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之病》 第一章 江边小卖部 坤平,北方小县城。

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着道对面的小型超市。虽然体量算得上小型超市,但店的牌匾上却写着“江边小卖部”。

“那就是江守诚的儿子?”

男人抬抬下巴,对身边的同伴问道。

“虽然他的资料被公司那边保护得堪称完美,但根据他和那个姓唐的女人行踪推断,这个就是他们的儿子。”

“得嘞。”男人一口咬碎棒棒糖,随手将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拍屁股,走向小卖部。

小卖部中,老板坐在门口桌子旁,是一个年轻男人,看面相不超过20,清秀俊朗。因为是夏天,他穿着随意的体恤短裤。

老板左手食指不停地叩击着桌面,右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明天记得来接我。”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不会忘的啊,放心吧。”

“敢忘你就死定了,江枫。”电话那头威胁道。

“不说了,我这儿来人了。”江枫挂断电话。

“买点什么?”江枫面带微笑,热情地招呼客人。

男人看了看江枫,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大黄牙,道:“一包利群。”

“软的硬的?”

“软的吧。”

江枫转身拿烟。背对着的男人此刻却是诡异一笑,他眼睛微眯,一团黑影从他的身体蹿出,落在身前的桌面上。

黑影逐渐凝实,变幻成一个半人高,面目似猴的诡异生物,那张猴脸狰狞一笑,嘴角咧到耳根,伸出爪子渐渐靠近江枫的脖颈。

江枫这时拿完烟,恰好转身。面对着即将戳入眼眶的爪子,他却不为所动,仿佛视若无睹,仍然正常的将烟递到男人面前。

“22。”

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凶厉,似猴生物的爪子仍在贴近,已经触碰到江枫上扬的睫毛。

“老板,纸巾在哪?”

新进门的顾客打断二人的对视。江枫抬手一指:“那边柜子上面。”

男人又盯着江枫的眼睛看了几秒钟,这才像是后知后觉般扫码付款。

似猴的生物回到男人体内后,他转身离开店铺。

江枫自顾自地收拾着桌面的杂物,一切都像是再正常不过。

男人重新回到道对面,对着同伴说道:“搞错了,不是病人。”

“这么确定?”同伴眉毛一挑,有点疑惑。

“看见我的「黑魈」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没看见似的。”

同伴蹙着眉微微点头,道:“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来试探他的人,圈里一直没有风声,看来的确是个普通人。”

“这概率谁说得准,江守诚和唐沐婕都有替身,谁能想到他们的儿子却是个普通人。”

“走吧,有这时间不如接个任务赚点钱了。”男人大笑着,拍打同伴的肩膀。

……

傍晚,江枫早早关门,路过的小区老头笑着道:“小枫今天关门这么早啊。”

“哈哈,和朋友有约了,出去玩。”

江枫锁好卷帘门,微笑回应。

“年轻人就该多动动。你啊,天天窝在店里,迟早出毛病。”老头像面对自家的子孙一样,说教道,“后面这栋楼都是你家的,何苦起早贪黑开这个店呢。收租就够你吃一辈子了。”

江枫挠挠头,眼神躲闪,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早上几点开门取决于自己几点睡醒,晚上几点关门取决于今天心情如何,这样也算起早贪黑嘛……

“我还有事,先走啦。”江枫摆摆手,火速逃离现场。

没错,支持他随心所欲的底气,就是他是个包租公。小小年纪实现财富自由,他也很是苦恼。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天天躺在家里,每个月的租金都够他衣食无忧了。

不过,为了完成对爷爷的承诺,他需要继续经营这个店。

夜晚,一家酒吧附近的小巷中,白天在小卖部买烟的男人醉醺醺地站在巷子里解手。他的同伴因为临时接到任务已然离开,而他却因为嘴馋,索性留在这里喝酒,打算明天再返回省城。

男人提起裤子,摸索着口袋,掏出白天买的那包利群,手一扬,扔进嘴里一根。

咔哒,咔哒。

“擦!”男人怒骂一声,用力丢掉手中的火机。

火机弹飞出去,滑落到三个年轻人脚边。

三个年轻人早早就在巷子里面,因为光线昏暗,加之男人喝过酒,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大叔,你不仅随地小便,还乱丢垃圾。”为首的人一头黄毛,咯咯笑着,“给我们点封口费,不然的话……”

黄毛点到即止,他们是专门在酒吧附近寻找类似的酒鬼索要钱财的。

巷子幽深,且没有监控,被酒精麻痹小脑的人显然不是三个年轻人的对手,不少喝过酒来此解手的人被他们成功收割一笔。

但今天,幸运女神似乎不在他们背后。

“给老子个火。”男人叼着烟,含糊不清道,“我就当无事发生,把你们当个屁放了。”

“嘿哟!”黄毛怪叫一声,“看来要先收拾一顿了。”

“哥几个,来给大叔醒醒酒。”

男人目光渐渐阴森,轻轻拿掉嘴里的烟,一动不动地看着来势汹汹的三人。

“「黑魈」。”

男人口中轻念。

黑色的似猴生物再次从男人身体中显现,它蹲伏着,后腿紧绷,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为首的黄毛距离男人只有三步距离之时,「黑魈」后腿发力,用力一蹬,半人高的身体瞬间跳出,右爪前探,直指黄毛腹部。

黄毛三人像是没看见它一样,依旧直愣愣地往前冲。

利爪与人肉相接。

噗!

像是菜刀捅进西瓜的声音响起,「黑魈」的爪子竟直接洞穿黄毛的腹部,透体而出。

黄毛身后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听到一声轻响,身前的人就突然停下不动。

光线昏暗,他们看不清黄毛背部的异样。

嘭!

黄毛栽倒在地,借助巷子口投射进的微弱路灯光芒,他们看到了什么?

昔日的同伴直挺挺倒下,他的后腰处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汩汩鲜血流淌而出,很快便蔓延至他们脚下。

“啊!”

两人全身发抖,惊惧大喊。

“吵死了,让他们闭嘴。”男人掏掏耳朵,不耐烦道。

「黑魈」弹跳而起,双爪同时挥出,一左一右割破二人的喉咙。

两人只觉脖子一凉,随后他们惊恐地发现声音消失了,嘴巴开合之间,只有大口的鲜血涌出。他们下意识摸向喉结处,入手温热,低头一看,满目黑红之色,正顺着指间不断滴落在地。

他们想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响。

是鲜血盈满喉头的声音。

“好好玩。”男人打着酒嗝,懒散道,“好久没杀人了。”

「黑魈」猴脸狰狞可怖,发出瘆人的嬉笑声,双爪抓住二人脚踝用力一扯。两人应声倒地,「黑魈」跳上二人身体,双爪挥舞,开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看不见什么东西在攻击自己,双手只能在空气中不停地挥舞,祈求能阻止这无形的攻击。

猴子狞笑着,两人无声惨叫着。

不出两分钟,二人的身体不再扑腾,只剩尚有余温的两具尸体。

“哦?”

就在这时,男人惊疑一声。

他发现巷子口的边缘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根据身高可以判断出,大概率是个男人。

来人发现男人注意到自己,双手慌张地撒开扶住的墙沿,脚步踉跄地转身拔腿就跑。

“唉~”男人装作无奈地叹口气,“既然看到了,那你也去陪他们吧。”

两人追逐间,竟是渐渐脱离了这片区域,转而来到了另一处偏僻地方。

距离逐渐拉近,「黑魈」再次显现,双腿发力,化作一团黑影,直逼鸭舌帽青年。

「黑魈」一击打在青年小腿处。奔跑中的青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面对步步紧逼的男人,青年慌张地双手撑地向后不断挪动身体。

一股冰凉的坚硬感传来,他的后背抵住一面砖墙。

眼看退无可退,青年身体瑟瑟发抖,不管不顾地抓起身旁的砖头石子扔向男人。男人不为所动,「黑魈」跳到男人肩膀处,修长的手臂不断挥舞,击落飞来的石子砖头。

“害老子追了这么长时间。”男人咧嘴一笑,“你想怎么死?”

青年身体颤抖,哆嗦着说不出话。

男人蹲下身子,伸手欲拿掉青年的鸭舌帽,嘴里嘀咕道:“让老子看看你长啥鸟样,长得丑的话就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

“长得帅的呢?”

“长得帅的……”男人蓦然一惊,酒也醒了几分,这句话竟是眼前青年口中说出。

语气淡然,毫无惧怕之意。

可惜,已经晚了。

噗!

男人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映入眼帘的是半条手臂。

正常人眨眼不到的时间,手臂已然洞穿他的胸膛。

一拳穿胸。

“噗哈!”

青年脑袋一歪,躲过男人喷出的鲜血。

手臂抽出,他的主人默默蹲在青年身侧。手臂的主人身穿一身黑色礼服,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如他的主人。

如果近看会发现,他的面部是一片虚无,换言之,他没有脸。

一身黑色,仿佛彻底融入黑夜。

随着手臂抽出,男人脚步踉跄,伸手去摸口袋。此时青年缓缓站起身,随手拿下鸭舌帽,露出他本来的面容,居高临下看着男人,眸光淡漠,无悲无喜。

男人动作一顿,眼中骇然与不甘交杂:“是……你!”

说完这句,男人瞳孔涣散,仰到下去,彻底失去生息。

“帅的话,你就去死吧。”

青年俯下身子,正欲拿开男人覆在口袋的大手,手掌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让他身侧的黑衣人去拿开男人的手,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

“嗯?”

青年惊疑一声,从黑衣人手中接过物体,反复观察着。

长度适中,整体呈深黑色,金属光泽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黑洞洞的枪口诉说着它的身份——一柄手枪。

真是意外之喜。

晚风吹动云彩,月光不再受着束缚,如同一把银色利剑,将柔和的光芒洒向大地,照亮了青年的面容。

江枫把玩着手中的手枪,此刻,他仿佛抓住了真理。

第二章 病人 翌日。

江枫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炎热的微风吹拂他的碎发,十指交叠,大拇指不断地绕着圈圈。

昨晚有点冲动了,那男人在上午时对他动了杀心,以绝后患的心理完全占据了江枫的大脑。

于是他出手狠辣,一击必杀。

杀过人的都知道,情绪上来那一刹那,脑子里完全没有后路可言,完全是本能驱使身体。直到冷静下来之后,才感到紧张和后悔。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激动。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我们的江老板已经在店门口躺了一个早上。

江枫幽怨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穿着黑色礼服的无脸人。

之前来试探他的人不是没有,但来来回回五批人下来,动杀心的,昨天那个男人还是头一份。

无脸人身形逐渐变得虚幻,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江枫身体,一如昨天出现的黑魈。

试探的内容,就是是否拥有这力量。

听这些人说,拥有这份力量的人似乎自称为“病人”。

难道,这是病?

江枫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生命线挺长的啊,就算是那也不是短命的病。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有这力量,江枫灵光乍现。

这还是个遗传病。

不过,江守诚坏事做尽,关他江枫什么事?

臭老爸连带着他老妈都失踪多少年了,夫妻俩一整个查无此人。结果现在他们的儿子却要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冒出的病人的试探。

父债子偿也不能这么偿吧,还有没有点江湖规矩了,祸不及家人懂不懂啊?

这叫什么事啊?

得了,现在不用担心试探了。他都杀人了,就算隐瞒一时,但按照这种超自然能力的奇异之处,他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一下午。

江枫认命般在躺椅上翻个身。

不过,最近县里好像已经发生了两起杀人案,既然这位仁兄已经背两条人命了,再多背一条也无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虱子多了不痒。

“阿嚏!”

江枫莫名打了个喷嚏。

昨晚睡觉着凉了吗?

年轻的江老板此刻还没意识到,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作为一个小县城,坤平迎来了一年中唯二的人流量高峰——暑假。

七月阳光正足,少女提着行李箱艰难地走下楼梯,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吸着北方特有的空气气息,少女享受地抬头,静静等待微风的吹拂。

微风拂过,少女微微蹙眉,风是热的。

她感觉像是被塞进一个硕大的蒸笼之中,成了不断被水蒸气按摩的雪白馒头。

微风虽小,但却捉弄般轻轻将她挂在头顶的粉色遮阳帽吹落,力道恰到好处。

少女弯腰拾起帽子,一缕发丝垂落,在俏脸上汗水的助力下,粘在她的脸颊。

路过她身边的行人无不侧目,无他,少女生得极美。

明媚的阳光下,她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乌黑如墨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一汪清水,清澈而动人。眉毛挺起,睫毛修长,柔美中透出一丝英气。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连衣裙,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腿,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舞动,尽显青春活力。裙子上刻意的细节,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头长发利落地披散在肩上,它的主人似乎专门打理过一番。

少女站直身体,环顾四周熙攘的人群,几番张望也没找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的光芒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亏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在车上时,她幻想了各式各样久别重逢的场景,就连拥抱的姿势都想了好几种,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来。

柏油马路上,一道倩影拖着行李箱,气鼓鼓的,走得飞快。

江枫,你死定了

……

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的江枫被一阵圆形物体在马路上滚动的声音吵醒,里面还夹杂着鞋跟一下下狠跺地面的声音。

谁大中午吃饱了没事干不睡觉在街上晃荡,怎么不把她晒中暑呢。

江枫心里诅咒着。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却又戛然而止。

冲我来的?

江枫眉头微皱,眼睛眯出一条缝看向右手边,眼睛陡然睁大。

好白!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洁白如玉的小腿。日光照耀下,肌肤白得似能折射太阳的光辉。

完了。

江枫没空欣赏腿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去车站接他的青梅竹马——林之浣。

眼前腿的主人是林之浣无疑了。

他要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然可有他好果子吃了。

头脑风暴当即发动。

有了!

江枫装作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抬手和林之浣打个招呼,热情道:“回来啦,坐。”

说着,江枫挪挪屁股,将身下的躺椅空出一小块位置。

“江——枫——!”

林之浣双手抱胸,咬牙切齿地瞪着江枫,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硬挤出来一样。

“怎么了?”江枫一脸莫名其妙,“虽然说,女人一个月是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但你的日子,似乎不是这两天吧。”

林之浣气笑了,道:“我昨天告诉你我哪天回来?”

“今天啊。”

“我让你来接我了,是吧。”

江枫挠挠脸:“有吧。”

“有没有?”林之浣眼神一瞪。

“有。”

江枫讪讪一笑。

“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林之浣微微颔首,抱着胳膊,示意江枫说下去。

江枫坐直身体,嘿嘿一笑,道:“你几点到站的?”

林之浣一愣:“十一点半啊。”

“实验小学在哪?”

“离这儿一条街。”

江枫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就好。”

紧接着,他摊开双手,摆出很是无奈的样子。

“店里生意正好,我走不开。”

林之浣秀眉一挑,道:“生意哪天不能做,接我这件事就今天,哪个更重要?”

江枫欠揍地笑笑,语气调侃。

“一大片祖国的花朵和一朵花期已过的花,我还是分得清的。”

闻言,林之浣笑了,笑声银铃般清脆悦耳。

江枫不由得一呆。

他发现他错了,林之浣不是什么花期已过的花,恰恰相反,她是一朵笑对春风,肆意绽放的桃花。

好景不长,桃花突然间不笑了。

林之浣笑容收敛,面无表情,变脸速度好比过山车。

“蒙我是吧。”林之浣淡淡道,“实验小学早放暑假了。”

“啊。”江枫呆呆地应了一声。

林之浣噗嗤一笑。

“死开,往那边窜窜,我都站累了。”林之浣抬手推了推江枫。

江枫识趣地站起身,从林之浣手里接过行李箱。

“不生气了?”

“原谅你了。”

江枫嘴角轻轻上扬,头脑风暴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嘛。

殊不知,他所谓的头脑风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

“晚上想吃什么?”江枫问道。

“面条吧。”

林之浣双腿摇晃着,思索片刻后答道。

“你不是不爱吃面条吗?”

“我爷爷跟我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小姑娘雀跃道,“我们得遵循传统不是?”

江枫一阵恍惚,他的爷爷也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两人的爷爷不愧是多年的老友。

可惜,昔人已去,空余一人独自走完剩余的岁月。

江枫依稀记得,他和林之浣二人的父亲似乎不合。

江枫甩甩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父辈的陈芝麻烂谷子与他们这一辈何干。

“那今晚老地方见吧。”

江枫笑着说道。

“OK啊。”林之浣起身,拍拍屁股,对着江枫眨眨眼,嬉笑道,“行李就先放你这儿吧。我先回去看看爷爷,哪天本姑娘心情好,去你家那栋楼我那间房子住几天也说不定呢。”

“随时欢迎。”

聒噪的蝉鸣竟不经意间成为二人挥手告别的背景音乐。 第三章 遇袭 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遮蔽住星空的光芒,一眼望去,尽是漆黑,再无儿时的点点璀璨。

江枫与林之浣并肩漫步于街道,两人家在一条路上,正好顺路。

林之浣吃的有点饱,

江枫实打实吃撑了。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饭量这么小,吃不完的全塞给他了。

每当江枫想要放下筷子,缴械投降时,林之浣都会把桌子上写着“光盘行动”的牌子摆到江枫面前。

同时,她会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得意的看着江枫,仿佛在说,不吃?不吃你就等着被谴责吧。

江枫欲哭无泪,这都是他以前对付林之浣的招数。

她用的都是我的招啊。

红灯亮起,二人停下脚步。

“没什么想说的?”

两人喝了点酒,此时的林之浣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声音软糯,语气柔柔。

“你是不是胖了?”

江枫上下打量一番,认真说道。

“哈?”

林之浣皱眉怪叫一声。

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还是那个榆木脑袋。

“你答应过我的。”林之浣似是回忆,喃喃道,“20岁时候就陪我一起去省城。”

江枫默然,他确实说过这句。

如今,他已经过了19岁。

“放心,我说到做到。”江枫笑道。

“那我这次回去就帮你找找房子。”林之浣话语一顿,装作不经意道,“或者、或者你可以搬去我那。”

“我爸妈留给我那套房还是蛮大的。”

“怎么?”江枫贱兮兮一笑,揶揄道,“想对我这个帅哥图谋不轨?”

“啧啧,也是,谁不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林之浣顿时满脸黑线,生气地捏起拳头,捶向江枫的肩膀。

两人打闹间,红灯已过。

“咦?”江枫疑惑道,“晚上这么多蚊子么?”

“没事,姐罩着你。”林之浣哈哈一笑,“姐今天穿的裙子。”

闻言,江枫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小腿。

两人边过马路,江枫边伸手拍死一直过来骚扰他的蚊子。

“一、二、三……”

“嘀咕什么呢?”林之浣问道。

“打死的蚊子数量啊。”江枫看着掌心,炫耀道,“这么一会儿功夫,我打死五只蚊子了。”

“我看看。”

林之浣小脑袋凑了过来。

“蚊子有什么好看的。”江枫说着,一甩手,将手中的蚊子尸体丢到路边的绿化带里。

两人逐渐走远,谁都没有发现,原本的蚊子尸体,竟渐渐溶解,化作一小摊黑色颗粒。

黑色颗粒凭空升起,重新汇聚成一只黑色的蜂鸟,远远跟在江枫二人身后。

“你自己进去吧,不送你了。”

江枫站在林之浣家门前,驻足不前。

林之浣家是独门独院的小洋楼,装修简约,符合林家人一贯的个性。

“嘻嘻。”林之浣狡黠一笑,“怕我爷爷吃了你?”

“懒得跟小老头计较。”江枫撇撇嘴,摊手说道。

“哎呦,踩我干嘛?”江枫尖叫一声。

“叫什么?”

林之浣挑眉,瞪着江枫道。

“爷爷,爷爷。你爷爷就是我爷爷。”江枫无奈道。

“这就对了。”林之浣嘻嘻一笑。

两人挥手作别。

江枫双手插兜走在路上,仔细一想,林之浣爷爷小时候蛮喜欢他的。

两人的爷爷,两个小老头不止一次喝醉后,勾肩搭背,一口一个老哥哥叫着,嘴里说着要让他和林之浣订个娃娃亲。

两人就可以结为亲家,天天坐在一起喝酒,省得找来找去麻烦。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之浣爷爷就对他态度极为恶劣。

拦着他老人家找后老伴的事分明是他孙女做的,总不能是因为这事看他不顺眼吧。

他只是帮林之浣出谋划策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转变态度的?

好像是从他觉醒能力开始……

突然,一声嘹亮的鹰啼打断江枫的思绪。

江枫愣神片刻,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城市里,哪来的鹰?

江枫豁然转身,漆黑的夜空中,一只黑色的苍鹰俯冲直下,锋利的钩爪闪烁着寒芒。

太快了!

纯黑的身躯完美隐没于夜色,凭借肉眼,江枫根本无法判断苍鹰的位置。

“「The Dark」。”

江枫口中轻念。

一袭黑色礼服的无脸人自江枫身体中显现而出。

既然具有人形的身躯,江枫自然而然为其取了名字。

其名为——「The Dark」。

「The Dark」横在江枫身前,脑袋高高昂起,瞬间便锁定了苍鹰的位置。

20米、10米、5米。

苍鹰距离江枫只有一米距离时,江枫甚至已经能看见苍鹰钩爪上折乱的月光。

电光火石间,「The Dark」右拳猛然挥出,正中苍鹰的脑袋。

一击命中,拳头并未收力,连带着苍鹰的身体重重砸向地面。

嘭!

烟尘四起。

沉闷的响声肆意传来。

「The Dark」缓缓收回拳头,拳头上沾染的碎石不断掉落。

原本的石砖路面,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道道裂纹朝四面八方传播。

裂纹密布,勾勒出一张丑陋的蜘蛛网。

苍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头颅直接被打碎,但是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江枫面无表情,心念一动。

「The Dark」抬起右脚,重重跺下。苍鹰身体顿时不堪重负,四散崩解,化为一摊黑色颗粒。

江枫蹲下身子,大拇指食指捏起一颗黑色颗粒,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手指发力,竟是捏不碎。

江枫手一扬,「The Dark」稳稳接住江枫扔来的黑色颗粒,如法炮制。

江枫的力气可能不够,但在「The Dark」面前,黑色颗粒终是被捏碎成粉末。

晚风吹过,粉末随风而动,消散于天地之间。

“哼哼。”

江枫嘴角微微上扬。

能被摧毁,那就一个不留。

「The Dark」右手抓起一把黑色颗粒,右手发力之间,黑色颗粒尽数被摧毁。

“还想跑?”

突然,剩余不多的黑色颗粒汇聚成一小团,凭空升起,朝着远处飞去。

“啧。”

江枫轻啐一声。

这东西长得又小又黑,在夜晚根本看不真切。

还好他有「The Dark」。

「The Dark」可以与江枫共享五感中除了味觉的其余四感。

至于为什么没有味觉。

因为「The Dark」本身不能吃东西,自然没有味觉。

在「The Dark」超人般视觉的帮助下,江枫始终与空中的黑色颗粒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以防敌人的突然袭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四章 第一次见你的我,手拿可乐 越跟江枫越觉得不对劲,空中的那团黑色颗粒自始至终与他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搁这儿跟他玩欲拒还迎呢?

原本是他追踪,现在倒变成他被人家控温了。

江老板是个喜欢主动的人,被动留给别人吧。

于是乎,江枫也不着急追了,他悠哉悠哉地跟在黑色颗粒屁股后面,时而停下看看手机,时而蹲下故意解开鞋带再系上。

甚至,江枫还顺路去了一趟商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

一瓶拧开,猛灌下一大口,随后舒服地打个饱嗝。

另一瓶拎在手里,是给即将见到的“新朋友”准备的。

令江枫没想到的是,等到他从商店走出来时候,那团黑色颗粒竟然停在半空中不动。

江枫无语,买东西还在原地等他。

早知道自己就买点橘子了。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这么想见我啊。

于是乎,江枫更加悠闲了,小口嘬着可乐,时不时发出痛快的呼声。

至于他走路的速度……

和老太太过马路有的一拼。

江枫举着可乐的右手忽地一顿。他前方路口处,竟是拐出一个人影。

人影径直向他走来。

江枫驻足,拿着可乐的手缓缓放下,眼睛眯起,一动不动地盯着走来的人影。

人影走过一个个路灯,泛黄的灯光忽明忽灭,光暗交错之下,江枫已然看清他的长相。

和昨天的男人不同,那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眼前这个,看外貌年龄应该和江枫差不多,长得倒是清秀英俊,身上有一股书生气,身形并不壮硕,倒是贴合他的气质。

只不过……

这逼为什么穿一身黑?

黑衣,黑裤,黑鞋子。得亏不是带着白色条纹,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是被毒液附身了。

江枫眉头一挑,心里吐槽道。

黑色颗粒从天而降,缓缓融进眼前之人的身体。

眼前之人持续走近,在距离江枫两米处停下。

“喏。”江枫抬手一抛,手中未开封的可乐丢向年轻男人,“给你买的橘子。”

“哦、不,可乐。”

男人伸手接过,不过未曾拧开,只是看了一眼后,拿在手里。

“没投毒。”

江枫认真道。

“你刚才摇了吧。”

男人扬扬手中的可乐,看着江枫道。

这都被发现了。

江枫心里一惊。

在商店时,江枫就卯足全身力气,将那瓶可乐上下左右来回摇晃,整整摇了七七四十九下。

他就等着见到的那个人是个愣头青,直接拧开可乐。到时候可乐从瓶中喷涌而出,好似那决堤的洪水。

好一幅《美男赏落汤鸡图》。

一想到,那人的狼狈模样,江枫就忍不住想笑。

事成于密,计划成功之前,他绝对不能笑。

“没有。”江枫语气诚恳。

年轻男人不语,只是一直盯着江枫。

数秒钟之后,年轻男人身体冒出一片黑色颗粒。黑色颗粒将可乐瓶身层层包裹,形成一个保护袋。

年轻男人这才拧开可乐。

噗呲!

好似蒸汽喷发的声音响起,可乐果然变成了洪水。

只可惜,一滴都没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全被外面的黑色颗粒挡住了。

面对年轻男人复杂的眼神,江枫选择视而不见,吹着口哨,抬头赏月。

嗯,今天是阴天。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你引我来到这里,不解释解释吗?”

江枫皱眉,这家伙,勾引他来,结果一句话不说。

难道说,他喜欢被动?

“你昨晚在哪?”

年轻男人问道。

江枫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是那男人的同伙吧。

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应该不是,如果是一伙的,这人大概会直接动手,而不是在这和他打太极。

刚刚自己的能力已经展现出来了,想想都能知道,昨晚那人肯定是他杀的。

“我昨晚和女朋友看电影去了。”

江枫脸不红心不跳。

第一,他没有女朋友。

第二,他最讨厌看电影了。

年轻男人抬起手掌,一小团黑色颗粒落在他的掌心。

黑色颗粒不断汇聚变幻,最终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

蝴蝶翅膀扇动,翩然而起,环绕着年轻男人周身飞翔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昨晚,我这些小东西们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年轻男人语气调侃,仿佛在和江枫开着玩笑。

“比如,一只黑色的猴子,以及能够一拳打穿人胸膛的黑衣人。”

闻言,江枫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两个人不是一伙的。

“你想说什么?”

江枫淡淡道。

“前两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年轻男人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语气森然,眸光似要化作两柄短剑,直直刺向江枫的眼睛。

这下轮到江枫懵了。

什么杀人,哪两个人?

他什么时候杀人了,当然昨天那个不算。

法治社会好不好,他江枫一直以守法公民自居好不好。

顿时有种太监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你说是就是吧。”江枫无语道,“你开心就好。”

年轻男人就这样一直盯着江枫,好似要把江枫看穿一样。

一分钟后,年轻男人终于收回目光。似是思考,他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欲要离去。

“等会儿。”

江枫突然大喝一声。

年轻男人脚步停顿,等着江枫的话语。

“你袭击了我,现在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江枫气笑了,连个道歉都没有就想跑路。

没门。

“不好意思。”年轻男人脑袋微微低下,态度诚恳,“但我现在有急事抽不开身,此间事了,改日我一定登门道歉。”

好听的谁不会说?

江枫默然,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你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

见江枫不说话,年轻男人掏出手机。

“等我有时间,我给你发信息,我一定登门道歉。”

真是个奇怪的人。

刚才还态度漠然冷淡,现在却是诚恳异常,可谓是诚意满满。

可惜,我们的江老板不信这些。

江枫不动,不代表他不出手。

二人距离只有两米。

打一开始,他就已经进入到「The Dark」的攻击范围之内。

为什么江枫丝毫不惧,因为他对「The Dark」的速度有着绝对的信心。

江枫心念一动。

「The Dark」显现而出,普通人眨眼不到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然挥出,直指年轻男人的左肩。

战斗,一触即发!

第五章 超级智慧 砰!

「The Dark」的拳头并未打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层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阻碍住他的进攻。

嗯?

江枫眸光一凝。

竟然被挡下来了。

不过,这才只是暴雨来临的第一个雨点。

「The Dark」双拳握紧,闪电般连续打出,速度之快,形成一片密集的残影。

在年轻男人的视角,目光所及,尽是黑色的拳影。

大片大片的黑色颗粒自他体内喷涌而出,黑雾漫卷,组成一层又一层屏障。

砰砰砰!

拳头与屏障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迅速且密集,安静的黑夜里,构成一曲节奏飞快的乐章。

马路为舞台,路灯为聚光灯,双手插兜的江枫俨然成为舞台中央自在随意,却又老练的演奏家。

「The Dark」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试探时间结束了。

江枫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The Dark」右拳高高扬起,五根手指依次紧握,随后猛然砸下。

擦!

刺耳的音爆声传来。

速度之快,已是划出凌厉的破空声。

砰!

咔!

第一声,拳头势如破竹,与屏障一经接触,后者便应声而碎,仿佛铅笔捅穿白纸。

第二声,屏障碎裂后,再也维持不住,像镜面一样,化为一块块碎片掉落在地。

碎片落地,紧接着迅速解体,变成一团黑色颗粒,沿着空气攀附向上,再次聚合重组,重新化成一根根黑色锁链。

锁链螺旋缠绕,捆住「The Dark」的右臂,试图阻止他一往无前的拳头。

锁链绷直拉紧,「The Dark」受其束缚,速度暂缓。

可仅仅只是耽搁一瞬之间。

咔!

在「The Dark」无与伦比的力量面前,锁链不堪重负,根本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根根断裂开来。

黑色的拳头如约而至。

呼!

一股强风拂面,年轻男人只觉脸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阵阵刺痛隐隐传入大脑。

「The Dark」的拳头稳稳停在年轻男人的鼻尖处,再无寸进。

年轻男人如梦初醒般摸摸脸颊。

二十年以来,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他,此时后背已然遍布冷汗,黑色的体恤被完全浸透。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哈。”年轻男人长舒一口气,“为什么收力?”

「The Dark」重新站回江枫身边,身姿笔挺,像是个一身黑衣的保镖。

确实很像保镖,距离真正的保镖只差了一副墨镜。

江枫无语,他要是不收力,眼前这人的脑袋绝对会像被打碎的西瓜一样爆开。

那场面……

啧啧,不敢想啊。

“你虽然袭击我,但你的攻击没有杀意,你本人更是没有杀心。”

江枫摩挲着下巴,打量年轻男人。

“你似乎……只是想引我来到这里。”

“说说吧,原因。”

江枫双手抱胸,语气得意。

这才是胜利者该有的姿态。

“原因我可以如实相告。”年轻男人思索片刻,道,“但请你再和我打一场。”

嗯?

这什么剧情发展?

江枫脸色古怪。

这家伙,怎么上杆子找虐。

等等,差点被他带偏了。

“我赢了。”江枫摆摆手,“就算我没赢,你引我来这儿。告诉我原因,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吗?”

真是的,这家伙怎么想的,竟然好意思拿这个当筹码。

当筹码就算了,用来交换的还是一顿揍。

江枫后悔了,刚刚「The Dark」的拳头就该砸下去,给他来个大脑水分驱除术。

年轻男人认真想了想,道:“那好,请你和我打一场。”

这就是你认真思考后的结果?

喝着可乐的江枫险些一口可乐喷出来,几滴可乐顺着喉咙溜进气管,呛得他不断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来,江枫抬手抹去眼角呛出的泪水。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早,那就再虐一把菜吧。

“如你所愿。”

江枫脸上笑容更盛。

「The Dark」再次横在他的身前。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理想主义」。”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黑色颗粒自他体内蜂拥而出,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

在他身前,黑色漫卷,渐渐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轰然溃散,一个身形与「The Dark」相仿的黑色人形显露而出。

江枫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这人能力模仿出的「The Dark」与真正的「The Dark」相比,速度和力量差之几何?

「The Dark」绷紧身体,摆出战斗状态。「理想主义」聚合成的人形与其摆出相同的架势。

不选择缠斗,而是选择硬碰硬么?

那就……来吧!

砰!

拳拳相接。

无形的气浪荡漾开来。

风本无形。

此刻却因他们的交手而舞动。

砰砰砰!

几次呼吸之间,随着二者的拳头触之即分,两人竟是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阵阵气浪化作轻风,潮涨潮退般不断冲刷着二人的衣角。

衣角微微上扬,一如江枫勾起的嘴角。

他已经摸清「理想主义」构成的人形极限在哪里了。

眼前之人的能力,似乎就是那些可以随意聚合转变形态的黑色颗粒。

能变幻的形态虽然无比繁多,但黑色颗粒的数量却是有限的。

像他这种用法,将全部的黑色颗粒极限压缩成一个类似于「The Dark」的人形体进行战斗。

速度和力量始终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攻击速度加快,相对的,力量就会减弱。

反之亦然。

江枫始终精细把控着「The Dark」的出拳速度,从慢到快,节节攀升。

与其对拳的「理想主义」,最初时的攻击尚且具有不俗的力道。

可随着「The Dark」的速度不断加快,「理想主义」为了跟上他的节奏,不得不舍弃力量,以换取更快的出拳速度。

交手至此,「理想主义」的速度提升已到极限,如若再提升下去,打出的力道已不足以构成威胁。

年轻男人越打越是心惊,他的全力以赴,竟还是逼不出江枫的全部实力。

虽然像他这么用「理想主义」,是非常低效的一种方式。

但奈何,对拳真的很爽啊!

年轻男人知道江枫的用意,二人未曾言语,只是顺其自然地享受彼此对拳带来的快感。

一切尽在不言中。

嘿嘿嘿……

江枫心里坏笑,既然底子都摸清了。

游戏也该结束了。

虐过菜的都知道,一直用一种方式虐,再畅爽也迟早有脱敏的一天。

所以江枫决定,这次不用「The Dark」的绝对力量碾压取胜。

而是……

用智慧! 第六章 大人,时代变了 「The Dark」攻势不减,力道却是陡然增大。

两拳相接之间,年轻男人只觉「理想主义」仿佛迎面撞上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

速度跟上了,力量却是远远不及。

「理想主义」右臂骤然膨胀,身体其余处的黑色颗粒涌向右臂,可惜,为时已晚。

噗!

「理想主义」右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雾。

「The Dark」右拳再次提速,直指「理想主义」所化人形的胸膛。

拳锋所向,一往无前。

拳头洞穿「理想主义」的胸膛,又是一拳穿胸。

见此,年轻男人嘴角一抽,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穿胸。

崩解四散的「理想主义」快速聚集,层层裹住穿入其胸膛的右臂。

不过,江枫也没想抽出来。

「The Dark」左手手指并拢,呈手刀状,径直刺向「理想主义」胸口处被打穿的洞。

同时右手化拳为掌,双手相向发力。

年轻男人眼皮不由得一跳。

这是要……

嘶啦!

「The Dark」双手发力之间,「理想主义」构成的身躯竟从胸口处产生一道道裂纹。

最终不堪重负,整个身体被「The Dark」用蛮力硬生生撕成两半。

「The Dark」一手一个拎着半截身体,好似拿着两段刚刚撕扯开来的破布,随后随意丢弃在脚边。

这家伙,不会有不为人知的暴力倾向吧。

年轻男人下意识咽下一口口水。

「The Dark」比江枫高挑几分,所以他现在看不到江枫脸上的表情。

大抵是欠揍的微笑吧。

年轻男人想着。

被丢弃在地的「理想主义」蠕动攀升,聚合之间,人类的外形已是初具规模。

啧!

江枫心里暗啐一声。

也别叫什么「理想主义」了,干脆叫「小强主义」得了。

真要打起来,这逼难杀程度比小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

嘿嘿。

江枫嘴角含笑。

再难杀,你也要game over了。

「The Dark」右脚点地,身形一闪,转瞬间来到年轻男人身侧,右拳猛然砸下。

年轻男人身前尚未完全聚合的「理想主义」只能被迫转移。

这些已经是他目前所有的「理想主义」,换言之,他现在本体全无防御手段。

他的能力好用是好用,只是有个缺点,构成的生命体或者物体损坏的越严重,那部分「理想主义」重新聚合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年轻男人脸色凝重。

想接下这一击,怕是要用上全部的「理想主义」了。

砰!

沉闷的响声传来。全部的「理想主义」防御之下,「The Dark」的攻击确实被挡住了。

只是,年轻男人的正面也完全暴露在江枫面前。

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的额头。

枪口幽黑而深邃,直觉告诉他,这支手枪已经拉过枪栓。

从这平静的枪口中,随时可能射出令所有碳基生命都会瞬间冷静的——子弹。

江枫嘴角含笑。

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大人,时代变了。

“你怎么带着枪?”

年轻男人眉头紧蹙,疑惑道。

这支枪他认识,正是昨晚江枫从那男人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知道江枫有枪,从江枫昨晚的握枪手势来看,他也知道江枫会用枪。

但是,他怎么会带着枪?!

年轻男人只觉得心中一万只,不,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跟踪行为是很不耻,但他无比肯定江枫不知道自己会在半路袭击他。

江枫今晚只是去和他的女朋友吃个饭。

他干嘛要带枪?

他为什么要带枪?

“这你别管。”

江枫手中的手枪枪口朝下点了点,得意道。

“双手抱头蹲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年轻男人叹了口气,身边的黑色颗粒尽数回到体内。

“我输了。”

见状,江枫放下手枪,召回「The Dark」。

江枫等的就是年轻男人转移全部的「理想主义」去抵挡「The Dark」的攻击一瞬间。

两人能力交手之时,他们之间的视线基本被挡了个完全。

年轻男人根本看不到江枫手上的动作。

他中门大开之际,就是江枫得胜之机。

“说说吧。”

江枫心满意足,被人突然袭击的火气全然消散。

他可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有仇当天就报了。

有仇还不报,在心里记着,一天天那么多事情要忙,哪有功夫在心里记着它啊。

年轻男人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开口道。

“我现在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原因能不能明天再说。”

“我明天上午就找你,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绝不隐瞒。”

江枫嘴角抽了抽。

有要紧的事情还在这儿跟他打一架。

敢情这家伙无论打不打,赢不赢,都不打算现在就说,那他这架不白打了么?

啧!

空手套白狼。

这人真一般啊!

“走吧走吧。”

江枫摆摆手,示意年轻男人离开。

年轻男人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江枫在他身后喊道。

“喂,可乐不要了啊。乱丢垃圾可不好哦。”

年轻男人只得折返,从地上拿起那瓶喷得没剩多少的可乐。

他又走了几步。江枫再次喊道。

“喂,联系方式不加了啊,你要是跑了怎么办?我上哪找你去。”

无奈之下,年轻男人再度折返,掏出手机,与江枫加了微信。

“备注。”

“吴滟生。”

“江枫。”

吴滟生转身欲走,刚迈开脚步,其身后的江枫又又又喊道。

“喂……”

“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吴滟生开口打断江枫,眼睛一瞪,目光不善地看着江枫。

江枫贱兮兮一笑,挠挠头,道。

“这次没事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天黑,慢点走。”

小样,让你不告诉我,吊我胃口。我也恶心恶心你。

阴暗江枫上线了。

吴滟生一时无言,沉默转身。

江枫目送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遭了!

突然,江枫脸上笑容一僵。

他忘记问关于「The Dark」这类超自然能力的事情了。

说不定这个吴滟生知道“病人”到底是什么含义。

叮咚!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江枫拿出手机一看。

来信显示是“浣姐”。

他给林之浣备注“浣姐”,林之浣给他备注“枫哥”。

林之浣:到家了吗?

江枫:还没。

林之浣:走这么慢?

江枫:路上碰到个神经病。

林之浣:啊?

林之浣:你看热闹了?

江枫:我揍了他一顿。

林之浣:……

第七章 终是暴露 是夜,并州市。

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人面相三十左右,正值壮年。女人年轻貌美,只是眉宇间隐隐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感。

“看看这份文件吧。”

男人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眉头紧锁,沉声道。

女人接过文件,清冷的眸子不断扫视着。起初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在读过文件后,也产生了一丝波动。

“徐茵,你怎么看?”

女人名叫徐茵。

“很棘手。”

徐茵略作思考,继续道。

“近两年来,华北地区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件。”

“是啊。”男人长叹一口气,“臭名昭著的王雷死在一个小县城,这本是好事,公司一直想做掉他,奈何没有把柄。”

“可是我们派出的调查人员竟也死亡。”

“怕是,是敌非友啊。”

“不是一个人干的吧。”

徐茵食指敲敲桌面上的文件,道。

“王雷和付浩死亡时间接近,尸体发现地点却相隔甚远。”

“没错。”男人点点头,“这次行动,要做好面临两个能力未知的病人的准备。”

“付浩跟我提起过他这次去执行的调查任务。那两起案件死者死法十分诡异。”

徐茵淡淡道。

死者死法超出常理,这也是公司派遣员工去调查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新出现的“病人”,对普通人下手。

“法医尸检发现,付浩的死法同样诡异。”

“前两起案件加上付浩这次,是一个人干的;王雷的死,是另一个人干的。”

闻言,男人点点头,道,“我们在黑市那边的线人了解到,王雷之所以去那小县城,是因为这个。”

说着,男人起身从身后的柜子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样式别致,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二字。

徐茵接过文件,抽出几张白纸,扫视起来。

“江守诚?”

徐茵念叨一遍这个名字。

“嗯。”男人目光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感慨道,“上一辈的人物了,你们这一代不认识很正常。你们进公司时候,他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追忆之中,夹杂着一抹惋惜,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竟也落得个失踪的下场。

“公司对江守诚儿子信息的完全封锁持续到他儿子成年之时,等到其成年,虽不至于被人轻易查到,但有心之人刻意调查,也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桌面之上,印着江枫照片的资料摆在上面。

“这个江枫,也是……”

“过去几年的调查结果显示,江枫是‘非病人’。”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

“王雷的名声你也知道,他早年跟江守诚有过节,以他的品行,去找仇人儿子报仇这件事,做得出来。”

徐茵了然,面对死亡的威胁,江枫不再隐藏自己的能力,情理之中。

“我跟王雷交过手,他的「黑魈」很难缠。他本人竟是被一拳穿胸而死。如果真是江枫做的话,那他的能力很强。”

“非常强。”

徐茵冰冷的脸色多了一抹凝重。

“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将那个杀害付浩的人调查出来,解决掉后,再尝试接触一下他吧。”

“我和谁去?”

徐茵问道。

“时予和怡静,明早出发。”

话音刚落,只听“哐”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火急火燎地破门而入,口中大喊道。

“达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哥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男人名叫付宥,是付浩的弟弟。

徐茵瞥了付宥一眼,她刚才就感觉到有人趴在门口偷听,没想到这家伙自己就暴露了。

面对质问,男人也不恼,语气平和道:“小宥啊,就是因为是你哥,我才不让你去的。”

“你性子急,一遇到事情容易冲动。此次不同以往,是要面对真正的高危病人,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

付宥加入公司满打满算才一年,还从未遇到过能力超出常理的“病人”。

“可是……”

付宥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可见其精神状态之憔悴。

见付宥还要反驳,男人无奈道。

“时予的能力应对能力未知的‘病人’有奇效,怡静能为战斗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分析,至于徐茵……”

男人瞥了端坐的徐茵一眼。

“你的近战能力远远不如她。”

付宥张张嘴,想要辩解,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太弱了,弱到连替哥哥报仇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顿时,付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息瞬间萎靡,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咚咚咚!

此时,敲门声响起。

大开的办公室门口,一个年龄与徐茵相仿的女子正站在门口。

“门没关。直接进就行。”

男人看见来人,笑道。

女子气质清冷,皮肤白皙,淡雅的双眸澄澈如水,眼角却又微微上扬,平添了一丝妩媚。眼神却是不夹杂一丝情感。

如果说徐茵是高冷,那她就是冷漠,不近人情。仿佛一个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人。

“达哥,这次行动我申请退出。”

女子开门见山。

坐在椅子上的徐茵不着痕迹地看了女子一眼。

这女人,竟然也会偷听?

“没偷听,恰好路过。”

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女子看向徐茵,面无表情道。

徐茵也不惊讶,挪开视线,不再理会。

“我刚安抚完他,你又来给我添乱。怡静,说说吧。”

男人苦笑道。

萧怡静淡淡回答:“此次情况危急,敌人能力未知,我的能力没有作战能力,遇到突发情况会拖累其他人。”

“并且,我还有一件必须亲自去处理的事情,抽不开身。”

男人略微思索,点头同意。

等到萧怡静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的付宥迫不及待道。

“达哥,现在可以派我去了吧。”

男人眉头紧蹙,他是真的不想让新人去处理这种具有明确生命危险的事件。

战斗经验不足不说,关键时刻还可能添乱,适得其反。

但是,他们华北地区真的无人可用了,经验丰富的员工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剩下的都是和付宥类似的菜鸟。

“跟着吧。”

一直沉默的徐茵开口道。

“我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好吧。”男人妥协,沉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记住,遇事不能冲动,一切听从徐茵的安排。”

付宥点头称是,随后急忙离开了办公室。

徐茵起身告别,明早就要出发,她也需要准备一番。

偌大的办公室,转眼只剩男人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霓虹不断映入眼帘,光影变幻间,他的神情愈发严肃。

这华北的风云……又要被搅动了。

第八章 「平心持正」 时间线回到江枫击杀王雷的那天晚上。

坤平,南街夜市。

对于县城来说,六点太早,十二点太晚,八九点钟正是夜市人流的最高峰。

南街夜市作为今年新开放的夜市,目前来看,生意相当不错。

付浩双手插兜,顺着人流前行,目光左右摇摆,寻找着感兴趣的食物。

现在的他饥肠辘辘,感觉可以追着一头牛啃。

今天他本是来坤平执行任务,恰逢昔日高中同学举行婚礼,索性顺道去吃个午饭。

婚礼正美美地进行时,司仪问新娘是否愿意嫁给新郎时,新娘嘴巴微张即将肯定时……

“我不同意!”

大门被一脚踹开,正午刺眼的阳光划破昏暗的婚礼现场,光明瞬间填满。

来人竟是新娘的前男友。

整个礼厅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司仪懵了,新郎新娘懵了,在场的众人都懵了。

伴随着前男友的一声大喝,一帮人马鱼贯而入。

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离谱桥段,此时此刻,他们切身经历了。

童话中灰姑娘的姐姐们会为了穿上水晶鞋选择削去自己的脚后跟。

电影中的女主角遇到危险,男主角总是能及时出现救场。

那现在新娘肯定会满眼泪花,即使穿着高跟鞋也要幸福地奔向前来抢亲的前男友,投入其温暖的怀抱,之后二人甜甜的私奔,留下新郎一人在风中凌乱。

当然,以上纯粹是前男友的幻想。

拜托,这是现实,现实啊,不是电视剧好不好。

眼看着新娘没有反应,只是用看傻冒的眼神嫌弃地看着自己。

前男友同志怒了。

他的帮手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竟是跟着他一起大闹婚礼现场。

亲朋好友们懵了,这是从哪来的一群傻冒,有事真上啊。

哪个保安公司的,发个链接,下次他们也找。

事态升级,付浩没有办法,只能发动能力,保护在场众人安全的同时,尽力阻止他们的胡闹。

但这帮人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他们至少只砸东西,不砸人。

很快,警察叔叔来了,前男友和他的小伙伴们喜提拘留。

经过他这么一闹,付浩午饭也没吃,匆匆道别后继续调查两起杀人案。

南街夜市正好位于他住的宾馆附近,他索性来到这里解决晚饭。

夜市规模虽不小,但食物样式重复太多,甚至连续有六个摊位都是卖臭豆腐的,熏得人直皱眉头。

付浩撸完手中最后一串羊肉,随手将签子丢进垃圾桶,拍拍手,准备返回宾馆。

啪!

突然,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付浩回身,他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正逆着人流前行。

背影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通体呈白色,双腿细长,身子却又骤然膨大,两只手臂极其修长,自然垂落之下,竟是到达了他的膝盖处。

像是感应到付浩转身,那人顿住身体,略微转身,露出半张脸。

付浩看清那半张脸后,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布满羽毛,嘴部突出如喙,浑圆的眼睛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腥红光芒。

俨然是一个长着红色眼睛的白色乌鸦头颅。

不等付浩做出反应,鸟人转身继续逆行于人流。

诱敌之计么?他在勾引我跟着他。

付浩心里一番权衡。

未知的“病人”出现,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现在其主动现身,他不得不追。

鸟人与付浩一前一后,逐渐走出夜市的范围,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付浩被人流阻拦,鸟人就慢下来,付浩快步逼近时,他也突然加速。

鸟人转弯走进一条小巷,付浩脚步渐缓,停在巷子口。

县城设施并不发达,昏黄的路灯只能照亮小巷入口处的一小段,更深处是沉寂的黑暗,丝丝凉风从中吹出,轻抚他的脸颊。

他犹豫了。

当他凝视巷子中深邃的黑暗时,他知道,黑暗中,同样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人,生来便有着对黑暗的恐惧,这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眼前的黑暗如同深渊,危险的气息不断溢散而出,却又像潘多拉魔盒般吸引着他继续前进。

路灯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即将与眼前的黑暗相接,融为一体。

突然,一个快速移动的物体从巷子里蹿出,惊得他后退半步,口中轻念。

“「赤影」。”

顿时,一个通体赤红色的人形生物显现而出,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付浩定睛一看,是一只灰黑色的啮齿动物,拖着一条长尾巴。

原来是只老鼠。

付浩放松身体,再次看向巷子时,目光坚定。

区区黑暗罢了,一只小老鼠去得,他付浩怎么去不得?

付浩身体紧绷,缓步前行,黑暗中可见度极低。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当他看清前方的人影时,两人仅仅只有五步之遥。

“请问,你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吗?”付浩挥手问道。

那人缓缓转身,扭头看着付浩,良久,开口道:“没有。”

期间,付浩打量着那人,由于黑暗,他只能看出眼前之人是个男人。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付浩向前走去,在与男人擦肩之时,付浩突然发难,右拳猛地挥出,直指男人面门。男人早有防备,身子左倾,拳头擦着男人右耳而过,堪堪躲过这一击。男人迅速转身,伸手抓住付浩手腕,付浩试图抽手,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索性重心下移,全身发力,硬生生将男人拽至身前,同时左手化掌,袭向男人颈部。男人无奈只能松手,借着付浩的力,侧身单手撑地,左脚前蹬,一脚正中付浩腹部。

付浩吃痛,连连后退。不过,这一番交手下来,还是他胜了。

就在付浩后退之时,「赤影」从他身体分离而出,他选择发动能力。「赤影」抓住男人出脚后的僵直瞬间,单手抓住男人脚踝,提到半空,狠狠向巷子里的墙壁甩去。

砰!

男人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墙边,暂时动弹不得。

付浩走近,居高临下看着男人,道。

“说吧,是不是你干的?”

男人不语,一直低着头,仿佛死了一般。

“别挣扎了,就算你召出形影,也打不过我的「赤影」。”

闻言,男人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付浩双眼微眯,真是一双刺人的眼睛,像针一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男人咧嘴一笑,莫名道:“对不起。”

付浩一愣,正欲开口,这时异变突起,他感觉胸口突然很闷,全身上下如同灌铅一样失去了力气,他踉踉跄跄地后退,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表情痛苦挣扎,左手死死地捂住胸口,渐渐地他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躺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24年的过往人生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这就是走马灯么……

男人艰难地站起身,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方才的白色鸟人自巷子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男人活动筋骨,鸟人身形渐渐虚幻,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原来,这能力叫「形影」么?”

男人喃喃自语道。

随后,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移到付浩的眉骨处,向下扫过,帮他闭上了眼。

“都有名字啊。”

男人唤出鸟人,仰头注视着他腥红的双眼。

“那我也为你取个名字吧。”

“「平心持正」,怎么样?”

话音刚落,鸟人一只手搭在男人肩膀上,下一瞬,男人原地消失不见。

只余下「平心持正」迈步后退,直至那抹红芒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

第九章 麻雀在后 大清早,江枫被一通电话吵醒,简单洗漱一番,随后迷迷糊糊来到吴滟生发来的地点。

等他到了的时候,吴滟生早已蹲在路边等着他。

“找我来这儿干嘛?”

江枫打了个哈欠。

“前天晚上,我本意不是跟踪你,我是打算跟踪另一个人。”

吴滟生指了指路对面的巷子口,道。

“他进去之后,就永远留在那了。”

这么刺激?

闻言,江枫来了精神,眉头一挑。

“那你还跟踪我?”

吴滟生无奈地摇头苦笑。

“我跟着他,是因为他也有跟我们一样的能力,我想通过他多少了解一下。”

原来吴滟生也是个小白,亏江枫还想在他这了解点信息呢。

“我跟着你,是因为当时,我放出的眼线无意间看到你被那男人追杀。我怀疑那男人就是犯下前两起案件的凶手。”

说着,吴滟生亮出右手,「理想主义」分散聚拢,转瞬间化作数只黑色的飞虫。

他就是靠着这些由「理想主义」变化的昆虫充当眼线,全城范围内搜寻付浩的踪迹。

“情急之下,我只得放弃跟着他,转而动身去保护你的安全。”

“没曾想,你才是猎手。”

当看到江枫的「The Dark」出现那一刻,狂奔而来的吴滟生顿时停下脚步。

他明白,此刻,攻守易行。

“没办法啊。”江枫双手一摊,“那人想杀我,我只能正当防卫喽。”

“所以你就转变目标,怀疑我是作案凶手了?”

江枫问道。

吴滟生点点头,声音低沉。

“我的方向错了,如果我当时不想着去保护你,而是继续跟踪那男人,现在我已经找到凶手了。”

哦?

有点意思。

江枫指指小巷,道:“你的意思是,前两起案件的凶手,在这里将跟我们的‘同类’杀死,完成了第三次作案。”

“没错。”

吴滟生解释道。

“我调查了三人的死因,并非人力能做到的,但联想三起案件,会发现作案者具有同一种能力。”

江枫陷入思考,他想得更远。

前两起案件,纵使死法诡异,警方还是发布了通告。

可是后两起案件,直至现在,依然一点风声没有。

要说区别,后两者都是超自然能力拥有者。

或者说,他们口中的“病人”。

抛开官方不想搞得县城人心惶惶,才不发布的原因。

有人将消息压下去了!

是谁呢?

按照目前江枫所见到的“病人”来说,很少,非常少。

一个县几十万人都不见得能出十个。

但别忘了,他脚下的土地可是拥有着世界上最多的人口。

换算下来,“病人”的数量何其恐怖。

拥有这股超人般的力量,像江枫一样与世无争倒也罢了,一旦法外之徒觉醒了,怎么可能不被人注意到。

那么,一个专门管理这些人的组织应运而生,倒也说得过去。

啧!

江枫咬着大拇指,眉头微蹙。

希望他杀死的那个男人是没有组织的吧,不然,他就算再强,也没有把握一人面对一整个组织。

拥有这力量,才越清楚这份力量的可怕。

除去像「The Dark」这样的代打和感官共享。

每个“病人”应该还拥有着一份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

反正,在江枫看来,「The Dark」的特殊能力,很超出常理,很不讲道理。

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或多或少都会相当棘手。

唉!

江枫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江枫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死者里有你的亲戚吗?”

江枫问道。

“没有。”

“有你的朋友?”

“没有。”

“你不会和他们压根不认识吧。”

“是啊。”

江枫瞪大双眼,敢情这哥们是正义使者啊。

那他跟自己说这些,不会是想拉自己入伙吧。

江枫承认,哪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没幻想过当英雄的那天,到时候左拿鲜花,右揽佳人,岂不快哉。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是他去当英雄的时候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交给警察叔叔?他安安静静做个小卖部老板,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们就够了喂。

江枫忘了,昨晚似乎是他缠着吴滟生,要他说出原因的。

江枫默默蹲在吴滟生身边,试探性问道。

“老吴啊,你抓他,图意啥啊?”

听到江枫的称呼,吴滟生一愣,随后说道。

“这次假期,我偶然间来到坤平,恰好赶上了跟我有着一样能力的人杀人犯罪。这难道不是天降大任吗?”

“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有宿命感的事吗?”

不觉得!

江枫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

神特么宿命感!

没想到还是个中二少年。

江枫起身,他不打算和这家伙呼吸同一片空气了。

“走了?”

吴滟生问道。

“走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江枫摆摆手。

“你又不安排吃早饭。”

“下次的,等我解决掉凶手,我找你吃饭,就当为昨天的事赔罪了。”

吴滟生对着江枫的背影喊道。

“行,等你的好消息。”

江枫嘴上答应,心里却暗想。

别给人送四杀就行啊。

江枫与吴滟生相背而行,离开这处小巷。

路过拐角,双手插兜的江枫忽地眼前一亮。

眼前走来两男一女。

两男自动忽略,这一女可非同小可。

好长的腿。

还好白。

江枫犯了大忌,他没有先看女人的眼睛,而是直接去看她的腿。

如果此时江枫抬头,他会发现,女人同样在盯着他。

是他?

徐茵心中暗道。

看方向,江枫是从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那边来的。

江枫,去付浩的死亡地点干嘛?

但愿此事和他没有牵扯吧。

徐茵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就这样,江枫与三人擦肩而过。

徐茵三人走进小巷,现场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只有些许的打斗痕迹。

徐茵扫视周围墙壁,此地果然没有监控。

“走吧,去调一下附近的监控。”

徐茵转身欲走,雷厉风行。

“混蛋!”

付宥突然暴喝一声。

在他身后,一个直立的狼人形象逐渐凝实,狼人狰狞可怖,长嘴中不断滴落着混浊的口水。

狼人猛然一爪挥出,利爪光芒一闪。

咔嚓!

被利爪命中的墙壁顿时被撕下一大块,呈现出醒目的抓痕。

“破坏公物,自己掏钱。”

徐茵面无表情,冷声道。

付宥收回狼人,闷头不语,跟在同伴身后,离开小巷。

两拨人马相继离开后,巷子口路灯顶端,一只麻雀抖动身子,挥动翅膀,蹦跳起飞。

谁都没有注意到它,无形之中,它目睹了今早发生的一切。

如果路人看到这只麻雀,就会惊恐地发现,原本应该长着眼睛的位置,此时却是有一只人眼悄然闭合。

下一瞬,便重新变回了麻雀的眼睛,仿佛无事发生。

第十章 晨跑与绊倒 江枫掏出手机,时间刚过六点,去吃早饭有点早,附近正好是公园,他决定晨跑一会儿。

晨跑这个打算,出发点是好的,真出发就不好了。

江枫喘着粗气,心里暗骂。

自从有了「The Dark」,他就疏于锻炼,才跑堪堪20分钟就有点体力不支,早知道回家消停睡会儿好了。

秉持着“不爱身体,谁爱自己”的原则,江枫找了处长椅,准备休息一会儿,美滋滋吃个早餐,收工回家。

长椅上已经有人,江枫看了一眼,是个女的,看身段是个年轻女性。

江枫可不管这些。啪,一屁股坐下,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诶,江枫?”

声音如同春日里细细流淌的溪水,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柔情,仿佛能穿透心扉,将人带入一个充满诗意的世界。

江枫睁开眼,声音的主人正是长椅上的女子。他直起腰,盯着女子的脸上下打量。

嗯……有点眼熟。

女子头发梳得高高的,扎成马尾,皮肤白皙细腻,容颜俊俏,五官端正。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犹如星星般璀璨。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得十分迷人。

“哈哈,你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呢,喜欢盯着别人的脸。”

女子掩嘴轻笑。

江枫摸了摸鼻子,尬笑道:“有吗?”

高中同学,加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江枫已经认出对方是谁。

高琪食指轻点下巴,故作思考:“当然,毕竟……”

说着,食指点了点江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很不礼貌。”

“诶诶,不说这个。你怎么在这?”江枫火速转移话题。

“晨跑啊。”

跑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江枫疑惑:“你不是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吗?”

“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

高琪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转眼便消失不见,她笑着打趣道。

“那你当初还带我逃课去网吧,怎么想的?”

江枫双手一摊:“那不是你自己要跟着的,与我何干?”

两人闲聊着,面前一个小孩跑过,不巧的是,路面正好凸出一块,小孩被绊,身体失重,眼看门牙即将与地面接吻,江枫与高琪心头一紧,同时伸手去接。

江枫接身子,高琪接头,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小孩。

小孩哈哈笑着,殊不知,自己刚才险些经历失去门牙这一宝贵体验。

“谢谢哥哥!”

看着小孩跑远,江枫一笑,还挺有礼貌。

不过,怎么不谢谢姐姐?

江枫并未多想,只是当小孩忘记了这茬。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高琪起身,笑着挥手告别。

“去找男朋友了?”

江枫调笑道。

“对啊~”

目送高琪远去,江枫在脑海中搜索一番。

她男朋友……是叫刘赫吧。

说起来,三人高中时是同班同学,而林之浣在隔壁班。

江枫甩甩头。

想那么多干嘛,吃饭去。

……

另一边,坤平某个小区内。

吴滟生关上单元门,掏出手机,将名单上的又一个名字划掉。

那场婚礼,他也参加了,就是在那里亲眼看见了付浩使用能力。

为什么第三个死者是他?

付浩作为一个外地人,没理由被本地的凶手盯上。

前两个死者,身份皆是特殊,并非平民百姓。

付浩会死,极大可能是因为他有这种超自然能力。

既然如此,凶手当时应该也在婚礼现场,就在目击者中。

吴滟生一一走访,不断缩小范围,冥冥之中,他感觉离真相愈发接近。

滴滴!

急促的喇叭声响起。

低头看着手机的吴滟生并没有注意到,一辆汽车正迎面驶来。

下意识间,吴滟生侧身躲避。

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

吴滟生向后跌去。

怎么回事?

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身体悬空,不得已之下,吴滟生本能想唤出「理想主义」接住他。

一只手却突然抵住他的后背,将他的身体接住。

手臂发力,把吴滟生即将跌倒的身体扶正。

“走路就不要看手机了。”

那人收回右手,转身提醒道。

“小心下次没人扶你。”

吴滟生后知后觉,收回已经出现一部分的「理想主义」,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谢谢了啊。”

“没事,小意思。”

那人摆摆手,爽朗一笑。

吴滟生看向自己的脚边,有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静静地躺着。

转身之际,就是被它绊倒的。

石头并不小,甚至因为造型特殊,让人看上一眼短时间内不会忘记。

刚才来的时候,这里有这块石头吗?

吴滟生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石头。

潜意识告诉他,这块石头原本不在这里,貌似是……凭空出现的。

仔细端详一阵,发现看不出任何端倪,吴滟生无奈起身。

他还有很多家要去走访呢,时间耽误不得。

他不知道凶手下次作案是什么时候,提前一天找出他,就有可能少让一个人遇难。

吴滟生走后,楼房转角处,刚才接住吴滟生的男人悄悄露出半截身子。

“嘎嘎!”

类似乌鸦的叫声响起。

通体白色的鸟人自他体内出现。

男人伸出手臂,正是方才触碰过吴滟生的右手。

鸟人伸出右手,轻轻搭在男人手上。

“嘎嘎!”

腥红的双眼亮起璀璨的红芒,由暗到亮,由亮到刺眼。

数秒之后,红芒渐渐平息。

男人抬起右手,仔细端详一番,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没什么变化就好。”

鸟人身形缩小,重新回到男人体内。

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

“需要你帮我对付的那个人,他的照片我发你了。”

“我看看。”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换一个吧。”

良久,那边开口道。

“一共要解决五个人,我就分给你一个,你还挑上了?”

男人撇撇嘴。

这人,做生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我认识。”

男人一阵沉默。

“关系很好?”

“关系不差。”

“不差就是一般喽。”

男人吐槽道。

思索片刻后,他妥协道。

“这样吧,不用对他出手。只需要困住他一段时间就行。”

“帮我争取一些时间,我将其他人解决后,这个江枫我亲自来。”

“好的。”

语毕,电话挂断。

男人无奈地收起手机。

“明明我才是甲方啊,怎么搞得像是我有求于人一样。”

“咳咳……”

突然,男人捂着嘴一阵咳嗽,剧烈之程度,竟是让他的腰一点一点弯下。

他像是反抗般,硬挺着不让腰彻底弯下。

咳嗽渐渐平息,拿开手掌。

掌心缓缓摊开,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一片鲜红。

“咳咳,时间不多了啊。”

第十一章 晓来风 坤平县,公安局。

一间独立办公室内,徐茵三人或站或坐,等待着警局方提供的关键线索。

回忆着监控录像,徐茵秀眉微蹙。根据上面的内容显示,付浩前天晚上之所以进入小巷,是因为在追着某样东西。

应该是凶手的形影。

徐茵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形影是精神力量的外在投影,无法被监控之类的影像记录。

对于凶手,目前仍是一无所知。

在付浩进入之后,路过那里的可疑人物,只有江枫和一个男人。

两人明显是约好在那里汇合。

会是他们其中之一吗?

应该不是。

徐茵摇摇头。

前两起案件的监控她也查看了,附近无任何可疑人物。

说明两点。

1、凶手相当谨慎。

他没必要冒着风险再次暴露在监控之下。江枫和他的同伴就摆脱了嫌疑。

2、凶手的形影可以离开本体相当远的距离。

这是他可以不留痕迹,全程靠着形影作案的基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身着警服的警员推门而入,面对这三人,他语气谨慎,生怕说错了话。

“这份是调查出的那男人的资料。”

“这份是死者身上拓印下来的指纹。”

经过尸检,法医在付浩的面部和上身衣服发现了多处出自同一人的指纹。

结合凶手曾与付浩交手,该指纹来自于凶手无疑。

徐茵接过资料,而付宥接过指纹。

吴滟生。

徐茵心里念叨一遍这个名字。

警员离开,顺手带上屋门。

警员心中疑惑,为什么不将指纹送去DNA库进行对比,而是送到他们手中呢?

他不敢多嘴,对面三人虽年纪轻轻,却是带着上面的指令下来的。

他们需要做的,就只有两个字——配合。

“「追猎」。”

付宥口中轻念。

一个一人高的直立狼人自他体内显现。「追猎」脑袋凑近指纹样本,鼻子不断耸动。

淡淡的红色气流从他鼻中钻出,红色气流汇聚成线。红线不断延伸,竟直接穿透墙体,延伸至屋外。

付宥的「追猎」可以通过人体的一部分,或是沾染某人气息的物品,形成一条指引本人所在位置的路径。

通过这种能力,找到指纹的主人,比DNA库对比更快。

“走,我一定要将这混蛋碎尸万段!”

付宥眼中透出无尽的杀意,跟着「追猎」大步走出房间。

见状,徐茵和靳时予只得跟上。

……

时值正午,七月的太阳格外灼人。

吴滟生戴着「理想主义」构成的帽子,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

咕……

想要继续前进,他的肚子却是先罢工了。

算起来,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

算了,先去对付吃一口饭吧。

吴滟生无奈地抚摸着肚子。

突然,他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哪里来的杀意?

吴滟生瞬间警觉,头顶的帽子解体,「理想主义」化为数只蝴蝶,四散在他的周围,如同哨兵般警惕着四周。

在那!

吴滟生豁然转身。

只见一个青年,双拳紧握,眼中好似喷射愤怒的火焰,正死死地盯着他。

“混蛋,我杀了你!”

青年暴喝一声。

一只通体青灰色的狼人在他身前显现,狼人张开血盆大口,四肢着地迅速接近。

这谁?

吴滟生纵然疑惑,但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

「理想主义」蜂拥而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颗粒聚集,在他身前凝实成两只身形高大的黑色灰狼。

「追猎」逼至身前,后腿发力,双爪前伸,一记跳扑袭向吴滟生。

两只灰狼相继跳起,与「追猎」在空中不断扑杀。

一番撕扯后,三者纷纷落地。

「追猎」占据体型优势,一手掐住一只灰狼喉咙,硕大的狼头俯身一咬。

尖牙瞬间刺破皮肉。

灰狼扑腾两下,不再挣扎,身形解体,化作一地黑色颗粒。

「追猎」虽然单体作战能力不俗,奈何「理想主义」人多啊。

哦,不,狼多啊。

一只灰狼解体,另一只由「理想主义」构成的灰狼补上。

之前解体的「理想主义」再回到吴滟生体内,除却被「追猎」利爪尖牙直接灭掉的「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的数量基本没有损失。

时间一长,车轮战也会将「追猎」耗死。

付宥眼见自己无法解决吴滟生,顿时生气地大吼道。

“还不来帮忙!”

还有帮手?

吴滟生心生警惕。

这时,在他左侧一个晶蓝色的人形生物快步逼近,在他右侧,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悠悠而来。

一打三!

见状,吴滟生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试问,哪个男人年少时没幻想过力战群雄。

此时,他吴滟生,终于要实现年少时的梦想了。

这三个人,总不能每个都像江枫一样变态吧。

“「蓝色闪光」!”

晶蓝色人形生物背后,靳时予大喝一声。

顿时,「蓝色闪光」速度暴增,仿佛一道蓝色流光,直直冲向吴滟生。

吴滟生一心三用,边控制灰狼对付「追猎」;边召出一部分「理想主义」抵挡即将突至面前的「蓝色闪光」;边分心留意右侧一直没有出手,闲庭信步走来的徐茵。

比速度是吧,我也有。

吴滟生眼神一凝,「理想主义」瞬间凝型。

一只黑色的游隼裹挟呼啸的风声,羽翼折叠,如同一支利箭,径直刺向「蓝色闪光」的眼睛。

一时间,游隼的速度竟是略胜「蓝色闪光」一筹。

眼看二者即将相撞之际。

嗖!

眼前蓝光一闪,「蓝色闪光」原地消失不见。游隼直接撞击地面,化作一摊黑色颗粒,激起满地尘土。

遭了!

吴滟生身体来不及作出反应。

大脑高速运转,右边有他的同伴,那他应该会瞬移至我的身后。

思考速度远远大于行动速度。

吴滟生只需一瞬间就可调动「理想主义」。

嗡!

大片的「理想主义」涌出,将吴滟生的后背层层保护。

由于没与「蓝色闪光」正面交手,不清楚他的具体力量。吴滟生选择了保守的防御方式。

预想中的闷响并未传来。

反而,吴滟生右眼余光瞥见一抹亮丽的深蓝。

他判断错了!

拳头不断逼近。

从体内召出新的「理想主义」显然已经来不及。

不得已之下,吴滟生心念一动。聚集在背后的「理想主义」迅速转移。

仓促之间,能调动的数量有限,好在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不对!

瞬间,吴滟生便发现了端倪。

从「理想主义」的反馈来看,「蓝色闪光」的这一拳力道极其之轻。

“猜错了,在你身后。”

一道女声突兀的拂过吴滟生耳畔。

声音虽清脆悦耳,落在吴滟生耳中,却与恶魔低吟无异。

什么时候?

吴滟生大惊,那女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霎时间,吴滟生只觉如坠冰窖,浑身上下手脚冰凉。

徐茵手指并拢,右手化作手刀落下,直指吴滟生脖颈。

吴滟生后背处剩余的「理想主义」试图阻挡徐茵的攻击,可惜,在如此凌厉的一击之下,「理想主义」摧枯拉朽般消弭无形。

手刀正中吴滟生颈动脉。

吴滟生两眼一黑,失去意识。分离身体凝型的「理想主义」尽数化作满地黑色颗粒。

「理想主义」归巢般,纷纷回到吴滟生体内。

付宥还想出手,徐茵伸手阻拦,同时眼神示意靳时予。

靳时予会意,扛起昏迷的吴滟生。随后,三人渐渐远去,离开此地。

第十二章 恰同学少年 江枫吃过早饭后,准备回家冲个澡,之后就去店里开启新的摆烂一天。

哈?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心大?

拜托,平静的生活已经到了一眼望到头的地步。安安稳稳的日常过一天少一天,当然要好好享受了。

咔哒!

钥匙转动,江枫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进入。

早已烂熟于心的客厅并未呈现,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

江枫不由得抬手半遮住双眼,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手指的间隙,他看到眼前的光芒正渐渐消退。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他竟然不是在站着,而是在坐着。

我不是在家门口吗?

数秒之后,白光完全消散,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茫然不知所措。

黑板上留有物理大题的板书,挂在时钟旁边的“入班即静,入座即学”八个大字,两人在讲台旁打闹,熟悉的身影陆续离开座位,桌椅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碰撞声。

三两成群的男或女围在一起聊天,不时有人插话,气氛热烈。角落里,几个同学正忙着整理书包,准备下一节课要讲的卷子。

这是……哪?

他竟然坐在高中时的教室!

江枫机械般呆滞地转动脑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和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一同映入眼帘。

“你怎么了?”

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江枫木然地转过头,只见林之浣趴在桌子上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身着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一如江枫记忆中的模样。

“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喜欢我来找你啊。”

林之浣佯装生气地噘着嘴。

见江枫像丢了魂一样,林之浣伸手在他面前来回摇晃。

“怎么一睡醒出这么多汗?”

“你生病了吗?”

“我就说上课不能总睡觉。”

……

江枫家门前,江枫依靠在门口瘫坐在地。

房门大开,他却像是睡着般昏迷不醒,呼吸均匀,如同一个卧床多年的植物人。

“嗯哼哼……”

一个女子蹦跳着上了楼梯,嘴里轻哼着小调,看到昏倒的江枫,她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在这里睡着可不好,会感冒的。”

她自言自语的同时,双手一抓,麻利地扛起江枫走进他家,将江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能够毫不费力地扛起比她还高一头的江枫。

女子满怀成就感地点点头,对着昏迷的江枫轻轻挥动手掌。

“拜拜喽,睡个好觉。”

她继续哼着轻快的歌谣,带上房门,翩然离去。

……

在江枫视角里,林之浣嘴巴不断开合,至于她说的什么,江枫一句也听不真切。

他的脑袋仿佛置于一口铜钟,嗡鸣声从内而外,肆意席卷他的双耳。

冷静,先冷静下来。

江枫强忍着脑中的浑噩,闭眼思考着眼前的情况。

是梦吗?

梦没有这么真实。何况他刚才明明还在家门口。

他清楚地感觉现在的自己与平常无异,就是置身现实世界中。

穿越吗?

穿越太离谱了。

自从见证了“病人”的能力,江枫已经不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他还是不相信穿越一说。

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中了某个“病人”的能力。

切身拥有这种超自然能力,江枫觉得,觉醒出把人困在幻境里的能力不足为奇。

啧!

江枫略显愤怒地咂嘴。

是谁呢?

他杀死那男人的同伙?

除了他,江枫想不出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

江枫突兀地睁眼,吓得凑近观察他的林之浣向后一缩。

“你干……”

没等林之浣说完,江枫伸出右手,一把捏住林之浣的脸蛋。

“今天几号?”

“六略一呼。”

被捏住脸蛋的林之浣,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我高几了?”

“什么搞基?”

江枫眉头微蹙,手上力道加大,疼得林之浣龇牙咧嘴。

“搞二,搞二。”

她不断拍打着江枫的右手。

“再不松开,我要松气了。”

江枫这才松开手。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点?

林之浣幽怨地揉着脸颊,好看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埋怨地瞪着江枫。

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起床气这么大啊。

再这样,下次不借钱给他了。

江枫没有理会林之浣幽怨的目光,听到高二一词时,他浑身一震,瞬间起身,从座位蹿了出去。

由于他太急没看路,在跑出门时撞到了一位同学。

那人膀大腰圆,比江枫整整壮了一圈,但当江枫撞到他时,他却直接被撞得倒退数步,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

这位同学正想找江枫理论,等他抬头时,连江枫的尾气都看不见了。

林之浣茫然地看着江枫夺门而出,她话还没说完呢。

这是……着急上厕所?

……

每逢下雨天,儿时的江枫总喜欢奋力奔跑,雨珠被他甩在身后,仿佛甩开了时间。

此时的少年竭力狂奔,奔跑的身影撞碎层层雨幕。

后来,他才明白,时间永远走在他的前面,他只是在流逝的岁月中反复地刻舟求剑。

江枫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知道小卖部快到了。他不管是不是身处幻境之中,他不管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他只知道,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个脊背佝偻但依旧挺拔的背影。

临近那个熟悉的家时,江枫奔跑的脚步缓缓放慢,直至转为步行。

竭尽全力奔跑都未曾加快跳动的心脏,此时却嘭嘭作响。

手脚病态般的发冷刺激着江枫的神经,迫使他慢慢走到小卖部的门前。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裹着衣服趴在桌子上打盹,老者似乎刚小酌两杯,鼾声即使站在门外也隐约可以听到。印在脑海深处的熟悉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江枫身体不停地颤抖,踉跄地摸到墙边,腿脚一软,整个人缓缓顺着墙壁瘫软下去。

好痛,喉咙一阵强烈的干痛。

他双手摸索墙壁,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腿脚的无力感让他做的一切成了无用功。

即便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幻境,但压抑在心里的情感还是如海啸般席卷江枫最后的理智,情感变成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的江枫,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只能独自在无名的角落挨饿受冻。

屋檐淌下的雨水不断滴打在江枫的头顶,雨水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无暇顾及。

嗯?

雨停了吗?

头顶的嘀嗒感蓦然消失。

一双手臂轻轻地抱住江枫,轻如鸿毛,悄无声息。女孩的发丝披散在江枫的眼前,痒痒的。透过女孩发丝的空隙,一缕阳光打在江枫空洞的眼睛上。

厚重的乌云恰好露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女孩恰好在这时抱住了少年。

林之浣下巴轻轻抵在江枫头顶,柔声道:“好啦,好啦,我来了。”

江枫的头紧紧靠在林之浣胸前,感受着林之浣平稳的心跳,渐渐地,他的心也平静下来。

林之浣轻轻地拍着江枫的背,全然不顾头顶不断滴落的雨水,二人仿佛回到了七岁时的初见。

滴滴水珠顺着江枫脸颊滑落。

原来是雨啊。

第十三章 形影 即将清醒的意识令眼皮翕动,从深层海底逐渐上浮的感觉,拗不过逐渐恢复的知觉,吴滟生缓缓睁开眼。

嘶……头好痛!

看不太清楚的朦胧视野,即使眨了几下眼眸也仍然模煳,吴滟生试着寻求其他知觉。

淡淡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昏迷前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忽地,吴滟生猛然惊醒,腾地一下跳起来。

「理想主义」瞬间显现,环绕其身。

“醒啦?”

不带情绪波动的清冷女声传来。

徐茵翘着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斜眼看向吴滟生。

吴滟生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付宥和靳时予都在,袭击他的三人到齐了。

看这环境,似乎是在医院?

不理会付宥吃人的目光,吴滟生收回「理想主义」,坦然地坐回原位。

“为什么袭击我?”

吴滟生问道。

“不怕我们动手了?”

徐茵秀眉一挑,答非所问。

“你们想对我不利,我已经是尸体了。”

徐茵满意地点点头,她喜欢和聪明人交流。

“巷子里被杀的那个人,你知道吧?他是我们的同事,在他的尸体上,我们发现了凶手的指纹。”

“我这位同伴的形影能力,可以靠着那份指纹,追踪到本体。”

说话间,徐茵指了指付宥。

形影?

原来「理想主义」这类能力被称作形影。

“我?”

“你。”

徐茵肯定道。

“以防万一,我们刚刚采集了你的指纹,与死者身上的指纹进行对比。”

徐茵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

“结果快出来了。”

“到那时再杀了你也不迟。”

徐茵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闻言,吴滟生反而不再担心。

他压根就没接触过死者,又怎么可能是他的指纹呢?

“你们是什么人?”

吴滟生问出了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跟你一样的人。”

徐茵淡淡道。

她眼神示意靳时予,随后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吴滟生。

靳时予无奈上前一步,他唤出「蓝色闪光」,道。

“这种超自然能力在不同地区有着不同的称呼,国际称之为——「shadow」。在国内,则称之为「形影」,取如影随形之意。”

“觉醒形影的人自古有之,形影常人不可见,在普通人的眼中,他们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普通人一度认为他们患有精神类疾病。索性,在国内,觉醒形影的人被称为‘病人’。”

“形影源自于灵魂,是人类精神力量的外在投影。世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也不可能拥有相同的灵魂。灵魂不同,觉醒出的形影无论是外观还是能力都不尽相同。”

“加之其普通人不可见的特性,一旦心里扭曲的人觉醒出十分强大的形影,势必会对现实社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觉醒形影的人与普通人的比例大概是1:50000,但是我们国家人太多了,即便是五万里挑一,数量仍然可观。”

“管理‘病人’的组织应运而生,我们的工作就是调查并解决滥用形影能力产生的事件。”

吴滟生了然地点点头。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吴滟生正欲开口,这时,对面的白色大门忽然打开。

对比结果出来了。

冥冥中,一股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让吴滟生感到格外心慌。

就像明明没答完试卷的学生,在知道自己考试成绩不会及格的情况下,仍翘首以盼老师公布成绩。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指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五。”

工作人员淡淡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

四人皆是没有动作。

一瞬之间,微妙的气氛在空间内流转。

徐茵三人脸上的神情相继变化,同一时间,三道视线落在吴滟生身上。

砰!

工作人员轻轻关上门,返回屋内继续着其他工作。

“我杀了你!”

突然,付宥双目通红,「追猎」暴起,瞬间扑向吴滟生。

吴滟生早有准备,「理想主义」涌现,抵挡「追猎」疯狂的爪击同时,带动着吴滟生且战且退。

证据摆在眼前,他的解释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现在只能先离开这里,找到其他可以摆脱嫌疑的证据才行。

靳时予不语,「蓝色闪光」显现,只见其蓝光一闪,「蓝色闪光」身躯消失,再出现时已然来到吴滟生身后。

前后夹击!

二人的形影招招致命。

三人缠斗间,逐渐脱离走廊范围,转眼来到空旷的大厅。

吴滟生一咬牙。

不能再留手了。

轰!

全部的「理想主义」涌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破体而出的动能顷刻便将「追猎」和「蓝色闪光」击退。

吴滟生借机后退,「理想主义」托着他的身体快速向后方飞去。

走楼梯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

吴滟生看向后方不远的窗户。

“想跑?”

话音刚落,笼罩在吴滟生身前的「理想主义」竟直接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裂缝的间隙中,徐茵呈高抬腿的姿势强势登场。

吴滟生瞳孔一缩。

这女人竟然一脚就破开了他的防御。

没给吴滟生反应的时间,徐茵右脚顺势落地,狠狠一跺,纤细的身体化作离弦之箭,眨眼间便来到吴滟生身前。

吴滟生大惊,「理想主义」快速聚集,在他的右手处形成一面盾牌,将他的身体遮掩住一大半。

砰!

徐茵一记转身侧踢,重重落在黑色盾牌之上。

“咳!”

巨大的反震力自吴滟生的右手传导至全身,他只觉胸腔内翻江倒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吴滟生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速向窗户射去。

这女人力量怎么这么强?

明明没看到她使用形影,光靠肉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才是他的逃跑路线。

借助徐茵的一脚之威,吴滟生聚拢全部的「理想主义」,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

后方的「理想主义」突出一部分,变形成一柄铁锤。

咔!

玻璃应声而碎。

片片碎渣纷飞,割在「理想主义」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理想主义」转移,聚拢在吴滟生的后背。耳边是喧嚣狂舞的风声,眼前是傲然冷漠的敌人,身下是九层之遥的地面。

身体自然下坠,「理想主义」发力,向上托住吴滟生失重的身体,抵消重力产生的加速度。

看着躺在「理想主义」上不断远去的吴滟生,徐茵神情淡漠。

她转身向电梯走去,一言不发。

付宥愤怒地捶了一下墙壁,咬牙切齿道。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杀了你!”

靳时予跟在徐茵身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可不是付宥,并没有被愤怒冲垮理智。

徐茵她……为什么要故意放跑那个吴滟生?

第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敌人 幻境中,江枫整理好情绪,既然想见的已经见过了,那该想办法出去了。

这能力把他困在自己的回忆里,发动条件应该是近身接触。

回忆着这两天接触的人,如同拨开层层迷雾般,一个人选跃然于脑海。

是她吗?

高琪……

等等!

原本被江枫忽略的细节现在想起,竟是越发可疑。

当时他与高琪一同接住即将跌倒的小孩,小孩却只感谢了他,而忽视了高琪。

小孩并不是忽视。

而是根本没有看见她!

高琪竟然与「The Dark」一样,不被普通人所见。

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变成鬼魂似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像是印证江枫心中的想法,他周身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化。

光怪陆离间,环境竟是转换成某处空旷的走廊。

绿白相间的墙壁,各扇门后传来朗朗书声或教师授课的耳麦嗡鸣。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江枫轻抚冰凉的墙壁,三年时光这条高中走廊不知走了多少遍。

一阵熟悉的旋律奏响,徐徐传入江枫耳畔。

原本的走廊,即便有教室门隔着,来自各方向的声音依然能穿透门板,混杂在一起,以至于走廊里嘈杂至极。

伴随着旋律的响起,四周的嘈杂似百鸟朝凤般渐渐平息,空荡的走廊只余宛转悠扬。

哪来的钢琴声?

江枫班级所在的教室对面是一间空教室,平时用来堆放被淘汰的桌椅。

动听的曲子在空中凝实成斑斓的音符,肉眼可见,如梦似幻。

寻着音符源头,琴声就是从这间空教室传出的。

江枫迈步走到教室门口,室内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愣,稍作迟疑,驻足观看。

一女子端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冰凉的黑白键上舞动,仿佛与钢琴有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划破乌云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闭目,指尖轻轻触碰键盘,琴声便如泉水般汩汩流出。

琴音悠扬,时而轻快如鸟鸣,时而深情如低吟。每一个音符都经过她精心的雕琢,显得饱满而富有生命力。

随着音乐的流淌,她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而和谐,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

曲目进入高潮时,她的激情也被点燃。她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琴声在她周围回荡,如同梦幻般的美景,令人陶醉。而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啪啪啪!

江枫轻轻鼓掌,缓步走进教室。

女子闻声起身,对着江枫优雅地弯腰行礼。

“弹得很好。”江枫虽然不懂钢琴,但林之浣却是在钢琴上颇有造诣。耳濡目染之下,眼前之人的水平他也能看出一二。

比林之浣差了一点。

“见笑了。”女子抿嘴一笑,“是林同学弹得好,这首曲子,我是照着你记忆里她的模样弹的。”

说完,她眨眨眼,补充道:“其实,我压根不会弹钢琴。”

林同学,显然是林之浣。

江枫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

“我还挺佩服你的胆量,不但直接现身面对我,甚至公然说出看过我记忆这件事。”

“你觉得凭我们之间那点交情,够吗?”

“没有,没有。”高琪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只看了这一点儿,其他的我可没看。”

“说。”

江枫眼中寒芒四射。

“为什么把我困在这?”

话音刚落,江枫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移动速度快,出手速度更快。

一瞬间,江枫右手便捏住了高琪的脖子。

“你可不是人,杀你没什么负罪感。”

江枫冷冷道。

在这里,江枫尝试召唤「The Dark」,结果是无法响应。

当时生气的他一拳砸向墙壁,看着凹陷下去的墙壁,江枫陷入沉思。

「The Dark」确实是没了,但他自己变成了「The Dark」。

“我说……放我下来……”

高琪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江枫的右臂。

喉咙被捏住,呼吸困难,她根本使不上力气。

江枫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身体这么弱?就好像普通人一样。

这真的是和「The Dark」一样的能力吗?

江枫松开手。高琪跪坐在地,贪婪地呼吸空气。

“咳咳……”

高琪说话断断续续。

“真粗鲁呢……”

江枫微微皱眉,眼中寒光一闪。

高琪捕捉到江枫的眼神变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两下。等她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后,这才开口道。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并不是人类,而是和你那个能力一样的存在。”

“生前,我和你是一类人,我也有那种能力,我称其为「少年游」。但我有病,我死了。”

“「少年游」的特殊能力把我的灵魂封存其中,我死后,我为封存着我灵魂的「少年游」选择了一位宿主。”

“我代替原本的「少年游」,作为新任宿主的能力存在着。”

江枫脑海中闪过一道单薄的少年背影,记忆中的他总是那样的阳光明媚。

“刘赫?”

江枫问道。

“没错,是我。”

高琪原本充满灵动的眸子突然变得深邃,音色虽然没变,但语调变得低沉无比。

江枫眉头一挑,这是换人了?

“高琪”略微低下头,愧疚道。

“我与一个人达成了一笔交易。我需要帮他拖住你,事成之后,他可以用他的能力,将我和高琪的灵魂调换,她可以作为我活下去。”

还能这么玩?

江枫微微皱眉。

这个人的能力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将人的灵魂调换,那岂不是可以实现永生?

见江枫不说话,“高琪”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冒犯了你,所以我才会让高琪引你过来,之后再由我跟你解释。”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和那个人交易的内容就是我不对你出手,只是将你困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就当作重新体验过去,做了一场梦,好吗?”

“高琪”眼帘低垂,态度恳求。

“那个人是谁?”

江枫并不回答,转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高琪”略显惊讶地抬起头,道。

“我以为你知道。”

闻言,江枫将怀疑对象在心中过了一遍,他不免有些惊讶。

杀死那个男人后,他预想过日后的苦战,但他没想到第一个对他出手的竟然是……

那个杀人犯。

犯下两起案件,与他在同一晚第三次作案,吴滟生所调查的那个神秘“病人”。

江枫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出手?

第十五章 斯人已逝 那个人派刘赫来拖住自己,那他本人去哪了?

去解决吴滟生,或者是其他江枫未知的人。

那人连续三次作案,如果真的存在制约这些能力者的组织,他们肯定已经察觉,派出人手来解决他。

甚至,这些人已经身在坤平县。

那人脱不开身,所以让刘赫来拖住自己。

托住自己之后呢,那人如果没有对他出手的心,怎么可能针对他。

想到此处,江枫的脸色逐渐阴沉。

漂亮话说得好听,只需自己待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

出去之后呢?

等着那人解决掉吴滟生他们后,再来对他下杀手。

与其在这里等着那人将他们逐个击破,莫不如现在就出去和吴滟生联手把他干掉。

江枫想安稳成长至二十岁没错,但要真动起手来,他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就是了。

见江枫沉默不语,“高琪”眸光闪烁,眼眸中消失的灵动再次出现。

刘赫的意识褪去,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再次登场。

高琪低下头,双手搅在一起,善解人意道:“你也不用这么为难啦,没关系的。”

她像是鼓足勇气般,抬头看向江枫,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她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悲伤出卖了她。

“聊点开心的事。”高琪笑笑,语速轻快,“还记得这一天吗?”

“就是现在的这一天。”

“你就是在这天带我逃课去的网吧。”

“我当时坐在你旁边,你的朋友看到我,还以为你背着林同学找了女朋友。”

“你打联盟很厉害。跟你约好来网吧一起打游戏的有个叫李恬。你给他取外号叫‘恬狗’。”

高琪时而轻笑,时而愠怒,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般一一叙述。

江枫眼神淡漠,如同事无关己的旁听者。

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已是模糊不清。但随着高琪叙说,往日种种再次涌上心头。

……

那天江枫约好其他班级的学生一起去网吧开黑。

他灵巧地翻过围墙,拍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准备去网吧。刚刚翻过的围墙上面却传来摩擦声。

他回头一看,赫然是一个女学生战战兢兢地蹲在围墙上。

女学生戴着口罩,她似乎有点恐高,下来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江枫索性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学生瑟瑟发抖。

女学生也看到了江枫,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江枫,眼神希冀。

那个眼神江枫读懂了,是渴望绅士的眼神。

奈何,她遇人不淑,江枫同学不是绅士。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一分钟,女学生终于坚持不住,心一横,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江枫愕然,这女的也太狠了吧。照她这种跳法,翻墙逃课的学生也别去什么网吧台球厅了,到最后都翻进医院了。

“哎呦!”

果不其然,女学扭到了脚,身子下蹲,面色痛苦地揉着脚踝。

江枫不再理会,转身欲走。女学生这时却叫住了江枫。

“江、江枫同学,请等一下。”

江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起眼前之人。

这人带着口罩,穿个校服,发型还是标准的马尾辫,全校女学生基本都长这样,除非是熟人,不然光看眼睛怎么认得出来。

不是,她怎么回事,大夏天戴个这么严实的口罩。

江枫心里吐槽。

打量的结果就是,没印象。

女学生无奈摘下口罩,露出不施粉黛,因为疼痛脸上蒙上一层细汗的俏脸。

这下有印象了,整个年级组的美女,江枫可谓是了如指掌。

“高琪啊,有事吗?”江枫问道。

说起来,他和高琪初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你不是要去网吧吗?”高琪抿抿嘴,扭捏道,“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谁说我要去网吧的?”江枫脸上满是诧异,“我要去书店买新的练习题。”

“怎么说?需要我帮你带一套吗?”

江枫摸摸裤兜,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虽然我身上钱不够,但书店老板我认识,可以赊账。”

高琪无语,但脚踝处的疼痛令她不停倒吸冷气,只能递给江枫一个“鬼才信”的眼神。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江枫挥手作别。

“我第一次去网吧,你能带我去吗?”高琪对着江枫背影喊道。

“那地方很吵,烟味还大,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江枫清楚地记得高琪有先天性心脏病。

“没事的,不去一下怎么知道。”

高琪倔强道。

第一次逃课上网的经历么,有点意思。

江枫无奈折返,搀扶起高琪去往网吧。

“为什么戴口罩?”

“怕被认出来。”

“网费你给我付。”

“为什么?”

“我自己去,我得掏网费。你和我一起去,我还得掏网费。那你不白去了吗?”

“……”

……

突然,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传来。

只见高琪娇躯不断颤抖,低着头声音哽咽:“还是做不到么?”

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江枫的左手,微微抬眸,泪眼婆娑:“我还是好怕死啊……”

“我想……我想活下去……”

少女低头无声地哭泣着,颤抖的娇躯诉说主人的情绪。

江枫挣脱被高琪抓住的左手,高琪的身躯随之停止颤抖。

当江枫的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时,高琪惊喜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透出希冀的光彩。

噗!

残阳如血,满天红霞映入教室,被粉饰成淡红色的墙壁,印出二人的身影。

少年少女相对而立,少女的影子背部被霞光拉出一段手掌的长度。

高琪灵动的眼眸中光彩不再,惊骇与不解层层交织。

江枫右手化作手刀,径直穿透了她的左胸。沾满鲜血的右手自她后心处透出。

那里面,赫然握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鲜活心脏。

高琪嘴巴颤动,但一张嘴,喉咙处便涌出大量鲜血。大口大口地血液吐出,全部吐在江枫的身上。

江枫身着的蓝白色校服被浸染成鲜红,是血的颜色。

噗!

江枫抽出右手,他那原本白净的手上,流淌着淋漓的鲜血,血液不断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嘀嗒声不绝于耳。

他右手一握,恐怖的握力下,心脏瞬间崩解,化为一堆碎肉。

血流如瀑。

随着江枫右手抽出,高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血液不断从她的心口喷涌而出。

她双目瞳孔涣散,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刺鼻的腥味弥漫开来,江枫一甩手,面无表情地将右手往她的肩头一抹,擦去满手的温热。

江枫冷冷地看着跪倒的女孩,眼中全无怜悯之意。

斯人已逝,何必感怀。

第十六章 夜来雨 高琪的身体发出一阵微弱的光亮,光芒包裹,竟是化作点点萤火渐渐消散。

江枫环顾四周。周围空间由远及近产生道道裂纹,裂纹很快蔓延至脚下。

咔咔!

玻璃破碎般声音缭绕,空间逐渐崩解,看着慢慢逼近的空洞黑暗,江枫默默等待。

将高琪这个幻境编织者击杀,幻境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什么?

江枫余光一瞥,发现高琪身体消散的位置竟出现一张白纸。

他俯下身子拾起白纸。

白纸上画着一只通体白色的鸟头人形生物,上身臃肿,下身纤长,眼睛闪烁着摄人的红芒,栩栩如生。

莫非这是……

江枫不置可否的笑笑。

还算有点良心。

随着他松手,白纸无风自动,飘飘扬扬,散为满天光点。

此刻,悬崖已逼至脚边,江枫只觉眼前一黑,深陷梦境般的感觉再度袭来。

躺在沙发上的江枫豁然睁眼,身体弹跳而起,感受着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归。

眼前一片漆黑。

江枫尝试召唤「The Dark」,熟悉的黑色身影瞬间出现,令人心安。

江枫皱眉看着周围环境。

他印象中进入幻境前最后一眼分明是自己家的大门,现在他却身在家里。

高琪制造的幻境,不是将他的身体拽入其中,困住的仅仅是他的精神或者说,灵魂。

那他在外界的无意识本体是被谁搬进来的?

既然没对他本体下手,是刘赫,还是高琪。

这两个人好像是谁都无所谓。

江枫掏出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钟。

按照幻境的时间,他在里面只待了不到三个小时,现实世界却足足过了十个小时之多。

从江枫被刘赫拉入幻境那一刻起,刘赫的拖延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真是棘手啊。

江枫打开灯走进一间卧室。他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另一个卧室被他用成了杂物间。

他打开柜子,在最下面的格子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盒子。

盒子样式古朴陈旧,表面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是岁月的沉淀。

江枫用手掂了掂,分量不轻,似乎装有不少东西。

还以为用不到它了呢。

江枫用手轻轻拭去盒子表面的灰尘,悠悠长叹一声。

老爸,你说等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时,就打开你留下的这个盒子。

现在,应该不算不合时宜吧。

朦胧间,江枫又看到了那个蹲下身子抚摸他脑袋的身影。

阳光下,男人笑容灿烂,微弯的眼角流露出孩童不懂的万般惆怅。

如今,我已经和你一般高了啊。

轰隆!

窗外闷雷炸响。

咚咚咚!

雨点由疏至密,敲打着窗户。

下雨了……

……

“哈……哈……”

吴滟生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手臂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他一咬牙,强撑着疲倦的身体站直。

从医院逃出到现在,数小时内,他一直处于接连的追逐战中。

付宥的形影虽然实战能力不强,但他的追踪能力实在无解。

无论吴滟生躲到哪里,他们三人都会很快尾随而至。

三人不断包夹,从各方位堵住他的去路,别说找证据洗清嫌疑,现在的吴滟生,自保都是问题。

好在,三人中只有付宥招招致命,进攻疯狂。

他身上的伤口,皆是付宥的「追猎」造成的。

其他两人有意无意地放水,才让吴滟生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不是像无头苍蝇般慌不择路,而是靠着「理想主义」的探查,锁定了江枫家的位置,正渐渐地往那个方向靠近。

现在,能证明他不是凶手的,只有江枫了。

啪嗒!

一滴水珠滴在吴滟生脸上。

下雨了。

大颗大颗的雨珠滴落,吴滟生这才注意到空中层云密布。

「理想主义」的数量被三人不断消磨,时间拖得越久,他处境越是岌岌可危。

一口气冲到江枫那里吧。

……

盒子中摆着两张字条,两颗类似番茄的奇异果实,一颗是红色的,一颗是蓝色的。

江枫拿起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有关身上特殊能力的事情,吃蓝色那颗;有关现实社会的事情,吃红色那颗。

甚至还贴心的画上两个箭头,分别指向两个果实。

这字迹,是老妈的吧。

江枫一阵恍惚。

思索片刻,江枫拿起蓝色果实,一口咬下。

果实该有的汁水并未溢散在舌尖,有的只是像吃棉花糖一样的口感。

嗯……

还是蓝莓味的棉花糖。

随着最后一点果实吞入腹中,江枫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无比真实,仿佛他曾亲身经历。

记忆在他的眼前具象化,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似是察觉到江枫的视线,男人缓缓转身,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江枫竟一时间失语。

男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英气十足,正是他的父亲——江守诚。

江守诚目视前方,这段记忆中,他所注视的地方空无一物,此时,他的视线却与江枫在空中交汇。

“长大了啊,儿子。”

良久,江守诚悠悠长叹。

“可惜,看不到如今你的模样,但想想,你长得像你妈,丑不了,应该像爸爸我年轻时一样,一样的帅。”

“你能看到这段记忆,证明我还活着,挺好的。活着,咱们一家人迟早能团聚。”

江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虽然父母一直被挂以失踪,杳无音讯,但潜意识里,他已经默认并接受了二人身死的事实。

一时之间,这让他怎么面对。

“抱歉,儿子。作为父亲,我不能陪你成长,能留给你的只有随着血脉遗传的那份能力。”

“甚至,因为这份能力,因为江守诚儿子这一身份,你要面临无数的危险,随时都会死亡。”

“但愿你的形影足够强,至少能够保证你自身的安危。”

“你能吃下那颗红色果实,证明你已经遇到了同类,正面临着这些超自然能力者带来的危机。”

“这种超自然能力被称为「形影」,具备形影的人被称为「病人」,形影是精神力量的外在投影,类似于鬼魂,所以无法被常人所见。”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的精神被刘赫拉入幻境,召唤不了「The Dark」,而是自身拥有了「The Dark」的能力。

江枫终于想明白原因。

“更详细的内容就交给更专业的人来解说吧。在盒子下面有我给你留下的东西,靠着它们,足够你度过眼前的难关了。”

至此,江枫眼前具象化的江守诚身影逐渐变得虚幻透明。

江守诚不再言语,只是那样默默地注视着江枫。

思念无形,跨越时间的壁垒。

江枫一时恍惚,他切实感受到了名为父爱的思念。

第十七章 纷争 江守诚的影像完全消散,凝视着那片空地,江枫久久没有动作。

吃下蓝色的见到了父亲,那吃下红色的那颗……

江枫慌忙地抓起红色的果实,递到嘴边时,动作却忽地停住。

嘴巴合拢,他将红色果实轻轻放回盒子中。

老爸老妈既然还活着,那他迟早会把他们二人找回来,何必急于这一时。

毕竟,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江枫敲敲盒子中摆放着果实的那一层,发出咚咚的中空响声。

盒子下面果然还有一层。

一阵摸索之后,江枫打开盒子的暗格。里面摆放着一个信封和……一支手枪。

看着这支手枪,江枫大脑一时间有点宕机。

老爸,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度过难关的东西……

怪不得江守诚在江枫小时候一有时间就督促他射击练习,原来都为现在做准备呢。

现在好了,江枫手里已经有两支手枪,穿上一身风衣的话,他都可以去cos燕双鹰了。

将手枪检查一番,弹匣已然填满,江枫用手机为手枪拍了张照,随后便拿起那张信封。

拆开后,里面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邀请函。

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烫金色图标,图标简洁明了,是三个人头虚影组成的圆形图案。

“福到家搬家公司诚挚邀请您的加入……”

江枫额头满是黑线,这个搬家公司不会就是某个病人的组织吧。

名字真没品。

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吧。

老爸既然留给他这个,应该是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去这个公司寻求庇护。

江枫拿出手机搜索这个名字,还真搜到了,总部位于并州市。

并州啊……

林之浣就是在那里上大学。

江枫不再停留,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数张二寸照片,走出家门。

希望吴滟生还活着吧。

江枫刚走出楼道,半空中不远处盘旋的一只黑色燕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天空正在下雨,雨势虽不大,但冒雨盘旋的燕子实属不正常。

“喂!”

江枫手作喇叭状,对着燕子大喊。

燕子像是认识江枫,俯身落下在江枫周身盘旋一圈,随后停在江枫肩头。

燕子亲昵地蹭蹭江枫脖子,抬起翅膀示意江枫伸出手。江枫照做,燕子落在他的手掌,开始解体四散,最终重新组成一个黑色箭头,为江枫指明方向。

看来是遇到麻烦了啊。

见状,江枫立即动身。

雨水渐渐停歇,朦胧的视野再次清明,远远地,江枫看见一个人影正向自己奔跑。

那人左手捂住胸口,右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脚步踉跄,随时可能跌倒。

这是……吴滟生!

竟然伤成这样。

江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即将栽倒的吴滟生。

吴滟生额头鲜血流淌,血液流入眼眶,模糊的视野中出现江枫的面部轮廓,他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

“帮帮……我。”

吴滟生有气无力,虚弱道。

“我是被冤枉的……”

说完,吴滟生头一歪,昏死过去。

江枫皱眉,吴滟生的「理想主义」并不弱,单打独斗情况下,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故意留手么……

如果是杀人凶手的话,他没必要留手,那么袭击他的是凶手以外的人。

加之,吴滟生昏死前说他是被冤枉的。被冤枉了什么?

被冤枉成杀人凶手!

那袭击他的就是原本来解决杀人凶手的人,还不止一个人。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凶手将罪责嫁祸给吴滟生,让刘赫拖住唯一能充当证人的自己,借他人之手,解决掉吴滟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吴滟生不想让其计划得逞,于是处处忍让,不做还击,以至于被伤成这样。

想通这些,江枫顿时神情有些复杂。

明明是为民除害的行为,现在却沦落个被追杀昏死的下场,甚至被打都不还手。

这家伙,有点好人做过头了。

唉,要不说好人不长命呢。

江枫把吴滟生扶到墙边,让他靠在上面,不至于身体躺在布满雨水的路面上。

「The Dark」显现,江枫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寸照片,照片上面是一把普通的蓝色雨伞。

「The Dark」右手拂过照片表面,江枫掌心黑光一闪,一把雨伞凭空出现,与照片上的雨伞一般无二。

江枫撑开雨伞,支在吴滟生头顶,为他挡住房檐上不断滴落的雨水。

啪嗒,啪嗒。

鞋底踏破积水的声音渐起,江枫淡然回首。

“你是那家伙的同伙吗?”

嚣张跋扈又愤怒张扬的嗓音传来,付宥表情得意地走来。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哥哥的大仇即将得报。

靳时予与他并肩而行。

江枫打量着两人,无疑,两人皆具有形影。

“你们是来找凶手的吧。”

江枫开口道。

“凶手不是他,你们找错人了。那天晚上他不在现场,甚至压根都没见过死者。”

闻言,付宥轻蔑一笑。

“他的指纹跟我哥身上的指纹一模一样,他,就是凶手。”

指纹么……

江枫微微诧异。

正常情况下,吴滟生确实是凶手无疑,但现在,这可是存在超自然能力的情况。

凶手可以将刘赫和高琪的灵魂调换,未尝不可以将他的指纹与吴滟生的指纹调换。

交换,应该就是那人形影的能力。

“你们是专业人士吧。”江枫道。

靳时予这时开口。

“没错,我们是专门处理病人引起的各类事件的。”

“呵呵,你们既然具备这种超自然能力,看问题的角度怎么还是如此片面。”

“光凭指纹这一点,没有其他证据,就想定罪,击杀嫌犯。未免太武断了些吧。”

江枫故作诧异,啧啧称奇。

“啧啧,你们这组织,不怎么地啊。”

闻言,付宥瞬间暴怒。

“公司行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能代表你们公司吗?”

江枫呵呵一笑。

付宥顿时语塞,他确实代表不了整个公司。

口头失利,付宥只得对着靳时予道。

“跟他废什么话,先将他控制起来。他很有可能是那家伙的同伙,帮他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

靳时予一阵犹豫,这般武断出手,对公司在圈里的声誉怕是会有影响。

“把这两个人控制起来,之后再去找更多的证据,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上。”

付宥坚持道。

权衡之下,靳时予无奈摇头,只得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发动形影。

见此,江枫脸上笑容收敛。

纷争开始了。

第十八章 对峙 啪嗒。

房檐雨水悄然滑下,落至地面碎成无数,穿透乌云的日光映照其上,倒映出万千斑斓。

“「追猎」。”

“「蓝色闪光」。”

两具形影霎时压上,江枫双手插兜,视若无睹。

「追猎」利爪划破空气,裹挟破空之声,直取江枫面门。

江枫眉头一挑,正规军下手这么狠?

心念一动,「The Dark」即刻显现,左臂抬起格挡「追猎」的爪击,「追猎」持续发力,「The Dark」左臂纹丝不动。

砰!

电光火石间,「The Dark」右拳猛然砸向「追猎」小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耳畔。

「追猎」挥出的小臂被一击砸断。付宥痛呼一声,他的右臂诡异地弯折,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汩汩鲜血流淌。

形影乃是精神力量所化,一旦受伤,伤势也会同一时刻映照在本体的相同位置。

这仅适用于江枫这类的类人形形影,吴滟生的「理想主义」则不会影响到本体。

「蓝色闪光」欺身上前,意图解救「追猎」。

江枫周身氤氲的黑光缭绕,笼罩其身,状若修罗。

付宥和靳时予一惊。

本体周身散发光芒,这是对形影掌控力达到接近完美程度才会有的表现。

这家伙,明明是个无名之辈,竟能做到这一步。

「The Dark」一脚踹向「追猎」胸膛。后者狼嚎一声,倒飞而出。

踹飞「追猎」后,「The Dark」右拳再次挥出,拦截「蓝色闪光」。

嗡!

强烈的蓝光突然爆闪,江枫不自觉地微眯双眼。「The Dark」则不受影响,右拳轨迹不变,依旧向前。

这一击却落在了空处。

打在棉花一样的感觉让江枫瞬间警觉。

蓝光消散后,「The Dark」眼前哪里还有「蓝色闪光」的身影。

「蓝色闪光」的能力并不只是闪光弹么……

江枫只觉视野突然一亮,光亮来自于身后。

还有瞬移!

「蓝色闪光」出现在江枫身后半空中,右手作爪,直逼江枫脖颈而去。

江枫嘴角微微上扬。

瞬移的速度的确很快,可惜出手速度有点不够看了。

江枫心念一动,「The Dark」后发先至,右手自上而下擒住「蓝色闪光」脖子,随后猛地向下一甩。

哐!

积水四溅。

「蓝色闪光」被重重砸在砖石路面,路面不堪重负,出现道道裂痕,不断蔓延扩散。

「蓝色闪光」刚欲起身,「The Dark」一脚踩在其胸膛。

啪!

「蓝色闪光」再次贴地,水花溅起,不得动弹。

「The Dark」右手下探,五指覆盖住他的脑袋,手指微微发力,死死扣住。

蓝光又是一闪。

「The Dark」五指抓空,「蓝色闪光」已是消失不见。

「蓝色闪光」和「追猎」回到本体身边,靳时予付宥二人脸色凝重。

短短数秒之间,「The Dark」连退两具形影,自身未受任何伤害。

甚至,「The Dark」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一切都是如此轻松写意,从容退敌。

何其恐怖的力与速。

“他的形影离体范围不远,只要保持距离,他无法攻击到我们。”

「The Dark」的唯一缺点,就是只能在江枫周身五米范围内活动。

哼哼……

以为我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么?

江枫冷笑一声。

「The Dark」左拳向后一砸,身后的墙壁顿时凹陷,断裂的砖头暴露在空气中。

「The Dark」随手拿起一块碎砖头,掂了掂。

有点大了,别把人砸死。

咔咔。

在靳时予二人诧异的目光中,「The Dark」徒手将砖头再次掰碎,如同成年人掰断一块饼干般。

“小心!”

靳时予大呼。

「The Dark」将手中的砖块一扬,看着落在眼前的砖块,江枫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只见「The Dark」单手一推,掌心击中颗颗碎块。

嗖!

砖块呼啸而至,好似一颗颗小号的子弹。

「The Dark」留手之下,砖块并未变成真正的子弹,否则在他的力量下,这些砖块近距离伤敌能力并不比子弹差多少。

砖块太多,光凭二人的形影无法尽数阻拦,他们只得扑身各向左右,堪堪躲避这波天女散花。

目的达到了。

江枫趁着二人躲避之际,直接迈开步伐向着二人靠近。

没办法,「The Dark」的活动范围是硬伤,不靠近无法近身作战。

等二人发现江枫靠近时已经晚了。

「追猎」和「蓝色闪光」根本无法阻挡「The Dark」的脚步。

「The Dark」以压倒性的力量逼退两具形影,迅速向着付宥袭去。

「The Dark」一把甩开再次扑上来的「追猎」,右手快速抓出,掐住付宥的脖子。

“别动。”

江枫提醒道。

“我的形影有时候可不听使唤哦。”

靳时予不敢妄动。

「蓝色闪光」可以瞬移至江枫身边不假,但他的速度远逊于「The Dark」,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The Dark」提着付宥回到江枫身边,江枫笑吟吟地看着脸憋成猪肝色的付宥。

“刚才说话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是主角呢。”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我的朋友还在你的同事手上。”

说着,江枫淡淡回头望去。

一女子正依靠墙壁站在吴滟生身边,女子一头短发,长度仅到脖颈处,斜刘海遮住半只眼睛,穿着简单,上身白体恤,下身牛仔短裤,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干净利落。

身着白衣却未曾沾染一丝雨水,令人称奇。

女子正是徐茵。

江枫早已猜到除了眼前两人,还有其他人追杀吴滟生。

因为,从刚才的交手来看,二人形影的力量虽超过普通人许多,但光凭他们两个,即便是吴滟生不还手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肯定还有其他同伴。

并且是最具威胁的一个。

刚才那个位置,三人如若包夹,江枫自可脱身无恙,可是昏迷的吴滟生可就危险了。

谁知道他们这个组织正规与否,会不会直接把吴滟生做掉。

江枫不敢赌。

所以他才主动出击,控制住其中一人,以便与暗处准备挟持吴滟生的第三人做交易。

交易成功与否不重要,手上有筹码最重要。

徐茵低头看看昏死的吴滟生,又伸出手指指付宥骨头折断,还在不断流血的手臂。

“换个地方说话,可以吗?”

话虽是请求,可是语气冷淡,毫无请求之意。

既然对方让步了,江枫自然见好就收。

“听美女的。”

第十九章 王雷是谁 医院,病房内,吴滟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生检查过后得出,只是劳累过度,伤口简单处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付宥在另一边包扎伤口,小臂骨折,只能靠休息来恢复。

走廊内,江枫和徐茵相对而立,谁也不说话,安静的可怕。

徐茵在想什么不知道,江枫可是心思活络。

看医院中的人对待她的态度,这伙人来头不小。

那俩男的说他们是公司的人,全是病人的公司……

这个公司,不会就是国家成立的病人组织吧?

坏了,把国企的人揍了。

“下手这么重?”

徐茵终是开口。

江枫瞥一眼房间内正包扎的付宥,讪笑道:“他招招下死手,我不下手重点,躺里面的就是我了。”

“你和吴滟生什么关系?”

“他要调查杀人犯,我们有过交集。”

江枫补充道。

“他是被冤枉的,我恰好是唯一能充当证人的病人,仅此而已。”

“我知道。”

徐茵淡淡道。

“知道还……”

江枫欲言又止,他想说知道还把人追成那样,都昏迷了。

一瞬间,他释然了。

如果徐茵不知道,没有手下留情的话,吴滟生可能已经去太平间躺着了。

从见徐茵第一眼那刻起,江枫就感觉这女人很强,非常强。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气质出尘,长相绝佳的女子,体内可以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第三位死者是我那位同伴的哥哥,我的同事。吴滟生的指纹与他身上的指纹吻合。身为弟弟,他情绪失控很正常。”

徐茵冷静解释道。

“为了防止此次任务出现内部不合,我没有阻止他。相应的,我会保证吴滟生的生命安全。毕竟,解决掉真正的杀人凶手才是重中之重。”

江枫眉头微蹙,他理解,但不能接受。

同样的情况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定是会还手的。

“你应该猜到了我们来自哪里。”

突然,徐茵话锋一转,无形的压力席卷江枫。

在江枫视角里,徐茵身体赫然蒙上一层赤红色光晕,凝如实质,色若赤霞。

“你杀了王雷。”

江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

“我有个问题,王雷是谁?”

闻言,徐茵明显一愣,周身赤红色光晕收敛,恢复如常。

“和我的同事同一晚死的那个男人,形影是一只黑色的猴子。”

“啊,他叫王雷啊。”

江枫恍然大悟,随后坦然道。

“没错,我杀了王雷。”

纸包不住火,这事瞒不住的,江枫索性直接承认。

“呵呵。”徐茵轻笑一声,“你倒是坦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怎么说,要把我抓起来吗?我可是正当防卫啊,应该会从轻发落吧。”

江枫嘴上说着,身体却是紧绷,随时准备动手或者逃跑。

徐茵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枫,道:“王雷本就是十恶不赦之徒,死不足惜。但你总归是杀人了,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江枫心里想着。

“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徐茵像是看穿江枫的心思,循循善诱道。

“协助我们解决杀人犯,将功补过,一切就当无事发生。”

江枫一愣,合着说了半天,给这等着他呢。

江枫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徐茵眼睛看。

你自己都说了,那王雷死不足惜,怎么我为民除害反倒需要将功补过。江枫真想把徐茵这张嘴扒开,看看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徐茵被江枫盯得有点发毛,目光不自觉地向下看,但她表情不变,依旧古井无波。

她也是没办法,付宥被打得骨折,光凭她和靳时予,不一定能拿下杀人凶手,保险起见,她只能以此为理由,拉着江枫入伙,公司不能再损失任何一名员工。

“没问题。”

良久,江枫开口道。

“这三起案件死者的死法,跟我说一下。”

“加个微信,发你,自己看。”

江枫撇撇嘴,只得掏出手机。

“银?”

江枫轻轻念道。

这是徐茵的id。

“备注。”

“徐茵。”

“你不问我叫什么?”

“我知道你叫什么。”

得,国企就是好,随便开人户。江枫心里吐槽道。

江枫翻看徐茵发来的资料,走廊内一时无言,落针可闻。

有点意思啊。

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是被石墩砸死的,石墩从老式居民楼的楼顶掉落,当场给他脑袋砸成了一滩肉泥。有趣的是,这个石墩还是江枫母校坤平七中门口的石墩之一。

第二起案件的死者,是被胃里的刀子扎穿心脏而死,尸检结果显示,刀子是凭空出现在其胃里的。

第三起案件,也就是付浩,死因是心力衰竭。解剖发现,他的心脏极其之小,DNA检验结果显示,该心脏是老鼠的心脏,他原本的心脏不知所踪。

三起案件,死因不同,死法却是相同的诡异。

结合刘赫所说,凶手可以将灵魂互换。

江枫已经总结出凶手的形影能力,将某两样东西进行调换,包括空间位置甚至是精神层面,至于限制条件暂未可知。

如此,付浩身上出现吴滟生指纹的原因就找到了。

凶手将自己的指纹与吴滟生的指纹进行调换。

吴滟生彻底洗白。

江枫将推测告诉徐茵。徐茵听后认同地点点头,看向江枫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形影强大,临危不乱,战斗意识不差,思维敏捷,是个好苗子。

“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没来由的,徐茵好奇问道。

要求江枫帮忙的理由,她自己都觉得蹩脚。

江枫洒然一笑:“我家三代世食汉禄,今社会逢难,若不为国分忧,与禽兽何异?”

徐茵微微一愣,这个江枫思想觉悟有这么高吗?

难不成是她看走眼了?

江枫笑着摆摆手,道:“我需要先回家处理一些事情,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担心。明天我再来找你。”

徐茵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夜色如墨,已是明月高悬。

待江枫走后,徐茵伸出食指敲敲窗户玻璃,冷声道。

“听也听完了,人也走了,该出来见一见了吧。”

话音刚落,一双手突然攀在窗台边沿,双手发力,一个人影灵活地翻身而上,他双脚稳稳地落在窗口,半个身子探入医院走廊,就那样蹲在窗口。

来人是个男子,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如冠玉,线条柔和,仿若女子。

“葛睿,业界代号‘天使’。”

徐茵不紧不慢地说出来人的信息。

葛睿哈哈一笑:“能被徐小姐记住,真是在下的荣幸。”

“说吧,从并州开始,跟我们一路了,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做什么。”

葛睿人畜无害地笑笑。

“我跟着公司的诸位,只是想知道我的好兄弟是谁。”

“你的好兄弟?”

徐茵秀眉一挑。

“我跟王雷有死仇,谁杀了他,谁就是我的好兄弟。”

葛睿解释道。

“现在我找到了,我要去报答我的好兄弟了。”

说完,葛睿身子向后仰倒,整个人直接从窗口掉了下去,生死不知。

报答?好兄弟?

徐茵一阵无语,果然,能觉醒形影的都不是正常人。

第二十章 接踵而至 傍晚,江枫拎着楼下面馆打包的牛肉面回到家。

今天整个白天他都处于失踪状态,林之浣每隔一小时就给他发个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现在总算可以抚慰一下小姑娘了。

最终,江枫以陪她逛街为补偿,这才大事化小。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

系葳蕤:1。

江枫大口吃着面条,左手大拇指轻轻一点,随后发送。

江枫:2。

系葳蕤:为啥不玩?

江枫: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的。

系葳蕤:哦。

江枫:这个网瘾,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系葳蕤:哦哦哦。

江枫不由得一笑,这个网友真有意思。游戏打得好不说,人也有趣。是男的女的来着?

忘了……

咚咚!

一阵缓慢又轻微的玻璃敲击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是正好能够传入江枫耳中。

江枫歪头看向窗户。

“我靠!”

一个人影正站在窗外,那人半个脚掌踩在窗沿上,蹲着身子,脑袋凑近玻璃,正笑眯眯地用食指关节轻叩玻璃,吓得江枫口中的面条直接喷出。

这家伙是人是鬼?

人怎么可能蹲在那么窄的窗沿上,况且,江枫家可是六楼啊。

他怎么上来的?

江枫放下筷子,紧绷着身体,警惕地靠近窗户。

眼看着江枫逐渐靠近,那人笑容更甚,指了指旁边的窗纱,示意江枫将窗纱拿下去,让他进来。

江枫狐疑地打量着来人,他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鬼需要走窗户吗?

“好哥哥,让我进去,我这么蹲着很累的。”

奶奶滴,原来是装神弄鬼。

江枫火从心起,脸色阴沉地卸下窗纱。

“好哥哥——”

那人显然是没注意到江枫阴沉的脸色,看到江枫卸下窗纱放他进去,正要热情地打声招呼。

一片黑色突然填满了他的视野。

「The Dark」单手一扬,伸出窗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暴力地将他直接从外面拽进屋内,向屋内一甩。

那人双手撑地,用力一挺,一个利落地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在地板上,手掌拍打掉沾染的灰尘,吐槽道:“真暴力啊你。”

恰在此时,一抹金光自窗外飞入,钻进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江枫眼睛微微睁大,身手不错啊。

“说吧,找我有什么目的?”江枫冷声道。

他一个交际圈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的人,这个节点能来找他的陌生人,用屁股想都能猜到是“病人”。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站直身体,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葛睿。”

正是医院里的金发男子。

“听说你杀了王雷,恰好,我和他有仇,无论有心无心,你都帮了我一个忙。”葛睿解释道,“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所以专程前来感谢。”

江枫嘴角抽了抽,道:“这是表达感谢的见面方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葛睿挠了挠一头灿烂的金发,哈哈笑道。

他看了眼一直站在江枫身侧的「The Dark」,眼神微眯,又恢复如常,笑道:“别这么警惕,我真没有恶意。”

“嗯嗯,我知道。”江枫点头称是,「The Dark」纹丝未动。

“好吧。”葛睿摇摇头,正色道,“你从未接触过圈内,上面的态度你有所不知。一旦心理扭曲的人获得了可怕的形影能力,他们确实会对社会秩序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有着世界上最多的人口。49年起,上面就意识到了我们这些人的潜在风险,可是他们根本管不过来,即便成立了公司,公司依旧只能吸纳一小部分病人,让他们去管辖其余大部分病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上面对待病人的态度就变成了如今的‘三不原则’。病人之间的斗争不干涉,不参与,不阻止。一切恩怨,病人内部解决。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干扰人类社会的秩序。”

江枫心里一惊,他想过上面对待病人的态度,但没想到竟然是放养,放任替身使者之间的厮杀。

葛睿补充道:“那杀人犯之所以会被公司派人处理,是因为他对普通人下手了,如果他仅仅只对公司的人出手,虽然公司一样会全力围剿他,但是性质不一样。”

葛睿话里话外的意思,江枫听懂了。

他是在提醒江枫,纵使他杀了王雷,但因为二人皆是病人,江枫完全不用受到社会法律的制裁,上面自会派人处理好这件事。

总结就是,江枫被徐茵忽悠了。

江枫看着葛睿的眼睛,装作恍然大悟般微张开嘴巴,咯咯笑个不停。

见状,葛睿也伸出食指上下摆动,跟着江枫一起哈哈怪笑。

“明白了?”葛睿问道。

“明白了。”江枫笑容收敛,正色道,“我还是会去。”

葛睿一脸诧异,他认为江枫会答应徐茵对付那未知的病人,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不然我还要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担心哪天因为杀人被抓进去。”江枫打趣道,「The Dark」也收回体内。

“不算事,我也没帮到你什么。”葛睿摆摆手。

“天蓝蓝,秋草香~”

熟悉的旋律奏响,江枫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江枫按下接听。

江枫有个习惯,接电话时,他通常等对面先说话后,他才会开口说话。

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似乎也有这个习惯。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长久的沉默。

良久,那边终于传来声音。

“现在去小江楠,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江枫下意识问道。

“来得及阻止他行凶杀人。”

这句话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只余下嘟嘟的盲音。

江枫平静地放下手机,眼神微眯,眸光渐沉,眼底似有一汪深潭,平静而幽深,内在却又是暗流涌动,淹没一切杂乱的情绪,只余下难以言说的深沉。

如果林之浣在这里的话,看到江枫这副表情,她会知道,江枫是真的生气了。

越是愤怒,江枫越是面无表情,内心越是平静。

只有内心平静,才能处理好令他真正动怒的事情。

这声音他听出来了,像是从抽屉里拿出尘封已久的回忆,是刘赫的声音。

葛睿注视着江枫,此刻的江枫,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危险,似风般若有若无,同样似风般无处不在。

注意到葛睿的视线,江枫迅速调整一番,恢复平日里随和的模样,正欲开口,手机却再次作响,将他打断。

来电显示——徐茵。

第二十一章 谁没被邀请 “出事了。”手机传来徐茵清冷的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焦急,“刚接到消息,凶手再次作案,这次他杀死的是你这里的一名官员,事态愈发失控了。”

“今天下午发生的吗?”江枫问道。

“是的。”徐茵沉闷道。

他的拖延计划终究是成功了,利用吴滟生吸引徐茵她们的注意力,派刘赫拖住江枫,以此来为他的作案提供充足的时间。

“别自责。”江枫安慰道,“现在去小江楠,还来得及。”

“县里的一个饭店。”江枫补充道。

徐茵心生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江枫,挂断电话,动身前往。

“你信了?”葛睿疑惑道。

“不信不行啊,现在没什么头绪,只能希望这位老同学不要骗我吧。”江枫语气无奈,“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死。

“葛睿,你请便吧。”江枫走至门口,边穿鞋边说道,“没法招待你了,如果你想在我家待着,也是可以的。”

沉吟半晌后,葛睿叫住半只脚踏出家门的江枫:“我也去。”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要掺和一下了。”葛睿拍拍江枫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

江枫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嬉笑的金发男,跟着就跟着吧,别添乱就行。

“什么江南,离这儿远吗?”葛睿问道。

“有点远。”

“那我跟你来可是来对了。”葛睿一把撩起垂在眼前的金发,神秘笑道。

江枫不明所以,只见下一秒,一抹金光自葛睿体内飞出。金光扩展延伸,变幻成一具金色的人影。

金光轰然溃散,隐藏于其中的人影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身着飘逸的白色长袍,金色长发自然披散,头戴某种树枝编制而成的绿叶花环,双眸闭合,面容宁静,姿态优雅轻盈,一双洁白无瑕的羽翼逐渐舒展开来,柔和的光芒在此刻大放,活脱脱神话故事中的天使形象。

直面葛睿的形影,江枫只觉前所未有的神圣与纯洁。

“这是我的形影,「天使」。”江枫细微的神态变化被葛睿捕捉到,他略显得意地介绍道。

“「天使」么,倒是形象。”江枫点头,伸出手,欲去抚摸「天使」的翅膀。

葛睿一把拍掉他的咸猪手,没好气道:“想干什么?”

“试试手感。”江枫如实回答。

“幸好「天使」没有性别,不然我就告你猥亵。”

没有性别?

江枫一愣,形影好像确实没有性别一说。但是,潜意识里,他一直将「The Dark」定义为男性。

“你的意思是,飞过去?”江枫打量着「天使」的身躯。这身板,真的能带着两个人飞吗?

“事不宜迟,相信我。”葛睿自信地拍拍胸膛,催促着江枫。

江枫和葛睿一人拉住「天使」的一只手。「天使」羽翼完全舒展,翼展达到恐怖的3米。双翼拍打间,两人一形影直接升空。

“指路。”葛睿闭眼享受晚风的吹拂,无论体验过多少次,飞翔都是玩不腻的存在。

江枫手一指,「天使」即刻加速,飞向此行的目的地。

“抓稳喽,掉下去我可不管你。”高空之上,「天使」极速飞行,二人时不时闲聊拌嘴。

……

在小江楠附近,二人找了处隐秘的角落降落,「天使」回到葛睿体内,他问道:“你知道是哪个包间吗?”

“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着,江枫掏出手机,这时他和葛睿恰好走出饭店旁的阴影处,与前方的行人打了个照面。

“江枫?”

一道耳熟的声音传来,江枫放下手机,感到几分诧异。

“哎呀,真的是你!”声音的主人惊喜道。女人长相甜美,牌匾发出的微光照耀下,隐隐能看出俏脸画着精致的淡妆,米色连衣裙长度刚好盖住膝盖,肩头的斜挎包是熊猫样式,平添了几分可爱。

“是你啊。”江枫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高中时代的同桌之一,陈诗语。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今天……”说着,陈诗语突然一顿,说话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江枫看到陈诗语的异常,疑惑道。

“我啊……我今天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同学聚会?

江枫脑袋中迅速想了想,很快得出答案。

陈诗语如此这般,应该是因为她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同为高中同学的江枫却没有收到一点风声,显然,江枫同学没有被邀请。

原来是这样。

江枫恍然,不过他不在意这个。只是,同学聚会……谁家同学聚会毕业一年就聚,一年能有什么变化,该啥样不还是啥样。当然,如果有人走大运中彩票,就当江枫没说。

发明同学聚会的人真是个天才,完美地满足了多方面需求:一颗想展示的心无处安放的,想重温往日温情一起打扑克的;看看昔日死对头如今嘴脸的;锻炼货比三家能力拉一踩一的;还有装聋作哑一心只想蹭饭的。

总结:胆子小的偷偷看,胆子大的上手摸,没心眼的使劲喝。

“同学聚会是在小江楠吗?”江枫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突然问道。

“对啊。”陈诗语侧头看向小江楠的门口,她刚才留意到已经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进去了。

一瞬间,江枫想通了。

刘赫与杀人犯本是同一阵营,他却透露给江枫杀人犯的行踪,起初江枫还质疑消息的真假,迫于无奈,江枫才按照刘赫的消息前来碰碰运气。

如果,杀人犯下个要下手的目标是刘赫的高中同学呢?

此人与刘赫甚至是高琪颇有交情,以至于刘赫不忍其被杀害,奈何刘赫还有求于凶手,二人是合作关系,刘赫不方便出手。只能将他的行踪透露给江枫,希望江枫能够出手阻止。

这样一想,倒也说的通。

只不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着实不爽。

江枫不是一个善人,但也不是一个恶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即便是一位陌生人,如若江枫能够挽救他的性命,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被人吃准了啊,这种被人推着向前的感受,真是一言难尽。

第二十二章 标签很多的女人 “那个……我先进去啦?”陈诗语斟酌一番,迟疑说道。

作为昔日同桌,她是想江枫一起去的,可惜做东的人不是她,她没办法带上江枫。

“那一起走吧。”江枫道,“我和我的朋友正好也要在这儿吃饭。”

“啊?”陈诗语有点不知所措,但抬头时,江枫已经大步走向店门。

葛睿笑眯眯地看了陈诗语一眼,跟在江枫后面一同进入。

“你先去吧,我等个人。”江枫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机,说道。

“好的,那再会了。”陈诗语抬手轻轻告别。

“有点意思。”葛睿眯眼目送陈诗语离去,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你看出什么来了?”江枫眉毛一挑,疑惑道。

“没,只是一种感觉,”葛睿摩挲着下巴,“「天使」可以一定程度地辨别出人的善恶,相对程度上的善恶。”

“那还真是符合天使的人设啊。”江枫笑道,“「天使」告诉你什么?”

“说不上来,是个扭曲的人。”

“呵呵……是嘛。”江枫意味深长地笑笑。

“别说,就是这种扭曲的人,才最容易觉醒形影。”葛睿道,“越扭曲,形影的能力越强。”

“这么说,人越变态,形影越变态喽?”江枫轻笑道。

“可以这么说。”葛睿点头。

“那我打电话问问,大变态什么时候到。”江枫掏出手机。

“不用问了,大变态已经到了。”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徐茵面无表情地走近,眼神冰冷,似在瞪着江枫。

葛睿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拍拍江枫肩膀,眼神示意他,在说:哥们,真有你的。

江枫装作无事发生地收起手机,像在不经意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大变态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这是爱称。”

“哈哈哈……”葛睿终是没憋住,大笑起来。

“他跟来干什么?”徐茵忽视葛睿的笑声,淡淡问道。

“找的免费苦力。”江枫笑笑,带着二人走向一处包间。

徐茵走过葛睿身边,头也不抬,威胁道:“不要添乱。”

葛睿无奈地撇撇嘴,在这个公司华北地区明面上第一战力面前,他可不敢太造次。

“吴滟生怎么样了?”落座后,江枫问道。

“已经苏醒,但是身体很虚弱,靳时予在照顾他和付宥。”徐茵一次性说完,倒是解答了江枫其余的问题。

“这是吴滟生要我交给你的。”徐茵拿出一块黑色物体。

江枫接过,仔细端详一番,黑色物体突然解体,化为一滩黑色颗粒,又缠在江枫手腕上,化为一条黑色的手环。

“嚯,这是形影?”葛睿啧啧称奇,“离体范围够远的啊。”

“这是做什么?”江枫打量着「理想主义」构成的手环。

“求救用的。”徐茵解释道,“他和付宥有伤在身,敌人形影很强,如果去袭击他们,靳时予可能对付不来,一旦遇到危险,这个就可以提醒我们去支援。”

江枫古怪地看看徐茵,又看看手环,如果那人下手利落,等他们赶到时候,估计只能给他们三个收尸了。

不过……

江枫斜眼看看葛睿,有这家伙在,似乎来得及。

……

医院。

“靳时予,前台有人找你。”护士小姐敲敲门,喊道。

谁会找我?

靳时予虽疑惑,仍是起身前去。

病房内只剩下付宥和吴滟生,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付宥只是手臂骨折,索性下床走出病房透气,不愿与吴滟生单独共处一室。

吴滟生懒得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没什么可看的。

付宥独自走在无人的走廊,白色的墙壁宣誓着孤寂,仿佛一段无法回头的道路。

他路过一个房间时,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付宥,我可以帮你。”

等到靳时予回到病房时,看见屋内只剩吴滟生一人,不由问道:“付宥呢?”

“上厕所去了吧。”吴滟生对靳时予印象还不错,和气道。

靳时予点点头,刚才去前台竟然是催他缴费的,徐茵应该付过钱才对,不过出任务有公司报销,他并未深究,直接付款。

“付宥,你去哪了?”靳时予注意到付宥缓缓走回病房,好奇问道。

“没什么,透透气。”付宥低着头,含糊道。随后便回到床位躺着,别过头,不去看屋内二人。

靳时予无奈扶额,心想:还在纠结凶手的事吗?

……

服务员无语地走出包间,虽然顾客点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但是三个人点一盘清炒土豆丝还真是……难评。

“按你所说,凶手会在你的同学里面下手。”徐茵道。

“八九不离十。”江枫道,“如果那家伙耍我,我也没办法。”

“来都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葛睿躺倒在椅子上,宽慰道。

“我的想法是让形影进入他们的包间,这样就可以实时反馈情况。”江枫召出「The Dark」,摊手无奈道,“「The Dark」无法离体那么远。”

江枫眼神示意二人,让他们完成这项任务。

“我的不行。”徐茵言简意赅。

葛睿食指戳向自己的脸,苦笑道:“又是我?”

江枫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好似在说,你说呢?

金色光芒一闪,「天使」出现,在江枫的指引下,找准时机跟着进入包间的人一同进去。

“哈哈哈,你同学来了不少啊。”通过与「天使」共享视觉,葛睿打趣道,“但好像缺了个叫江枫的。”

江枫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嘶……好烫。

“弱狼结伴,猛虎独行。”江枫十分中二道,“懂不懂啊。”

说着,江枫偷偷斜眼看向徐茵,这女人一直没露过形影,刚才本想借机看看,他真的很好奇徐茵的形影有什么能力。

锋利如刀的目光刺来,徐茵明明是轻描淡写地瞟一眼江枫,江枫却感觉被危险的动物盯上一般。

江枫连忙收回目光,小口抿着茶水。

危险的女人。

服务员刚端上来的茶水,徐茵却是倒进杯中,直接喝了起来。

见此,江枫瞳孔微微一缩。不烫吗?直接喝。

不怕烫的女人。

第二十三章 是与非 “有意思。”安静的包间内,葛睿突然说一句,“诶,别吃了,给我留点。”

江枫蹙眉,咽下嘴里的土豆丝,吐槽道:“土豆丝也抢,我晚饭没吃完就来了,吃一点、吃一点。”

徐茵淡淡地横了江枫一眼,她晚上也没吃饭。

“说说怎么了?”江枫放下筷子,询问道。

……

另一处包间内。

同学聚会自然免不了谈论各自的近况生活,吃过一轮后,有人引出了新话题。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你们听说最近的两起杀人案了吗?”

“去去去,吃饭呢,提什么杀人案。”

“两起?你消息过时了,已经出现第三起了。”

“什么,第三起?新闻上也没报道啊。”

“确实发生了第三起,为了不引起恐慌,所以一直瞒着没报道,我这也是有亲戚在警局工作透露的消息,你们可别瞎传啊。”

“我去,这也太可怕了,咱们这小县城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

“是啊,是啊,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一时间微妙的氛围荡漾开来。

“我看未必吧。”一道与众人情绪基调不符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声音。

那人戴一副眼镜,故作高深地抿一口杯中的热水,清了清嗓,故意吊人胃口:“你们知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吗?”

有人摇头,有人催促,无一不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要说这第一起案件,死的是咱们县立海公司的老板赵承海。赵承海这个人,不能说是人吧,是个畜牲,不仅强迫员工加班,降薪裁员,劳动法形同虚设。如果员工去法院起诉他,他在法院那边还有关系,通通被驳回。要是忍受不了辞职,不好意思,劳务合同摆在那,就算正常解约,他也会施压其他公司,让你无处可去。最关键的是,他还喜欢潜规则,不少貌美的女员工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嗬,死得好!”有人一拍筷子,大声叫好。

“那他死得真是活该。”有人附和。

“说到死,他的死还和咱们有点渊源呢。”那人神神秘秘道。

有人忍不了了:“你小子别吊胃口了,赶紧一次性说完。”

“据说他的死因是被石墩子砸死,这个石墩子,正好是咱们坤平七中门口的石墩子之一!”

“啊?不可能吧,我记得他死在郊区,怎么可能有人搬着咱校门口的石墩子去砸他呢,再说了,那是人能搬动的?”有人不信道。

“要不说是替天行道,苍天有眼呢,听说监控录像显示,那个石墩子在校门口是一瞬间消失的,旁边根本就没有人经过。”

“啊?不会吧。”

“监控坏了?”

众人满脸疑惑,皆是有些不敢相信。

“第二起案件就更离谱了,死者是被胃里的刀子扎破心脏而死的,注意,是胃里的刀子,法医解剖发现,那柄刀是凭空出现在死者胃里的。”

“你们想想,你在家好好吃饭呢,结果胃里突然出现一把刀,这不是天谴是什么?”

有人好奇问道:“这个人呢?也是死有余辜吗?”

“不错。他是咱们这供热那的人,交钱不供热,一闹就给停,县里人可是积怨已久。”

“谁让县长是人家哥呢。”

“这下好了,直接遭天谴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第三个呢,第三个呢?也是死有余辜吗?”一位女生迫不及待道。

“真聪明,都学会抢答了。这三个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货色。第三个是咱们这的一个官儿,今天死的,平日里吃拿卡要的,不知道贪了多少呢。”

“厉害啊,今天死的你都能知道。”有人赞叹道。

“哪里、哪里。”那人哈哈一笑,很是受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如果是巧合,那两个、三个呢?若真如他所言,这个人到底算是正义之士还是杀人恶魔呢?

……

正义之士还是杀人恶魔江枫不知道,他只知道坐在他身旁的徐茵快要化身恶魔了。

这女人身上的寒意都快渗出来了。

江枫古怪地瞥一眼葛睿,嘴那么快干嘛,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下好了。

葛睿白了江枫一眼,没说话。

“咳咳……”江枫干咳两声,装作不经意道,“果真如此吗?”

徐茵黑着脸,僵硬地点点头:“那三人的身份、风评和作风,确实如他所言。”

江枫咂咂嘴,他想说这位仁兄干得漂亮,咱们是不是误会他了。

但当他对上徐茵冰冷的眼神,这句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暂时不清楚他的杀人动机。”徐茵冷冷道。

如果真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那么付浩怎么会是他的目标。

可若不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包间陷入沉默,只有江枫时不时地用筷子夹起土豆丝放入口中咀嚼。

“我好像知道他这次的目标是谁了。”江枫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哪个?”

葛睿透过「天使」扫视全场,等待着江枫的答案。

“门口碰到的那个女生。”

「天使」眼眸扫过全场,在一处靠窗的角落找到陈诗语。

她正小心地挑着鱼刺,对全场的热烈讨论置若罔闻,一心沉浸于对白嫩鱼肉的除刺处理,像是品味一款令人着迷的闯关游戏。

“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啊,除了我之前说过的扭曲,就像一个不合群的小姑娘。”葛睿疑惑道。

“那是自然,如果隐藏在内心的黑暗面能被人随意窥探,那世上的变态杀人犯就都被扼杀在摇篮中了。”

“什么意思?”

“她啊……是个变态。”

第二十四章 恶鬼 闷热的教室,不开的空调,饶是一上课就趴桌子化身“觉皇”的江枫都无法入睡。

这学期他分到的同桌陈诗语,属于那种一打眼就是文静沉默寡言类型的。在江枫上课睡觉的时候,如果有老师走过来,陈诗语还会用笔偷偷戳江枫的胳膊提醒。

对她,江枫印象相当不错。

百无聊赖的江枫开始观察班上同学在干什么。学习的,聊天的,看小说的,玩手机的。同桌呢……同桌一定在刻苦做着习题吧……

果然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肢解瓢虫?

看到肢解瓢虫,江枫愣了愣,肢解瓢虫没什么,江枫小时候也总干,甚至是和林之浣蹲在一起,一玩就是一下午。

关键是操作者是他的乖乖女同桌。

喂,这与人设不符吧。

江枫安静地看着陈诗语对瓢虫施以极刑,她先是用手指按住瓢虫身体,之后用笔将瓢虫的腿一条条拆下,然后把瓢虫背上的甲壳拆下,将里面的翅膀拔掉。做完这些,陈诗语端坐看着瓢虫在桌面痛苦地蠕动,与江枫的面无表情不同,此时的陈诗雨嘴角是上扬的,她对她的作品很是满意。

直到瓢虫力竭,不再有动作,陈诗语才用笔将瓢虫的脑袋卸下。

“有趣吗?”陈诗语轻轻道,语气一如既往,软糯轻柔,如同邻家小妹初次接触电脑,询问着一款游戏的感受。

“还行吧。”江枫如实回答。

“我觉得很有趣,它们垂死挣扎,想死又无能为力,想活却又痛苦不堪的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这难道不是一幅佳作吗?”软软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却是如此不堪。

是你个大头鬼。

江枫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随你。”

此事过后,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江枫依旧睡觉,陈诗语依旧用笔偷偷戳江枫的胳膊。

只是,陈诗语这娘们儿,她不仅分尸昆虫,她还分尸小动物,比如猫、狗、老鼠等。

至于江枫是怎么知道的……陈诗语每完成一幅她所谓的佳作,就会拍照给江枫发过去。

江枫不胜其烦,直接给陈诗语拉黑加删除。结果,她直接把照片洗出来带到学校给江枫看。

江枫真的想打她,让「The Dark」出来将她直接从四楼丢出去。

好吧,他只能想想。

学期一过,两人座位调整,这种爱好分享也就告一段落。

……

听完江枫的讲述,葛睿一阵沉默。

“我说「天使」怎么觉得她扭曲,确实蛮扭曲的哈。”

徐茵不语,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似是在思考什么。

“有情况。”葛睿急促说道。

……

房间内,「天使」半个身子躲在帘子后面,翅膀收拢,光芒收敛,因为有不是人的东西进来了。

随着服务员的开门,一只白色的鸟人借机进入,鸟头人身,手臂修长。

鸟人静静地站在门的一侧,待服务员出去后,它腥红的双眼骤然迸发出摄人的红芒。

包间内异变突起,桌面上所有的菜都不见了,盘子中只有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全场人愣住,相互看了看,一桌子菜凭空消失,如果这是幻觉,难道所有人都产生了幻觉吗?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诡异的静谧。

一个女同学脸色煞白,手指颤抖,指着照片,语无伦次:“这是...这是什么?”

众人拿起面前盘中的照片,只是一眼,他们脸色大变,更有甚者趴在旁边干呕起来,吃进胃里没有消化的食物吐了一地。

「天使」眼神一凝,远超普通人的目力让她将所见传回葛睿的大脑。

葛睿眉头紧锁,难怪他们反应这么大。照片上的内容竟是被分尸的肉块,残肢断腿,血腥之极。

从散落的肢体来看,「天使」看见的这张上面是一只猫,猫的尾巴被割下来,紧紧勒住它的脖子,四肢全无,舌头切下来放在脸上,最变态的是,一根木棍从猫的屁股捅进去,穿过它的肠道从嘴巴里出来。

有人拿起照片翻至背面,上面写着红色的一行小字:猜猜是谁做的?

如果江枫在这里,一定会吐槽这个人语文不怎么好,这个“谁”指的是照片中惨剧的始作俑者还是将饭菜换成照片的人。

咚咚咚!

鸟人恶作剧般抬起手臂,疯狂敲击着门板,时而急促,时而力沉舒缓。

原本就心神不宁的众人,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一搞,顿时冷汗直冒,无人言语,落针可闻。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靠近门的人上前想打开门看看是谁装神弄鬼,结果门把手无论怎么拧,门就是推不开。

包厢隔音做得极好,包厢中的人并不知道,此时饭店已经乱成一锅粥。

饭店大堂放着的巨大雕像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却是在他们所在包厢的门口,将门死死堵住。

“报警,赶紧报警啊!”有人尖叫。

“冷静,大家先冷静。”有人强装镇定。

眼见目的达成,鸟人一步跨上桌面,鸟嘴开合间,尖细的乌鸦啼叫阵阵,场面混乱,无人听清,径直走向陈诗语所在的位置。

看不见的死神在低语。

后者并不知道危险将至,仍手拿照片仔细端详,她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她曾经得意的“佳作”。

“啊!放开我!”

突然,一道刺耳的尖叫盖过全场所有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诗语悬在半空之中,她的衣领褶皱,似是被人揪住衣领生生提了起来。

“啊!救命啊!”

在场之人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嘴唇颤抖,冷汗直冒。

陈诗语双手死死抓在脖子的前方,要挣脱那双揪住她衣领的无形大手。

她身子剧烈挣扎,双腿不停地踢打,但是无济于事,她的身体最终被带到了餐桌中央。

陈诗语的遭遇成为压倒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一个个被吓得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一只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在他们面前,正索取陈诗语的性命。

“嘎!”

刺耳的尖锐叫声响彻全场,落在众人耳中无异于恶鬼的咆哮。

无边的恐惧海潮般席卷,他们只清楚,看不见的恶鬼发怒了。

第二十五章 交锋 3米高的雕像堵在包间门口,一时间阻挡了江枫三人的脚步。

“聚集了很多普通人,怎么办?”江枫问向徐茵,毕竟她是专业人士。

“你的形影能推开这座雕像吗?”徐茵掏出一本证件,问道。

“可能会打坏。”

“没事,公司会赔。”

徐茵亮出证件,开始驱散聚集在包间附近的工作人员。

江枫长舒一口气,「The Dark」全力一击很可能直接将雕像击穿,他需要控制好力道。

黑光一闪,「The Dark」显现,右手抬起,五根手指依次紧握,猛然挥出。

嘭!

沉闷的响声奏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雕像赫然被打退一段距离,露出被遮挡的房门。

葛睿眼中异彩连连,他第一次见「The Dark」出手,竟是这般的惊人。

这趟算是来对了。

公司会赔,这四个字突然再次回荡在江枫脑海。他不假思索地控制「The Dark」,抬起一脚,直接将房门踹开。

一入眼,陈诗语衣领处的褶皱逐渐加深,悬在半空的她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双腿无力地踢打前方,手臂垂落,即将被活活掐死。

门口的巨响,似是指引般吸引她的目光,眼神迷离间,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求生本能驱动下,在这生命最后一刻,她用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臂微抬,侧头朝向江枫的方向,青紫的嘴唇蠕动,终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江枫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慌张,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平静地像一口古井。

“罪不至死吧,你真要杀了她吗?”

全场目光向江枫看齐,他在跟谁说话?

索命的恶鬼吗?

鸟人不为所动,但是手上力道已经减轻,乌鸦脑袋唰地转过来,猩红的双眼泛着幽光,他知道江枫是在跟他说话。

阴森的红眼光芒微闪,江枫出现在这里,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见鸟人不撒手,江枫眼神一凛,「The Dark」瞬间出手,下一刻便来到鸟人身前,一拳击出。

鸟人只得甩开陈诗语,挥拳抵挡。两拳相接,无形的气浪自拳头相交处扩散开来,在场众人只感觉空气中似有火药爆炸,荡起阵阵涟漪。

江枫略感惊讶,这鸟人的力量居然这么强,竟在吴滟生全力驱使下的「理想主义」之上。

不过……无妨。

两拳触之即分,没等鸟人拳头收回,「The Dark」的下一击已然袭来,它只能双臂挡在前面,嘭地一声,一股巨力自手臂攀附而上,席卷全身,双脚摇晃,堪堪稳住身形。

不过,这才只是开始。

「The Dark」双拳齐出,轮番连打在鸟人的手臂,速度肉眼不可察觉。

在鸟人的视角,无数的拳头迎面而来,如雨点般铺满他的视野,招招迅猛,力量只增不减。

“嘎!”

一声尖啸。鸟人眼中红光迸发,它左脚后移半步,勾住桌上的盘子踢向江枫。

「The Dark」抽出右手,一掌抽向空中的盘子。

一个盘子能造成多大伤害……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盘子在即将接触「The Dark」手掌之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白色的大理石。

「The Dark」手掌已然挥出,抽飞盘子的力道显然不够打碎大理石。

巨大的力道袭来,「The Dark」的手臂被大理石连带着向后砸去,受力之下,「The Dark」整个身子倒飞而出。

大理石出现的一瞬间,葛睿心神一动,一直在窗户旁划水的「天使」羽翼大展,翅膀用力一拍,其附近掀起一阵大风,一时间卷得众人睁不开眼。

「天使」暴射而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在「The Dark」砸中江枫前,拦腰抱住江枫,带他脱离险境。

轰一声巨响,「The Dark」被大理石压在地板,烟尘四卷,尘土飞扬,场面陷入混乱。

沉闷的巨响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没有存在感的老同学突然踹门出现,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装逼的话,之后大理石凭空出现,又莫名卷起一阵大风。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照片出现到大理石坠地,仅仅只过了两分钟。

他们慌了、怕了、嚎叫了……

江枫挣脱「天使」怀抱,眉头紧锁,他大意了。

“啧。”江枫皱眉,这些人有点太吵了。

「The Dark」掀开压在其身上的大理石板,回到江枫体内。

在「天使」解救江枫之时,鸟人已经越过葛睿离开包间。

葛睿一介肉身,虽然战斗力不俗,但也局限在人这个层次,根本拦不住鸟人。

江枫与葛睿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追!

“江枫!”

谁在喊他?

半只脚跨出房门的江枫身形一顿,回头望去。众人已不再叫喊,转而都在看着他。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枫一阵恍惚。

短短几步距离,却恍若隔着一座高山。双方所处位置如同两块大陆,高山处于板块交界处,海拔增长不止,直至相互再也不见。

或许,根本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江枫不再犹豫,夺门而出。

“徐茵呢?”不见徐茵人影,葛睿不禁问道。

“在前面堵着呢。”江枫气喘吁吁,他的体质远不如葛睿。

前追后堵,鸟人除非真的会飞,不然一打三,它可以直接投降了。

“你跑的太慢了。”葛睿不争气地瞪江枫一眼。

他身上光芒一闪,「天使」拍打着翅膀飞在他身侧。

一阵金铁交接声响起,葛睿从衣兜中摸出一把铁器,「天使」光芒照耀下,只见他手指一抿,竟是数把小巧的飞刀。

葛睿双眼闭合,「天使」眼眸睁开,似有两道精光射出,视线遥遥锁定前方狂奔的鸟人。

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一响,前方的鸟人重心不稳,身子摇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速度却是大幅度降低。

江枫眼睛一亮,好手法啊。

借用「天使」的超绝目力,辅助他的飞刀投掷,不仅体现了对形影的运用,还显露出葛睿自身不俗的实力。

江枫暗叹,他有点过于依赖「The Dark」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