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媚娘》 【加油啊,媚娘】人物小传 人还是这些人物,武媚娘也是一个传统IP,但突破以往设定,女频男群像,反转合理,让人意想不到。

1武媚娘

不宫斗,不弑杀,失去挚爱李治,儿女成为政治牺牲品,以一己之力,维护风雨飘摇的大唐,最后与万事和解

2李治

不懦弱,不好色,母亲长孙皇后过世,从小被李世民带养身边,日习决断,利用武媚娘的才干,维护自己的统治,在这个过程中,与武媚娘感情渐满,为武媚娘及儿女,残酷的生存铺路

3狄仁杰

李治为太子的伴读,陪伴李治朝、则天朝的大唐幕后设计者,武媚娘每个人生节点,出寺门、立皇后、改武周,都有狄仁杰的身影

4李弘

嫉恶如仇,痴迷颜回,毒害父己,死后封帝

5李贤

体弱多病,好友王勃,喜好文史,敦煌了愿

6李显

夫妻情深,励精图治,被人陷害,隐忍成长

7李旦

高傲任性,生意头脑,不爱政治,保全自身

8上官婉儿

冲动理想,背负谎言,坚定守护,不屈被杀

9长孙无忌

霸朝多年,却推动武媚娘当皇后

10李勣

将大唐版图达到历时最大,老年凄惨

11疾冲

李贤出生时的救星,爱慕武媚娘

12宝律禅师

武媚娘的出家导师

13明慧法师(女尼)

武媚娘的出家师兄 第01赏【引子】 一张老式木头军布床,除了床沿,三面都是书,床头的书柜里,床侧的桌子上,也全部是书。

“您该吃药了。”

“好,不急。”

歪在塌上看《资治通鉴》。

“请教您,如何读书呢?”

扫视着满屋子的书。

“读书,一要读,二要怀疑,三是提出不同的意见。不读不行,不读你不知道呀。凡是人都是学而知之,谁也不是生而知之啊。但光读不行,读了书而不敢怀疑,不敢提出不同看法,这本书算是白读了。”

“我读书从来没有提出过不同看法。”

“不要认为书上篇篇是事实,句句是真理。我们现代人写书时,事实都有自己的选择,古人就那么客观?代代相传就不会走样?比如,写一个人,他的臣下往往说好话,甚至吹捧,他的敌人往往攻击。这一代人这样写,那一代人又那样写,言过其实的东西不少。都是白纸黑字,你信哪一个?所以需要怀疑。你怀疑,就要去找别的史料,对照一下。这是一种常用的方法。”

“您读书能怀疑,我连读都不一定能读得懂,还谈得上什么怀疑,书上写的还能胡编?这我可想都没想过。”

“你这个就是头脑简单得很哩,要多思嘛。比如,有些史书里把武则天写得一塌糊涂,荒淫得很,不理朝政,这样她怎能统治得下去?我就不信。”

“武则天,一个女人当了那么多年皇帝,可真是不简单啊!”

“你觉得武则天不简单,我也觉得她不简单,简直是了不起。封建社会,女人没有地位,女人当皇帝,人们连想也不敢想。我看过一些野史,把她写得荒淫得很,恐怕值得商量。武则天确实是个治国之才,她既有容人之量,又有识人之智,还有用人之术。她提拔过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刚刚提拔又杀了的也不少。”

有位身着旗袍披肩的客人,优雅的走进来。

“听你们讨论,插一句。武则天是封建时代杰出的女政治家。但就家庭角色而言,不难看出,武则天也是个好妻子。”

“是嘞。就好比都说商纣王残暴。孟子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其实纣王是个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他经营东南,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有功的。把比干杀了,把箕子关起来了,但是对微子没有防备,只晓得他是个反对派,不晓得他通外国。给纣王翻案的就讲这个道理。纣王那个时候很有名声,商朝的老百姓很拥护他。纣王自杀了,他不投降……”

(第01赏部分内容来源网络)

【加油啊,媚娘】

第02赏

“既如此,臣下可以挑战天子,那女儿也可以驳斥父亲,妹妹也可以嫌恶哥哥了…”

02【丧父】 第02赏【丧父】 都督官邸,书房。

“公比洁冬冰,方思春日。奸吏豪右,畏威怀惠。善政所暨,祥祉屡臻,白狼见于郊坰,嘉禾生于垅亩。其感应如此。”

武士彟都督任内,治民有方,李世民亲笔颁发的嘉奖令,铺陈于案上。

十二岁的武如意,高盘发髻,丝带长飘,一副小公子打扮,正在临摹,太宗的书法。

“照儿的字,越发进益了。”

“父亲,陛下真的,如父亲所说,愿意听取,大臣直谏,却不恼怒?”

“那是自然啊,我们这位少年英主,当年还是秦王,从十五岁起就带兵打仗四方征战了,李唐的半壁江山,都是出自他手。当今朝堂上,也多是与他,共过生死患难的兄弟老臣,出可为将,入可拜相。自始至终,少主从不以己为独尊,最是容得下,臣民进言的。”

“既如此,臣下可以挑战天子,那女儿也可以驳斥父亲,妹妹也可以嫌恶哥哥了…”

“照儿放肆,不可无礼!你的两位哥哥,虽然鲁莽粗俗些,也怪为父啊,当年整日忙于军务,疏于理家管教,他们母亲过世,也记恨于我…”

“父亲,照儿实在不明。为何同为武家人,两个哥哥,却一点都不像您。”

“照儿啊,他们母亲相里氏,不尽开明大义,两个又不醉心学业,即便如此,也是为父的嫡亲血脉,年里祭祀站主位,照儿也要礼敬有加啊!”

“照儿只礼敬,有德有才之人!”

武照起身,临风而立。

“古往今来,哪怕贵为天子,也不可仅因为血缘,就任意妄为。”

武如意回眸一笑。

英气有余,又妩媚多情。

武士彟抬眼,望着武如意。

肯定而又宠溺的,点了点头。

都督官邸,内室。

由都城长安派来的名医,下了马车,随仆从一路,匆匆进入内室。

“夫人,长安派的名医到了。”

“啊,快请。”

太贞夫人杨氏,急忙招呼。

名医给武士彟诊过脉,开了方子,给太贞夫人交代一些。

“武都督乃是因为,听闻太上皇高祖崩逝,以致悲痛成疾。前两位御医的方子,老朽看过了,另外调了几味,口感难免变得酸苦。太贞夫人,务必让武都督,按时服药,多加宽慰。老朽方可复命陛下,告辞了。”

床榻上的武士彟,打开圣上手谕。

“高祖太原起兵,得公资助,后建大唐。朕甚知,公与高祖兄弟相称,布衣情深。望公擅自保重。”

待煎好汤药,杨氏扶起武士彟。

“夫人,这药甚是苦,我看不必再服了。”

“哪里的话?这可是当今圣上,亲派的御医,若是不服用,岂不是抗旨?”

“唉,这都已经是,第三位御医了,我的病,恐怕是…无药可治了。”

武士彟摇头。

“不必忧心,这方子加了酸苦,自然难饮。陛下屡遣名医,前来诊治,假以时日,定会痊愈的。”

“我是担心照儿啊。夫人,你可还记得,李淳风的面相之语?小公子生得,剑眉樱唇,龙睛凤颈,若为女子,必将…”

“相士胡言乱语的话,怎可当真?”

“虽不可真,以照儿的性子,恐怕将来,不会嫁与常人啊。不如将如意,送入宫中,也好求,天家赐婚。”

“如意还小,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武士彟长叹一声。

“趁我现在还清醒,或许该,早做些打算了。”

武士彟挣扎着起身,摊开笔墨。

【加油啊,媚娘】

第03赏

“武照回想起,过往常常,陪着父亲出田,过问农桑,兴修水利的场景。”

03【来都】 第03赏【来都】 都督官邸,发丧中。

武士彟,医治无效而逝。

如意与母亲,跪在灵前。

武元庆武元爽,冲了进来。

“一个庶母,一个庶女,哭完了,就速速,滚出武家吧!”

“哥哥,你在说什么?!”

武照发怒。

“爹爹尚未入葬,我与母亲,为爹爹守灵,哪里容得你,如此对待母亲?”

“呵呵!呦我没听错吧?这武家,哪里还有地儿,容得下,你们母女啊!”

“对!既然,父亲已不在了,你们也该,哪里来,回哪去了!”

“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假惺惺!武如意,你心疼你的母亲,那我们的母亲呢?想当年…”

“哎呀哥,少跟他们废话!他们娘俩也享受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了,哪里像我们,在乡下受苦。你们听好了,过了今晚,明天就得,滚出武家!”

“对!向来家产,只有嫡子可以继承,你一个庶女,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今天晚上,还让你们睡在这儿,已经算是,对你们客气了!”

武照刚要言语,杨氏站了起来。

“好,明日一早,我就带着,如意离开。可老爷的丧事,尚未办完,还望,你们兄弟二人,万万周全。”

武元庆武元爽听罢,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从没想过,杨氏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明天一早就离开!至于丧事,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我兄弟二人,自会承担!”

都督官邸,如意房中。

“母亲,您为何要答应?为何啊?”

“照儿,为娘自有打算。”

“母亲为何,不唤我如意?这还是母亲,第一次唤我照儿。”

“照儿,也许你父亲,是对的。我的照儿,也该长大了!”

太贞夫人,摸着如意的长发。

“母亲,您这是,何意啊?”

“照儿不必担心。你姐姐武顺,已经嫁人,妹妹早幺。现下,只有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了。”

“母亲,照儿倒是,一点不怕辛苦,自从照儿出生,一直跟随父亲,历经扬州、豫州、利州、荆州[注],沿途百姓,从商农桑,世间万态,照儿早有见闻。”

武照回想起,过往常常,陪着父亲出田,过问农桑,兴修水利的场景。

杨氏看着武照,想起武士彟的话。

“我是担心照儿啊。夫人,你可还记得,李淳风的面相之语?小公子生得,剑眉樱唇,龙睛凤颈,若为女子,必将…”

“相士胡言乱语的话,怎可当真?”

“虽不可真,以照儿的性子,恐怕将来,不会嫁与常人啊。不如将如意,送入宫中,也好求,天家赐婚。”

杨氏笑笑。

“照儿多虑了。你外祖父家,在长安,还有一处旧宅,虽为前朝隋帝所赐,却也因为宗亲,至今完好。照儿是在长安出生,我们就去长安吧。”

第二天一早,杨氏雇佣一辆马车,带着十二岁的武照,大雪纷飞,踏上去往长安的路。

不日,并州将军李勣,来到武家,奉李世民之命,主办丧事,并追赠武士彟为礼部尚书。

李世民下旨,将武士彟的灵枢,起运回山西并州,武士彟的祖籍安葬。

“李将军,您大驾光临,不辞辛苦啊。”

武元庆一脸讨好。

“不必客套。本将军只是奉命行事。不知太贞夫人与武小姐,现在何处?”

“额,他们,这个啊…他们…他们出远门了。”

武元爽挠了挠头,有些慌张了。

“出远门?去往何处,何时启程的?”

“啊哈,是这样的,李将军,我家家母,因为家父生前,给了一大笔钱,所以急于,带着庶女,去嫁人了。”

武元庆解释着。

“啊对对对,去改嫁了,李将军那,您是不知道,家母与家父,本就是半路夫妻,这不,还不等父亲入土,就着急…就着急…”

武元爽看着,满是疑惑的李勣,不敢再多言。

“二位公子,我乃是奉陛下之命,特来看顾太贞夫人与武小姐。据我所知,武夫人断不会,带着武小姐改嫁。二位还是速速说清,他们去向何处?何时离开?”

武元庆武元爽害怕了。

“他们去哪里了,这个,我们兄弟,真的不清楚啊,那天一大早,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啊是啊李将军,我们真的…”

“少废话!他们几时离开的?”

李勣一听不对劲,急了。

“大约…大约五天…啊不三天,三天前…”

“啊对对对,没错,是,是三天…”

武元庆武元爽互看掩饰着。

李勣遂派手下人马,奔着不同方向追去。

([注]:扬州-今江苏境内,豫州河南,利州四川,荆州湖北)

【加油啊,媚娘】

第04赏

“武照还是,每日坚持练字、读书、摹画。”

04【入宫1】 第04赏【入宫1】 人马来报,方圆百里,都未见武氏母女。

李勣心急如焚,严厉盘问,跪着的武元庆武元爽,这才了解到,武氏母女,出走的经过。

“出走也不过三天,就算是五天,快马加鞭,也找得到啊。莫不是,这母女二人,出了什么意外…”

李勣思忖着。

“将军!”

手下提醒。

“恐怕车马痕迹,已被大雪覆盖,难以追寻。眼见这风雪,越来越大,将军还应尽早,赶回并州。”

“罢了,也好。”

李勣赶紧修书一封,发往长安。

长安宫内。

李勣急件,李世民刚刚读罢。

内侍匆匆来报。

“陛下!长孙皇后的病情,像是更重了…太医还请陛下,前去商议。”

李世民将信置下,一时,顾不得其他。

天寒地冻中,杨氏屡屡,高烧不退。

武照只好扶母亲,借宿在农户家,待渐渐好转。

许久,杨氏康复。

遂与武照,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长安。

长安旧宅。

一切还算典雅清新。

武照跟母亲,一起动手打扫。

日子慢慢安顿下来。

家里也请了,新的厨师和仆人。

武照还是,每日坚持练字、读书、摹画。

太贞夫人也时常翻书不倦。

院内树下,武照偶尔,提笔作诗,太贞夫人上前,读到武照诗句,也是连连赞许。

武照很少外出。

节日里,哪怕发闷,不过树荫里焚香,弹上一曲,聊以慰藉。

此时院外的长安城,景象繁华,烟花漫天,也丝毫无法消减,武照内心,对父亲的想念,对寡母的担忧。

长孙皇后病危,举国哀伤。

李世民几乎无法,上朝听政。

李勣作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特赶赴长安,述职并问疾。

长安驿馆,马厩。

“听说了吗?街头那家隋朝府邸,有位寡居的杨氏,她有个女儿,简直气若天仙,容止秀美。”

“哪有你说的这般好?长安城里,可是美女如云,又何以出众?”

“你还别不信,我母舅每每,给那府里送米面,总是听见,他们家仆谈起,说是这位小姐啊,三岁就会写字,五岁便能吟诗,小小年纪,却聪颖过人。”

“那你可曾见过,这位小仙女?”

“我哪有那个福气啊,只不过这小仙女嘛,总不爱出门,所以人也不常见。但凡见过的,可都说,难以忘怀。”

隋朝?杨氏?寡居?女儿?

蹲在一旁,给自己的爱骑,检查马掌的李勣,探出头来。

“不知大人在此,小的们聒噪了。”

两个兵士,赶忙行礼。

“无妨。你刚刚说的,隋朝府邸,是在什么位置?”

“大人,就在咱们,驿站的街角。”

李勣于是,派人前去打探。

【加油啊,媚娘】

第05赏

“一晃过去,武照十四岁,眼看快到十五岁了。”

05【入宫2】 第05赏【入宫2】 立政殿。

李勣述职问疾。

“陛下,长孙皇后的病情,恐怕…”

李世民忧虑满面,不愿一言。

李勣提起。

“臣犹记得,当年在玄武门,长孙皇后亲慰将士们,敬亲酿黄芪酒,关照尔等家眷,像是昨日的情景一般…”

李世民心头一紧,手扶案沿,垂下泪来。

李勣劝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大唐还仰赖陛下!”

“李勣…今夜,你就在宫中住下,也好陪朕聊聊。”

“是,臣遵命。”

李勣陪同李世民,彻夜长谈。

临到清晨,李勣才想起。

“陛下,臣还有一件小事,要回禀陛下。”

“何事啊?”

“荆州都督武士彟的遗眷,武氏母女,现今都在长安。”

“哦…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长孙皇后国丧。

整个长安城,禁止烟花一年。

李世民正在忙于政务。

宫人将未成年的幼子李治送来。

抚摸着李治身上的玉串,那是长孙皇后亲手所制,李世民一时难掩悲痛,将幼子拥在怀中。

李世民遂决定,将李治带在身边,亲自照顾,以缓解对长孙皇后的思念之情。

早朝,牵着治儿的小手。

看军政图议事,立身抱起李治。

批阅奏折,也将治儿,搁在腿上。

即便国事再繁重,李世民也时常带着李治。

自朝及夕,形影不离。

一晃过去,武照十四岁,眼看快到十五岁了。

太贞夫人日渐为武照愁苦,怕是要耽误了。

“母亲为何,这样看着照儿?莫不是照儿,日常总是涂抹,母亲亲手,调制的桃花粉,越发显得,明艳动人了…”

“照儿又调皮…”

杨氏嗔怪。

“都快十五岁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照儿看母亲,近日总是,心情沉闷,逗母亲,笑一笑。”

“你父亲当日…”

“母亲又要提起了…照儿自有,照儿的命数,母亲不必过虑。”

“为娘总是,要替你盘算的,只是不知…”

“夫人…夫人!”

仆女一路跑来。

“何事惊慌啊?”

“宫里…宫里…”

杨氏带着武照,来到正厅。

“奉陛下命,武士彟之女武照,三日后入宫,为五品女官才人。”

“武才人,请收拾妥当,三日后,宫车即刻来接,万不要拖延啊。”

“是。”

武照接旨。

“多谢公公。”

“武才人客气了,老奴先行回宫了。”

“公公慢走。”

杨氏与武照,躬身送出。

三日后。

入宫临行前,杨氏牵着武照的手,泪眼岑岑,多有不舍。

“照儿啊,此去不知福祸。为娘的心愿,只图你平平安安,常常能见到照儿。”

“母亲放心,女儿入宫,乃为陛下的女官,必当尽心应职,如若获得嘉奖,方便出宫走动,也好看望母亲。”

【加油啊,媚娘】

第06赏

“武才人,怎得小小年纪,却常有愁容,不如…”

06【赐名】 第06赏【赐名】 偏殿。

这是李世民,平日的书房。

武照跪待。

首领太监鞠躬。

“陛下,武才人到了。”

李世民执墨未停。

“武才人,可知为何,朕召你入宫吗?”

武照身着才人官服,轻纱罩衣,宫纹抹胸,眉间花钿,双髻盘侧。

武照抬眼,默不作答。

“依你父亲生前的遗愿,特招你入宫,为朕的女官才人。听说,你书法隽秀,诗词极好,精通音律,擅长史书,又容止美。说起来,高祖皇帝,还是你父亲母亲的媒人呢。”

“陛下也知晓,武照家事?”

“怎能不知啊?武士彟才器详敏,深沉大略。开国之功,所作兵书,朕亦有参详。任内明干,急农桑,兴水利,平奸乱,传民刑政礼教,抚老赈匮开降,可谓忠节之臣。而你母亲杨氏太贞,前朝宗室,出身显贵,志行贤德,潜心修行,四十四岁,经高祖皇帝牵线,才嫁入武家,为武士彟继室。”

提起父亲母亲,武照若有所思。

李世民定睛,看了看武照。

“朕看你,眉宇间英气有余,垂目时又楚楚忧思…”

李世民心中一悦,低头道:

“武才人,怎得小小年纪,却常有愁容,不如…”

李世民停笔。

“朕就赐你一个'媚'字,如何?愿你跟在朕的身边,明媚如斯!”

如意听罢,望向眼前,这位传说中的,英明君主。

俊朗,修身,洞察,细腻。

“武媚叩谢,陛下赐名。”

李世民不语,继续翻看,手中书卷。

内庭。

徐惠为李世民,整理衣冠,准备早朝。

“听闻陛下,新得一位武才人,甚是不同寻常。想来必定花容月貌,才得陛下,赐名武媚娘。”

李世民摇头浅笑。

“此言差矣。武才人啊,那淡淡的忧伤之态,像极了长孙皇后,也有几分,朕母亲的英气。”

“臣妾还是第一次,听陛下提起。”

“当年朕的母亲窦氏,跟随高祖出征,却在军营里病倒,朕日夜勤加照顾,最后也没能留住母亲性命。母亲年幼时,就睿智大气,曾劝慰其舅父,周武帝宇文邕,为了北周大局,万不可与所娶突厥族皇后失和,宇文邕听取规劝,始与皇后亲近,此举赢得北周突厥长久和平。由此母亲盛名天下,长孙族听闻,料定母亲后人不凡,才将长孙皇后,嫁于朕的。”

“长孙皇后的《女则》里,颂赞历朝有智之女,对女子自身才识技艺,也褒奖最勤。”

“惠儿啊,你只知,长孙皇后有《女则》,却不知,玄武门之变,长孙皇后亦能亲自挂帅,阵前抚慰将士。”

李世民眼前浮现起,一向贤淑的长孙皇后,身着战袍,豪气干练,出现在阵前,举亲酿黄芪酒,向将士们一一敬过。

“众位将士,众位将士!我长孙拼尽一己之力,无论成败与否,定会护佑,众位将士们的亲眷无虞,绝不食言!”

李世民又想起,长孙皇后病重在床,反复劝说着自己。

“陛下,臣妾哥哥长孙无忌,只可做闲职,外戚不可参政重用啊!刘邦吕后前车之鉴,历朝大忌,陛下切记!”

长孙皇后咳嗽不停,李世民心疼拍打。

“皇后病重,不可劳心。为何皇后,不愿接受天下大赦,或许可借此,缓解皇后的病情。”

“区区长孙,何足挂齿?最不宜兴师动众,以致喧嚣铺张…”

李世民长叹。

“可惜了,可惜…”

“陛下是可惜,怪惠儿,没有长孙皇后,或者窦太后的英气吗?”

“朕又何曾怪过你。长孙皇后诗词了得,惠儿不是也有一首绝作《赋得北方有佳人》,长孙皇后在世时,经常借古喻今对朕劝诫,惠儿也曾送朕一篇《谏息兵罢役疏》。”

“现如今,陛下得了武才人,可以补全了。”

“武媚娘跟长孙皇后,命运相似,同是母为继室,幼年丧父,又同为异母兄驱逐…”

“陛下,早朝时间,快要到了。”

宫人提醒。

李世民赶紧上朝。

【加油啊,媚娘】

第07赏

“自打媚娘进宫,朕还是,第一次听到,媚娘夸赞。”

07【伴君】 第07赏【伴君】 偏殿。

武媚每日,在李世民右侧案几,记录誊写。

果然,如父亲武士彟所言,李世民总是与朝臣们,推心置腹讨论,有时言语,甚是激烈。

到了晚间,仍不甚疲乏,聚集一起,高谈阔论,引经据典。

李世民一一用心听取,出言周密。

武媚跟随整理,不过时日,便能明辨轻重,文笔条理清晰,经常得李世民,赞赏有加。

“媚娘的字迹,倒颇有,王羲之的风骨,亦有朕的飞白,力道行速,堪称一绝。”

“陛下酷爱,王羲之书法,媚娘怎敢相较,是陛下过誉了。”

不刻,武媚悄悄,莞尔一笑。

“媚娘,在想什么?”

“媚娘每每,看那些朝廷重臣们,抢先恐后的发言,面红耳赤的争论,在陛下面前一向如此,却从不曾收敛,也毫不顾礼仪。”

“媚娘!你有所不知,隋炀帝猜疑心重,临朝时,群臣多不敢言。朕却与群臣相亲,愿君臣一体。”

“是,陛下,媚娘受教了。”

武媚低眉颔首。

李世民起身背掌。

“大唐初立,之前历代,动乱了四五百年,前几百年间,每朝只有几十年。若要根基稳固,应当求贤,量才授任,以功臣代替世胄,用科举代替门第,命宗室出任官吏,以革除其坐享富贵的恶习。”

“媚娘可否请教陛下?当年玄武门之变,李建成的很多部下,比如魏征,也曾参与谋划刺杀陛下,为何陛下,还要如此重用魏征?”

“用人不避亲,更不嫌仇啊。”

武媚点头,钦佩至极,默默记下。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武媚不辍精心准备,各色样式的笔墨纸砚,当应时节的插花焚香,以便李世民在繁忙的间隙,能够享受片刻的雅致放松。

那日,大理寺卿来报。

“陛下,贞观之初,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全年所判死囚,只有二十九人。如今却增至,二百九十余人,这如何是好?”

“当真有这么多?”

“陛下,此乃所有卷宗,陛下一看便知。”

李世民认真阅览。

“武才人,传诏令:着二百九十余人,判处死刑者,于岁末放归故里,办理丧宜,隔年秋日回还,再待行刑。”

武媚听罢,停笔疑惑。

大理寺卿忙问:“陛下,如此,若有人逃亡不回,可还是要浪费官吏,追缉讨剿啊。”

李世民镇定的,望着大理寺卿。

又扫了一眼,停笔的媚娘。

“按朕的意思,传诏吧!”

武媚于是速速起笔。

隔年九月。

大理寺卿再报,放归故里二百九十余人死囚,无一漏逃,全部主动回还待刑。

李世民多日劳累,难得露出,一丝欣慰。

“陛下此举,朝堂治内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可见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自打媚娘进宫,朕还是,第一次听到,媚娘夸赞。”

“陛下说笑了…媚娘不过,有感而发。”

“可朕,头痛的事,还多得很…”

武媚明白,李世民正在烦心,太子承乾贸然谋反,魏王李泰邀宠争位。

李世民向武媚聊起:“创业之主,生长民间,皆识情伪。继世之君,往往生而富贵,不知疾苦。太子自小明干,虽腿疾不良于行,然受汉王李元昌蛊惑,偏爱乐优,自此移性暴敛,不可收拾。”

几经周折,众人各谏,反复思量。

李世民下令。

“起笔,《废太子承乾为庶人诏》!”

武媚心头一惊,低头执墨。

拟毕,世民看罢,闭目伤心。

媚娘一旁,抚琴陪伴。

【加油啊,媚娘】

第08赏

“媚娘…不愿意…离开陛下…”

08【入寺】 第08赏【入寺】 偏殿。

“无忌,你来了。”

“陛下,许久未见,宫廷竟遭如此变故。承乾8岁立为太子,12岁开始参政,从小就被陛下寄予厚望,谁成想…如今会被废黜!臣长孙无忌,虽遵从长孙皇后,一直位居闲职,却也积十年之功,完成大唐《贞观律》,陛下早已颁行天下。”

“无忌!你是想说,废太子承乾,为何朕不定罪?”

“是,陛下。按照《贞观律》律法,谋逆!罪,无可赦!”

“无忌啊,你过来,看看武才人,帮朕拟定的废诏上,并没有提及,承乾谋逆。武才人何止聪颖,更是懂得朕的心思啊。”

长孙无忌沉默,无言以对。

“无忌啊,朕找你来,不是商议承乾如何定罪,而是要立新太子。”

“陛下,可见已经,心有定数?”

“不错。你可知,治儿幼而聪慧,端庄安详,宽厚仁慈,和睦兄弟。倘若泰儿立,承乾、治儿,皆不存。改治儿立,泰儿、承乾,可无恙。”

“晋王李治年幼,若定罪于废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岂不是可保,晋王皇位,未来无忧啊!”

“无忌,你我自小相识,你追随朕,一路杀将过来,朕相信,你会明白,会懂得朕的。”

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爱子情深。

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其实比谁都清楚,兄弟相争,亲人相害,是多么的,惨烈痛苦。

含风殿。

世民斜卧在榻上,详听。

武媚正在一旁,诵读奏折。

世民眼神示意,让武媚前来。

武媚跪在世民面前。

此刻,李治端来药碗,正站在帐幔后面。

“媚娘跟在朕身边,有十二年了吧?”

“是,陛下。”

“媚娘啊,朕的时日,恐怕是不多了…可媚娘的婚事,还一直未能定,朕有负你父亲生前所托啊。倘若媚娘有意,不如…朕将你,许配给治儿为妃吧。”

媚娘抬眼,旋又低头。

“媚娘…不愿意…离开陛下…”

媚娘垂泪。

李世民恍然,才终于明白,媚娘的心意。

世民敞开臂膀,媚娘轻身向前,靠在世民肩头。

病卧着的世民,用尽全力,紧拥着媚娘。

李治看到这一幕,静静回头退出。

“殿下,怎么把煎药,拿回来了?这梧桐药性,御医嘱咐过,万不可再熬,要趁着热,一次喝完。”

李治的贴身内侍,高德庸问到。

“不必说了,这碗倒掉。再去重煎一碗来。”

“这是…”

“还不快去,不要多言!”

“是。”

偏殿。

武媚照常,叠放好各类文卷,宛若太宗,还在时一样。

高德庸进来,刚要开口,李治拦下。

武媚看到李治。

“陛下,才人武媚这里,还有一份,太宗临终时,撰写的口谕。武媚,特等候在此,以呈给陛下。”

李治接过。

“吾儿李治,自朕病危,监国甚佳。《帝范》十二,阐政之道,悉皆授之。然父责切,再三告诫,不可效法。自朕登基,颇多过犯,应以圣哲为师…”

李治神情,忧伤起来。

“《帝范》,本就是父皇,一生心血所得,为文虽短,也足够李治,受用终生了…”

提起《帝范》,武媚自顾自的,念起来。

“君体…”

李治一听,也不由自主的,随声附和着。

武媚和李治,一起念道。

“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诫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

宫人急促跑进。

“陛下…陛下!”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惊扰陛下!”

高德庸训斥。

“陛下,太宗的充容徐惠,刚刚自缢了。这可如何是好?去往感业禅寺的后妃,少了一位,是为对太宗的大不敬啊!”

武媚一听,请求李治。

“陛下,徐充容对太宗,尽心尽德,若媚娘代替徐惠修行,可否恳请陛下,网开一面,免去罪责,厚葬充容?”

李治不解。

“武才人,你本可以出宫的,若是代替徐充容修行,此去却是,长年晨钟暮鼓…”

武媚一笑。

“陛下,媚娘的母亲,也是潜心修行,直到四十四岁,高祖皇帝牵线,才嫁人的。若是媚娘能修行,母亲必定称心。更何况,媚娘是为太宗…”

李治明了,媚娘心意,轻轻颔首。

【加油啊,媚娘】

第09赏

“名字是武媚,嗯,一看你像是个读过书的,就派你去打扫,法堂的藏经阁吧。”

09【明空1】 第09赏【明空1】 感业禅寺,大殿。

东倒西歪的,跪了一地。

僧值训话。

“你们可都是,从宫里来的女人,看看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样子?回头把这花花绿绿的衣服换了,把涂脂抹粉的脸洗洗干净!记住!在这感业禅寺里,可不比之前在皇宫,你们以后,也不再是,哪位妃子娘娘!都是要终生,在这里侍奉,以尽尽你们,对先帝的哀思!”

有人开始哭起来。

“哭什么?才刚进寺门,就哭哭啼啼的,不许哭!我最烦女人,哭来哭去的!”。

武媚倒是跪的端正,表情安静。

僧值在人群中,也一眼瞧见了。

“吃着寺里的饭,就要干寺里的活儿!一会排好队,都到本僧值这里,来登记姓名,分派每人领一份差事。在寺里,这叫作行heng单,也是你们开始修行的功课!不做行heng单的人,又或者故意偷懒耍滑的,一律没有饭吃,听明白了吗?”

众人排着队。

轮到武媚,僧值特意,看了一眼。

“名字是武媚,嗯,一看你倒像是个读过书的,那就派你去打扫,法堂的藏经阁吧。”

“众人都要干好,自己个的行heng单!从此以后,行xing住坐卧,都有规矩,不得迟到早退!大和尚慈悲,念我们女众悟性浅薄,特准许众人,先从净人开始学起,带发修行,待学会规矩,根性成熟,依你们意愿,再行剃度。”

第二天一早,斋堂。

钟板声起,行xing堂早斋。

武媚众人,已改头换面,一律着,禅门坏色衣,按次序,在最后一排坐下。

过斋时,鸦雀无声。

武媚旁边的一位,因为喝粥太急,发出声响,被僧值听到,狠狠一瞪,直接上去打手。

奇怪的很,斋堂中道,跪着七八个人,一直跪到,早斋结束,也没能起身。

早斋毕,排队出。

武媚前面,走着的两个人。

“哎哎,中间跪的那几个,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啊,是被僧值罚了,上殿早晚课迟到。”

“呦!管得这么严啊,我看那个僧值啊,长得倒蛮秀气威仪的,年龄嘛也不大,就是这个脾气…”

“嘘!你小点声,昨晚去领,换穿的衣物鞋袜,听这里的老尼说,那个僧值啊,就是个神经病,这么粗一根棍子,这么长…”

一边比划。

“在这寺里,老的也打,小的也打,曾经不知因为什么,把一个九岁的出家孩童,打得棍子折断,背上青紫,三个多月没能下床…”

“谁在那里说话?!!”

僧值老远,在队伍的后面大喊。

这两人闭嘴。

武媚随队列走着。

望见掩映在回廊后的法堂,武媚心下想,去藏经阁打扫,若能常常翻阅到经书,也是好的,看今日寺里的情形,就是不知准许不准许…

法堂。

武媚来到法堂,才知晓,偌大的藏经阁,一人打扫起来,甚是辛苦。

一直忙到傍晚,武媚竟错过了,吃药石[注]的时间,累得瘫坐在地上。

僧值一推法堂而入。

“武媚娘!药石为什么没去吃?头天来你就违犯寺规!!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坐在法堂的地上?你何德何能,如此不敬法典,快速速跪好!!”

待武媚跪好,僧值伸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武媚挣扎着起了身,又被推倒。

再起身,再被推!

武媚瞪眼。

“僧值师父!是想打武媚吗?”

武媚起身,将左脸抬起。

“师父想打,打就是了!”

“我打你了吗?谁看见了?我可没打你,哼!你让我打你的脸,若真打了,脸上这么明显,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武媚娘,挨我僧值的打了吗?”

僧值不愿与武媚僵持,甩手扬长而去。

寮房。

夜间已睡下。

僧值突然闯进来。

挨个把每个人的床铺柜几,翻了个遍。

“瞧瞧瞧瞧!就说你们这些个宫里人,净是些坏毛病,一点规矩都不懂!带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都得给扔出去,别污染了禅寺里的清净!”

众人虽心有不愿,却都不敢作声。

临走,僧值隔着窗户,在外喊到:

“差点忘了,武媚娘!今日你触犯寺规,念在你是初犯,打明天早上起,罚你去斋堂领跪,跪满七日为止!”

([注]:药石-晚斋)

【加油啊,媚娘】

第10赏

“不明?武才人,你跟在太宗皇帝身边十二年,聪敏无比。何为不明?为何不明?”

10【明空2】 第10赏【明空2】 斋堂。

武媚一早,就在斋堂中道跪着,算是这批新入寺的宫人里,第一个被当众罚跪的,众人对此窃窃私语。

宝律禅师,今日从长安终南山来,讲习禅法。

用早斋毕,宝律禅师,从法师位下来。

经过媚娘身侧,用戒律尺,轻拍媚娘的右肩三下,轻斥道:

“打扰大众清净!”

宝律禅师快走出斋堂门口时,又回头一句:

“起来吧。”

待宝律禅师走远,僧值过来。

“武媚娘!大和尚让你起来,你还跪着干什么?不用再跪了!!”

此时的武媚,已经跪得腿脚麻木,慢慢的踉跄着起身。

媚娘刚要坐下用斋。

有位小尼,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脸天真笑靥,凑了过来。

“你…可是武媚娘?”

“小师父好,正是武媚。”

武媚合掌,对小尼微躬。

“嗯嗯…快吃吧。吃完了,随我来。”

媚娘吃完,跟在小尼后面。

禅堂。

宝律禅师正襟盘坐,闭目不语。

武媚堂内,跪拜行礼。

片刻,禅师才开口。

“心中…可有疑问?”

“师父,弟子武媚…不明!”

媚娘轻蹙眉眼。

“不明?武才人,你跟在太宗皇帝身边十二年,聪敏无比。何为不明?为何不明?”

“佛家,乃人心不达之处,之所以心向往之,不正是因为,其神圣不可亵渎。若是身在,此处数年,只是表面威仪,却内里性情,阴晴不定,堪比俗人…”

媚娘低头,轻叹一声,心下疑惑。

“武媚请教师父,人,若要修行至此,与这红尘世事,又有何异?又…何必呢?!”

宝律禅师默默不语。

许久。

“武才人,这一切啊,都是变化的,无常的…”

“无常?!”

武媚不解。

“世人都求有常,贪爱,重己。若能明白,一切无常,接纳万物,不予对立,或许从此,宽广豁达。”

媚娘眉头紧缩,不甚明了。

禅寺树下,荷花池边。

武媚困惑不已,来回踱步。

媚娘耳畔反复回响着,大和尚的回答。

小尼轻手轻脚的过来,一拍打断了她。

“武媚娘,我问你,自从进入这感业禅寺,你有何修行感受?”

“修行,自有一种禅静的美,非一般世人,所能体味。”

“嗯嗯…”

小尼点头。

“那我再问你,什么是修行?”

“不在外持,但求修心。”

“果然!大和尚没有看错你!”

小尼一脸惊喜。

“武媚娘,刚刚大和尚赐了你法名,叫明空,我特来告诉你。”

“明空?《心经》有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日月皆空,好名字!”

“明空,待你正式剃度以后,你可得喊我师兄了,我叫明慧。”

“明慧小师父,剃度还要看心性,明空现下,只是个待修行的净人而已,还没有剃度的资格。”

明慧倚老卖老起来,拍着武媚的肩膀:

“哎哎,师弟呀,过谦了。”

媚娘笑起来。

“不知明慧小师父,今年是多大,怎么出家为尼?”

“明慧嘛,今年十一。说起出家,也是因缘巧合。我爹娘把我卖给俳优滑稽戏班,这可是最低档的伶人了。班主见我是个女孩子,百般打骂不说,整日里净派我做粗活,吃不饱穿不暖的。起初爹娘还偶尔来看我,后来弟弟生了重病,卖我的钱都花光了,弟弟也没能活过来…”

武媚听了,很是难过。

“哎呀,武媚娘,你看你!总是这么一副,通情识事,善解人意的样子,我自己个,可本不喜欢,提这些伤心事呢。”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爹娘也死了,就没人来看我了。班主觉得生意不好,就把我撵到街上。有次我快饿晕过去,差点就没命了,还是大和尚看见,把我背回寺里,救了我。于是,我就在这感业禅寺里,活了下来。也随着大和尚的教导,出家了。”

“原来如此。”

“大和尚虽平日在终南山修行,甚少来这感业禅寺,可明慧的所有课业,都是大和尚亲手教的,大和尚偶尔来感业禅寺授课,都要对明慧的功课,亲自检查过问的。”

“可这寺里…”

媚娘欲言又止。

“明空,你是想问,这寺里的人,尤其是僧值师父,为何如此跋扈?”

“不错,明空不明!还请明慧师父,略解一二。”

“说起来,僧值师父,也是个苦命人…明空啊,你心中有疑,大和尚派我来开解你,我记得大和尚曾经,开示过这样一句,叫作'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不知你懂不懂…”

“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

媚娘反复,转瞬一念,微微一笑,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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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媚娘】

第11赏

“做了太宗十二年才人的,武…媚…娘!”

11【出寺】 第11赏【出寺】 两仪殿。

李治神情肃然,背手辗转。

狄仁杰陪伴在侧。

“怀英,朕初登基,江浙一带就爆发起义。朕想下令,罢辽东之役及诸土木之功,以全力支持军费。然辽东、土木,皆是太宗所导。朕毕竟刚继位,怎好下令裁撤,以惹群臣非议?”

“武才人在入寺前,在偏殿呈给陛下的口谕里,太宗不是也交代过,'犬马鹰隼无远不致,宫室台榭屡有兴作',颇多过犯,不可效法。”

“怀英说的是。起义之事,终致动荡。朕既遵太宗,已将贬谪的李勣将军,官复原职,李勣定会为朕效犬马之劳。何况朕早年遥领并州都督,李勣本就是朕的旧臣。”

“陛下此举,可是引起长孙大人猜忌?”

“是啊,怀英,朕为太子时,你为太子伴读,即便你我相知多年,可舅父他仍然不同意,朕马上封你一官半职。”

“怀英倒是愿意,跟从李勣将军,平定此次叛乱,从军功入仕。再若不然,怀英也愿意,凭真才实学,参加科举。”

“怀英啊,若如你所言,从军功参科举,离开朕的身边,朕岂不是,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朕对舅父向来恭敬,可舅父他…”

“长孙无忌掌权朝政,陛下一时难以抗衡,连奏本都不曾让陛下过目。”

“太宗三日一朝,朕勤勉执政,改为一日一朝。不曾想,朝臣们却怨声载道,舅父在朝堂上,也每每总说,六部已处理,今日无新奏…”

“长此以往,陛下处境,岌岌可危。”

“怀英,如何破局呢?”

“怀英不才,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陛下肯不肯…”

“何如?”

“陛下不妨,将一人召回,也好缓解,陛下危机。”

“唉…”

李治无奈,摇了摇头。

“眼下,除了你狄仁杰,还会有谁,站在朕的身边?”

“还有一人可用。”

“何人?”

“做了太宗十二年才人的,武…媚…娘!”

感业禅寺。

明空照例,给大殿填灯油。

不等片刻,僧值带着一帮执事,冲了过来!

“明空!你可知罪?”

明空一脸淡定。

“僧值师父,不知明空何罪?”

“还不承认是吗?你过来!”

僧值连同众人,推搡着明空,到了大殿柱子下面。

“你自己看,柱子上写得是什么?!”

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武媚

“怪不得,大和尚许你明空剃度,你却三番五次推辞,说什么自己心性未到。原来你明空的心性,是用在'忆君'上了!亏大和尚,还总是夸赞你,严持自律!”

僧值一个眼色,执事们一起上手,将明空摁住。

明空正在挣扎之际。

“何事喧哗?!”

高德庸带宫人进来。

看见武媚被摁在地上,高德庸上前。

“武才人,请起。”

众人一看,宫里来人,松开武媚。

“陛下召武才人回宫,才人请即刻动身吧。”

媚娘恍然明白,那首大殿柱子上的《如意娘》,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武媚思忖片刻,缓缓说到:

“请内侍官,稍待片刻。容才人武媚,向大和尚辞行。”

禅堂外。

高德庸带人等候。

媚娘托明慧表达,想当面向大和尚辞行。

不一会,明慧从禅堂出来。

“明空,大和尚说,不必见了。不过大和尚师父,将他自己随身的念珠,送于明空。”

武媚从明慧手中接过。

这108颗念珠,白紫相间,甚是稀有少见,穿线似有些松散,应是师父平日里,常常熟捻已久。

媚娘朝向禅堂,拜别大和尚,跟随高德庸离去。

宝律禅师站在禅堂高处,注目远行,没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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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媚娘】

第12赏

“媚娘有一物相赠。”

12【初试】 第12赏【初试】 两仪殿。

武媚在左侧案几,狄仁杰在右侧。

李治还在为奏本的事发愁。

媚娘望着李治,想起往日里,陪在太宗身侧。

重新换上宫装的武媚,似较之前,更添通透,神采豁达,光艳明朗。

“陛下若是想,重新参与,批阅奏折,也不是毫无办法。”

“武才人,有何高见?”

狄仁杰问。

“太宗在时,所有奏折先于太宗批阅,后进政事院,再分发给六部。如若有复议,三日一朝。”

“不错。”

李治答到。

“现宰相大人,反其道而行之,奏折先入六部,再进政事院,最后由宰相长孙无忌复议。陛下一日一朝,自然无所奏。”

“武才人,不妨直言。”

狄仁杰催促到。

“陛下若能屈尊降贵,亲赴政事院,按照太宗旧制,陛下先批阅,只是,无一例外都附言,还请宰相大人复议,以宰相为终议,再分发六部。如此,陛下既不得罪于长孙大人,又能参与政事。”

“武才人言重了,哪里什么屈尊降贵?若此计可行,朕就依你所说,亲赴政事院。”

李治跃跃欲试。

“怀英,以为如何?”

“陛下,不妨一试。”

狄仁杰在旁侧附和。

自此,李治、武媚、狄怀英,一头扎进政事院,长达数日。

三餐的饮食,都由高德庸,从两仪殿送来。

小试牛刀,初有成效。

六部分发到奏折,看到李治的批示,都大为惊奇。

虽然附言,以长孙无忌为终议,李治对国事的见解,加上武媚、怀英的协助,无人不敬服。

待到长孙无忌复议。

宰相大人翻阅一份奏折,看到所批,竟无从改动,只得放下执笔。

长孙无忌开始不屑。

“哼!年少轻狂,不过一时兴起罢了!”

宰相大人又重新翻阅起另一份,还是一样,也无从下手改动。

从头翻到尾,几十份下来,长孙无忌只得不停的蘸墨,又放下。

再到一日一朝,朝臣们开始松口,公开认同李治的决策,并大加赞赏。

“众位爱卿,对朕昨日的批阅,可有异议?”

“陛下,江盐道的批示,臣…无异议。”

“陛下,前方叛乱所批,臣无异议!”

“可有请长孙舅父复议?”

“陛下!”

长孙无忌开口。

“臣复议过,臣…臣也…无异议。”

李治甚是高兴,威严中露着浅笑。

人们知道,李治再也不是,那个往常一贯看起来,温顺软懦的晋王了。

两仪殿。

“陛下…”

狄仁杰不愿张口。

“怀英,你这…就要走?”

“是,李勣将军平江浙叛乱,已出发良久,怀英要尽快赶上,行军的路程。”

“怀英,此次江浙叛乱,朕就仰仗你跟李勣了,务必全胜而归!”

李治拍着狄仁杰的肩膀。

“陛下放心,怀英定当,效犬马之劳!”

“临行前…”

武媚叫住狄仁杰。

“媚娘有一物相赠。”

武媚递给狄仁杰。

怀英打开一看,是那首诗。

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怀英知道,媚娘识破了,他的计谋。

为了帮助李治,找到合理的由头,接武媚回宫,狄仁杰作了这首《如意娘》,获得李治准许,并暗暗派人,写在感业禅寺大殿柱子上。

狄仁杰收好,向武媚行礼。

“狄怀英,谢过武才人。”

媚娘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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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媚娘】

第13赏

“想是武才人,跟在太宗身边十二年,怕是…多有不舍吧。”

13【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