上出现了这样的科技,也不见得听过。

张主任一走,邓文成便高兴的蹦跶了起来,乐不可支。

“下午我就要去见汪主席啦!今晚回家后,我可得跟我爸妈好好炫耀一番,要是能拍到一张合照,直接当传家宝了。”

叶青树瞟了他一眼,对其表示鄙视。

“对了,你父亲对于昨天的那件事情,有什么样的说法呢?”这时候,顾淮生问起了叶青树。

叶青树叹了口气:“没有说法,因为他也不清楚,汪先生越过了不少人,直接命令警察局的。我父亲听说之后,也曾经想要去拜见汪先生,只可惜,拦在了门外,求访无门啊!”

对于这个说法,顾淮生并不觉得意外。

“没办法,我父亲也只是个参事,汪先生做出的决定,他还是没有权力干预的。”叶青树无奈说道。

邓文成高兴之余,插嘴道:“说不定真有人举报了,汪先生也是为了国家安全考虑,才会一时冲动,抓了这些人,可不也很快清醒了过来,亡羊补牢了吗?大家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别再纠结了。”

闻言,叶青树轻哼了一声,瞟去了一眼。

“对于汪先生,你倒是体贴,为他找足了借口。”

“这算什么借口……”邓文成嘟哝了起来。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叶青树总是对汪先生充满了偏见……

“我们拥护国家的英雄,有什么不对?”邓文成开始找顾淮生撑腰。

顾淮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你也这样认为吧?汪先生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怎么可以因为做错一件事就全盘推翻?”邓文成咧嘴一笑。

顾淮生瞟了过去,“我认同你前半句话,英雄是值得拥护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称为英雄。”

说罢,顾淮生摇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叶青树看到了顾淮生的表现,顿时笑了。

还好!

也是有清醒的人,是不被迷惑的。

想到这里,他看了邓文成一眼,也是恨铁不成钢的走开了。

邓文成左看右看,没有一个支持自己的,只好说道:“主任说了,充满偏见是做不好新闻的,你们下午,可不要乱写一通,得罪了汪先生。”

眼看这两人都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不搭理自己了,邓文成也很是气馁。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汪先生有这么大的意见?

中午时分。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的时候,报社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进口轿车。

“青树,淮生,富天宁先生的车子停在外面,接你们去吃饭,顺便做专访的。”

这时候,一名报社同事走了进来,跟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说道。

“我们走吧!”

顾淮生背起了背囊,里面黑白和彩色相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看着他们两人坐上轿车离去,同事十分羡慕的叹息了一声。

“跟这种大富豪吃饭,肯定很有口福……”

“君子不吃黑心粮,吃的都是别人的血肉,对于这种恶霸,我绝不妥协。”邓文成哼了一声,甩着手就离开了。

同事看着他晃荡的身影,呿了一声。

“以前为了找富天宁专访,你不也是能屈能伸,装什么啊!” 024 开门见山 这次,富天宁并没有邀请他们去外面的餐厅就餐,反而让司机直接载着顾淮生和叶青树,来到了他的庄园宅子。

顾淮生坐在车上,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辆轿车,驾驶座是英国的那种规格,不是向左的。

他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民国时期,对于驾驶座的方向问题,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因此,从什么国家进口的,基本上就是哪个方向的驾驶座规格。

很明显,这辆轿车,极有可能就是从英国进口的。

来到了昨天才进来过的富家宅子,富天宁依旧穿着一身唐装,让人请了他们二人进屋。

“两位请坐。”

来到了餐厅,富天宁坐在主位上,对顾淮生说道:“我这里的厨子,最擅长的就是粤菜,不过,因为顾先生你来自湘省,我让他们做了几道湘省的辣菜,希望合你的口味。”

“富先生真是太客气了。”顾淮生轻轻颔首。

“昨天我也没想到,能在警察局那边见到你们。”

富天宁看了看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微微一笑。

“怎么不见昨天那个小记者了?他姓邓是吧?我听底下的人说,他好像来我这边许多次了,不是说好的要采访我吗?”

顾淮生说道:“主任另外有任务交代给他,所以让他准备一下,不方便过来。”

“原来如此,”富天宁恍然的点了点头,“我看他倒是挺有趣的,是个挺热血的爱国青年。”

“说到爱国,富先生您才不简单呢,要不是昨天的事情,恐怕大家都不知道,您默默资助了岭南大学这么多年,还把那些学生都救出来了,实在不简单。”顾淮生开始将话题导入正轨。

富天宁摇头一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没有我,最后大家也都是无罪释放了,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说到这里,他眸光一闪。

“其实,我决定了做这次的专访,也是想要跟大家澄清一件事情。”

“总是有人说,我祖上靠着鸦片贸易起家,手里的钱,都是不干净的。这个,我承认,我祖上确实依靠这个才能发家致富。只是,清朝的时候,这方面是合法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们民国建立之后,下令禁止,我父亲这一辈,早就断了这门生意,我富某人现在的钱财,都是合理合法,在海外搞投资建设,进出口药物设备等等,我不怕被查。”

“希望这一次的专访,你们能够如实发出,我也要为自己发声,毕竟,我公司进口的许多药物,我也给战场上捐助了不少,政府给的表彰还在,你们等会儿可以去拍下来。”

顾淮生也没有想到,富天宁居然这么开门见山,直接挑明。

别人也就是私底下骂他鸦片商人,明面上,谁也不敢得罪了他。

没成想,他自己倒是坦白了这一点。

“那能详细说一下资助岭南大学的事情,还有给战场捐助医疗物资的情况吗?我们也好记录下来,还富先生您一个公道。”叶青树这时候说道。

“当然可以,邀请你们记者过来,我肯定配合。”富天宁当即点头同意。

不多时,佣人们端上了菜肴。

三人一边用餐,一边聊天,整个采访过程,十分的融洽。

本来,用餐之后,富天宁还想邀请他们二人多留一会儿,但没办法,顾淮生还是婉拒了。

“我们下午还有采访任务,不能久留,希望富先生您能理解。”

“哦?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呢?”被拒绝了,富天宁也没恼,反而好奇的问道。

叶青树说道:“汪主席那边也同意了我们的专访,所以……”

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采访做完了,本来就是会发表的,到时候人尽皆知。

“哦~~”富天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倒是不能挽留你们了,不然,岂不是跟汪先生抢人了吗?”

随后,富天宁吩咐司机,将顾淮生他们二人送回报社。

下了车,看着轿车离去,叶青树问道:“淮生,你觉得富天宁说的话,都是真的吗?那个鸦片生意,真的舍得不做?”

那可是暴利呀!

尝过了这么大的甜头,真能忍住?

这也太违反人性了。

更何况,对于商人而言,尤其是鸦片起家的商人,他们这方面的人品,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顾淮生挑眉道:“除非富天宁今天就倒台了,我们查清楚真相,倒是可以在大字报上明说他是鸦片商人,赚的是黑心钱。否则,无论他说什么,我们没有证据,也只能写下来,不是吗?”

叶青树微微一怔,深思一层,也是。

是真是假,全是他一张嘴的事情,讨论再多也没用……

回到报社,他们两人开始整理富天宁交代的内容。

只是,伸长脖子,等了他们许久的邓文成,可耐不住性子了。

他忙不迭的催促着他们。

“先别弄了,下午了,我们还得去汪先生府上呢,万一让汪先生等我们,岂不是太失礼了?”

叶青树正准备挤兑邓文成几句,结果,外面的同事叫唤起了他们三人。

“汪先生的司机在外面等着了,说是要接专访记者过去的。”

话音一落,邓文成双眼一亮,异常兴奋。

他猛地招手,“来了来了,我们现在就来!”

随即,他扭头,兴冲冲的说道:“看到没有,汪先生人真好,还亲自让车来接送我们,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顾淮生幽幽说道:“今天中午,富先生不也是这样?”

“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闻言,邓文成意见极大。

一个是鸦片商人,一个是国家英雄,这是对汪先生的亵渎啊!

于是乎,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回到报社,屁股都还没坐热,又得重新启程了。

他们二人把有关富天宁的资料放好,这才跟在了邓文成的后头,走出了报社大门。

看到有三位记者同行,第一次正式邀请,特意跟车过来的田秘书,倒是有些意外。

再多,座位就坐不下了……

真大的阵仗呀! 025 会见汪兆铭 三个大男人挤在了车子后方,田秘书问道:“顾先生我已经认识了,不知道另外两位怎么称呼?”

邓文成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绍了起来。

叶青树紧随其后,也简单说明白了。

顾淮生解释道:“对于汪先生,主任十分看重,所以,这才特意派了三个人一起过来采访,希望田先生你能理解。”

“我懂,我懂……”田秘书微微扬眉。

亲近汪先生的机会,如此难得,也难怪大家争先恐后。

尤其是邓文成,一提到汪先生就眉飞色舞的样子,田秘书看了,心里也得意洋洋。

作为政府人员,其实汪兆铭的宅子,并没有富天宁等富商的豪华高贵。

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

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排得上号的高层人员,一座大宅子加院子,那肯定是少不了的。

车子来到了院落之中停下。

邓文成哆哆嗦嗦的下了车,头一次站在了广府的汪宅,心里激动不已,望着眼前的宅子,眼睛都在发光。

顾淮生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背着背包,随同田秘书的脚步,进了屋子里。

汪兆铭显然对这次的见面十分看重,站在厅门口迎接了三人。

见此,邓文成更是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顾淮生抬眸一看,就看到这人一身白色衬衫打底,外面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西装马甲,装扮正式。

他的头发往后梳,浓眉大眼,相貌轮廓十分明显,是那种典型的长辈喜欢的面孔,尽管五十多岁了,可也还是精神奕奕,不显老态。

“几位记者,一路辛苦了。”

看到顾淮生等人,汪兆铭率先走上前来,笑得格外亲切。

顾淮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着实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汉奸。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不……不辛苦,汪先生为国操劳,才真是辛苦了。”邓文成紧张的抿了抿唇,颤悠悠的伸出手。

握上汪兆铭的手后,他满脸涨红。

一一见过介绍之后,汪兆铭便让顾淮生三人在厅里坐下。

底下人上了茶,他便跟他们三人谈起了革命往事。

从他官费赴日本留学,组建同盟会,谋杀摄政王载沣,出狱结识袁世凯,赴法国留学,替孙先生起草遗嘱等等……

一生太长,事件太多,一时半会儿,只能粗粗而谈。

邓文成虽然早已知悉,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异常叹服。

汪兆铭看了看时间,说道:“这半天也说不完,不如这样吧,你们报社可不可以给我开辟一个版块,将这些年的革命往事,事无巨细的发表出来,一直连载下去。总得让民众知道,革命道路艰辛,我们要不畏艰难,勇于创造,拯救国家。”

“好呀!”

邓文成第一时间赞同,被汪先生的做派彻底折服了。

“如果汪先生有这个意愿,我们肯定是乐于配合的,回去我们就报告给主任知道,主任肯定很高兴。”顾淮生笑道。

汪兆铭笑了笑:“我对你们新闻记者是非常认同的,毕竟你们也知道,我当年也在《民报》当过主编,后来也创办了《建设》杂志,说起来,我跟你们,也算是同行了。”

“不敢不敢……”邓文成擦了擦额头,小心脏扑通扑通。

“至于这长期连载,总要有人过来跟进。”

说到这个,汪兆铭的目光在顾淮生三人的脸上逡巡而过。

邓文成捧着小心脏,屏息凝视,紧张万分。

最后,汪兆铭还是看向了顾淮生,笑道:“顾先生你是摄影记者,有你在,许多事情都方便多了,不知道由你过来跟进这些事务,方不方便呢?”

顾淮生点了点头,“难得汪先生看得起,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好,痛快!”汪兆铭哈哈一笑。

邓文成:“……”

没有人理会他破碎的心。

这个机会,他也很想得到啊!

只可惜……

叶青树也暗暗吁了口气。

也好!

反正他不喜这个人,眼不见为净。

一个下午,畅谈甚欢。

汪兆铭还邀请顾淮生三人留在了家中就餐,最后才让人乘着夜色,送他们回了报社。

他们在别人的车中,不敢乱说话。

等下了车,落了地,车子驶离之后,邓文成这才羡慕不已的看着顾淮生。

“淮生,你就好了,以后几乎三不五时就能自己一个人去见汪先生了……”

而他,看到了汪先生,连一张合照都不敢开口奢求。

就算没有彩色照,黑白照也行啊!

“行了,别拿你那怨妇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瘆得慌……”顾淮生没好气的看了过去。

所谓专访连载,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就是为了让他能经常前去汪家,教导里面的人关于车子的种种事宜。

不过,汪兆铭想要趁此树立名声,那肯定也是真的。

报社——

张主任听闻汪兆铭的这个决定,异常欣喜。

“本来还以为只是一场专访,没想到还能长期连载,这阵子都不愁新闻了,你们三个,干得好呀!”

“那当然!”

说起这个,邓文成一下子就精神百倍,顿时不气馁了。

他挺直腰杆子,抬起下巴看着张主任,勾唇道:“主任,你和汪先生吃过饭吗?”

“我连访问都没有过,怎么可能吃过饭。”张主任没好气的瞪了过去。

邓文成嘿嘿一笑,手指头指了指自己。

“可是,我刚刚和他一起用餐了!”

看他得意臭屁的样子,张主任气急败坏的追打着他。

“让你狂,让你狂,我就不该让你跟着去……”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顾淮生放下背包,回到座位上,整理起了各种资料。

看着他一副要加班加点的样子,叶青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富天宁和汪先生的采访,不急在一时,也不是非得明天赶着发布,今天很晚了,主任也不会催你,急什么……”

顾淮生想了想,这才点头。

“也是。”

于是,他收拾起了东西,最终还是把富天宁的一干资料收进了背包里,外加一本《中华字典》,带了回去。

他习惯的是简体字,繁体字只限于看懂。

今晚回去得好好整理初稿,严格运用繁体字书写,决不能露馅了。 026 你来自何方 为了顾淮生提供的彩色照片,这一次,张主任可是付出了血本。

他特意用昂贵的凹版印刷法,从采访完富天宁的那一晚,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不过,使用凹版印刷法,制版周期比较长,成本不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成。

因此,也就这种大人物的采访,不是那种迫切的时效性新闻,张主任才敢这么做。

不然,若是制作出来,所谓的新闻,也早就被人知悉,自家报社,凡事都慢人一步了。

像这种人物专访,还可以慢慢来。

最主要的是,留了充足的时间准备,等一推行出去,将会震惊所有人的眼球。

所幸,凹版印刷法虽然成本昂贵,工序复杂,可是,由于这是比较传统的彩色印刷技术,制作的印版耐印力很高,一旦推行,可以大批量的印刷。

不必辛辛苦苦繁忙了一通,最后只能碍于客观因素,发行几百张之类的,那就亏大发了。

张主任打定主意了。

普通报纸那肯定要正常发行的,报社就靠这个维持运行。

但是,这类彩色报纸一旦发行,就是他们报社的镇社之宝,成为他们广府最大的金字招牌。

以后,别人一提到报纸,肯定少不了他们大名鼎鼎的《中山日报》!

想到这里,张主任走进了报社,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已经兀自嘿嘿笑了起来。

他才去看了制作印版的团队,一切顺利。

加班加点努力一下,不出三天,就能将富天宁的彩色人物专访报纸,这一期顺利发行了。

“主任,你在偷笑什么?”

邓文成拿着资料匆匆路过,看到张主任杵在原地傻笑,顿住脚步纳闷的询问。

张主任蓦然回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偷笑了?”

邓文成挠了挠头:“……”

还说没有!

张主任懒得理会邓文成,在报社内部环顾了一圈,问道:“淮生呢?我有事找他。”

邓文成更是像看奇行种似的盯着他,“主任,你果然有问题,淮生肯定是去汪先生家里了呀,不是说好的跟进专访吗?”

“……”张主任顿了顿,这才清醒了过来。

可是,在下属面前丢份,这可是他不愿的。

他瞪去了一眼,哼道:“这我能不知道?我只是以为他还没来得及出门罢了。”

说罢,张主任昂起下颚,捏着手里的文件袋子,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还想说,淮生在当地更新的记者证已经下来了,他想郑重的交给他。

结果,他暂时不在,那就算了,毕竟是去做正事了,为了报社谋福。

想起顾淮生,张主任脸上的笑容重现,笑眯眯的关上了办公室门。

将顾淮生纳入报社,真是他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不仅给报社带来了金字招牌,一下子就顺利接触了两个大人物,完成了专访任务。

这一次,他交上来的有关富天宁的专访内容,更是没有一点儿毛病。

本来,张主任还以为是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一起商量着撰写的。

结果,最后发现,是淮生自己当晚回去,加班加点,以一人之力完成的。

他看了,觉得无比满意。

不愧是沪市《申报》的人才,笔力没话说。

他们《中山日报》,捡到大宝贝了!

看着张主任嘚瑟的模样,邓文成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

此时的顾淮生,还真去了汪宅,执行自己名义上的专访跟进任务了。

不过,汪兆铭也没有那么光明正大的占据别人的公务时间。

顾淮生上门拜访之后,他也真的第一时间配合了采访,快速完成了第一版的专访内容。

之后,汪兆铭这才提起了最重要,也是他时刻惦记在心中的事情。

“淮生,听说你是从《申报》过来的?”

这两次的接触,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称谓也有所变化了。

顾淮生知道,事关这辆新型车,汪兆铭对自己不可能不查的。

不过,料想他也查不出什么来……

但正是毫无结果,才会让他对自己充满了好奇与忌惮。

顾淮生回视过去,正色道:“我瞒别人也不能隐瞒汪先生。实不相瞒,我并不是从沪市过来的,我是海外偷渡回来的,因为一个身份的问题,只能这么说,还请汪先生见谅。”

沪市,那可是汪兆铭待过的地方。

他在那里搞《建设》杂志的时候,估计也没少跟《申报》打交道。

《申报》里面的情况如何,也瞒不了汪兆铭。

他不同于一直处于当地的张主任,汪兆铭在沪市是有深厚关系网的,有没有一个叫顾淮生的《申报》记者,一问便知。

汪兆铭显然也没有想到,顾淮生居然这么老实,直接交代了。

本来还想着试探一下,现在倒是打了他个猝不及防。

他深深的看了顾淮生一眼,“我们海外也有不少侨胞,怎么就需要偷渡呢?”

而且,明知道他是政府高层,还直截了当的对他说起偷渡,这也太大胆了!

不过,巧了!

汪兆铭本来身上就不干净,这种浑水摸鱼的事情,以前也没少见过。

如果跟自己不对付,倒是可以敞开了搞他,现在自己这辆车子,全靠顾淮生了,自然不舍得动他一下。

这也是顾淮生愿意说出来的原因。

料准了汪兆铭的心思……

顾淮生笑了笑:“汪先生您想想,这辆车子,极为罕见,若我不是动了点手段弄来的,凭我一个小人物怎么可能得到。想正儿八经合法的带回来,恐怕是没机会的。”

这下,汪兆铭也懂了。

不过,能信多少,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顾淮生说得含糊不清,汪兆铭知道,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事关来历,看这辆车子的不凡,估计顾淮生也不敢赌,万一被发现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于是,汪兆铭哈哈一笑。

“淮生你还记得把这种宝贝带回祖国,证明了你的一片爱国热忱啊,我汪某人最是欣赏你这种爱国青年了,都是祖国的好儿郎,祖国的未来,就全靠你们了。”

嗯,帽子戴得高高的! 027 广府的轰动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来就是这种政治人物的为人准则。

就算顾淮生真是偷渡回来的,被人知晓了,汪兆铭也能给他撑腰,说他是为了建设祖国回来的,如若不然,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种先进的汽车都给弄回国了……

现在,外人谁都不知,汪兆铭单单就为了自己手中的车子,更加不会跟顾淮生深究了。

人都是利己的!

既然今日份的采访已经完成了,简单问过了来历,汪兆铭便见好就收了。

很快的,顾淮生便教导起了他有关汽车驾驶的各种问题。

没错!

对于这辆车子,汪兆铭感兴趣极了,他根本不希望假手于人,自己怎么也要第一个学会驾驶。

同样的,自己也要成为除了顾淮生以外,第一个驾驶这辆车子的人。

等新鲜的劲儿过去了,再教给其他人也不迟。

于是,顾淮生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准时过来,以公务的名义,教汪兆铭学车。

所幸,现在的汽车,就算与后世的有着诸多的不同,但原理基本上大差不差。

有着先前驾驶的经验,汪兆铭学习起来,没有任何难处。

但是,接触得更加深入了,汪兆铭对于这辆车子的神奇程度,才有着更多的认知了。

对于顾淮生,他更是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在《中山日报》这种大报社当中,也有着自己人,那么,舆论方面的问题,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就这样,顾淮生每天下午准点过来,也已经三天过去了。

这一天早上,广府地区,都掀起了一阵轰动,大家纷纷涌去了各地的报刊和书店,报社也将今日份发行的《中山日报》这一期报纸,输送给了各地邮局,让邮局进行派送。

火车站和铁路沿线,也有不少卖报人,驼着一个硕大的斜肩包,装着满满的报纸,到处叫卖。

这个年代,本来娱乐方式就没有多少,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普通人唯一的途径,就只有报纸了。

平时这些卖报人的工作就不算难,今天的报纸一经曝光之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售出,很快便一身轻松,完成了这一天的任务。

然后,他们又得匆匆回去,再领一份,继续叫卖,丝毫不敢松懈。

就连乡村地带,也不乏报童的身影,整个广府,很快便被这一期的《中山日报》报纸给覆盖了。

广府的租界内,各种报馆林立。

平时当地的报纸,虽然也引起其中某些外国人的重视,可今日份的《中山日报》,则是彻底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中山日报》竟然有了这样的技术,他们大手笔发行了彩色报纸也就算了,竟然连照片都是彩色的。”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世界上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了啊,连彩色照片和报纸都有了,真是不可思议……”

不少平时根本不看报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都忍不住飞奔出去,买了份报纸回来,各种翻看。

平时喜欢看报的人,对着这份罕见的彩色报纸,更是稀罕得不行。

连看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免得稍微弄破损了,自己也心疼……

“爱国商人——富天宁?”

不少人看着报纸上那张颜色分明的人物照,俨然是富天宁身着蓝色唐装的正式照,头一次知晓了这个人物。

看着上面的内容,又是捐助岭南大学,免费输送学生出国留学,又是从国外进口药物,支援战场,顿时对这个陌生的富商,充满了好感度。

“果然啊,我们国家,从来都不缺这种民间英雄。”

百姓们看着报纸,赞叹不已。

至于《中山日报》的报社,今天异常的忙碌。

张主任连续不断的收到各种好消息,忙得晕头转向,真是痛并快乐着!

“那边数量已经不够了,要增加是吗?那赶紧送过去。”

“对对对,这是我们打响的第一炮,要办得漂漂亮亮,务必连广府的山卡拉都要覆盖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过我们这一期的彩色报纸,就连不识字的人,就算看不懂,也要知道。”

“赶紧让那些人加班加点,继续赶工,明天还能接着卖呢,这一天,还不够这些人买的……”

“爆炸啊,我们今天的销量,真是爆炸了!”

报社中,张主任一边忙着发号施令,一边哈哈大笑,跟个疯子似的。

不少报社同事还是头一次看到张主任这么发疯的样子,咋舌不已。

不过,今天报纸的爆炸性轰动,他们身为《中山日报》的一份子,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刚才他们每个人都忙里抽空,跑出去看了看周围的报刊,发现报刊上的报纸一经放出,很快就被搜刮一空了,去慢了,有钱都买不到。

今天,沿街,一路上都多了不少叫卖的人,热闹非凡。

有些人自己看了报纸,看到其他人等不及要看了,转手出去,又能多赚一笔……

整个场面,轰动二字,已经不足以概括了。

毕竟,这可是他们国内第一份的彩色报纸,以前闻所未闻。

要不是《中山日报》率先发行了,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的科技,已经有能力拍下彩色照片了……

普通民众,毕生当中,连一张黑白照片都没有机会拍下,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原来还能有彩色照片的面世,心中震撼无比。

望着报纸上鲜明的彩色照,明明不是自己的面孔,却珍惜的拿在手中,十分宝贝。

“好呀好呀!我们国家,连彩色报纸都有了,可见好起来了,我们国家一定能发展得越来越好……”

一些心怀国家的人,更是一下子联想到了更多,格局老大了。

这一次,《中山日报》行动迅速,保密工作更是做得极好。

除了身为采访人物的富天宁,《中山日报》和发行商之外的人,根本不知道会有彩色报纸的发行。

天还没亮,许多人都还在睡梦当中,拿到了今天的第一份彩色报的人,就已经掀起了炸雷般的轰动。 028 晦气 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可不只有这些普通民众。

广府地区的其他报社,更是被《中山日报》的这一期报纸,砸得晕头转向。

“《中山日报》藏得也太好了吧,居然有这个技术了,他们这么大手笔,从国外引进了回来,这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名了,原来,改名之后,还有着这样的行动,难怪就连改名了都不怕。”

“本来他们的覆盖率就很高了,我们只能吃点边角料,现在,连汤渣都没有我们的份儿了。”

其他报社的一些记者,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中山日报》的员工。

走出去,也更有派头了!

不过,身为广府地区,最有名望的报社之一,《中山日报》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不少人也只能想象一下,没敢奢求。

广府的租界内,除了一些有钱人士,更有不少外国人的存在。

这些洋人也买来了报纸,望着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

“看来,蒋政府和美国的关系,果然不浅,竟然能从那里进口来了这样的设备,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密切。”

“可为什么是广府这边呢?我还以为,就算有什么动静,也是从南京那边先开始的才对,再不然也是沪市。”

“广府这边也不奇怪吧,这里本来就很特殊。”

这些洋人拿着报纸,开始讨论了起来。

对于蒋政府和美国之间的关系,看来,他们还得继续衡量了,绝不简单呀!

这年代就能大批量的发行彩色报刊了,就连彩色照片都能拥有了,看来,中国的能耐也不小。

风雨飘摇,战火纷飞的时候,还有实力做这些,值得深思!

报社——

邓文成看着这份报纸,怎么看怎么满意,美中不足的,就是当中的专访人物,让他怎么都不顺眼。

“真是便宜了富天宁这家伙了,我们国内的头一份彩色报纸,居然是他当头版新闻,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可是载入史册的大事件啊!

被富天宁撞上了,邓文成想想都觉得晦气。

自家报社的大成功,也显得不那么完美了!

“要是这一期,发行的是汪先生的专访,那才叫十全十美,载入史册绝对值得。”邓文成双手托腮,开始幻想了起来。

坐在他隔壁的顾淮生闻言,顿时微微撇嘴。

不!

这是他不愿的!

当初,张主任也曾经犹豫过,既然汪先生愿意接受长期的专访,那不如把他和富天宁的专访顺序调换一下。

先让汪先生打头阵。

有着这种政府的大人物加持,这次的开门红,肯定会更加轰动。

只不过,顾淮生闻言,还是劝阻了他。

名义上,自然不会表示出他对汪兆铭的意见,只是说,自己跟富天宁保证了,他会是第一份彩色报纸刊登的人物,富天宁这才点头同意的。

如果事后才来反悔,那他们《中山日报》的名声,肯定有所损毁。

得罪了这样的一个大商人,何必呢!

就算没有汪先生的光芒加持,一份彩色报纸的问世,足以造成轰动效应了,不必拿报社的名声去折腾……

张主任思来想去,也放弃了这个决定。

毕竟,顾淮生说得对,因小失大,这没必要。

最重要的是,张主任也看重顾淮生。

彩色照片是经他之手面世的,虽然是新来的,可他在报社的地位,举重若轻。

不管如何,张主任都得考虑顾淮生的想法。

既然他都跟富天宁做出了保证,那他作为报社主任,总不能拖了自家记者的后腿,让顾淮生在富天宁面前,没有任何信誉可言,得罪了这个人物。

见张主任决定按原来的计划行事,顾淮生这才放下心来。

他可不愿经自己之手,一手打造的彩色报刊,第一次发行,却是以汪兆铭为核心内容。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耻辱。

他可不想日后有人查到这些资料,发现当中有汪兆铭这个汉奸存在。

顾淮生觉得晦气。

就像是一颗老鼠屎,恶心且坏事……

叶青树也听到了邓文成的嘀咕,过来说道:“你急什么,下一期的彩色报纸,主任已经定下了,是汪先生的专访,你的汪先生,跑不了的。”

“可也落在富天宁的后面了,真是晦气呢!”邓文成反驳了起来。

富天宁,凭什么啊?

一个黑心的鸦片商人罢了。

想到这里,邓文成忍不住对顾淮生说道:“你呀,就是人太好了,居然给富天宁的专访,写成这样,几乎成了一个圣人了,他哪有这么好……”

顾淮生掸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这份彩色报纸。

“哪有,我也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隐瞒。你没看到,我也有把他祖上是鸦片贸易商的身份一一道出吗?至于那些捐助大学,输送留学生,支援战场的事情,全都是有文件支持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弄虚作假。”

不管富天宁背地里现在还有没有贩卖鸦片,他的这些事实,是正儿八经存在的。

当然,顾淮生也不会因为这些,就轻易相信了这个人。

毕竟,自己第一天穿越过来,撞见的那个谋杀事件,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呢!

富天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尤其是,自己去采访他的那一天,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真的从湘省而来,富天宁也没少费心思。

这种警惕性,居然放在一个记者身上,绝不简单。

若身上没有什么心虚之事,又何必那么谨慎呢?

顾淮生从不认为富天宁是什么好人,他只是把知道的实话都说出来罢了。

未知的那些,作为记者的他,无权妄议。

这可不是后世哗众取宠的狗仔,能够为了爆炸性的话题,就三分真七分假,任意虚构。

尤其是那些吸人血的营销号,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仗着别人没看过原视频,改了个字幕就能胡说八道……

《中山日报》可是有着其权威性的,顾淮生也不敢随意乱来。

邓文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这样爆炸性的风头,居然让给了富天宁,他着实是不服气。 029 耻辱柱 听了顾淮生这番话,邓文成也无话可说。

毕竟,这确实也是事实。

“只能说,这个富天宁,也太会装了,表面上做了这些事情,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十足的爱国商人,这下报纸一刊登出去,全广府的人都知道了,甚至,未来全国的人都会知道。他这一身份,这就没人计较了?”

虽然,新闻上已经明说了,富天宁出自鸦片贸易商人之家。

可是,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自从民国建立,他们一家就自发结束了这样的生意,开始做起了本本分分的医药生意,为国分忧。

这下,深知国家当年被鸦片荼毒过的民众们,对此非但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大加赞赏。

这个富先生一家子,可真是支持国家的行为。

禁止令一下,就主动中断了这样的贸易,思想觉悟极高,可真是不简单。

现在,为国家办了这么多的好事,输送了这些人才,难保没有为当初的家族事业赎罪的想法。

虽然发迹确实不算光彩,可这个觉悟,真是值得一个赞!

“我们《中山日报》在广府,本来就很有权威,甚至,现在他还是头一期的彩色报纸专访人物,给他贴了不少金,大家还会以为,我们报社给他背书了。到时候万一他倒台了,还会连累了我们报社的名声,说我们采访人物,根本不深入调查,错认奸贼,误导民众。”

说起这个,邓文成便唉声叹气。

“我总觉得,主任当初定下这个专访人选,实在是太冲动了。”

顾淮生还没来之前,他屡屡拜见富天宁,想要采访。

那时候,根本没有所谓的彩色照片和报纸的存在。

因此,寻常的黑白报,就算刊登了这个灰色地带人物,也并不算什么。

毕竟,报纸上刊登过的人,翻车的也不在少数了,总不能人人都要翻旧账,来找他们报社的毛病。

但是,彩色报刊,不同于一般报纸,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应该慎重才是!

因此,从一开始,邓文成就对富天宁没有任何好感,自从知道他会成为头一期的彩色报专访人物,更是意见连天。

除了看这人不顺眼,也是生怕这人的背景,最后会连累了报社,影响了报社的权威性。

头一份彩色报纸,那可是载入史册的。

被富天宁沾上了,想想都晦气呢!

“说起来,还是采访汪先生最好,主任就是不听我的劝。”邓文成痛心疾首。

顾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木已成舟,何必多虑。”

头一份彩色报,被汪兆铭这种被戳在耻辱柱上的汉奸黏上,那才是悲哀。

富天宁,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商人,在广府地区有些影响力,可远远不及汪兆铭的来头恐怖。

以后就算翻车了,也对他们报社没有多大的影响。

毕竟,说到底,他们也实话实说了。

就问富天宁有没有资助岭南大学,遣派留学生,为战场捐助物资……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和他事后的翻车,有何关联?

翻车了,就不等于将他做过的好事,通通推翻……

但报导汪兆铭可不一样。

毕竟,报导这类的政治大人物,势必要提及他过往的种种功绩,还要夸赞一句国民大英雄之类的高帽。

日后再翻看这篇文章,只会觉得,满满都是讽刺。

这人带给国家沉重的伤害,那才是对《中山日报》的一种莫大打击!

最迟明年,汪兆铭就会正式投敌了,翻旧账可不算困难……

因此,顾淮生庆幸,还好张主任清醒,听了自己的劝,若让汪兆铭成为了头版头条,那这耻辱柱,他们报社是上定了!

“说起来,鸦片可真是暴利呀!富天宁常年资助岭南大学,还出资遣送了那么多留学生出国,甚至连生活费都是他一人承担的,这些年来,战场上的药物消耗,也让他大出血了一番,可他还有能力,每年给国党政府捐助十几万元,真不简单呐!”

叶青树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别忘了,这次带走岭南大学的学生,他肯定也费了不少功夫,每年出那么多钱,可他还是有着数不完的家底,啧啧啧……”

叶青树也有些羡慕了。

他父亲是一名参事,也不算普通人了。

但比起这些商人而言,就不够看了。

毕竟,到了富天宁这个程度的商人,比许多政府人员,都要位高权重,轻易不能碰的。

“赚的都是黑心钱,有什么好说的。”邓文成嗤之以鼻。

“可别忘了,就算是黑心钱,也帮了我们国家不少。”

叶青树提醒了起来。

“据说,富天宁也就是给国外输送鸦片,他是不殃及我们国内的,也算带着一丝良知吧,知道不能祸害自己人。”

邓文成反驳了起来:“如果他想要祸害自己人,就算他捐助再多的钱,政府也不会同意的。他不是有良知,他只是不想惹祸上身罢了。”

不得不说,这番话,也有些道理。

叶青树闻言,撇了撇嘴,便也不说话了。

这时候,顾淮生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交谈,收拾着东西,背着背包,就要出门了。

见此,叶青树连忙问道:“淮生,你要上哪儿去?”

顾淮生回头一笑:“我答应了富天宁,等报纸一出来,亲自给他送过去。就算他自己买了,可我也不能食言而肥,否则信誉何在?”

闻言,叶青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不过,战火现在远离广府,料想在市区内,也发生不了什么危险。

顾淮生拿上了好几份报纸,收了起来,从报社的院子里,推出了自己新买的单车。

自从车子卖出去了,单车也还回了许千意那边,为了交通方便,他就自己掏钱买了一辆单车。

虽然价格昂贵,可现在的顾淮生,在这里已经不是穷鬼了。

一辆单车,不在话下。

邓文成抬头看着他骑单车远去的背影,羡慕的叹了口气。

“真好,看来淮生的家庭在湘省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单车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030 拜见富天宁 一开始,邓文成还以为,顾淮生从沪市而来,就是沪市人。

和他一起去了富天宁家一趟,才知道他是湘省人。

可随随便便就能掏钱买单车,报社的宿舍也不住,自己另外找了个安静宽敞的房子租住,不简单呀!

要知道,顾淮生才来了没几天,什么工资都没有呢!

现在就有这么大的手笔,可见家底丰厚啊!

虽然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但邓文成看着就羡慕不已。

毕竟,遥想当年,他们一家也是风光无限的。

只可惜,自从他出生之后,家道中落,能够让他学有所成,出来报社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叶青树瞟了邓文成一眼。

“你想想看,能得来这些彩色照相机,能是普通人?”

邓文成想了想,也是。

要不是顾淮生,他们国内想要创办发行一次彩色报,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样的历史大事件,竟然是因为顾淮生一人而推进的,真是不可思议!

另一边。

顾淮生骑着单车,半个小时之后,来到了富家。

这里的员工,对顾淮生早已不陌生了,一看到他,通报了一声过后,便让他进去了。

让人帮忙把单车安顿好之后,一名员工领着顾淮生进去。

路上,他好奇的问道:“顾先生,你这次来,有什么要事吗?”

顾淮生笑了笑:“来给富先生送报纸的。”

“哦哦~~”

说起这个,员工就不困了。

他立马眉飞色舞了起来,异动激动,看着顾淮生,双眼都在发光。

“顾先生,可真不得了啊,报纸一刊登出来,我们立马买了一百多份回来,现在,我们这里人手几份,还能带回家。所有人看了都非常满意呢,我要收藏起来,当做传家之宝,以后就给我的子孙看,我就在富先生这里工作过,他们肯定也引以为豪。”

彩色报和黑白报之间的差距,那是鸿沟。

事关富天宁,在这里工作的人,所有人都与有荣焉,看着报纸,爱不释手。

他们这些人,比富天宁自己都兴奋。

以前对这些记者,无比排斥,现在看到了顾淮生,他们欢迎至极。

不得不说,彩色报的影响力是无穷大的。

更何况,报纸上说尽了富天宁的好话,富家的这些人,看顾淮生这些记者都顺眼了不少。

看来,这些记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心。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们。

总有人私底下咒骂富天宁的背景,他们这些人,明面上虽然风风光光,可背地里却被人称为蛇鼠一窝,心里也憋着气呢!

看这些记者想要采访,表现得那么积极,他们认定了,记者肯定没安好心,报导出去的,一定都是富先生的坏话。

如此一想,他们岂能乐意……

但是,这一次不同,轰动的效应散播出去了,现在全广府的人都知道,自家富先生是爱国商人,对民众一片热忱和关怀之意。

富家的人,看顾淮生,自然无比感激了……

待遇比第一次来,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们都看过了,看来,我这一次送报纸过来,倒是晚了。”顾淮生无奈一笑。

员工赶紧说道:“不晚不晚,多少报纸我们都不嫌少。更何况,富先生看了报纸,心里也很高兴,还说要邀请顾先生你们过来用餐,感谢一番呢!”

“这……我们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员工正色了起来:“不,顾先生,你们这次的实话实说,对于我们而言,已经十分难得了。”

万一交给了其他人经手,几番添油加醋,富先生岂不是黑上加黑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了宅子门前。

员工打开了大门,伸出了手。

“这里我就不便进去了,顾先生您请。”

“谢了!”

顾淮生轻轻颔首,这才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进入了大厅之中,富天宁得到了通传,早就等候在了这里。

一看到顾淮生,富天宁便哈哈大笑的走了过去。

“顾先生,我就知道,相信你肯定没错的。”

“富先生上午好。”

顾淮生和他握了握手,这才在富天宁对面的沙发上落了座。

很快,两人寒暄了几句,顾淮生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几份崭新的报纸。

“答应了送来,就一定不能食言。只是,为了这次彩色报的发行,早上报社好一阵忙碌,这才有空过来一趟,耽误了,还请富先生别见怪。”

“哪里哪里,”富天宁笑眯眯的接过了报纸,“你能如实发表,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这下,不管上流阶层的其他人怎么看,反正在民间,他富天宁是正儿八经的正面人物。

这对于富天宁而言,已经足够了。

除了稀罕登上彩色报,名声的问题,也是他愿意接受专访的重要原因。

幸好,所托非人。

富天宁觉得,如果让那个姓邓的记者经办,自己的那篇报导,效果就说不准了。

在看人这件事情上,富天宁还是有这份自信的。

那人,绝对不喜欢自己……

这也是他屡次拒绝邓文成拜见的原因。

让一个讨厌自己的记者经手自己的专访,只会得到反效果。

他心心念念的名声问题,岂不是要糟了?

佣人们奉茶,两人吃了点点心,很快,话题就扯远了。

富天宁忽然问道:“这阵子,听闻顾先生接连拜访汪先生,难道贵报社下一期的专访人物,就是汪先生了?”

顾淮生蓦地挑起了眉梢。

“哦?富先生还真是消息灵通呀!”

富天宁微微一笑:“还好,前些阵子,汪先生释放岭南大学学生的事情,我遣人去拜谢过,我那下属正好见过顾先生,没想到会在汪先生那边看到你。”

顾淮生点了点头:“看来,确实凑巧。没错,汪先生对此也非常感兴趣,承蒙看得起,决定开辟一次专访的连载,我时不时就会过去一趟。”

闻言,富天宁失笑了起来。

“看来,富某还是占便宜了,若是晚了一步,就要落于汪先生之后了。”

“汪先生这种大人物,自然不计较这些。”

“确实……”富天宁轻轻颔首,笑意盈盈。 031 目标是星辰大海 很快,富天宁又跟顾淮生聊起了别的事情。

“话说回来,自从顾先生给我做了那一次的专访,我回去跟海外的朋友问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在国外,洋人也已经有了刊登彩色报纸的技术了。”

原本以为,洋人最多也就只有一个彩色照相机,没想到,连这一系列的技术都已经掌握了。

越是了解得越多,富天宁就不得不感叹。

国外真是比国内领先太多了,这要追起来,得追多少年……

“是呀,现在我们国内的第一份彩色报发行,显得那么轰轰烈烈,但在美国,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顾淮生感慨连天。

以前他所在的年代,改革开放,现代化方面已经追上来了。

可回到了民国,才发现,百废待兴,落后他人的,还有好多好多……

真不敢想象,当年是如何鼓起勇气,追上来的。

“没事,我了解了一下,发现就连美国那边,也是没有办法大规模发行的,我们还有机会。”富天宁说道。

要不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彩色报的第一个头版人物,富天宁也不会费心思去了解这些。

越是了解,他则越是对顾淮生感到好奇。

这种彩色照相机,就连海外都是极为稀少昂贵的。

顾淮生的那所谓洋人朋友,究竟是什么人,能舍得给他这种东西……

“这是自然,顾某人也对我们国家,充满了信心。”顾淮生微微一笑。

富天宁微微眯起了眼眸。

“顾先生你也觉得,我们国家未来在国党政府的带领下,将会追英赶美?”

追英赶美?

好有历史感的台词呀!

顾淮生顿时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我们国家。”

不过,他不相信的是这个国党政府罢了……

“英雄所见略同,”富天宁笑呵呵的敬了顾淮生一杯茶,“以茶代酒,我们提前庆贺我们国家结束战乱,重创辉煌。”

“敬富先生一杯!”

顾淮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

从富天宁那边回来,顾淮生又得忙着处理接下来汪兆铭的专访内容了。

当然,第一波的彩色报热潮还未过去。

张主任决定,怎么也得让这一期的热度再持续个三两天,把水花彻底弄起来了,趁热打铁,再推出第二期的彩色报。

第一波只是打个开门红,这第二波的高潮,才是重点。

更何况,第二期的专访人物,还是汪兆铭这种革命巨头,在广府人尽皆知,含金量足够了。

比起第一期,第二期必定能推上新的高度。

对此,张主任充满了信心。

因此,尽管顾淮生已经处理好了有关汪兆铭的第一期专访内容,也呈交给了张主任,张主任看了,十分满意,却也压了下来,不急着发表。

他要把这一波的热度,留到最适合的时候再出手。

这几天,就让这个热度继续发酵下去。

不管怎么样,他们《中山日报》,这次是出尽了风头。

顾淮生骑着单车从富天宁那边回来,刚到报社大门,就看到张主任在指挥着人手,在门口忙碌着。

“呀,淮生回来了,你快来看看,漂亮不?”

一看到推着单车的顾淮生,张主任双眼一亮,连忙热乎乎的招手着。

顾淮生把单车停好,走过来一看。

发现张主任把报社门口两边的墙面上,都大喇喇的张贴着今日份的彩色报,许多份同样的报纸,贴满了两面墙。

富天宁那张彩色照片,也被他让人冲洗放大了许多,挂在了上面。

“这样贴起来,除了瞎子,就算是傻子路过了,都知道我们这里的招牌是什么!”

张主任笑呵呵的双手抱胸,望着两面贴得满满当当的墙壁,格外满意。

顾淮生:“……”

好好的报社大门,被贴得像是小时候的奖状墙一样,显得乱七八糟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效果,十分明显。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了这个,显然都走不动道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市面上发行了彩色报,估计都人手一份了,可是看到这面彩色报墙,他们还是被吸引住了,对这边频频望来。

张主任见此,得意洋洋了起来。

“看吧,贴在外面,别人才会真正记得,有能力推出彩色报的报社,是我们《中山日报》!”

其他报社,别指望了,他们《中山日报》是全国独一份。

“淮生,这一次,真多亏有你,还好你来了我们报社,不然,我们报社也出不了这样的风头。”

张主任笑眯眯的拍着顾淮生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顾淮生微微一笑:“主任客气了,《中山日报》名气声望都在,就算没有我,迟早也能诞生这样的能人。”

“谦虚了,谦虚了!”张主任哈哈大笑了起来。

邓文成这时候凑过来问道:“主任,将来第二期第三期的彩色报出来了,也会张贴在上面的对吗?”

“当然,你问这个干嘛?”张主任斜睨了过去。

现在只有这一期,自然只能张贴同样内容的报纸。

可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未来出得越多越好,挂在外面,他们报社才有面子!

这可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审美算什么,能力才是关键!

邓文成摸着头,嘿嘿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等之后汪先生的专访出来了,我看着外面贴着汪先生的照片,过来上班我都心情大好。”

现在,看着满满都是富天宁的面孔,实在是影响心情啊有木有……

不过,有了汪先生作为动力,以后的彩色报越出越多,就能把富天宁的这一份,挤得只有一隅之地了,这样就不起眼了。

“瞧瞧你那出息样儿,何止汪先生,为了这彩色报,全国上下,我们什么人采访不得?”张主任不屑的撇了撇嘴。

现在是别人巴不得他们报社去采访他们,不是他们请求别人接受采访……

懂不懂什么叫资本!

全国唯一拥有发行彩色报的他们《中山日报》,就是比别的报社更有底气。

不服不行! 032 痛并快乐着!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中山日报》的这第一期彩色报,声名远播,不仅覆盖了全广府上下,就连国内的其他地方,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毕竟,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

所有人都把有能力发行彩色报,归结为自己国家,站起来了!

尤其是在这个动乱的年代,自己的国家内部,战乱未休,虽然只是局部作战,但大家人心惶惶,总觉得前路渺茫,国家的前景未来如何,都是一个未知数。

有些人悲观,总觉得没有出头之日。

霎时间,彩色报的发行,还被其他报纸认定为——国家冲破了海外帝国主义国家的封锁,这是地位和能力的体现!

蓦然间,民众们信心暴涨了起来。

是的!

虽然其他报社没有能力发行彩色报,可是,他们也敏锐的抓住了机会,所有人都在报导着《中山日报》推行彩色报的消息,对此大加赞赏。

不仅广府,电报发出去之后,全国大部分地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一期的彩色报,也被邮递了出去,到达了全国各地。

《中山日报》,第一次如此辉煌的走出了省门,享誉全国。

而且,也不用他们打广告,所有报社都自发迫不及待的报导他们的这个消息,给他们做足了宣传。

《中山日报》,彻底走上了巅峰时刻!

张主任如今在报社之中,已经笑疯,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虽然自从《民国日报》决定改名为《中山日报》,张主任当初就下了军令状,决心要将报社发扬光大。

只是,他也完全没想过,会有今日那么辉煌……

现在,所有人都给他这个报社主任的面子,以前难以采访的人,现在还主动邀请他过去做客,商量着采访的事情。

“筛选一下,这些人,看看先采访谁……”

张主任递过来一份名单,眉飞色舞的看着众人说道。

叶青树好奇的接了过来。

邓文成走过去一看,上面记录着不少达官贵人的名单,吓了一跳。

“主任,这是干嘛的?”他好奇的问道。

张主任挑起唇角,“他们主动要求做专访,我也没办法,找过来的人太多了,谁先谁后,还得好好计划计划。”

这这这……

众人一听,傻眼了。

我去!

彩色报的效应,果真是不得了啊!

以前这些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现在,还得排着队来找他们报社采访。

风水轮流转啊!

全都看上了彩色报的轰动性效果了!

没错!

富天宁的这一期彩色报推行出去之后,在全国上下都掀起了一阵轰动。

不仅首都南京,就连东北那旮旯,距离广府十万八千里,都已经知晓了。

富天宁这次是赚大了!

撞上了第一份彩色报发行的历史性时刻,成为了第一个彩色报的封面人物,知名度拉满了。

不仅广府,全国四万万同胞,至少有一半人都知道了富天宁的大名。

原本只是一个人人私下里鄙视的鸦片商人,忽然间地位来了个飞跃式的上升,这轰动的效应,显著的效果,其他人,可不眼热了么……

那些十三行行商更是如此。

他们这些行商家族,已经持续上百年辉煌了,不比富天宁这种因为鸦片起家的人强多了?

结果,被他喝了头啖汤,心里想想都不服气。

这些天,富天宁走到哪里,相识的人都对他各种道喜。

明里暗里,羡慕之意,跃然脸上。

“难怪富先生你这种几十年都不接受采访的人,都愿意接受一次专访,原来早就知道了,《中山日报》有能力发行彩色报,这种消息,怎么就不透露给我们知道呢?让我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这都是报社的人自己弄的,我也不太清楚,侥幸侥幸……”富天宁摆了摆手。

其他人见此,暗地里都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同时,他们也忍不住暗暗埋怨起了《中山日报》。

发行彩色报这种大事,怎么就藏着掖着呢?大大方方说出来,他们主动上门接受采访,怎么就认准了富天宁这家伙呢!

第一口热度被富天宁吃到了,就算日后他们也成为了彩色报上面的人物,也没有富天宁这一期的影响力爆炸了。

话虽如此,可这些人,依旧对彩色报趋之若鹜,以能够刊登在上为荣。

因此,他们排着队找上了《中山日报》,主动要求采访。

一时之间,找来的人太多,张主任看着这份名单,脑袋都大了。

虽然名气上涨了,可这么多人,得安排到什么时候啊……

痛并快乐着!

“主任,这肯定是采访最有能力的人呀!”邓文成建议道。

“说你蠢,你还真傻,这些人就算有些差距,可都是上流人物,差距能有多明显?”

张主任忍不住拍了一下邓文成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这种大好时机,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想想清楚呢?”

“主任的意思是?”邓文成摸着脑袋,还是一知半解。

叶青树恍然大悟,“主任是想让他们给我们报社好处,谁给的好处多,就先报导谁?”

“什么叫好处?”张主任没好气的看了过去,却也没否认,“这叫劳务费,劳务费懂不懂?你们还真是得再教育教育。”

闻言,邓文成瞠目结舌。

“主任,这也太财迷了吧?我们报社成什么了?给钱就能采访?多没格调啊!”

张主任睨了一眼过去,忍不住又拍了他一把。

“你也不想想,彩色报发行一次,我们得花多少钱,那个印版,你以为很便宜?他们不给一些支持费,我们能发行几次彩色报?”

不是他贪财,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当然,彩色报一经推行,销量无数。

可是,有机会敛到更多的钱财,有谁会嫌少呢?

彩色报,要用好几天才能制作出印版,大批量发行,也就注定了,这类报纸,是无法报导那种突发性事件的,那最多,也就只能以人物专访为主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好好利用了! 033 行刺 张主任的这一番话,极为现实。

可这些人也是看中了他们彩色报轰动的影响力,若不付出点代价,岂不是好处都让他们得了?

张主任想着要好好拿捏拿捏一下这些人,为报社争取最大的利益。

“津市的《大公报》,沪市的《申报》,都是极为有名的报纸,我们《中山日报》,虽然在广府区域,影响力也不小,可比起这两个报纸来说,还是不够看的,现在正是赶超的好时机。”

张主任踌躇满志。

“也不一定非要争取一些金钱上的利益,某方面对我们报社有好处的,都可以考虑。”

说到这些,张主任在报社内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了一个重点。

“淮生呢?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不在呢?”

顾淮生才是主导着彩色报发行的最重要人员呀!

邓文成戳了戳张主任,无语凝噎。

“主任,你忘了,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淮生去采访汪先生的时间……”

闻言,张主任这才恍然回神。

他握着虚拳,放在嘴边清咳了一声:“那淮生回来之后,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商量,下一步该采访谁。”

张主任自认,这也是一件对顾淮生极有好处的事情。

认识这么多广府的上流阶层人物,搞好关系,对未来的前途,有利无害。

这个时候,顾淮生也在回来的路上。

今天,是他结束给汪兆铭采访的日子。

名义上,是已经完成了专访连载的人物。

毕竟,积攒起来的内容,可以分成十期左右,好一阵子都不用担心没有话题了。

当然,实际上,是汪兆铭早就学会了驾驶那辆水燃料新型车,不仅如此,顾淮生也教会了他府上的司机,可以功成身退了。

路上,遇到拥挤的人流时,顾淮生还下车推行。

与路人擦肩而过时,一人扑上前来,猛地将顾淮生推倒在地。

正当顾淮生诧异之际,毫无防备,他的肚子已然被人扎入了一刀。

顾淮生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容貌陌生的平头男子。

眼看着他不死心,还要再拿刀继续扎下去,顾淮生咬一咬牙,奋力将这个人推翻在地,压在了身下。

“来人呐,有人袭击行凶。”

喝——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吓坏了。

他们纷纷望了过来也,有些老弱病残吓得赶紧退开,一些年轻人连忙上前,帮助顾淮生将这个人制服。

“你没事吧?”

有一个年轻人把顾淮生扶起,关切的问道。

“我……我被……”

顾淮生下意识的摸了摸受创的腹部,结果,一低头,顿时傻眼了。

刚才情急之下,只想着拒敌自保,满腹心神都顾着抵抗对方了。

现在回过神来,顾淮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好无缺,什么伤口都没有。

被猛然压倒在地,身上竟然连小小的擦伤都没有出现……

“嘶……”顾淮生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毕竟,当时那锋利的刀尖,俨然已经刺了过来,怎么可能毫无损伤呢?

不光是顾淮生心中惊疑不定,被制服的那个平头男子,抬头一看,顾淮生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也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你……”他目眦欲裂,不可思议的盯着顾淮生。

他出手从不落空,明明已经扎进去了,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你什么你,好呀你,居然胆敢当街行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把你送警察局去!”

帮忙钳制平头男子的青年人,怒气冲冲的拍了一下这人的脑袋。

“有这个杀人的手段,去对付小日子不行?非要对付自己的国人,真不要脸。”

“走走走,我们把他押去警察局,当街行凶,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众多路人同仇敌忾,都不等顾淮生发话,他们就已经决定了这个凶手的去处。

有人跑过来问候着顾淮生:“你真的没事吗?这人下手挺狠的,有事你记得说一声哈!”

“我没事,谢谢你们帮忙。”顾淮生下意识的摸着腹部,有些恍惚的回道。

“没事就好!”

看到他果真完好无缺,大家这才放心了下来。

一些年轻人主动请缨,帮忙把这个凶手押去警察局。

顾淮生作为受害者,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他推着单车同行,一路上,有人问他:“看你是外地人,你是不是以前在外惹到了什么人,都追来广府这里行凶了?”

“不见得,这个凶手不也是讲的白话?可能就是在这里惹到了地头蛇了。”

有人拍着顾淮生的肩膀,为他感到庆幸。

“现在局势乱啊,治安不好,你能好端端的没出事,就算命大了,我看他下手狠辣,你运气真好。”

顾淮生勉强挽了挽唇,“谢谢大家。”

带着一肚子的狐疑,顾淮生跟随着大众,押着凶手,来到了警察局。

“怎么了这是?”

一下子乌泱泱的看到这么多人,里面的警察都惊了,连忙跑出来询问。

“就是这个人,当街行凶,胆子不小……”

见义勇为的路人们立马七嘴八舌的解释了起来。

很快,事情也就明朗了。

这些警察赶忙过来,把犯人押了进去,一边听取这些人的证词。

不过,因为人证物证俱在,受害者顾淮生如今理智清醒,也能提供信息,事实基本上没跑了,不会冤枉了人。

警察们也就是记录了一下基本信息,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但是,有一件事情,始终是他们不明白的。

“顾先生,你说你刚来这里,没有与人结怨,怎么就惹上别人行凶刺杀你呢?”

另一名警察插嘴道:“是不是你当记者时,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惹来了这个祸患?”

顾淮生,对于这些警察而言,也不算陌生了。

毕竟,前几天才在他们警察局这里闹过一次。

当时这名《中山日报》的记者,对着他们各种威胁,使得他们不得不放他们进去亲眼目睹监狱里关押的人犯。

如今再次见到顾淮生,却变换了身份,这些警察的心里,颇有些微妙。 034 威胁 这些警察不禁心想,这个记者之前面对他们警察,都一副呼呼喝喝的样子,还扬言要曝光他们,那副嘴脸,简直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牙根痒痒。

就这个行事作风,得罪了什么人,他们也不觉得奇怪……

不得不说,这些警察心里甚至有些小幸灾乐祸。

这不,受到教训了吧!

顾淮生摇了摇头,“我初来乍到,来来去去,看到的不是采访对象,就是报社里的人,从来没有跟别人结仇过。”

“真的?这不可能啊!”警察皱了皱眉。

毕竟,都当街行凶了,而且,看对方的狠劲儿,显然也是那种亡命之徒。

要么对方跟顾淮生有着深仇大恨,要么就是别人高价雇佣他来杀人的。

不管是哪种原因,显然都不是什么小事,怎么可能没有结下恩怨,莫名其妙就招来这种杀身之祸……

顾淮生沉声道:“我最近,接触过的两个采访对象,一是富天宁先生,二就是汪先生,还是警察先生你们认为,这两个大人物,会为了一点小事,就派人来刺杀我?”

“这个……”

警察也傻眼了,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那肯定就是你来广府之前结下的仇,虽然行凶的犯人是说广府白话,可能就是跟你有仇的那个人,不方便出面,也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所以雇佣了当地的人来行凶。”

警察开始猜测了起来。

“要么你就想一想,来广府之前,得罪过什么人?而且,还是那种事关生死的深仇大恨。”

顾淮生知道,一定没有这个可能。

自己自从穿越过来,直奔报社入职,他就算是想要结仇,也没有这个机会。

“与其问我这个受害人,不如你们先审讯一下那个犯人,人生在世,我认识过那么多人,怎么知道惹过什么人呢?有时候,可能就是单纯被人看不顺眼了,与我有没有做错事,无关。”

闻言,警察讪讪的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不愧是记者,歪理一套一套的……

什么样的不顺眼,能直接让人买凶杀人啊!

“好好好,我们等下就会去好好审讯他的,难道你就不能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我也很想协助办案,可惜,我就是没有头绪。”顾淮生冷冷的说道。

被人骤然行刺过,虽然安然无恙了,却还是被扣在这里,使劲儿的重复一些无用的话,谁也无法心平气和……

解释不通,他根本没有从前结识的仇人!

“算了,”警察也被顾淮生不配合的举措弄烦躁了,“不过如果犯人不肯招,而且真正想要下手的人,并不是广府这里的人,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顾淮生轻轻勾唇,没有搭话。

这个年代的破案效率,他根本没有指望过……

郊外那个杀人命案,现在还是一个悬案,久久未破!

说到这里,一名警察凑了过来,笑了笑:“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记者,你虽然被人行刺了,可不也是逢凶化吉了吗?还多了一个新闻,明天就能报导出去了,都不用到处去搜刮新闻消息了。”

顾淮生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好几秒之后,才移开了视线。

“也是,我还不止这一个新闻可以发表。我明天还可以综合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把这次的行刺事件,跟郊外的杀人案联系起来,督促你们警察局尽快破案,还我们民众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不要让我们普通人,过日子都忐忑不安,生怕被杀。”

“你……”

被反将了一军,这几名警察都懵了。

我去!

记者果然都是牙尖嘴利的。

“所以,你们能不能好好去审讯犯人了呢?”顾淮生认真的看着他们。

这些警察顿时怂了,没好气的撇着嘴。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给我们一点时间,总归还你一个公道。”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在报纸上乱说话。”

虽然身为警察,可他们不得不怂啊!

现在《中山日报》什么风头,广府之内,谁人不知?

因为一个彩色报的噱头,《中山日报》成为了大家最为关注的报纸。

不仅彩色报,连带着这三天以来,《中山日报》所发行的普通黑白报纸,销量也跟着暴涨了起来。

看着这么大的声势,万一真惹急了里面的记者,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们警察局也讨不了好。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该交代的也都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一切就麻烦各位警察先生了。”

顾淮生站起身来。

“对了,我会时不时过来关注一下这次的案子的,希望你们也能上心一些。”

摆明了就是让他们不准懈怠,否则,他手上的笔就说不准会写出些什么来了……

话音一落,这些警察脸色一僵,却也无可奈何。

“好,如果有进展,我们派人亲自去《中山日报》那边通知你行了吧?”

“有劳了!”顾淮生轻轻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骑上单车离开了警察局,里面的警察这才呸了一声。

“记者真的好讨厌,《中山日报》的记者更讨厌,这个姓顾的记者,最讨人厌。”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抓紧时间审讯那个犯人?”有警察问道。

话音一落,这人的脑袋立马被人拍了一下。

“废话,你难道想上《中山日报》的耻辱榜吗?你自己衰就算了,别连累了我们警察局。”

最重要的是,万一处理不好,影响了警察局的声誉,被警长知道了,他们不死也要被剥层皮……

就在他们喋喋不休之际,一个人走了进来,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回到这里不做事,杵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些警察猛然回神,侧头看到马警长回来了,赶紧挺直了腰杆子。

“警长,大事不妙了,有人当街行凶。”

“这算什么大事,把人抓回来枪毙了就行,死人了吗?”马警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底下的警察提醒道:“被行凶的人,来历不简单,不能这么轻易就善后了。” 035 逃狱了 话音一落,马警长脸色一变,紧张的询问了起来:“难道伤害的是广府上层的一个大人物?”

他心里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后果,被人认为是他的责任,管不好这个广府市区的安稳,革了他的职怎么办?

上次帮汪先生执行命令的功劳,能抵过来吗?

底下的警察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不过,受害者是当初来我们警察局呼呼喝喝的那个姓顾的记者,他还说,如果我们不处理好,他就把这次的事件,跟上次郊外的命案联系在一起,在报纸上发表关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这……

虽然不是大人物遇刺,可听了这番话,马警长脸色依旧不善。

谁不知道《中山日报》现在的影响力,撞上去的话,就算自己是警察局的警长,也不能轻易善后……

舆论吃人啊!

“那凶手找到了吗?”他沉声问道。

警察连连点头。

“被当场抓起来了,其他民众一起送过来的,刚刚我们已经拿下了,押去里面暂时关押了起来。”

“既然凶手都抓住了,那有什么难办的呢?”马警长顿时松了口气。

下属小声提醒了起来:“那个顾记者认为这件事情是有人买凶杀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所以让我们查清楚底细。否则……”

“否则怎么样?”

马警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反瞪过去了一眼。

“说你们蠢,你们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聪明过,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严刑拷打你们不会?就算这人真的硬骨头,死活不招,那我们就说他是神经病,就是看外地人不顺眼,就专门找外地人下手。”

“之前郊外的那个身份不明的死者,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我们就一口咬定他也是外地人,就是被这个神经病给害的。然后,定了罪名,找个机会把他枪毙了。正好,连郊外的命案都可以顺手了结了,给我们警察局一个逢案必破的好名声。”

闻言,底下的警察们都懵逼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说道:“警长,这恐怕不妥吧?这个记者看起来不像是好惹的人,这样糊弄过去了,他肯罢休?”

“对啊,虽然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他手上的笔,可是得理不饶人的。”

马警长冷哼了一声:“破案的事情,是我们警察局的职责,我们定了案,结果就是正确的,他一个记者,搬运我们的消息就行了,质疑我们的能力,有本事他来破案,他有这资格吗?”

眼看着这些下属还是犹豫不定,马警长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他们的脑门。

“你以为他也想要真相?只不过是要个说法罢了,这个年头,想要破案,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他不清楚?随便找个说法给他,他自己就会接受了。”

而后,马警长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警服,昂头说道:“那个犯人就在里面是吧,我亲自去见见他,要是他识相,直接承认了,那就能免受皮肉之苦,如果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落,他正准备抬步进去。

结果,这时候,一道响亮的枪鸣声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惊惶的叫吼。

“怎么回事?”

马警长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方跑去。

这时候,里面的两名警察也跑了出来,看到马警长,他们顿时又喜又慌。

“警长,那个犯人趁着我们锁门,松懈的时候,抢了我们的一把枪,打伤了一个人,翻墙跑了。”

与此同时,一些关押起来的犯人趁机也跑了出来。

见此,马警长和跟随他而来的一众警察吓了一跳,赶紧提枪对峙。

“不想死的就跑,看你们跑得快,还是子弹射得快!”

话音一落,那些想要落跑的犯人们,这才心惊胆战的顿住了脚步。

可是,也有几个人是胆大不怕事的。

趁着别人不注意,忙不迭瞧准时机就跑了。

见此,马警长按下了扳机,直接打中了一个人的背部。

直到见血了,杀鸡儆猴,这才吓怕了这一群想要越狱的犯人。

马警长面沉如水,厉眸瞪向了一众下属。

“把这群人拉回去。还有,把那个逃狱的犯人给我抓回来!”

一想到这群蠢猪,连一个抓在手中的犯人都能放跑,马警长就气急败坏了起来。

要是一般犯人,他还没那么心烦意乱。

可偏偏,这个人是对付那个记者的凶手。

本身那个记者就是个难缠的角色,人犯他亲自送来,结果还在他们警察局里放跑了。

这罪过……

这失误……

马警长眼前一黑,可以想象如果善后工作做不好,人没抓回来,《中山日报》上面的新闻,会出现什么样的字眼了。

想到这里,马警长不由得狠狠的瞪着这群蠢猪下属,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蠢猪,就会给他惹麻烦。

……

这时候,顾淮生跟帮助了自己的一众民众郑重的道了谢,这才告辞离开了。

不过,他不急着回去,一路上,反而是推着单车走着的。

他要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自从自己遇刺之后,发生的种种意外,都是他难以一时之间消化的。

“为什么呢?”

顾淮生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腹部。

这里,完好无缺!

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腹部是会中刀的。

而且,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杀人,出手迅速,直击要害,目标明确,绝不手软。

可是,当那个人看到自己安然无恙时,看得出来,他也是极为震惊的。

这种模样,可装不出来。

由此可见,那人确实是瞄准了才下手的,对自己极度有信心,觉得自己并不会失手。

顾淮生也不认为,对方会犯这样的一个错误……

“难道,不是对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顾淮生若有所思,望着自己的手,神色迷惘。

可是,他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另类之处呢?

唯一不同的是,他来自后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难道,自己没有受伤的原因,跟这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036 谁是嫌疑人 顾淮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这个猜测,好好的试验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他又开始考虑起了其他的事情。

自己这一次遇刺,对方绝对是有目的而来,不是随机作案的。

可是,诚如他在警察局所说的那样,他初来乍到,在这里,除了认识远在郊区教学的许千意还有一众乡亲农民,就只有报社里的同事,还有作为他专访对象的富天宁和汪兆铭了。

尤其是后两者,最有嫌疑……

“富天宁?”

顾淮生单手稳住车龙头,一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人,鸦片商人家族出身,虽说现在表面上宣称自己的生意干干净净,并未走私鸦片,可是,谁信呢?

那名叫吴乐的记者,被人杀在郊外,十有八九就是富天宁动手的。

沪市过来这里的《申报》记者,被富天宁暗中叫人袭击杀害了……

尤其想到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就是《申报》过来支援的记者,顾淮生不得不防。

以富天宁的权势,就算他们报社并没有对外明说他的来历,可是,他若是有心,想要查出来,也并不是难题……

富天宁如果有心要对付《申报》记者,那么,他的身份,就是一大威胁。

因而,尽管因为他,富天宁才可以以一个爱国商人的名号,享誉全国,可是,为了掩盖背地里的鸦片行当会被戳穿,他估计也不昔对付起这个让他名气大涨的记者。

“富天宁,嫌疑绝对不小。”

然而,还有一个人,也是顾淮生不得不防的。

这个人就是汪兆铭!

身为中国著名的一大汉奸,这个人,就没有所谓的人品可言。

虽说,之前因为车子的事情,必须仰仗他,教导他那边的人学习驾驶,可是,当他的用处消失之后,为了斩草除根,汪兆铭动手,压根不会有任何顾虑。

别忘了,为了那些现在还没有爆发的舆论问题,汪兆铭都能不顾青红皂白的到处抓人,先下手为强。

那么,因为他这一个身份不明的偷渡客,想要剪除不必要的危害,下手也不足为奇了……

而且,还能彻底断绝他府中这辆车子的来历问题。

毕竟,汪兆铭估计也能想到,他顾淮生在卖车给伍应平时,是不会透露自己来历的。

把他杀了,就一了百了了……

“对了,今天还是我教人练车的最后一天,现在,不仅汪精卫学会了,就连他手底下的司机和秘书都学会了开车,我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顾淮生想到这里,眸光一暗,微微眯起了眼眸。

刚刚结束教导任务,他就遇刺了,有没有那么凑巧……

至于有关汪兆铭的彩色报发行的问题,他一个区区记者的离去,在汪兆铭看来,不足以影响大局。

有关他宣传的人物专访,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戛然中断。

“这两个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顾淮生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头绪。

在他看来,两个人都有着不小的嫌疑。

如此一来,真相,那就只有在那个行凶者身上挖出来了。

不过,顾淮生对此,却并不抱什么希望。

能够成为杀手的人,估计不会乖乖招供的,说不定,为了所谓忠诚的问题,他还会自杀,掩盖所有的秘密。

因此,顾淮生也只好寄希望于这里的警察局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些人的能力过关。

但是,起码比他动用私刑,有用一些……

一路推行,在思考之际,时间仿佛也飞速的流逝了。

在不知不觉中,顾淮生已然已经推着单车,回到了报社大门。

望着眼前两侧的墙面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彩色报,顾淮生这才回过神来。

把车子停下之后,他这才走了进去。

一看到他回来,邓文成便双眼一亮,连忙挥手招呼着他。

“淮生,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怎么比前几天晚了那么多,主任到处找你呢?”

“主任找我干什么?”顾淮生收拾起了思绪,淡笑着上前。

邓文成凑了过来,鬼鬼祟祟的说道:“要你帮忙做牛做马,给报社创收。”

“啊?”顾淮生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份名单,你现在是我们报社的金鸡母了。”邓文成拿出那份名单,拍了拍顾淮生的肩膀。

这时候,张主任耳听八方,估计是察觉到动静了,忽然打开办公室门,看到归来的顾淮生,当即双眼一亮。

“淮生,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汪先生那边还好吗?”

顾淮生微微一笑:“还行,今天是最后一天,专访已经结束了,明天不会再去了。”

“好好好……”张主任笑呵呵的点着头,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

一个汪先生,专访连载几期就足够了,再拖下去,反倒会影响了其他大人物的采访,占据了他们彩色报发行的篇幅。

“这样最好,距离第一期已经过去了四五天了,正好明天发行第二期的彩色报,把汪先生的第一期专访发上去,又能轰动一阵子了。”

张主任做好了计划,幻想美好。

“听说主任你找我有事?因为一点意外,回来晚了一些,希望没有耽误到正事。”顾淮生说道。

“意外?什么意外?”

顾淮生低低叹息一声:“明天我们的普通报上,可以再加一个新闻了。”

“什么新闻?”忽然扯到了这里,大家都疑惑不解了起来。

顾淮生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台黑白照相机。

“我在路上还有警察局的时候,拍了几张照片,是有关我在路上遇刺的事情,明天可以作为新闻,发表上去,让广府的政府人员,好好注意一下当地的安全问题。”

“你遇袭了?”

众人很精准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全都吓了一跳。

张主任更是赶紧冲了上前,扒拉着顾淮生的衣裳,将他浑身检查了个遍。

要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在场,估计他都担心身上有什么淤青伤痕,难以发现,要扒衣服检查了。 037 采访顺序出来了 对于张主任来说,顾淮生可是自家报社最重要的人物,已经没有之一了,这个金鸡母,可不能受伤。

“主任,我没事,连一点擦伤都没有,那个人他……失手了!”

顾淮生笑了笑,赶紧拦下了紧张兮兮的张主任,说起那个行凶者,他眸光一暗。

“真的?”张主任连忙问道。

“真的,我大声呼救,当时很多人都跑来帮忙,再加上那个人第一时间失手了,我就有惊无险了。”顾淮生点了点头。

闻言,张主任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大怒。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王法何在?前些天,郊外才爆发了一次命案,现在都一直悬而未破,警察局那边的人,一直推卸责任,现在我们报社的记者也跟着遇袭了,警察局不会还装死吧?”

张主任气得跳脚。

“淮生你放心,你这件事情,主任我会替你做主的。发,新闻明天就发,要好好给这个警察局上一上压力,我们民众的安全,怎么保障?”

叶青树也关切的问了一声:“那个凶手,抓到了吗?”

“对啊对啊,万一他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你的安全怎么保障?”张主任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附和。

顾淮生颔了颔首。

“当场就被抓住了,送去了警察局那边关了起来,我要求警察尽快破案,我会时不时过去关注一下的。”

“那就好。”张主任这才放心了下来。

发生了这种意外事故,张主任也不急着让顾淮生处理一下接下来采访名单的事情了,立马放了他假,让他今天提早下班。

“好好休息一下,这阵子太忙了,你辛苦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回来再说。”

生怕他推辞,张主任直接抓住顾淮生的肩膀,把他推着走出报社大门。

顾淮生回头说道:“那我回去,顺便把今天遇袭的事情写成新闻,写好之后回来交给你。”

“哎,淮生,你可真是一个好同志啊!”张主任感慨莫名。

送走了顾淮生之后,张主任立马招手叫来了叶青树。

“你带着照相机,再去一趟警察局,问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能见到犯人最好,再拍几张有价值的照片回来。敢对付我们报社的记者,真是岂有此理。”

张主任余怒未消。

他可是一个很护犊子的人。

叶青树义不容辞,点头应下之后,带着工具骑着单车就出门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之后,叶青树满怀心事的回来了。

看着张主任,他神色沉重。

“主任,我去了警察局才发现,犯人竟然被他们放跑了,犯人越狱了,那些人,一开始还不敢告诉我们报社,还是我强烈要求面见监狱里的犯人,听到了那些想要跟着逃狱的犯人口供,才知道的。”

话音一落,张主任脸色不虞,瞬间铁青了起来。

“好啊,那个马德仁,平时面对我都一副臭气凌人的样子,现在自己出现了这样的纰漏,居然还藏着掖着。”

“主任,关键不是这个,那个逃狱的犯人如果怀恨在心,又来找淮生麻烦怎么办?”叶青树忍不住提醒了起来。

一言惊醒梦中人!

张主任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那我们得重视起来。我记得,淮生好像自己另外租房子了吧?要不,你们谁搬过去,跟他一起住?有个人好照应啊!”

这个……

话音一落,其他人神色讪讪。

那可是个杀人凶手啊!

只不过没杀成,罪名没能落实罢了,但并不代表那就是个善茬。

看见这么多人缄默不语的样子,张主任跺了跺脚。

“算了,指望你们是没有办法的。幸好,我还有备案!”

说着,张主任抽出了那份预备专访的名单,直接点了一个人的名。

“这个人可是跟国外做军火生意的,旗下也有不少身手了得的高手,我跟他来一次条件交换,让他送我们这边几个保镖,我们给他做一次彩色报的专访,等时机成熟了,再把那些人还给他就是了。”

没想到,一次遇袭事件,竟然稀里糊涂就定下了专访的顺序。

原本名单上的这些人,张主任还得好好斟酌一番。

现在,不用多想了,就是你了!

“对了,求人不如求己,到时候,再让那几个高手,教教淮生怎么开枪,自己也有自保的能力,也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张主任越想越觉得妥了。

事情就这么办了。

见此,邓文成不由得说道:“主任对淮生可真好啊!”

羡慕……

张主任瞬间白了一眼过去,“废话,我对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好,要是你也被人盯上了,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就看你愿不愿意。”

邓文成:“……”

他打了个寒战,连忙摇头。

那还是免了!

相比起这种重视,自己活得好好的,才是重点。

“那你废话什么,让你搬去跟淮生同住,不用保镖了,有个照应就行,你愿意吗?”张主任又说道。

邓文成:“……”

也不用这么句句戳心戳肺的,他知错了还不行吗?

张主任这才放下了心头重担,只是,他在走回办公室时,嘴里还是喋喋不休着。

他也认为,顾淮生初来乍到,应该不会惹上当地的人。

极有可能,就是以前在沪市时惹到的仇家。

这时候,张主任蓦地回头吩咐了一声:“对了,青树,警察局那边不要脸,你也不要客气,给我狠狠的记他一笔,说他们渎职,辜负了民众的信任,放跑了人犯,如果接下来社会上有什么动荡,都是他们惹的祸。”

“收到!”叶青树立马挺直了腰杆子。

见此,张主任满意的点着头,脸色依旧不善。

“我看看这一次,那个马德仁,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

上一次,汪先生乱抓人的事件之后,得知他们报社本来想要扩大宣传,马德仁私下还来见过他,说他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影响了政府和警察局的声望,降低他们在民众心目中的信任。

在张主任看来,这所谓的信任,就是他们自己一手给毁掉的。 038 顾淮生特有的优势 租房内。

顾淮生回来之后,没有去撰写明天关于自己遇袭的新闻内容,反而玩起了自残。

各方面的自残方式,从小到大,都被他尝试了个遍。

一开始,他十分谨慎的,买来了一根绣花针。

戳了几下,发现,手指上,连一根针孔都没有出现。

后来,他咬一咬牙,跺一跺脚,开始拿起了刀子。

先是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锋利的刀尖上划过,毫无反应。

最后,他甚至面无表情的拿着刀子,亲身示范一次割脉自尽。

很明显,脉是割了,但是,手腕上,只出现了刀锋压在皮肤上的红印,连一条划痕都没有。

于是乎,顾淮生开始放飞自我。

他开始玩火。

把手放在烛火上,烫了足足一分钟,什么问题都没有,自己的手,完好无缺。

在尝试了各种自残模式,都没有伤害到自己一分一毫之后,顾淮生开始捏起了鼻子,玩窒息那一套。

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了濒临死亡的那种沉重感。

他这才放心了下来,也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由于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是免疫各种来自外在的物理伤害的?除非我自己吃药烧炭玩窒息自尽,否则,我就是无敌的?”

意识到这一点,顾淮生双眼乍亮。

天啊!

这就是一种多么无敌的金刚体啊!

这就是来自未来,穿越而来的含金量吗?

因为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受伤,关于自己的这一点与众不同,他便始终都没有察觉。

直到今天,路上遇袭了,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不同之处。

因此,他也只敢一口咬定对方失手了,无关自己的特殊。

现在回来验证之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有了这方面的优势,顾淮生便彻底安心了。

毕竟,这个年代,拥有着再多的钱财,只要时局动乱,不及时跑出国外去,就可能会被波及到,甚至万劫不复。

许多富商察觉动乱,携带家眷,带钱跑路,最终,人是安全了,可是,钱财在路上,早就被各种流民恶霸,抢劫殆尽了。

民国的银行也不见得有多靠谱。

毕竟,这整个国党政府,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在主持当家。

顾淮生来到了这里,关于自己的安全问题,一直有着深深的忧虑。

毕竟,此前那个叫吴乐的记者,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尤其,自己还继承了他的身份,作为《申报》记者而来。

那个富天宁,对于自己而言,太过危险,不得不防。

现在,拥有了这个无敌之躯,顾淮生便毫无顾忌了。

在这个民国,也更加有勇气,去闯他一闯了……

尤其,自己还拥有着万能的记者证,想要勘察出什么重要的真相,更加有把握了。

他要给后世,带去更多的证据。

作为一个记者,义不容辞!

兴奋劲儿过后,顾淮生这才坐在了书桌前,开始翻着《中华字典》,一字一句的对着繁体字,撰写有关自己的文章。

最后,他回到了就在附近的报社,把稿子交给了张主任。

张主任看到他,连忙招着手。

“淮生,你来得正好,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顾淮生:“……”

这种时候玩这一套。

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顾淮生性子一来,忽然决定不按套路出牌。

他转身就走。

“那我干脆什么都不听好了,不知道那么多事情,没那么多烦恼。”

咦?

张主任都惊了!

我丢!

整个报社,就你这么不给我面子!

自己梗都抛出去了,愣是没有人接,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愣是在那儿捂着嘴偷笑。

眼看着顾淮生还真没有任何留恋的想要走出去,张主任忙不迭上前拉住了他。

他赶紧交代了叶青树在警察局的发现,然后把自己采访名单决定了的事情,告诉给了顾淮生。

一下子知道了这些事情,顾淮生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他才离开了报社两个小时不到吧,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不过,对于警察局的做法,他面沉如水。

果然,他就知道,马警长麾下的这些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张主任拍着顾淮生的肩膀,安慰他说:“你放心,我们报社不是好惹的,我已经让青树执笔了,你的这份稿子,再加上他补充的细节,明天一起发上去。民众自发抓捕的犯人,结果被警察给弄丢了,这个脸,他们丢得起?”

顾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有劳主任了,那么,照片需要我洗出来吗?”

张主任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都说了让你提早下班的,结果你自己回去写了这份稿子,等于没休息,还让你洗什么照片啊,我们这里,有的是人选。”

“谢谢主任。”顾淮生点头道。

“你……”

张主任看着顾淮生,有些担心。

“你今晚要不先跟我一起回家去吧?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那个人现在还在外逃。虽然我已经决定了,跟刘先生找几个保镖回来保护你,可是,现在人还没到,你的安全,很有隐患啊!”

这个……

顾淮生微微蹙眉。

他知道,自己在安全方面,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可是,这个秘密,他不能说出来。

不过,他又不想去麻烦张主任,于是,转念一想,顾淮生又有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这次的事件,是警察局办案不力。我这就要求他们,给我拨两个警察过来保护我,直到保镖来了之后,才能回去,这样可以吗?”

话音一落,张主任双眼一亮。

“这我怎么没想到!”

他整个人笑呵呵的。

主要是想到了能趁此机会,在马警长那边昂头挺胸,就很得意。

之前汪先生抓人的那件事情,张主任被马警长私下里找过了,气还没消呢!

除了明天要在报纸上狠狠出一口气,淮生的这个建议,也很有道理啊!

就看看他去这一趟,马德仁怎么还有脸面面对他…… 039 张主任出气 说去就去。

不仅如此,张主任还兴致冲冲的跟着顾淮生一起去。

因此,他十分不要脸的坐上了顾淮生的车后座上。

顾淮生:“……”

骑着单车去往警察局的路上,顾淮生忽然幽幽开口:“你知道吗?你是我载过的第一个男人。”

噫~~~

张主任蓦地打了个寒颤,瞪大双眼道:“我都快四十岁了,儿子女儿都快上大学了。”

“主任,我不过是阐述一个事实罢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张主任捏了捏拳头,紧了紧。

连主任都敢耍,小子胆子挺大的啊!

不过,见顾淮生还能开玩笑,张主任也放心了不少。

起码不要总惦记着自己要被人刺杀了,心里不好受……

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证明这孩子心态挺好的。

来到警察局,张主任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马警长本来还在气急败坏的对着一众下属狂喷,怒斥他们办事不力,连个犯人都看不好,还抓不回来,全是一帮饭桶。

结果,转过头来,就收到了通知,张主任来了。

马警长脸色顿时黑了。

可以说,此前在张主任那里仗着汪先生放人的命令,谴责张主任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有多高傲,现在就有多憋屈。

“我不管,你们办事不力,我要为我报社的同志讨回公道。还有,现在是你们工作的失利,导致我报社的记者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你们必须负责。”

看着张主任趾高气昂的样子,马警长脸色铁青。

“那你想怎么负责?难道让他在我们警察局暂住吗?”

“很简单,派两个警察来,24小时随身保护淮生,不然,我还要在明天的报纸上,加上你们警察局工作失误,结果自己却不做好善后工作,要让民众承担后果。”

你你你……

话音一落,马警长瞪着张主任,气不打一处来。

顾淮生看他胸口起此彼伏,情绪激动,都生怕他呼吸性碱中毒了。

他以前采访时,就遇到过这种受害者,还好当时有医生在场,没有做出错误决策,把人救回来了。

张主任见马警长迟迟不搭话,立刻点了点头,拉着顾淮生转身就要走。

“淮生,你不是跟汪先生很熟吗?我们现在就去找汪先生作主,相信,汪先生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哎!

马警长心中一惊,猛然上前拦住了他们。

他将信将疑的目光看向了顾淮生,嘴上却对张主任呵呵笑道:“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这样呢,有话好好商量。”

“没得商量,我报社的记者,安全最重要。”张主任咬定立场,毫不退让。

难得占据上风,当然要好好出一口气了。

“好好好,我答应了就是,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更何况,这次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这种事情,我难道还会推托吗?”

马警长难得的好说话,都不像是他的为人了。

张主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答话,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补偿方案了,这本来就是他过来的目的。

这时候,马警长这才看向了顾淮生。

“这位顾记者,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听你们主任说,你和汪先生很熟?”他搓了搓手,呵呵笑着。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张主任率先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吗?汪先生已经接受我们淮生好几天的专访了,正要在明天的彩色报上开始连载呢!”

说到这里,张主任蓦地捂住了嘴。

“我都忘了,明天才是汪先生专访发行的第一期,难怪你不知道。不过,我还以为你和汪先生也有联系呢,现在看来,原来关系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亲近嘛!”

这……

闻言,马警长脸色一黑,不善的扫了张主任一眼。

汪先生一个大人物,他一个区区警察局警长,怎么跟人家比……

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淮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发现在报社里发号施令的张主任,在马警长面前,还挺茶里茶气的。

冤家啊!

“不好意思,倒是我的不是了,心直口快。”张主任抱歉一笑。

顾淮生:“……”

嗯,黛里黛气的。

马警长此刻脸一青一白的,气炸了。

他板着一张脸,愣是挤出了一记僵硬的笑容来。

“这件事情,我们警察局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随即,他唤来了两个人,交代起了他们保护的任务。

“他们也都是警察局身手了得的好手,枪法不错,保护任务交给他们,一定不会出差错的。”

与此同时,马警长狠狠地瞪了这两人一眼,暗示他们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做不好,那就别回来了,回老家种地去吧!

“那就有劳两位了。”顾淮生朝这两个警察笑了笑。

这两个警察也是见识过顾淮生在警察局里的做派的,丝毫不敢懈怠,以免自己明天就会变成新闻人物了。

张主任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既扬眉吐气了一番,又给顾淮生求得了保命符,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两人一人骑着单车,一人坐在车后座上,身边随同两个只好也跟着踩单车的警察,一路引人注目。

……

当晚,这两个警察,每人守了半天的夜,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

对此,他们二人都松了口气,却顶着一双黑眼圈,心里怎么也不好受。

虽然没有危险,那就意味着在保镖到来之前,他们能安安稳稳的执行好任务,不会丢掉自己的工作。

可是,白白守了夜,心里还是不得劲。

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顾淮生知道自己的优势,免疫物理伤害,自然毫无畏惧,舒舒服服、毫无牵挂的睡了一个好觉。

在看到顾淮生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这两个警察,更是憋屈得不行。

“需要我顺便去给你们买早餐吗?”顾淮生临出门前问道。

两个警察跟了过去。

“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我们必须同行。”

“那好吧,要不我不走了,你们留下一个人,剩下一个人去买就行了。”顾淮生立刻改变了主意,转而指使起了他们。 040 下一个专访对象 警察:“……”

这么会指使人,不愧是得理不饶人的记者,他们只是在执行保护任务,并不是佣人好吗?

只是,自己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了顾淮生手里,他们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内心有一点小阴暗的想法,恨不得顾淮生遇袭。

可是,顾淮生的安全如果受到威胁,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了,所以,他们连这点小阴暗都不敢当真实现。

内心可真是憋屈得不行!

顾淮生这一天,还是照常上班。

吃过早餐之后,他精神奕奕的骑车上班去了,两侧跟随着两名警察,引人注目。

他们身穿警服的原因,也是为了震慑那个逃狱的犯人,以免他看到顾淮生落单,就胆大包天前来偷袭。

马警长也曾经犹豫过,让他们暗中行事,不要声张。

就拿顾淮生这个人当诱饵,把逃犯引出来,到时候就可以趁机抓捕,一了百了了。

只可惜,顾淮生身后,还牵扯着张主任的态度,还有《中山日报》的立场,牵连太广,马警长愣是不敢赌下去。

毕竟,这不还有汪先生在后面吗?

一个记者死了就死了,汪先生那边,他可不好交代!

于是乎,也只能放弃了这个决定,加大人手,到处进行搜捕行动。

这一天,也是《中山日报》普通报和第二期彩色报的发行日子。

普通报,每一天都会如期发行,这倒不引人注意。

但是,彩色报,那可是民众们期盼已久的新鲜玩意儿了。

上一期有关富天宁的报导,他们翻来覆去,已经看腻了,好不容易等了这几天,终于等来了新的,整个广府再次掀起了抢购的热潮。

以至于,连普通版的黑白报,销量也跟着上涨了不少。

于是乎,民众很快就看到了有关昨天顾淮生遇袭的新闻。

对此,他们也很是恼怒,议论纷纷。

“难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很多警察,挨家挨户问话,原来,是走丢了犯人。”

“人都不用他们亲自去抓了,送到了警察局都能放跑,这些警察,究竟有什么用?”

“我看,报纸上说得对,警察局对广府的安全,就是没有做到位,上次郊外的杀人案,现在都没有一个结论,我看,《中山日报》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就是一个凶手。”

“说不定啊!《中山日报》这么权威,看看这次的彩色报,王先生的专访上,对《中山日报》也大加赞赏呢!”

“没有根据的东西,估计《中山日报》也不会随便乱说……”

这时候就是这样。

没有那么多哗众取宠的营销号和流量新闻,一切大多都是实事求是的怀疑与推测,民众们对报纸的信服度,还是极高的。

再加上《中山日报》现在的知名度与国民度,基本已经深入民心了,说什么大家都信。

警察局,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

大家纷纷谴责警察局办事不力,对民众的安全,毫不上心。

马警长在警察局里,看着这份报纸,气不打一处来。

“人我都借给他们了,结果,张平转过头来,还在报纸上这么唱衰我们,简直岂有此理。”

为了及时发布这篇新闻,说不定报社还加班加点了,至于吗?

话还没落下,警察局里的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马警长接起来后,才发现,原来是上头对他们的工作表现,表达了不满的情绪,让马警长好好反省,回头写一份检讨书过去,要求他立刻整顿广府的安全问题,警力安排必须做到位……

马警长:“……”

果然,文人的笔,真的是祸害苍生啊!

……

报社内——

顾淮生一到来,张主任便笑呵呵的走向了他。

“今天你的工作任务很简单,直接去面见黄道兴先生就行了,昨天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专访的要求也都说好了,你跟他见了面之后,就能带回来三名身手了得的保镖。”

与此同时,张主任的小眼神瞟向了顾淮生身后的两名警察。

“也好让两位警察同志回去警察局里,好好抓捕那个逃犯。”

说起来,他对于这两个警察,也没有什么信心。

现在,在张主任的心里,警察局里的,就是一群饭桶。

马警长麾下的人,不见得好得到哪儿去……

有专业的高手保护,自然瞧不上这两个暂时顶替充数的警察了。

明明可以尽早结束这段憋屈的保护任务,可被张主任这小眼神一瞥,不知怎么的,两个警察感觉微妙极了。

好像被人瞧不起了?

是他们的错觉吗?

“好,我这就去!”顾淮生点了点头。

黄道兴,也是广府这边,专门做军火贸易生意的,旗下也有类似安保雇佣的生意,属于是比较早期的私人安保服务公司。

麾下高手无数,有不少都是登过战场,因故退役的战士。

张主任对这个人,还是颇有好感的。

看着顾淮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主任还在一旁介绍了起来。

“他多少也是心怀国家的,虽然总说,我们这里的军火,很多都是接受美国的援助,可是,也有一些,是黄道兴从海外高价买回来,亏本低价出售给军队的。”

“那些跟我们国家有仇的人,他从来都不提供安保服务。虽然商人本质上逐利,可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立场,还是站得住的。”

不然,张主任也不会率先挑选了黄道兴作为下一个专访人物。

除了他能给顾淮生提供保护之外,立场明确,也是主要原因。

张主任也觉得,黄道兴作为一个军火大亨,也不会跟顾淮生一个小小的记者过不去。

能结识这样的人,以后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也不会有一些不长眼睛的人,看着他们《中山日报》因为彩色报蒸蒸日上,就对顾淮生下毒手,妄想断了他们报社的根基。

“你一个人去,恐怕忙不过来,要不……”

张主任望了望,一张笑脸顿时映入眼帘,朝着他一个劲儿的嘿嘿嘿着。 041 黄道兴 “主任——”

邓文成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出现在张主任的眼前。

张主任面无表情的把他的头推开,然后,招手把叶青树给叫来了。

“青树,由你跟淮生一起去,我最放心了。”

邓文成顿时急了。

“主任,青树跟淮生,两个人都是摄影记者,重叠了啊,青树跟去,报社里不就少了一个用照相机的了吗?”

“有道理!”张主任摩挲着下巴,“不过,现在好像也不忙吧?更何况,现在报社的一切行动,以彩色报的人物专访为重。”

“这……”

邓文成凑了过去。

“可是主任,当初你都说好了的,由我和淮生搭档,我们两个人的座位都靠在一起呢!”

张主任幽幽的瞟了他一眼。

“这不是当初没想到你会那么不靠谱么?你还是再沉淀沉淀,再去外面丢人现眼吧!现在的彩色报专访,全是广府的上流人物,你得罪了一个,对我们报社都是一个重大打击,你还是免了吧!”

这孩子,才刚大学毕业,小孩子心性太严重了,不能托付重任。

邓文成委委屈屈的瘪了瘪嘴:“可我也不下流啊!”

不管怎么样,张主任决定了的事情,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改变。

饶是邓文成有再多的委屈,最终,还是让叶青树跟着顾淮生一起出门了。

两人踩着单车来到了目的地。

因为昨天就通过了电话,顾淮生一交代了自己的来历,看门的员工立马将他们迎接了进去,通知给了里面的黄先生。

“顾先生,叶先生,带着警察一起过来专访的记者,我黄某人还是第一次见。”

一看到顾淮生和叶青树两人,年近五旬的黄道兴便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顾淮生等人朝黄道兴问了声好,随即,就把目光看向了黄道兴身边的那个人。

“二位,你们好呀,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那个人看到顾淮生二人,也微微笑着。

顾淮生伸手过去,与他握了握手。

“没想到能在黄先生这里看到富先生,真是我们的荣幸。”

“是呀,你们的那一期专访,还是天宁呢,哈哈哈……”黄道兴看到他们握手的这一幕,畅意的笑了起来。

随即,他便邀请他们几人一同进去,坐着慢慢说话。

顾淮生看着走在前头的富天宁,余光再瞟到自己身后的两名警察,眼眸微微一眯。

这件事情,究竟跟富天宁有没有关系呢?

他跟汪兆铭,谁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如果说富天宁是罪魁祸首,可在他寻求保护的黄道兴这里看到了他,还发现他与黄道兴关系甚密,这对于顾淮生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富天宁能插手更多,那么,难保来到自己身边的保镖,也是带着某种任务过来的……

“昨晚张主任已经跟我聊了不少,发生这种事情,我黄某人也感到很震惊,现在广府的安全,真是让人担忧,马警长上任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

几人上座之后,黄道兴便率先开口。

富天宁笑了笑:“这不,要不是黄老哥你平时偶尔也让人出去维持一下治安,恐怕还会更加糟糕。”

“富老弟你客气了,这个高帽,我可戴不起。”黄道兴摆了摆手。

这时候,富天宁也关切的看向了顾淮生。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顾先生,你有没有那个凶手的照片?让黄大哥看看,说不定他手下的人,还会查出这个人的下落。”

顾淮生看着富天宁这个样子,着实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商人本身就是最出神入化的演员,说出来的话,真实性要打一个折扣。

巧了!

这个人犯的照片,顾淮生还真有。

连今天的报纸上,都登出来了。

冲洗出来的照片,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张。

黑白照片递了出去之后,黄道兴戴着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个人太面生了,应该不是我见过的高手。说起来,广府这边有名号的高手,我基本都认得出来。我看报纸上说,他说的是广府话?那倒是奇怪了,除非他不是高手,真的只是一个神经病。”

富天宁也点了点头。

“你们别觉得这话夸张,黄老哥江湖地位不低,高手一认一个准。他旗下的安保工作,还是很有名气的。我这些年来的对外贸易,还多亏了他的人保护,这才不会遭到太大的损失。我们合作多年了,对于他旗下的人,能力是非常认可的。”

“这不,我这里又有一个跟海外合作的生意,还得劳烦黄大哥的人随行保护,事发突然,临时过来了,才发现原来他跟你们已经约定好了。”

说到这里,富天宁跟黄道兴相视一笑,看样子,确实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难怪——

顾淮生刚才就觉得,怎么感觉全广府,到处都有富天宁的身影?

他每每去到一个采访地点,除了汪先生那边,富天宁都出现过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可能是一个孽缘。

他最不希望接触的那个人,偏偏经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现在自己遇袭的真相,搞不好还跟这个人息息相关,心里别提有多蛋疼了……

感觉像鬼影,层出不穷,暗藏鬼胎……

“也许是一个早年就离开广府的人,现在有能力潜伏回来了,我不认识也是有可能的。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会持续关注的,如果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报社的。”

黄道兴看向了顾淮生,把照片还回去了。

报纸上就有凶手的照片,他当时看得不仔细,现在才开始认真斟酌打量。

至于底下人,随便去外面买一份报纸,就能搜查了,也不困难,就没有必要非要抓着这张照片不放了。

“那就有劳黄先生了,还得为了我的这点小事而费心。”顾淮生抱歉的笑了笑。

黄道兴哈哈一笑:“这话说的,要是没有这件事情,恐怕我这个专访,也不会那么快轮到我吧?” 042 黄道兴其人 黄道兴说话倒是实在,没有丝毫的含蓄。

这种事情,心里一想就明白,不过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丝毫不顾忌,那倒是人敞亮了。

否则,换了一些有心人,恐怕还会觉得,黄道兴是故意想要让自己成为下一期专访的人物,故意找人袭击报社记者,抢夺先机。

不过,作为广府有名有号的人物,一个彩色报虽然稀有罕见,但是,还不至于让黄道兴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来。

遇袭的事情,很快就带过了。

接下来,顾淮生便和黄道兴说起了专访的事情。

这时候,富天宁也跟着起身,说要告辞了。

“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二位在谈生意?”顾淮生起身问道。

富天宁摆了摆手,笑道:“说起来,我临时过来,才是耽误了你们的采访。不过,我们刚才已经谈好了细节,就等最后签约就行了,不急在一时,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来。”

黄道兴也起身说道:“那富老弟,我就不亲自相送了,这里你也熟悉,自便。”

“好,黄大哥再见。”

富天宁笑着轻轻颔首,最后也看向了顾淮生和叶青树,跟他们俩也打了个招呼,便领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他人一走,顾淮生便试探性的问道:“黄先生,看起来您似乎跟富先生交情不错?”

黄道兴呵呵一笑,坦然回答:“是呀,几十年的交情了,这年头,时局动乱,别说是我们国内了,国外的情况也不好,不少跟海外都合作的商人,都跟我有一些联系。富老弟就更不用说了,以前跟我一起出国的时候,还救过我一命呢!”

“!”顾淮生默默的挑眉。

这还是过命的恩情呀,这交情,可不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匪浅”来形容了。

寻求黄道兴保护,真的是一个明智之选吗?

虽然顾淮生对于自己的安全问题,没有太大的顾虑,不过,挑选错了对象,还是有些难受的。

三人在黄家这里,进行了一次完整的人物专访。

最后,顾淮生还给黄道兴拍了一次清晰的彩色人物上身相,结束了专访,便打算告辞了。

黄道兴起身挽留了起来:“大家都聊了这么久了,都到中午了,来我黄某人这边,如果还要让二位空着肚子离开,这倒是我招待不周了。怎么样,给个面子?”

黄道兴旗下还有安保公司,自己也是身手过硬的人,是个实实在在的武人。

他身上,自然也有武人的敞亮直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他的安保公司给力,大家确实需要他的合作,因此,他在广府的上层阶级,十分吃得开。

就算交情一般,大家也不会轻易跟他交恶,也没有机会跟他交恶。

毕竟这人,爱憎分明,原则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基本上跟他相处得都不会差。

这短暂的接触时间,顾淮生也发现了黄道兴的为人,因此也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爽快人。”黄道兴哈哈大笑了起来,觉得顾淮生这样,十分对自己的胃口。

他身为大人物,有时候对一些下层阶级的人好一些,对方总是顾虑太多,推推阻阻,惹得他自己也跟着没多少耐心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那么多废话,他耐性不高,就算心情大好,也跟着受到影响了。

顾淮生看着这样的黄道兴,倒是对他降低了一些警惕心。

这样的为人,如果不是太会装,那就是真的不会私下里动什么手脚。

有些时候,两个人交朋友,是求同存异的。

关系好,并不能代表认可对方的一切。

在顾淮生看来,黄道兴可能与富天宁对了脾气,并不代表会为了他,对自己产生敌意。

想通了这些,顾淮生对黄道兴,倒是降低了不少警惕心。

只不过,他与富天宁的关系,始终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情,对于这个人的提防,他也不会彻底失去了防备心。

从黄道兴那边回来,顾淮生的身边,又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都是黄道兴指定给他护卫的保镖,全都是身手了得、武艺高强的能人。

顾淮生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觉得他们举手抬足之间,铿锵有力,绝对是见过血的。

对于这两位的到来,最开心的人,不是顾淮生,而是那两个被迫跟在他身边的警察。

一走出黄家,那两个警察就立刻说道:“既然你身边已经有人了,那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这就回去了。”

眼看着他们一副解脱了的模样,叶青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确实该尽早回去,多一个人,说不定还能快点儿找到那个逃犯呢!”

这个……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两个警察悻悻不已的看着叶青树,那个高兴的劲儿,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简直就是他们警察局的耻辱。

若不是因为这个失误,他们也不必屈尊降贵,跑来保护一个小小的记者。

什么警察的威严都没有了!

“你们放心,我们警察局一定会给一个交代的。”这两名警察黑着脸说道。

叶青树点了点头,“也是,不好的结果,那也是一个交代。”

“……”

这个混蛋,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这两名警察狠狠的瞪了叶青树一眼,也懒得跟顾淮生告别了,径自就骑上了自己的单车,直接走人了。

看着这一幕,叶青树对顾淮生说道:“我们持续关注这件事情,如果过几天,还是没有结果,我们又有现成的新闻可以发布了。”

总而言之,因为这件事情,警察局那边,可不好善后了。

不过,谁让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对于马警长还有他麾下的这群饭桶,叶青树可没有丝毫的手软。

自己的笔,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不得不说,《中山日报》里面的人,除了张主任,其他人也是护犊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