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史诗级病娇,我超甜》 第1章 做个家政卷出天际 江予熙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看着脏乱的屋子,觉得自己的生活领域正遭受最严重的挑战。满地的头发、堆了一包又一包的垃圾,还有在厨房逐渐繁衍的锅碗瓢盆,这一切,时时刻刻都在挑动他紧绷的神经。

忍无可忍,毋需再忍!自己的生活自己救!

江予熙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用力挽起袖子,鼻孔喷气哼哼两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开玩笑,他的右腿还打着石膏,当然要让专业的来!

他连联系人都不用看,直接用最近通话,拨了一通这星期内已经打过数次的电话。

等电话一接通,他就立刻急切地开口:“张经理,我的保洁人员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我已经等很久了,你不是说两天以内就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又是这个家伙——江予熙。

张经理咬牙切齿、指天画地,从盘古开天辟地,到今日科技文明,江予熙绝对是巧手居家公司遇到的最难缠的客户。

巧手居家公司是一家提供家政服务的公司,业务大致以到家清洁、居家服务、三餐烹饪等项为主,宗旨是替有各种不同需求的客户,找到最适合的家政人员。

公司对家政雇佣做了许多革新,工作人员的素质是业界翘楚,雇主不再担忧找到来路不明的帮佣,家政人员们也不用担心被呼来唤去,跟古代长工、婢女一样没尊严。

因为董事长的方针正确,一直以来,公司的业务都蒸蒸日上,年终奖拿到手软,不过,就是这个家伙,根本就是自己今年的煞神、磨难、扫把星!

张经理恨恨咬牙,越想越头痛,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平心静气地开口:“江先生,您在过去一个礼拜内,已经退掉了十二位家政人员,平均一天退掉一点七位,到底您想要什么样的家政人员呢?”

张经理非常无奈,如果可以,他现在巴不得马上把江予熙的电话丢进来电黑名单,永生永世再也不要来往,以后看到江予熙立刻绕路就走!

可惜这个家伙一次签了一年约,按钟点计费的那种最慷慨的条约,还外加优厚的中介费,要是赚不到这笔,他的项上人头恐怕明天就会挂在公司门口展示了。

“我要的很简单啊!”江予熙理直气壮地说着,“我说过了,只要能够帮我把我家打扫干净就可以了啊!就算不会煮饭也没关系,午餐跟晚餐都帮我买外食就好了!你是觉得我给的薪水太少吗?我还可以再加啊!”

江予熙说得义正词严还略显无辜,仿佛自己是一只无害的小绵羊,张经理对他的控诉全都是空穴来风一般。

“如果条件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你为什么要连续辞退我十二名家政人员?”张经理叹口气,客户有钱任性,而他必须耐心沟通讲理。

他颓下了双肩,说是辞退还好听,这家伙根本是连骂带赶,那些家政人员的年纪都可以当自己的妈了,被江予熙毫不留情的一骂,竟然跑回来泪洒公司,害他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都是那些阿姨们的哭脸。

张经理打了一个冷颤。

“她们打扫得不干净。”江予熙撇撇嘴,看着地板上满地的头发——大概有三根左右。“反正你再帮我换一个,今天要马上报到!不然我要解约了。”

张经理内心大声狂吼:解约吧解约吧!你这个恶魔快主动解约,这样我就不用受你的气了!

可惜人在世上,总是为五斗米折腰,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小的经理。因而张经理额上青筋跳动,仍力求声音四平八稳:“我今天能派出去的家政人员只剩一个,你要试试看吗?”

“只剩最后一个哦?”江予熙有些不太乐意,这样他不就没得挑了。他撇撇嘴,“好吧!那我就试试看吧!她什么时候可以报到,我就在家里等着。”

江予熙坐了下来,还不忘辛苦地把脚缩到沙发上,地板太脏了,他不想踩到那几根头发。

“是是是。”张经理疲惫地挂断电话,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江予熙就是一尊大神,金光闪闪、瘟神。

他萎靡地陷在自己的办公椅里,拿起平板电脑,划过里面的家政人员资料,看着上面的大头照,弹了一下照片。

唉哟唉哟,满天神佛保佑啊,你可别也哭着回来了啊。

唐棠背着背包,开心地跳下公交车,看着不远处矗立的高档公寓,忍不住发出赞叹声,里面的户型都是两层跃式。

说实话,作为家政人员,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看到超大、特大的房子,这代表工作量爆表。

虽然张经理说这位雇主是按时付费,但这次的工作量仍然超标。

三流大学中文系(没专业)毕业的唐棠,十分明白自己在人才市场的竞争力——那就是没有任何竞争力,唯有年轻力胜。

看到巧手居家家政公司的招聘,她毫不犹豫的去了。人际关系简单、按件收费,薪酬不错,十分适合性格居家,不会来事、又急需赚钱的自己。

面试的时候,张经理直接让她打扫办公室,然后发现她小小一只,却能量无限,做起家务来,身上仿佛有万丈光芒!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签下雇佣合约。

这是她第三次街道巧手居家公司派遣,前两次都轻松愉快,也让作为菜鸟的唐棠好对未来充满信心。

虽然不知道今天早上张经理打电话问她心理素质如何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兴高采烈地来了。

十二楼,她站在大门前,心里燃起熊熊斗志,伸手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唐棠期待地看着大门缓缓打开,迎接她的是江予熙。

他坐在他的战车——电动轮椅上,头发蓬松,剪得干净利落,大约只到耳朵上一点。身高超过一百八十的他,就算坐在轮椅上,双腿弯曲着,还是硬生生只比唐棠矮了一丢丢。

他不耐烦的看着唐棠,说好要来的家政人员呢,都中午了,对方到底去哪里流浪了?

他刚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椅子上挪到轮椅上,又使尽全身力气才移动到门口,结果却迎来一个找错门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走错地方了。”他板着脸开口,“生人勿近”四个字挂在脸上,电动轮椅退后一步,随即关上了大门。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接着,大门的门铃疯狂响起,江予熙气得脸色扭曲,他转身一撞,碰翻了门旁的花瓶,叮当作响,一地碎玻璃,房子更脏了!

江予熙差点崩溃,他恶声恶气地打开大门,瞪着面前的小女孩。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问她要找谁,这里就他一个人,而他显然不认识这个人,所以这问题纯粹是废话。

唐棠确实不高,大约一百五十左右,背着背包,脸上白皙干净,带着刚出校园的青葱稚气,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生。

她手里拿着的手机挂着一只毛绒玩偶,晃来晃去,看得江予熙直想吐,毛绒玩具脏得不行!

“淮安路二段356号,凤凰小区,十二楼,1203。”唐棠对照着门前的门牌和手机上的地址,嘟囔了一句,没错啊!这次的客户就住在这里!

“我没走错啊,先生,您是不是和巧手居家公司签了家政服务?”唐棠好声好气的解释,她有些迷惑,要是真走错了就糟了,张经理还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能迟到。

“家政人员?”江予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道是你?”

他不可置信,眼前的小女生看起来娇小又傻气,浑身感觉就没几两肉,真的能担任家政人员吗?不对——什么时候雇用童工是合法的了?

“是啊,我叫唐棠,是先生预约的家政人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大学毕业了。顺便提一下,我还带了你指定的午餐牛肉面,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唐棠掏出挂在胸前的识别证晃了晃,上面确实有着公司徽章和个人大头照,还有清清楚楚的“唐棠”两个大字。

同时,她心里翻了个白眼,一看江予熙的表情,她就知道江予熙在想什么。

江予熙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之前预约的家政人员年纪至少都四十岁以上,眼前的这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而已吧!

但是,好饿啊。

他发了一上午的脾气,连早餐都没吃,眼前这个叫做唐棠的小女生,刚刚说她还带了午餐?江予熙往下瞄一眼,唐棠手上的那碗牛肉面看起来很好吃,嗯,是还不错。

江予熙吞了吞口水,咬着牙退后一步,拿过了放在大门旁鞋柜上的一盒纸盒,递给徐品卉。

“好吧!你进来吧!这个先给你,厕所在进门的左边,你换上衣服之后再到客厅来找我。”

唐棠接过了江予熙手上的纸盒,打开一看,是一整套家居服。

“为什么要换这个?”她皱了皱眉,家居服的花色素净,质量也很好,但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睡衣,她可不想穿着睡衣工作。

“你太脏了。”江予熙耸耸肩,让开了走道。

这下反而换成唐棠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洁白的棉质上衣、七分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运动鞋、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扎成马尾。

这哪里脏了?

不过,她看着江予熙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只好一肚子疑问地走向厕所。

一直到她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时,江予熙已经稀里糊涂地将那碗牛肉面解决了,只是唐棠很细心地发现,眼前的这位新雇主,为了吃碗面,把一次性餐具全部换成了自家餐具,包括面碗、筷子、汤匙。

看出来了,是个讲究的。

她虽然是个新人菜鸟,总归也受过培训。家政行业和大厂、公司有很多不同,但不变的准则还是一样,多看少问。

所以她闭上嘴,等着江予熙的吩咐。

“嗯,其实我很好相处。”江予熙吃完牛肉面,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无酒精湿纸巾擦了擦嘴,“如果你今天能把这个客厅打扫完,我就支付你一整天八小时的薪水。”

江予熙说得简单,一脸不在乎。

唐棠却瞬间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太划算了吧!

这跃层就算再豪华,客厅的范围目测最多只有二十平方米,更不用说,全部的家具都崭新得宛如昨日刚买来,玻璃柜还可以当镜子照呢!

她快速换算,巧手居家公司打扫一百五十平方米以上,两百平方米以下的房屋,收费两百元一次。如果按小时计费,是五十元一小时,八乘以五十等于四百,她今天只打扫客厅就能领取八小时薪水,就是四百元的收入啊!

“八小时薪水!”唐棠有些颤抖。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吧?她遇到财神爷了!

“嗯。快开始吧!所有的清扫用品都在厨房流理台下的柜子,你可以任意取用。”江予熙有些急不可耐,他忍受满室的脏乱很久了。他胡乱指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很不流利地操作着身下的轮椅,歪七扭八地钻进了自己的书房。 第2章 史诗级洁癖 唐棠满心喜悦地打开了厨房水槽下的柜子,却觉得十分困惑。

新雇主不是说清扫工具都在这里吗?可是柜子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几罐讨厌的化学清洁剂,还有各种颜色的抹布和几块刷子而已。

“没有拖把也没有吸尘器,就连清洁剂都只有三种,哎呦,这老板好小气。”唐棠叉腰看着柜子,还是钻了进去,小小的身躯跪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率先拿出地板清洁剂和抹布。

“看这意思,只能全手动了。”唐棠倒满一大桶水,再加入一点清洁剂稀释,颤颤巍巍地提到客厅去,从门边的木地板开始跪着擦,一块一块地横着擦,她愉快地哼着歌,慢慢工作,毫不在意。

无可否认,唐棠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

她生在一个很忙碌的家庭,爸妈总是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照顾唐棠和弟弟。

小学二年级时,唐棠第一次拿起锅铲,煎蛋,为爸妈做了一份面包夹煎蛋做早餐。

她一直、一直都记得,爸爸起床后,张嘴看着面包煎蛋的样子,还有妈妈欣慰的笑容,“小棉袄,就是贴心。”

那是她一辈子最温馨的记忆。

所以她从来不认为家务是低下的事。她喜欢照顾别人,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地过日子,在干净的家中生活,在松软的棉被中起床,穿着整齐的衣服出门。

正如培训时张经理所说:做好家务,生活才有秩序,你们的工作很重要啊。

何况这位雇主实在给太多了。

怀抱着欣喜的心情,唐棠认真地擦着地板,边哼着歌边给所有木制家具上保养剂,还倒了玄关附近的垃圾,连落地窗的玻璃一片片里里外外擦过,最后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心满意足。

她的四肢都十分疲惫,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她踮着脚尖,小跑步到江予熙的书房门口,再悄悄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老板,我打扫好了。”

耗时四个多小时,现在六点整。刚好下班回家做晚餐,还能领双倍薪水,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唐棠笑咪咪地想着。

但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门过了一会儿开了,江予熙坐在电动轮椅上滑了出来,他逐渐滑到客厅中央,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铁青,沉重得如丧考妣。

“怎么还是这么脏,简直像是一个月没有打扫一样。”他喃喃自语,脸上大受打击的样子,却转过身来,对着呆若木鸡的唐棠道:“算了,我不该对你抱有太大期望,毕竟你看起来就跟个中学生差不多大而已。你回去吧,薪水我还是照算,不会食言的。”

唐棠如遭雷击,“很脏?”她全力以赴打扫了四个小时又五分钟,竟然被眼前的新老板嫌弃很脏?

她咬着牙,脸上露出不服输的神色,“老板,可以请你说说看吗?到底哪里脏了?”

一听她开口,江予熙立刻一脸沉重的控诉,他指着客厅正中央的玻璃茶几,“你看你看,这里印满了指纹,好脏好脏啊。”

他说得义愤填膺,唐棠却弯下腰,鼻尖几乎抵上玻璃茶几,才看到江予熙口中所说的指纹——一个小巧的拇指印,她举起自己的手,印了上去。啊,原来是自己刚刚擦桌子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立刻抽出身后的纸巾,快速擦了几下,脸上堆着笑容,“不脏了、不脏了,老板这样可以吗?”

没料到,江予熙仍然摇头,一脸沉重地指着脚底下的木地板,“你用了清洁剂拖地,却没有再用清水拖过,你看,这里粘满了棉絮,还有一道道的水印!”

棉絮?

唐棠哑口无言,着地上那细不可辨的微小棉絮,几乎只有0.01厘米啊!她到底该说是江予熙的视力太好,还是标准太高呢?

她垂下双肩,问出了过去十二个家政人员的共同心声:“老板,你是不是有洁癖?”

江予熙回答的理直气壮,“我才没有,我只是比别人爱干净一点而已。”

问出了跟前十二个家管员一样的问题,唐棠却做了跟前十二个家管员不一样的事情:她留了下来。

作为一只初生牛犊,她握紧了拳头,在江予熙面前挥舞,眼中的斗志更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江予熙都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感受到洁净的幸福。”唐棠义正词严地说着,她是真心看出来江予熙的痛苦,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仿佛整个环境正在凌迟他,就像唐棠去到非常脏乱的雇主家里一样,当她把一切打扫得窗明几净的时候,啊!那由衷的舒爽感。

所以,她懂江予熙的心情,何况他实在给太多。

“你说了要给我八小时的工资,那我就做满八小时。”唐棠下定了决心,打开自己的背包,除尘纸、黏毛滚筒一应俱全,还有静电抹布,这是她的私人家私、战斗工具!

今天,不仅全力以赴,还要加上一颗燃烧的心!

唐棠说干就干,她推着江予熙的轮椅,径直往书房走去,“老板你放心吧!等我打扫好,我再来叫你,现在就让我再试试!”

面对信誓旦旦的唐棠,江予熙一时片刻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也知道自己的标准不好达到,他会一人独居,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别人把他的家弄脏”。

因此就算再忙,他也不曾请过家政人员,家里的清洁都是自己亲自上阵,每周花上七八个小时慢慢打扫,然后再小心翼翼维持着。

也唯有这样,他才能在每天晚上安心入睡,而不会睡到一半又想起哪里脏乱,慌慌张张地起床打扫。

现在,这个小家伙真的行吗?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听着外边的动静,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写着手边的剧本,故事里头的男女主角正在互看对方不顺眼,哼哼唧唧地吵着架,到底怎么让他们对彼此改观呢。

暂且没时间管她了,江予熙投入全部心神,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当中。

一直到夜深人静,江予熙写完了一大段,才往后伸了伸懒腰,终于写出让自己小小满意的剧情了,但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他猛地回神,抬起手上的腕表,竟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外边安静一片,那个小家伙已经走了吗?

江予熙按着身下轮椅的开关,往书房外前进,他举目所及,果然没看到唐棠的身影,但他又往门边前进,正打算上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蜷曲身影。

他啼笑皆非,又前进了一点,唐棠竟然蜷曲在沙发边睡着了,她侧脸趴在木地板上,微微张开嘴巴,轻轻打呼,睡得跟小狗一样天真无邪。

江予熙莞尔一笑,又凑近了一点,却看到唐棠的嘴边缓缓流出一丝丝银亮的口水,他猛地往后退,刚刚还可爱得像是幼犬的唐棠,现在就仿佛一只沾满细菌的小强一样,正在玷污自己的地板。

啊啊啊,江予熙的心里陷入天人交战,实在没办法,干脆眼不见为净,他拿起自己轮椅上的盖毯,直接覆盖在唐棠身上。

很好很好,我覆盖一张毛毯,结束这回合。

江予熙像鸵鸟般地快速逃逸,横冲直撞地逃回自己的卧室,一直到关上房门,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刚刚夏末的缘故,唐棠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在江予熙家的木地板上睡得十分香甜,只是逃回卧室的江予熙却辗转难眠,彻夜都在想唐棠嘴边的那抹口水。

好脏啊,他在梦里哭丧着脸,不断打扫着。 第3章 事关你的幸福,以及我们的奖金 隔天早上,江予熙醒来的时候,一整晚睡得香香甜甜的唐棠已经走了。没留下任何字句,不知道是自感太过羞愧,夹着尾巴逃走,还是被江予熙气得不想再跟这个坏雇主有任何关系。

江予熙抓了抓自己的头,心底有了一丝反省的念头,是不是不该继续请家管员了?连续十三个家管员都达不到自己的要求,那自己也不要继续折磨人家了吧。

江予熙一边反省,一边刷完牙,然后直奔昨天唐棠睡觉的地方,帮那一块地板喷上厚厚的酒精,又用力地刷刷刷,直到看不出一丝口水痕迹——其实本来也看不出来——他才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休息。

真是讨厌啊,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就好了。

本来身为剧作家的江予熙,出于自身没有察觉到的严重洁癖,一直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但上个礼拜,因为有个导演看上他的剧本,想要改编成电视剧,约江予熙见面洽谈。

原本这些事情都是由江予熙的编辑白晶晶负责,可是那天白晶晶刚好休假出国旅游了,江予熙只好赶鸭子上架亲自上阵。

结果,合约没谈成,对方说还要再想想,江予熙却在回程的时候,遇到酒驾把车开上人行道。

幸运的是,他没有直接领盒饭,只是腿撞断了,连带左腿也严重肌肉拉伤,直接丧失身为一个人的最基本行动能力。

不幸的是,他丧失行动力的同时,还被自己的洁癖折磨到接近疯狂。

唉,医生说康复过程至少要半年,自己却连半个月都过不下去了。

江予熙唉声叹气地想着,正准备拿起手机叫外卖,虽然他极度厌恶外卖制造的垃圾,但自己总不能不吃吧?

生在煌煌华夏,他可没想把自己饿死。

不过,他刚刚加入购物车,门铃却又大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手机和门铃,还是先暂停点菜,然后吃力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好不容易转开大门,门外竟然站着让他相当意外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他挑了挑眉,其实江予熙也不是故意要装凶,只是因为很意外,所以语气也相当不客气。

门外站着的唐棠倒是一脸羞愧,扭了扭手,拧起一个好看的外卖速食纸盒,“我带了午餐。”

江予熙冷着脸,他天性敏感,活像一只刺猬。

“老板,昨天你还没有验收,这和我们公司签的条约不一样。总之,对不起,是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唐棠口气真诚、脸色严肃,一片诚恳地跟江予熙道歉。

“你……”江予熙的舌头顿时仿佛被自己吞了,他是标准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摸准了脾气就很好对付,现在人家都道歉了,他也不好意思板着一张脸。

他面露霁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用道歉,是我强人所难,我把自己的标准套用在别人身上,说起来我反而是个坏雇主。”

江予熙自嘲地笑笑,率先让开了通道,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不要这么说。”唐棠跟着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速食纸盒,按昨天看到的那样,用江予熙自己的碗筷餐盘,布好了一桌菜,“没有让你感到幸福,我感到很失职。”

江予熙愣了一下,他刚刚漏听了什么吗?

幸福?

这家伙既不是自己的妈妈,也不是自己的爱人,幸福这个词汇不会太沉重了吗?江予熙无语的望着自己家的天花板,还是说现在公司的新人培训,都搞传销大爱的?

“是啊,没有替你找回生活的秩序和品质,想必你也很难过吧?”唐棠点点头,丝毫不觉得公司的培训有问题。她看着江予熙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湿纸巾,将餐具一一擦过之后,才递给他。

“你的标准或许比别人高,但那也是你在维持生活的秩序和品质。我听张经理说了,你也是因为受伤,才不得不依赖我们。很抱歉,反而让你失望了。”唐棠自顾自地说着,宛如头上顶着光圈的天使。

“是啊是啊!我这是一把辛酸泪,无人能懂啊!”江予熙一听,高兴得不得了,终于有人理解他不是找茬来了!

他立刻将唐棠引为知音,边大口吃掉唐棠带来的寿司,边口若悬河地抱怨着。

作为一个新手家政人员,如果不是遇上江予熙,唐棠毋庸置疑,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好员工。

她踏实肯干,对工作抱着极大的热情和责任心,认同公司文化——幸福家居理论。当初,张经理一直不肯让唐棠来江予熙这里“受难”,也是怕巧手家居公司里面难得的小花朵被江予熙夭折了。

直到昨天,张经理发现他已无兵可调,只好打出了手里最后一张牌——唐棠。

今天早上,唐棠来公司汇报工作情况。张经理感觉,自己做对了,苍天呐大地呐,总算有一个不是被赶出来的了。

他兴高采烈地在唐棠的员工评定表,“工作热情量化”一栏,勾了满分,不,这孩子可能是超标!她这是用终身信仰在工作啊!

难怪创业公司都喜欢年轻人,年轻人好啊,年轻人不认输、有活力。这样才能抓住客户!

不管他曾经在心里如何吐槽江予熙滚去黑名单,但要恰饭的嘛,乙方哪有傲娇的资格。

张经理鼓励唐棠今天带着外卖午饭,继续去,“小唐啊,大家的年终奖就看你的了!拜托拜托,”张经理双手合十,“一定要客户继续找我们服务啊。”

为了支持她工作,张经理特地调出以前的家政人员帮忙带午饭的记录,江予熙点过牛肉面、苏杭菜、日本寿司。

嗯,牛肉面昨天才带过。苏杭菜点过松鼠桂鱼、碧螺春虾仁、东坡肉、生敲鳝丝、大煮干丝、腌笃鲜、清炖狮子头、莼菜汤、莲藕汤。可这家伙洁癖严重,这些菜餐盘碗筷不好收拾,增加员工工作量嘛,就日本寿司了,带去。必须给大客户贴心服务。

只是张经理眼里的王牌员工,在江予熙眼里却仍是不及格。

江予熙看着她忙碌的来来去去,心里刷刷刷地扣分,在他的标准里面,唐棠还是不合格。

你看看,那些挂着的餐具应该先擦干啊!不然滴下来的水滴又弄脏了洗碗台,这不是二次污染是什么?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棠态度良好的关系,江予熙终于决定忍痛将自己的标准放低一点点。

再说,如果连唐棠这最后一个家政人员都跑了的话,他可就真要住在垃圾堆里了!

回想起这两三天的悲惨遭遇,还有无止尽的外卖地狱,江予熙打了一个冷颤,痛心疾首地决定留下唐棠。

毕竟他辞退了十二个家政人员了,这可是本市收费最贵的家政公司,公认的业界翘楚。

叹口气,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个,咳咳,你合格了。”因为忍痛下调标准的缘故,当唐棠送上饭后热茶时,江予熙终于开了金口。

“什么?”唐棠有些意外,虽然今天张经理千叮咛万嘱咐,江予熙是很重要的客户,千万不能丢失。

但按理来说,自己昨天那种失职的表现,恐怕有负张经理厚望。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前面已经有十二个前辈轰轰烈烈地阵亡了。

“我说,你可以留下来。反正你们之中也没有人能达到我的标准,不如将就一下,就用你吧!”江予熙一脸沉痛,指着唐棠,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特赦。“至少你还可以帮我倒垃圾。”

一向酸言酸语的江予熙,完全没想过这番话对人家是多大的侮辱。

“还真是谢谢你哦。我想我的用途不止是倒垃圾!”果不其然,小小软软的唐棠罕见地板起了脸,她不要面子的嘛。

她是家政人员,不是古代卖身的奴婢。除此之外,经过昨日一役,她已经明白,江予熙就是传说中的史诗级傲娇,她才不要找罪受。

虽然她热爱工作,但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所及,所以,还是谢谢别联系了。

张经理只是拜托她挽回客服,可不是让她以肉喂鹰,巧手居家公司还有其他家政人员。

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有时候就像恋爱一样,谁都勉强不来。

“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娇小的唐棠,加重了咬字,特别强调最后两字,“所以还是感谢江先生的抬爱,巧手居家公司一定可以替江先生找到适合的家政人员!”

江予熙忍痛做了这个决定,却没想到会被唐棠一口回绝,他看着眼前的唐棠,就像一只横眉竖目的小狗一样,汪汪汪地对着自己叫,显然也认为自己是个刁钻的雇主。

“我提供三餐员工餐。”江予熙很快对小狗丢出骨头。

“你的三餐只有速食。”唐棠快速反击,汪汪汪!

“我拿钱给你买菜,买什么都可以。”江予熙冷笑两声,不过说实话这个提议他是有私心的,他也不想再吃外卖了。

“预算无上限?”唐棠明显动摇了,一颗小狗心开始软化。

江予熙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在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现金卡,你可以随意买菜。另外,你买自己的零食,也一起算员工福利。”

在唐棠心里,他的形象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

“可是我怕我达不到你的标准,这样也没关系吗?”唐棠陷入挣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说实话她也很想成为江予熙的家政人员。给钱大方,品行良好的雇主可不好找,但江予熙标准真的好高,唐棠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

“没有关系,我要是忍不住嫌弃的话,你就当成耳边风好了。”

江予熙看着唐棠,勉强地给了承诺,只是他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拿刀割下他身上一大块肉来一样。

只是他今天早上光是擦地,就花了四个小时,更别说他这只打上钢钉的右腿,要怎么维持这一大间屋子的整洁啊。

唐棠的脸上明显正天人交战:她想答应了,但想到时时刻刻被挑刺的工作氛围,又有点害怕。这明显是长期合约。

江予熙终于使出撒手锏,“你一天来上班八个小时,每个月你有五天休息时间,我仍按照整月天数付薪水。如果那五天休息日你上班,当天薪水加倍。”

就算从垃圾山搬到垃圾场,也是一种进步啦!人要学着向前看,过去已经过去了,不可再缅怀!他现在一双脚跟废了一样,绝对不能放走唐棠。

再说,他的肠胃开始想念正常食物了。

唐棠快速计算了薪水,然后眼一闭,用力点头,“好!我干了!”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现在食物、钱财都有了,就视死如归吧。 第4章 你这是病,得治 接下来的日子,唐棠果然每天来报到,经过三天试用期后,一签约就签了一个月的家政服务合同。

她逐渐发现,江予熙其实是只纸老虎。

他讲话犀利,眼神很毒,标准也很高。自己一边做家务,江予熙就像怨灵一样神出鬼没地看着,嘴里飘出各种恶毒的评语。然而,唐棠瞪他的时候,江予熙会乖乖把嘴巴捂住,一副让她不用管他的样子。

虽然由于人的耳朵没有盖子,唐棠数次被那些恶毒的评价气得像拿拖把打爆江予熙的头!

不过,除了这些,他也就这样了。

江予熙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躺在沙发上满足地摸肚子。另外,由于要写剧作,他大部分时候得待在书房敲键盘,飘出来进行恶毒评论的时间有限。

两人也不是唐棠想象中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密关系,只是维持着一天两餐的雇佣关系兼饭友关系,这让第一次签月合约的家政新人松了口气。

一开始唐棠还不敢放手去买东西,只买了一些高级的生鲜鱼肉、有机牛羊肉,但没想到烤了一次帝王蟹脚后,江予熙简直入迷,天天吵着要吃,海胆啊、黑鲔鱼啊样样都订,腿不方便,这不还可以网购嘛。

他的名言是物尽其用,既然唐棠打扫不行,那就多做点美味的饭菜,也算是补偿他的一种方法。

想当然耳,这句话又把唐棠气得半死,差点在饭菜里放巴豆。

不过唐棠煮的菜端上桌后,江予熙通通一扫而空,他倒不挑食,黄瓜炒蛋、芥菜豆腐、葱烧茄子等家常菜,通通来者不拒,甚至还会大喊再来一碗,看得唐棠哭笑不得,内心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真有这么好吃吗?”她看着江予熙为了保持干净,戴上了厚厚的手套,正努力吃着烤鸡腿。

烤箱也是江予熙主动买的,只因为唐棠某天叨念了一句“如果有烤箱就能做更多料理了”。隔天早上,送货人员就送来了这台连乳猪都能塞进去的巨大烤箱。

江予熙咀嚼得连一点牙齿缝隙都没露,慢条斯理吞下烤鸡肉,才开口说话,“当然,只是烤得家里都是这个味道,真脏。”

唐棠大感惊讶,“连食物的香气,你也能觉得脏?”

“挥之不去就脏啊,都染上我的衣服了,你得帮我洗干净。”江予熙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指使他的家政人员。

只是说归说,他还是继续咬下一大口,缓缓咀嚼着鲜嫩多汁的烤鸡肉,唉,真能让人吞了舌头。

也因为这样,唐棠开始慢慢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终于渐趋和谐,逐渐走向正常的雇佣关系,这算是一个大进展。但如果真要挑剔的话,江予熙的评语再好听一点就好了。

唐棠一向乐观,很少抱怨,但江予熙根本有毛病。

江予熙对家中干净程度的要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唐棠不管多么用心,他就是觉得家里很脏,就算唐棠做到让江予熙说不出哪里脏乱的地步,他还是觉得一切都布满了细菌。

这已经不是洁癖的地步了,唐棠认真觉得江予熙该去看心理医生。

只是她旁敲侧击地稍微提到一点,江予熙不是打哈哈过去,就是装傻当作听不懂。唐棠本性老实,虽然被惹毛了会炸毛,但也不是会揭人伤疤的那种人。

既然江予熙不肯面对,那自己做为一名家政人员,也不需要对雇主的私人事务做太多评判。

唐棠重重叹了口气,手上拿着静电拖把,拖遍了整个客厅和厨房。这个跃层分为上下两层,楼上有江予熙自己的卧房和阳光房,只是因为他腿部受伤的关系,这段时间都是住在一楼的客房。

一楼则分为客厅、厨房、书房和客房这几个空间。

签约时,江予熙就说过,让外人进入自己家已是情非得已,所以希望唐棠能只待在一楼活动,二楼暂时没有人,也不用打扫。

虽然他说这些话时脸上表情看起来相当狰狞,想必对无法亲自打扫二楼感到痛不欲生。

但雇主都这么交代了,唐棠自然没有违背的道理,她又不是蓝胡子的老婆,没必要去打开潘多拉的大门。

她胡思乱想着,手下流利地做完了家务,把今天家里产生的垃圾打包好,准备拿到楼下的分类垃圾桶丢掉。关火,她煮好了一小锅无糖红豆芋头汤,留给江予熙当作宵夜,解解馋。

她现在知道江予熙不爱吃甜食。

无糖的红豆芋头汤多难喝啊?不过雇主喜欢,自己也没权说什么。

反正他喝无糖,自己手中的这碗可是加了许多糖,还浇上了桂花蜜。

唐棠偷笑着,喝完绵密甘甜的红豆芋头汤,拧着垃圾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

芋头、红豆、冰糖、桂花蜜和燃气费都有人提供,这种好差事哪里找呢,唐棠快快乐乐地下班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了之后不久,江予熙打开自己书房的门,吃力地从轮椅移到客厅的木地板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干净抹布,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地。他拖着打上钢钉和石膏的右腿,坚强地在地板上前进,要是他的主治医生看到了,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

你说疼不疼?当然很疼。

但是太脏了,真的太脏了,这样会害死人。

他忍了一个星期,在唐棠以为他们关系渐好的时候,江予熙终于还是受不了了,他每天日夜都在煎熬着,幻想着外面有一大片细菌大军正要进攻他的堡垒,他连梦中都在跟细菌作战,累得他一对熊猫眼越来越深。

江予熙的痛苦难以向外人诉说,他有钱请得起家管员帮忙打扫,却扫不掉他的焦虑与忧郁;他的编辑一天三餐打来问候他的写作进度,却不知道江大编剧半夜都在偷偷打扫卫生。

江予熙一点一点地打扫着,里里外外都擦了个遍,还好有唐棠,至少她把锅碗瓢盆和餐具都洗好了,还帮自己把垃圾倒了,真的太好了,这样就够了,不能再挑剔了。

再挑剔的话就太伤人了,江予熙很有自觉地想着,更何况他坚决不愿回到之前垃圾堆般的生活,现在这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江予熙躺在空旷的客厅中,精疲力尽地睡去。

江予熙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却小看了唐棠的细心程度。

在家政王国中,唐棠是绝对是女王级,她的属下(清洁剂)每天有多少变动、士兵(静电纸)每天少了多少分量、大臣(钢刷)掉了几根毛,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就连拖把和抹布干燥的时间与平日不同,她都能够察觉。没道理风干了至少八个小时的抹布,隔天一早还是湿答答的啊!

她一开始还按兵不动,故意留下一点点肉眼几乎不可分辨的污渍,想证实自己所猜想的事情,也给江予熙一个机会。

总不能未审先判,冤枉了雇主就不好了。

但隔天一大早的时候,那一小块故意留下的污渍不见了。唐棠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江予熙竟然趁着自己回家的时候,偷偷打扫!

而这件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散发着热情的每日上下班,却发现自己这个小员工在老板眼中根本不重要;她引以为傲的工作成果,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太伤害社会新鲜人的自尊心了,唐棠一个人默默生着气,也没有去找江予熙理论,只是煮了一个星期的川菜,辣得江予熙差点小命不保。

她很有自觉地觉得自己对雇主的行为无权置喙,就算雇主请了家政人员之后,还爱在三更半夜浪费精神和体力打扫,那也是雇主自己的事情。

她是一名优秀的员工,绝对不会让私人情绪妨碍工作!

不过,江予熙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买什么菜和怎么煮,他是不管的,这也算是唐棠的福利之一。江予熙当时是自恃自己不挑食,唐棠煮什么他都不怕,他只有一个小弱点,不能吃辣。

然后报应来了,唐棠买了花椒、胡椒、辣椒,还买了猪血、豆腐、毛肚、鱼头,彻彻底底弄了个周全的川菜全席,还关注了好几个川菜主播,准备大显身手。

江予熙你完蛋了!

竟然敢抹灭我的工作价值,我不让你拉肚子拉个天昏地暗,怎对得起我七岁就会煎蛋的小厨神名头。

唐棠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舞。 第5章 厨神克病娇 一开始江予熙以为唐棠只是突然嘴馋,毕竟川菜麻辣鲜香,只是他无福消受,但在陪着吃了两餐之后,他简直晚上都要抱着马桶睡了,差一点就没时间清理家务,累得他只好熬夜打扫,白天补觉。

接着看唐棠连煮七天,餐餐川菜大展,从温柔的盐煎肉、鱼香茄子,到浓墨重彩的辣子鸡、麻婆豆腐、水煮肉片、毛血旺通通上桌。最后,他一呼吸鼻子里就充满了辣油味,拉肚子拉到快虚脱了。

而自己不能吃辣这件事,唐棠是知道的。

所以让唐棠突然连煮七天川菜,连假日都还加辣不加价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必定在生气,而且是在生自己的气。

说实话,江予熙真摸不准唐棠的脾气,她看起来娇小甜软,眼神却那么有力量,将一项无趣(江予熙认为)的工作做得一丝不苟,还常常唠叨一套“幸福居家理论”,信誓旦旦地说要替自己带来生活秩序和质量,从而让他“幸福”(江予熙?)。

总之,唐棠浑身充满了能量,与自己这个时常处在焦虑边缘的人完全不一样,他隐隐约约大概猜到唐棠在生自己的气,也或许发现了自己在偷偷打扫的事情。

他理清了头绪,也不知道怎么跟唐棠开口,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遵循自己的处事方式:半夜偷偷摸摸地打扫。

这天,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还是压力太大了?你嫌弃薪水少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简直是卑躬屈膝,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唐棠踩在地上了,但唐棠却还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又端了一锅剁椒鱼头出来,让江予熙整个自讨没趣,只能小心地夹着底下的鱼肉吃。

一点都没敢提一下自己想吃粥的想法。

也幸好唐棠闹脾气闹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消停了,她正常的煮饭菜了。江予熙庆幸之余,很快发现唐棠更加卖力地打扫着自己的家。

用干净整洁来形容她的工作成果都太肤浅了,根本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江予熙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努力,她在外边打扫的时候,他就在书房里听着外边的动静,乒乒乓乓的宛如战争。

唐棠一边拼了命想要让江予熙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有所认同,一边渐渐醒悟江予熙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一切,江予熙都看在眼里,他并非真的是一个无良老板,只是两人不适合。他痛定思痛,在月明星稀的时候一边悔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吧;一边拼命打扫。

他确实由衷感谢唐棠,也很需要唐棠倒垃圾和煮饭,却也知道自己就像一个丝毫不认同属下能力的老板。

唐棠已经很努力了,她应该得到她想要的成就感。自己这是在伤害唐棠对工作的热情。

经过一番深刻的内心战争之后,他失眠了。他想了大半夜,望着阳台的盆栽发愣,还是想着:“这玫瑰的叶子怎么这么脏啊?”

几乎同时,唐棠也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失败了。她已经知道了江予熙曾经的丰功伟业——连续辞退十二名家政人员。她一厢情愿的努力,也根本打不开江予熙心中的死结,她不是伟大的心理医生,只是一名小小的家政人员。

听张经理说,巧手家居那位真正的王牌——照顾过石油国酋长的家政人员,终于有空了。

唐棠心中有数,做完这个月,她估计就得功成身退了,客户留住了,之后就让这位王牌接手。

今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就做到今天为止吧?

她心情沉重地去上班了,她现在有江予熙家中的钥匙,毕竟江予熙睡得晚,行动也不是那么方便,虽然他现在对于电动轮椅操控得越发自如,简直跟战车一样,还能在家里横冲直撞。

但江予熙嫌麻烦,干脆给了唐棠一把钥匙。

只是拿了钥匙还是得换衣服。

从衣架上取下干净家居服换上后,她心底盘算着,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穿这套衣服了吧?她摸了摸领口,不知道江予熙会怎么处理这套衣服?

丢了还是?

算了,这不关自己的事情。

唐棠心里五味杂陈,干脆提早煮起了午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事,今天两人一起吃饭时,江予熙的话明显少了很多。

江予熙心不在焉,唐棠也不曾主动开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气氛,一直到吃光了桌上菜色,两人同时放下碗筷,竟也同时开口!

“你……”

“你……”

两人相视一笑,难得这么有默契,却也发觉彼此的唇边都是苦笑。

江予熙与唐棠忽然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

他们竟然出奇的有默契!

毕竟相互磨合了一个月,颇有些惺惺相惜,可惜两人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没有什么非得纠缠不清的关系。

两人对望一阵,默然无语,终究还是江予熙先开口,他清了清喉咙,认为自己既然是雇主,那还是自己来当坏人,这是身为一个老板应该扛起的责任。

“你就做到今天吧,我想我可能不需要……”任何一个家政人员。

他落寞得没把话说完,唐棠已经脸色一变,“哼”了一声,猛然站起来。

她隐约知道江予熙想说什么,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狠,自己就这么被归类在不需要的那一边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伸出手快速地把桌面上的碗筷和盘子叠好,什么都不再说,只是随意点了几下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见江予熙的话,然后闪身躲进了厨房。

独自一人留在客厅的江予熙,远远地看着厨房中忙碌的唐棠。

她那么努力认真的工作,自己确实不是个好老板,她一定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位置。

江予熙转了个方向,让轮椅往自己的书房前进,在心中道别:再见了,唐棠。

躲到厨房去刷刷洗洗的唐棠,一直到江予熙进了书房才出来。

她本来也是打算今天主动提辞呈,也没什么特别伤心的。

不过江予熙比自己提早一步开口,就是他说话太伤人了。算了,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就不指望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了。毕竟他给薪水够大方。

找到理由安慰自己的唐棠,看着书房深锁的房门,下定决心要跟江予熙好好告别,她做事一向有始有终。

唐棠努力打扫着已经一尘不染的家,希望能够稍微达到一点江予熙的标准;把冰箱里的蔬菜肉类全部用完,煮了好几道菜。

煮好之后,她还特地将每一道菜装起来,细心地在保鲜盒上标明了加热方法,一盒一盒地放进冰箱。

她知道江予熙就算不满意自己的工作能力,也是喜欢她的手艺的。

自己走了之后,新的家政人员没及时到港,那靠这些食物,他也能过上一两天的饱食生活。

唐棠跟江予熙相处了一个月,知道他基本完全不会下厨,撇开他现在受伤这点不说,他害怕把自己的厨房弄得油腻腻的,只会煮真·清水白菜之类的食物。

说起来,江予熙的洁癖似乎是有选择性的。

他倒不介意吃外卖,外面的食物说脏就脏,他却能眼睛不眨地吃下肚,而对这个家里的整洁度,却仿佛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一样非常介意。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造成这么严重的洁癖呢?

唐棠有些好奇,但她随即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最后一天的下午,她都在做饭,直到日暮低垂时,才如释重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终于要和这里说再见了。

她拿起自己原本的衣服,要将身上的家居服换下。

没想到,自己竟然穿着睡衣工作了一个月,也算是一个难得的经验,唐棠自嘲地笑了笑。

她走到厕所,伸手一转门把,却发现门锁了,在这个家里她从没见过别人,是江予熙在里面吧。楼上倒是还有卫生间,可江予熙明确说了,不希望她去楼上。

摊手,她原本还以为,江予熙一直到她离开之后,都不会再和自己说话,毕竟中午气氛尴尬,就安安静静地告别吧。

没想到命运弄人,两人狭路相逢,她要离开这里,居然还得请江予熙让出厕所,好让她换下衣服。

自己穿着睡衣工作就算了,可她可不想穿着睡衣搭公车、坐地铁。

唐棠非得把身上的家居服换掉不可,但她几次想开口叫江予熙,又觉得催正上厕所的雇主,实在太过尴尬。她为难了一会儿,在外边左右踱步,却发现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第6章 还真的病了 “这是在卫生间睡着了吗?”唐棠喃喃自语。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鼓起勇气敲敲厕所的门,“江先生、江先生!你在里面吗?我要用厕所!”

她敲得门板砰砰响,里头却仍然毫无回应。

“江先生,你在里面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唐棠有些着急了,自己喊得这么大声,猪都能叫醒了吧。

她慌了手脚,又咚咚咚地跑到江予熙的书房转了一圈,果然没人!

她不知道江予熙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也不知道他待了多久。难道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唐棠一咬牙,蹲下娇小的身躯,扒拉着厕所门的通风百叶,从缝隙往里一瞧,却没想到,不瞧还好,这一瞧竟然差点把她给吓死!

她看见江予熙的一只手和半个身子,露在浴缸外头,无力地垂着,耷拉着头,唐棠看不见江予熙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死是活。

她又惊又恐,更加拼命地敲打着门,这门锁却锁得严严实实,纹风不动。

唐棠急了,用力一踹,却只是疼得自己捧着脚尖跳,“好痛啊!江先生你听得到不呢?江予熙!快出来啊!”

她大声呼喊,努力眯细了眼,从缝隙中窥看,无奈放弃了喊醒江予熙的想法。

她心一横,实在没办法了,又咚咚咚冲向厨房,挑了一把切骨头的菜刀,跑回厕所门口,深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劈,塑料门很给面子的应声而破,破了一个小洞。

看着那个比小指头还小的小孔,唐棠真是欲哭无泪,“妈耶,我就上最后一天班了,江予熙你到底搞什么鬼?”她无语望着厕所,想象里头垂危的雇主,命在旦夕。

深吸一口气,她大喝一声,“我砍我砍我砍砍砍!江予熙我来救你了,你要挺住啊!”

唐棠肾上腺素超常发挥,用力的劈劈劈,一脸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煞气。

她的姿态豪迈、气势满分,果然没过多久,塑料门也追随着江予熙,宣告垂危。

唐棠探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塑料门上的破洞转开了门锁,风风火火地冲进去,大喊:“江先生,你怎么了?我现在就打120,你等着!”

她喊的声嘶力竭,却发现江予熙在浴缸中微微睁开眼,接着瞄了她一下,眼神困惑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微微张开了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乌鸦的嗓子,“不,我死都不去医院!打电话给殷俊。”

唐棠还来不及反应,又马上看见自己眼前光溜溜的老板,闭上了眼睛,咕噜咕噜地往下沉,像一只搁浅的鲸鱼,在装满水的浴缸中不断冒泡。

咕噜噜、咕噜噜……

唐棠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雇主在浴缸中冒泡,在生活常识和雇主的吩咐中天人交战:打120,还是打给殷俊?

话说,殷俊又是哪根葱啊?

一直到唐棠精疲力尽地坐在江予熙床边,她仍心有余悸。

细细回忆,才发觉江予熙没今天很不对劲。

在饭桌上时,江予熙脸上的潮红,不是因为要与自己解约而尴尬,而是他正发着高烧。

他本来就有洁癖,尽管腿断了一只,还打上石膏,他依然坚持每天都要洗澡,只是他行动不便,要小心不弄湿那只断腿,得花上一两个小时才行。

这几天天气变化,越来越冷,江予熙还是坚持天天打扫卫生,累得一塌糊涂,洗澡又花长时间,因此就这样感冒了。

他原本都是打扫完才会洗澡,但今天一觉醒来,他自觉自己昏昏沉沉,吃完饭之后又头疼欲裂,干脆想说洗个热水澡,看能不能让自己好一点,赶紧把编辑要的进度给赶完。

却没想到,他太小看感冒的威力,他才刚放好水,就感到一阵眩晕,直直地栽入浴缸中,临昏迷之前,还在考虑要不要喊来唐棠,但他还没想出答案,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要不是他手长脚长,恐怕还没被唐棠发现,就先淹死在浴缸里了。

结果这下好了,他脚上的石膏全数软化,恐怕还得前往医院活受罪一次,更严重的是他泡在水中过久,重感冒又快速加剧,唐棠光是把他扛出来都觉得气力用尽。

唐棠本来想直接打给120,让江予熙坐上救护车,呜伊呜伊地到医院报到。但考虑到江予熙昏迷前最后的吩咐,她还是找到江予熙放在书房的手机,试了江予熙的十个手指,打开手机,果然在联系人里找到“殷俊”。

殷俊一听唐棠叙述的状况,倒是二话不说地直接拧着医药箱上门,他自称是医师,领有医师执照,与江予熙熟识,算是江予熙倒霉的私人家庭医生。

“倒霉?为什么会这样说?”唐棠看着唉声叹气的殷俊,忍不住发问。

“这家伙死也不肯踏进医院一步,连脚断了都要来我的小诊所折腾我,你说我倒不倒霉?”殷俊越想越气,快速推完了手上的一管针管。

“那他的石膏是哪儿打的?”唐棠瞪大眼睛。

“交通意外,被警察强制送进医院的。”殷俊觉得这位家政人员也太听话了点。

“那个,你左胸口上的小狗徽章很可爱。”唐棠看着一脸失望的医生,找话尬聊。她从刚刚殷俊进门,就注意到他绿色长袍上那个小狗徽章,心想这个医生太有童心了。

“哦,我也觉得很可爱,我是兽医。”殷俊指指自己的徽章,引以为豪,留下呆若木鸡的唐棠。

兽医!

唐棠感觉自己又一次被突破底线,内心吐槽:这家伙果然有病。

一般生了病的人都忙不迭地往医院跑,就怕死神的镰刀砍到自己头上,只有江予熙这个家伙,说宁死都不肯去,让兽医上门治疗!

兽医难道也可以给人看病吗?这两个专业之间是可以互通的吗?

唐棠彻底凌乱了,她抚了抚额头,想了半天,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亲近的亲朋好友可以联系。

她看着在睡梦中仍然眉头深锁的江予熙,内心忽然对这个慷慨的雇主有了很大的好奇心。再说,人皆有恻隐之心,总不能见死不救,把江予熙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虽然按照殷俊所言,她不用管江予熙。他的原话是这样:“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家伙绝对活到世界尽头,跟蟑螂一族一样,福寿天齐。

唐棠这下终于知道,江予熙平常那一嘴毒舌是跟谁切磋出来的了,是挚友无疑了。

只是殷俊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唐棠却自认自己没这种视若无睹的心理素质。她叹口气,拨了一通电话回家,跟家里人告知一声,说自己今天不回家了,认命地开始照料起江予熙。

唐棠很惊奇地发现,生病的江予熙,其实非常好照顾。他日夜睡睡醒醒,不再挑刺唐棠的工作成果,也放下了洁癖的烦躁,在床榻上陷入婴儿一样的甘睡。

吃药的时候,他乖巧地吞下唐棠喂给他的药丸,温顺地喝着白开水。

面对清淡无味的白稀饭,他也能乖乖地张口,一口一口地啜饮着吃下去。他放下了所有的武装与防备,让唐棠细心照料着。

他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偶尔醒了还会张着深邃的眼眸瞅着唐棠看,仿佛他是一艘汪洋中的船只,正在大海上摇摇晃晃、即将灭顶,而唐棠就是那遥远的灯塔。

他一看到唐棠的身影,便会露出安心的神情,接着深深入睡。

“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活得这么辛苦呢?”唐棠看着温度计,直到他的体温逐渐降下来,喃喃自语着,“家务事是生活的秩序,但不是人生的枷锁,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放下,为什么偏偏抓着不放。”她叹息,实在不明白江予熙心中的沉郁为何而来。

“你受伤了连好好养伤都不肯,一个大男人,却分不清楚孰轻孰重,难道你真想在轮椅上坐一辈子吗?再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真的跛了必定有人要伤心的。”她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太过亲昵了一些。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纸合约的雇主和家政人员关系,江予熙倒下之前,他们正要拆伙。

但她真的担心江予熙感冒好了,又要像毛毛虫一样作茧自缚,又要折腾那只可怜的右腿。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难解的结,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像是与生俱来的功课一样,时时困扰着自己,却难以轻易抛弃。

自古颜控和病娇之间,就是这般相爱相杀,又难舍难离。

因而,唐棠真心希望江予熙能够好好解开这个结,放下洁癖的焦躁,住在这栋美丽的屋子里面,过着美好的生活。

神使鬼差,她摸了摸江予熙的额头,关上了房间的灯,裹着一条一条毯子到客厅去休息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说话的时候,江予熙的耳朵动了动,原本紧闭的眼皮颤抖了几下,在她走了之后,在黑夜中流下了眼泪。

唐棠轻柔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江予熙是醒着的。这一天晚上,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深深叹息。

江予熙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人,他好面子,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但这一刻,他却忽然羡慕起温暖又生机勃勃的唐棠。

其实他也很想放下扫把和洁癖,但他午夜梦回,总是被回忆纠缠,他不觉得自己有洁癖,他只想回到那一天,重新纠正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他默默流泪,他写过无数成功的剧本,只有在剧本里,人才能够穿越回从前。 第7章 我看着像蜗牛 “你怎么还在这?”斜躺在床上的江予熙,平静地看着唐棠。

他睡了两天,终于有了些精神,今天一早,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屋外雨声淅沥,他听了片刻,唐棠就进来了,他一看手机,竟然才七点。

唐棠这两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寸步不离地照顾自己,按时让自己吃药、喝粥,虽然自己只是重感冒,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照顾自己应该也是很大的工作量吧。

唐棠这次倒是看出了江予熙的问句没有恶意。

她耸了耸肩,决定宽容大度地不和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计较。

她走到他身边掖了掖被子,“没办法呀,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吧?你死了我会良心不安的。再说,我怕你半夜来拉我的脚。”

江予熙一下子笑了,脸上还有些病气,但他长年抿着嘴唇,这一笑,倒是柔和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我这人说话难听,脾气不好,死了也是报应,不会去找你报仇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才不欠你什么。”唐棠瞪了他一眼,“而且才刚好一些,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江予熙的笑容愣了一下,脸上神情有些空洞,“是啊,这样活着真辛苦。”

他眼神萧索,说起来都觉得自己混账。

不就是一点点洁癖,竟能搞得自己生不如死、日夜忧愁,他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却觉得日子越过越苦,尝不出什么滋味来,人生索然无趣。

听见他落寞地说着,唐棠忍不住坐了下来,她拉起江予熙的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只蜗牛,你也不例外。”

“蜗牛?”江予熙愣了一下。

他的大手被棠唐一双小手握得暖洋洋,他知道徐品卉想安慰自己,但是这小女人怎么思维如此跳跃,难道他长得像蜗牛?

他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自己的脸配上蜗牛壳的模样,但他还没想出个什么滋味,唐棠就打断了他。

“嗯,唐棠重重点头,“每个人都有一个壳,你不能替别人背,别人也背不来你的,这是你的功课,这是你一生的功课。”

唐棠说得认真,大病初愈的江予熙却有点忍俊不住,他早该知道他的家政人员脑洞比较大,还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的,没想到唐棠的层级已经是直销大讲师的水平了。

她当家政人员是不是太可惜了,应该去领导诈骗集团。

但唐棠看着他的笑脸,却认真地说下去。

“你以为我是傻白甜,其实我才不是。我告诉你,我爸妈欠过上千万的债,连住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冻结了。事情爆发的那一天,我爸趁着我妈不在,牵着我们的手想一起去跳楼,吓得我半死!我那时候才初一,在顶楼上一边抓着我爸、一边抓着我弟,我爸跟我弟在我耳边哭成一片,我觉得我眼前也黑暗一片。”

唐棠的话让江予熙不自觉傻住了,这确实太惨烈了,被债务逼得上顶楼,往下坠落一步就是人生终点。

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唐棠,差一点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认知让江予熙悚然一惊。

“你爸爸是个白痴。”他喃喃地说着。

“他是很笨。”唐棠赞同地点点头,并没有计较江予熙对自己爸爸的评价。

“但他是我爸。那天一大家子差点就要跳下去,是我一手抓一个,拼命地在顶楼上扯回来,我要他们回家,我做好吃的蛋炒饭给他们吃,全家人一边吃一边哭,但是吃饱了也哭完了,擦擦眼泪,日子还是得过。”

唐棠说得云淡风轻,那阵子家里简直愁云惨淡万里凝,什么黑道讨债、法院拍卖的小说情节轮番上演,近两百平的家没有了,她的爸妈拼命工作还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是唐棠一肩挑起家中的责任,即使租房子,她依然维持着井然有序的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即使爸爸妈妈累得半死回来,还是会在灯下煮唐棠包好的抄手来吃。

即使心脏强大,唐棠的学习成绩依然被拖累了,她没考上好高中,也明白自己考不上好大学了。

但一天早上,唐棠的爸爸在要出门的时候,对忙着做早餐给弟弟吃的唐棠低低说了一句:“要不是有糖糖,要不是还有这间干净的屋子,生活还能怎么过下去。”

一直到那个早上,唐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事情终会过去。

“所以,不管你多痛苦、多忧愁,事情总会过去、总会云淡风轻,我不知道你的壳是从何而来,但是你听好了,这壳,你总有一天会放下。”

她说的慷慨激昂,听得江予熙一愣一愣,他都不知道唐棠娇小的身躯背后,还曾经扛过这么大的压力。

上千万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房子都抵押还债,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也难怪唐棠会为了薪水动心。

他若有所思,却发现眼前的唐棠张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自己,“谢谢你的安慰,但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全身的寒毛竖起,感觉如临天敌。

“你知道吗?我虽然不能帮你放下壳,但是我可以听你说话哟,我可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唐棠自豪地挺挺胸,“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我经历过世道艰难。”她双眼闪亮地看着,仿佛期待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掏心掏肺。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两人仿佛一对一心理诊疗室,正准备治疗他的多年顽疾,江予熙忽然感到一阵不自在,唐棠这么胸怀坦荡,他却感觉无法说出那一段漆黑的往事,他害怕唐棠会用什么眼光看待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胡乱抓了脑子中的一点灵光,“既然你没走,那就是我的家政人员,帮我擦擦澡可以吗?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也知道我爱干净,这么多天没洗澡,我真的忍不住了。”

唐棠彻底傻了,眼前的江予熙确实是病娇:史诗级的洁癖。

江予熙自己也傻了,他说了什么?

按照道理来说,巧手家居公司是禁止员工额外与雇主私下协商,并新增工作内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家政人员不被雇主刁难。更何况,唐棠和江予熙签的合同上,工作项目只包含清洁打扫、做饭等服务,并没有医疗照护这一块。

但唐棠看着江予熙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还是点头了。

反正也不是没帮弟弟洗过澡,唐棠乐呵呵地想着,还提了一大桶热水,满腔热血地准备帮江予熙擦洗。

她凡事勇往直前,又喜欢照顾人,唐棠哼着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她想得简单,看到别人哀求的眼神就投降,却没想过,江予熙可不是她那个当时连毛都没长的弟弟,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大男人。

“你,可以自己脱衣服吗?”妈耶,这是什么问题,她尴尬得脚趾扣地,能扣出三室一厅。

“可以。”江予熙不动如山,老僧入定。

“谢谢,麻烦把手抬起来。”唐棠自作自受,擦洗得面红耳赤、心惊胆战,觉得自己的脸快比水温还烫,她心里那个后悔啊,蓝颜祸水,她错了。

江予熙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脸上面无表情,只听从唐棠的指令翻身、抬手,温顺得像是一只小绵羊,但心里却早已万马奔腾,气势磅礴的乱成一团。

他真没想占唐棠的便宜,只是希望能把自己弄干净一点,要不是他重感冒虚弱至此,也不会跟唐棠开这个口。

当然,他也是想转移一下唐棠的注意力,收起那副要跟他掏心掏肺的傻妞模样。

他的壳沉重又艰难,不比那千万债务轻松,他不想让唐棠知道,他害怕唐棠亮如星辉的目光,变得黯淡、审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临时想出这个馊主意。

结果,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说是非常后悔。

唐棠的一双小手软绵绵又白嫩嫩,拿着一条温温热热的湿毛巾,替他先是擦了擦脸,细心地擦去脸上的睡痕与疲惫,接着从胸膛处一点一点地擦起,他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眼睛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睁开。

那条毛巾掠过他的胸口时,差点把舌头给咬断了。

唐棠靠他靠得极近,她仔仔细细地工作,江予熙却心猿意马,他是正常的大男人,实在禁不起这种折磨,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把唐棠当成一个发育不良的员工,结果现在觉得唐棠美好得像小仙女。

嗯,擦到腰间的时候,感觉像是狐狸精。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齐天大圣真主安拉,还有上帝啊,请庇佑我安然度过这一次重大危机,不要让我在唐棠面前出丑,我错了,我不该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快让时间快快过去。

江予熙在内心不断祈祷着,然而心惊胆战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一层一层被剥下,他活像一只赤裸的小绵羊,连睡裤都离他而去,只剩一条四角裤遮掩着下半身,他偷瞄了一眼,顿时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竟然还是一条小猪佩奇款式的,诸天神佛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他心里后悔得要命,恨不能打自己十几个巴掌。

另一边唐棠也是天人交战,她拼命催眠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江予熙昏迷的时候,还是自己帮他穿上这身衣物的,然后才终于鼓起勇气脱掉了江予熙的睡裤。

她鼓足勇气,那双小手一把探向江予熙淅的——大腿!

江予熙立刻倒吸一口气,吓得唐棠差点掉了手上的毛巾,慌张地询问:“怎么了?太烫了?太粗鲁了?我弄痛你了吗?”

她一脸慌张,生怕又惹得江予熙开口伤人。

江予熙却如遭雷击,霎那间外焦里嫩,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咬牙切齿,一脸痛苦的模样。

最后,他一把拉过旁边的棉被,死命遮住自己的下半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事,不用擦了,我觉得这样就好!谢谢你!”

“哦哦,那你应该舒服了点吧?我去把水倒掉。”唐棠一听,如释重负,扛起装满热水的小水桶,飞快地逃跑。

被她留在房间里的江予熙,看着飞奔而去的徐品卉,感觉自己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可恶!一定是自己又发烧了!

只是这发烧怎么还带着鼻血?

江予熙狼狈地摸了一把,掌心满是血,赶紧胡乱塞上了卫生纸,肠子几乎都悔青了。

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只蜗牛,赶紧缩回壳里吧。 第8章 实际是只乖猫 完全遵守着“宁死也不肯上医院”这一人生信条的江予熙,在重感冒痊愈得差不多后,又跑到殷俊的小诊所要求打石膏,把人家的兽医院闹得鸡飞狗跳,气得殷俊想拿手术刀给他三十七刀,轻伤。

“怎么?你觉得我这小医院就不是医院吗?”殷俊的话几乎从齿缝中磨出来。

“我是人。”江予熙瞟了一眼正在窗台上翻肚子睡觉的奶牛猫,意思是自己与这种生物完全不同。啧啧,把自己吃得这么肥,一点宠物的自觉都没有。

“既然你有这种难能可贵的认知,就不要再来了!”殷俊手上的手术刀发出铮然声响,反映出主人的心情。

“走了。能拆了你再通知我。”江予熙潇洒地挥挥手,完全忽略殷俊刚刚说的话。

而已经对这位两位神人的交流不抱任何希望的唐棠,完全不想去掺和这浑水,她叫来网约车,把江予熙安顿上车,笑眯眯地挥手道别,很有自觉地留在家里。

她觉得还是不要继续破坏自己属于人类的常识,留在正常人类这一边比较好,江予熙和殷俊爱当外星人,那就哪里凉快哪里去。

她煮好了午餐,因为好几天没回去,又特地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再打了一通给自家小弟,对方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

唐棠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是工作日,徐家小弟仍在住校。

她又在江予熙家转了几圈,东摸摸、西摸摸,看起来很忙碌,却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她虽然接的单子不多,还因为外表的关系常常被小看,但自己的工作能力可是从没被任何一任雇主挑剔过的。要不是临时被公司派来江予熙这里,她签了一个月合同,这个月她原本应该东奔西跑。

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雇主家里能做什么。

这几天习惯围着江予熙转了,一闲下来,却忽然有点寂寞,她不用催着江予熙吃药喝水、不用注意他退烧了没、不用守着床边打瞌睡,还偶尔要打电话去跟殷俊切磋。

她茫然地刷了一下手机,什么都不感兴趣。

想到去兽医院看病的江予熙,她噗呲一笑。

时间很快过去,屋外的日光逐渐歪斜,一直从亮晃晃的天空转成红彤彤的晚霞,她却仿佛没有察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一直到江予熙叮叮当当地开了大门,她才如梦初醒。

她抬起头来,茫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轮椅上的江予熙,他右腿打着石膏,左腿又还没康复,坐在轮椅上却仍然堆满了东西,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买了这一堆。

他买了很多零食和饼干,献宝一样地全拿给唐棠看。

“你看你看,难得外出一趟,我买了很多零食,不知道你是不是人如其名,爱吃甜的?”

江予熙的快乐显而易见,抱着口袋,拿出一件又一件零食,吆喝着唐棠来看。

他今天到山下转了一圈,把殷俊气得七窍生烟,原本他还想逛逛商场超市,沾沾人气,但齐殷说了,只要他脚再断一次,绑也要把他绑到医院去。

江予熙想想,医院的威胁还是比较可怕,只好拿出手机大肆采购一番,送货上门。他胡乱买了一通,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拿回来了。

嗯,不知道唐棠喜欢吃什么呢?

看着口若悬河的江予熙,唐棠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中燃起神采,脸上流露着光泽,她又有了活力。

她皱皱鼻子,站起来指着江予熙教育,身躯娇小却气势惊人,“你是去看医生又不是去大采购,你都不怕又跌断了哪里?感冒才刚好,又给我四处跑,我不是交代过你早点回家吗?”

江予熙痞痞笑着,“我有早点啊,现在也才五点。”

“你还说,不是说好要回来吃午餐?”唐棠张牙舞爪。

“抱歉嘛,我肚子饿了,再帮我热热吧?”江予熙吐吐舌头,像是个贪玩忘了时间的小男孩一样,他摸着肚子,可怜兮兮。

“哼,下次再这样,我就全倒掉不给你吃了。”唐棠佯装生气,还是走进厨房,拿起餐桌上一盘一盘的菜色,倒进锅中重新加热,她边煮边哼着歌,心情愉悦,浑然不觉十分钟前的自己还无所适从。

“是是是,下次出门我设置个回家闹铃。”江予熙嘻嘻哈哈地在外头吃着绿茶饼干,边朝里面喊,他嚷着自己肚子快要饿扁了,唐棠一定是想把他饿死,以继承他的支付宝。

他哇哇大叫,吵得唐棠不得安宁,却没有发脾气,反而嘴角不断上扬,“拜托,还继承你的支付宝呢,你的遗产受益人难道写的是我吗?”

她干脆先热奶汤鲫鱼,端出一碗让江予熙垫垫肚子,免得他一个大男人了还一直哇哇叫。

“你要的话,改成你也可以啊。”江予熙不正经地笑。他指着桌子上的菜色吵吵闹闹,一下说酸笋肉丁太咸,一下子说莴苣丝拌得酸了些。

唐棠瞪他一眼,“酸笋肉丁口味有些重,咸津津的,正适合就粥吃。莴苣丝用醋和麻油拌过,清爽。青粥小菜,加上奶汤鲫鱼,正适合你感冒初愈。”

两人吵吵闹闹,各自抢食着桌上的菜色,筷子敲得乒乓响,仿佛这是一顿天上佳肴。

两人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江予熙没想过自己能跟人相处得这么靠近,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惧怕有人进入他的生活,实在不曾想过,有人可以忍受他的脾气。

他收到的最多评价是“你有病”,不过,唐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留下来了。

她小小一只,看起来温温和和,踩着了尾巴却会张牙舞爪;她矮矮一个,却动力十足,挥着鸡毛掸子的时候像是挥着一把屠龙刀,那样勇往直前。

她走进他的生活,一直照顾他,甚至还救了他一命。

江予熙严密的心防,慢慢裂开了一丝裂痕,感觉到一簇温暖的火焰,正慢慢钻进他的心中,熨烫着他的内心,而且这簇火焰还有个甜蜜的名字,就叫唐棠。

他吃饱喝足,想了很久,总觉得自己该给人家一个正式的“名分”。

他清清嗓子,对唐棠招招手,脸上有些害羞,支支吾吾,连带让唐棠都紧张了起来,警觉地皱眉看他,“江予熙,你想说什么?”

江予熙生病后老实了这些时日,现在他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毒舌又要上线了吗?

唐棠第一时间警觉了起来。

江予熙一听,反而笑了出来,“怎么?不叫我江先生,也不叫我老板了?”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唐棠看,事实上这几天唐棠都直接叫他江予熙,什么老板?什么江先生?都已经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唐棠外表是淮扬菜,骨子里是川菜。

“江予熙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晕倒在浴缸之前才辞退了我,这几天我可以说是无偿工作,连薪水都不知道有没有着落,你还好意思跟我讨论老板不老板?”果然,唐棠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他。

她又不是自愿长得比别人娇小一点,而且也没人规定女生一定要温顺乖巧吧?

她脾气可大了,才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她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别人,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好好,是我不好。”江予熙举高手,以示和平,算他怕了唐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我跟你道歉,我在你下班时间偷偷打扫,我确实有些洁癖。不过,我也确实需要你,你能,留下来吗?”

江予熙一股脑说出心里话,反而让唐棠吓了一大跳,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居然道歉,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唐棠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又把江予熙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我真是被你气死了。”他气呼呼地一甩手,往旁边一转,自己难得掏心掏肺地说出心里话,竟然被唐棠这样对待,哼哼!早知道不说了!

他闹起别扭,唐棠反而安定下来,对嘛,这才是那个纸老虎老板江予熙,她笑得狡猾,坐在江予熙身旁,按了按他的手,“别生气,我原谅你。我愿意留下来。”

“真的?”江予熙认真看着她,确认。

“当然。我是多么优秀的员工,才不会计较老板一时没发现我的价值,这一点小罪过。”唐棠骄傲地挺挺胸,虽然一片平坦,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自信。

“那真是谢谢你哦。”江予熙被酸得不是滋味,但也只能乖乖吞下,“那你留下来吧,我,需要你。”

他越说越小声,又有些含糊,但徐品卉还是听清楚了,顿时尾巴翘上天,看吧,看吧!她的雇主终于承认需要自己了。她是巧手居家王牌,给人间带来幸福与秩序的家政人员!

她趾高气昂、雄纠纠气昂昂,仿佛刚从战场胜利归来,她拍了拍江予熙的手,“行了!有你这句话,我替你卖命都可以,那你晚餐想吃什么?我先准备准备!芙蓉肉?鸡脯茄丁?姜丝炒大肠?”

唐棠开了一串菜单,也不管人家还没回答她,就风风火火地冲向厨房。她全力开动,亲耳听到雇主说需要自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觉得自己得意得像是考了全班第一名。

活泼开朗的唐棠又回来了,只是她精力充沛,炒得铁锅乒乓响,坐在客厅,才刚吃完“午餐”的某男人,只能揉着肚子偷偷哀嚎,希望自己的肚子争气一点,赶紧消化完好装入晚餐。

哎哟,我的妈耶!

江予熙抱着头努力想,自己到底把胃药放哪里了。 第9章 人间烟火气 开诚布公地说完之后,两人之间的芥蒂消失了。

江予熙坦诚地跟唐棠道歉,他说他希望唐棠可以留下来。

他不是故意要辞退唐棠,他也认同唐棠的努力,但他不是一个好雇主,那一天,他其实“开除”的是自己,不是唐棠。

他说的这些,唐棠理解了,她也放下对江予熙的怨怼,说到底是她初出茅庐,太在意雇主的评价了。她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不应该因为江予熙的个人喜好而抹杀自己的努力。

而她也终于知道江予熙的纠结点了。

她敏锐地发现,江予熙的洁癖来自于他沉重的回忆,他几次要说,话到嘴边却又扯开话题,唐棠套了几次话都没成功。

江予熙不让人窥探他的内心世界,也不肯主动提起,但他只要对于自己亲手打扫过的区域,就能觉得安心。

说起来该不会是清扫强迫症吧。

素着一张脸,头上绑着大肠发圈的唐棠,盘腿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对着电脑,翻着一页又一页的资料,中文、英文的反复查询着。

她明明不用管这些,她只是家政人员,拿人家多少薪水就做多少事情,顶多只是跟江予熙朝夕相处,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做菜给他吃。

唐棠掩面,向后倒在床上,她也背着自己的壳,少年时家中负债,让她不敢拖累别人。唯一一次大学恋爱,也无疾而终。

不对,也不能算是无疾而终,最大的问题就在她自己身上。

她总是母性大发,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小孩般照顾。她常常做得太多,没有想到对方的感受;她太一厢情愿,看不见对方脸上为难的神情。

她自己喜欢可爱的小婴儿跟温馨的家,但忘记了问对方到底怎么想的。

哎,恋爱是双人舞,还是得找合拍的舞伴。

唐棠陷入回忆中,努力蠕动着,钻进棉被当中,摸着柔软的被子,左右蹭了几下,在熟悉的味道中叹口气。

算了!我想这么多干什么?

等江予熙脚好了,他们之间或许不仅是雇主和家政人员,还可以当当好朋友,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她想想安心了,闭上眼睛,一觉到天明。

唐棠抛开心中的烦忧,摆正心态,当一天和尚就认真撞钟。

而且,看了那么多的资料也不是白看的,她慢慢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她明白了江予熙要的不是多么能干的家政人员,而是能够协助他找回生活秩序的帮手。

她发现江予熙心中对于干净的定义其实很简单——让他自己打扫过就行了。

知道这一点之后,她开始放手让江予熙自己做家务,反正不管怎么阻止,他还是会在三更半夜拖着一条断腿拼命打扫,那不如在她的监督下,有限度、循序渐进地减轻他的心理压力。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对江予熙还真的起了效果。

江予熙从简单的清扫工作开始做起,实际上这间屋子已经一尘不染,但你给江予熙一条抹布,他就能安安静静地擦上大半天。

唐棠还会推着轮椅让江予熙在家中到处转,这里擦擦、那里擦擦,毫无系统的打扫方式,却真的让江予熙降低了很多焦虑。

“今天你想打扫哪里?”每天上工的时候,唐棠总是这样耐心地问。

“嗯,衣柜。不!还是换成书柜好了!嗯,还是两个一起。”江予熙总是这样三心二意的,一双眼睛左看右瞧,仿佛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不可以,说好了,一天一样,那就书柜吧。我把书拿下来,你一本一本擦掉灰尘,再告诉我怎么排。”唐棠打开玻璃门关上的大书柜,拿下干干净净的书籍,交到江予熙手中。

唐棠学会睁眼说瞎话,见鬼的灰尘,这里每本书都跟书店里的新书一样干净。

“好吧!那你再开一包新的抹布。”江予熙也学会妥协、学会退让,他心中还是焦虑,但能自己亲手打扫,他已经可以睡得安稳了。”

他每天劳动,饭吃得多了一些,人也逐渐精神,只是工作一直搁着,编辑气得跳脚,一天十二道电话催稿,却没想到江予熙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为与世隔绝。

这些江予熙都不管,而他不提,唐棠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江予熙放下焦躁之后,也收敛了一些紧迫盯人的怒气,反正唐棠说了让他做,他哪里看不顺眼就自己做。

但是两人约好了,江予熙晚上得好好休息,现在除了把腿养好以外,没有别的事情更重要了。

如果江予熙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不好意思,唐棠就要另谋高就了。

被殷俊扯着耳朵骂了一顿,又对自己的复原进度深恶痛绝的江予熙,终于清醒的认识到,他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这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因此变得颇为乖巧。

两人消除了芥蒂,能够渐渐交心。看着他快把桌子擦出一口洞来,她干脆拖着江予熙去逛菜市场,反正江予熙喜欢新鲜的海鲜,他老是嚷嚷着网购的品质不好,那就自己走一趟菜市场跟人家吆喝讲价。免得天天哀号着自家厨师的手艺万般好,却败在食材上头之类的废话。

何况,唐棠觉得江予熙活得太道骨仙风了些,去菜市场看看这人间烟火气,能抚凡人心。

不过去菜市场买生鲜活鱼的头一回,还真是差点把江予熙的小心肝给吓破了。

传统菜市场本来就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更何况是卖鱼的摊位,江予熙又是坐着轮椅,后头的徐品卉推着他走,走道两旁的鱼尾巴一不小心就扫到他身上的衬衫,只差没在他的脸上打上几巴掌。

江予熙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死命地喊着要回家。

唐棠却不惯着他,她从摊上捞起一只活蹦乱跳的虾子放在他手心里,“焗烤虾球还是椒盐大虾?今晚想吃哪个?”

江予熙吞了吞口水,拎着那只看起来很脏的虾子,感觉自己正捉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细菌,但是他的脑中却是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鲜虾菜肴。

情感上的双重冲突让他完全动弹不得,面部神经失调,直接面瘫。

他爱美食,唐棠根本看准了他的弱点,“两样都做行不行?”

他垂下肩膀,催眠自己这里是高级旅馆,一尘不染,旁边的人潮是家具,一点都不脏;他更努力告诉自己,只要忍过这一小段时间,晚上就能吃到鲜虾大餐,还可以指挥唐棠帮他剥虾。

“好,两样就两样。”唐棠大方答应,让江予熙用手机结账,花别人的钱购物最愉快了!

无压力啊无压力。

她买了一包又一包,买完虾子又去挑蔬菜,把活虾让坐在轮椅上的江予熙拿好,一点都不把江予熙当成病患,也不怕江予熙那张惨白的脸。

她个头娇小,力气却惊人,推着江予熙上山下海,无视市场中各种恶劣的环境,一摊摊地逛过去,连江予熙都逐渐忘记自己身在湿气沉沉、气味熏天的菜市场中,甚至跟一家饭店采购争夺起一条今天刚运来的金枪鱼。

直到他们从摊主老板那里接过那条半人高的金枪鱼,两个人才惊觉一时冲动做了傻事,买了这么大一条金枪鱼,这得吃多久!

还好,摊主老板帮忙把金枪鱼切成三段,他们低价卖了两段给其他老饕。

“好傻。”江予熙皱皱鼻子,让唐棠喂他吃金枪鱼脍。

唐棠一筷子一块,塞进自己和江予熙的嘴里,一点都没发现两人用同一双筷子,亲密地共食,她微微一笑,想起刚才的窘况,脸上也有些发红。

“还好有人愿意接手。谁叫你一头热,买那么大条的金枪鱼干嘛?”

“喂,是谁看到人家运来那么大一条鱼,就红着眼直接把我往中间推,你都把我推到老板面前了,我只好买下了嘛。”江予熙半真半假地抱怨,其实也是他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才从饭店采购手上抢下这条新鲜的大金枪鱼。

“哈,你说得也有道理。”唐棠尴尬地笑了笑,又忍不住大笑,买了之后才知道完蛋,真是傻透了。

只是刚才江予熙刚才讨价还价,跟人抢鱼的样子,真的很快乐,毫无负担,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连菜市场都能逛得津津有味。

徐品卉忍不住有些出神。

“是不是?还说我!不过这条金枪鱼真好吃,再给我一块。”江予熙吃了一口荇菜羹,又摇头晃脑嚼着鱼脍,又甜又鲜嫩。

“剩下的我做成醪糟腌鱼鲊,还有金枪鱼骨头汤给你吃啦。”唐棠好笑地摇摇头。

那天晚上,江予熙睡得很好。

他第一次在梦中无忧无虑,忘记了自己的洁癖,在草地上尽情打滚,沾了一身泥土,弄得自己灰溜溜的像条泥鳅。

好快乐,他终于觉得自己自由了。

江予熙醒来之后却发愣了很久,他多久没做过这种梦了?

十年?二十年?他想不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唐棠带给他的,那个人外表娇小甜软,内心却像火山一样澎湃的小女子,她对工作真诚,对人生开朗,真是能当上直销团队的传道大讲师。

江予熙忍不住偷笑,又开始心猿意马。

她只当家政人员是不是太可惜了?当自己女朋友吧,不用付薪水了,只照顾自己一个人!

不过这应该很难说服她,她真的会照顾人一辈子的,难道我自己要断腿一辈子?

哎哟我的妈呀,八字还没一撇,操心大王江予熙就开始烦恼起来了。 第10章 你个作精 接下来的几天,江予熙一直盯着唐棠看,看得她心里发毛,问了几次,江予熙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直、一直看着她。

像是现在,江予熙一手拿着消毒酒精、一手拿着毛巾,正在擦拭自己的书桌,唐棠替他整理书柜,却感觉背后的视线灼热,她一转头,江予熙又装作很忙,东擦西擦。

“江予熙,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转过身来,手叉腰,瞪着江予熙看。

这家伙阴阳怪气,脚才好了一些,又想装神弄鬼,一直往自己脸上看,难道自己脸上有花,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江予熙却笑了出来。

“没有啊。就看看你,看你打扫。”江予熙笑得神秘兮兮,搞得唐棠紧张兮兮。

“哦。”唐棠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吐槽江予熙前阵子烧坏了脑子。“那你今天晚餐自己煮羊肉芥菜面哦,芥菜炖大块肥羊肉,我已经烧好了。自己记得再放一勺茱萸酱,我炸得香香的。我今天要早点走。”

“什么?”江予熙正沉浸在够味的羊肉芥菜面中,心里想着要用最大的海碗,突然听到说唐棠要走,立即大惊失色,他的追妻计划还没展开,怎么唐棠就要溜了?

“我不准我不准,你走了谁来照顾我,谁来弄三餐给我吃?”

看着江予熙激动的模样,唐棠更加肯定他的脑子烧坏了。“我只是今天下午要请假而已,我明天还会来上班。江予熙大老板,你发什么神经?唱哪一出大戏?”她一字一句的说着,瞪着眼前错愕的江予熙看。

“哦,你明天还会来。”江予熙松了口气。

“嗯哼,你不想我来也可以。”唐棠现在是拿乔的小孔雀,哼哼两声,心无挂碍。

“才没有。”江予熙转过身去,又开始擦擦后面的置物架,看他重复擦着一个花瓶,唐棠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低落了。

“干嘛啊你?”她戳戳江予熙的后肩。

“没事。”江予熙不想说。

“到底怎么了?”唐棠锲而不舍。

“没事。”江予熙变成蚌壳精,一张嘴说什么都撬不开。

“那我下班咯?”唐棠懒得理他,这男人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又开始阴阳怪气,不能惯着。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塞进江予熙的怀里,哼着歌走向厕所,准备换下家居服。

“喂喂喂!”蚌壳精忍不住,终于转身了。

“嗯?”唐棠停住。

“你今天要去哪儿,干嘛提早走?”江予熙撅着嘴,活像被遗弃的小男孩,看得唐棠直想笑。

唐棠拼命忍笑,忍不住想捉弄江予熙一把,“干嘛告诉你,我还得跟老板报告下班时间的行踪啊?”

她看着江予熙吃瘪的模样,乐得又换首歌曲哼,换好了衣服,也没再来书房找江予熙,真的自顾自下班去了。

江予熙越想越气恼、越想越不对,望向书柜旁的拐杖,其实殷俊说他已经可以尝试用拐杖走路了,尤其是左腿的伤势并没有很重,不如早点开始康复运动,免得腿部肌肉萎缩。

“那我今天就开始康复运动。”他左顾右盼,好像说给别人听一样,拿起了拐杖,满头大汗地开始学着用拐杖走路,只是他走没几步,就跳跳跳地往门边跳去,还拿起手机开始招车。

江予熙坐上车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深怕唐棠已经搭上公交车跑得不见人影了,不过好在老天赏脸,他搭车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唐棠还戴着耳机在站牌底下滑手机。

“司机姐姐,你停远点。别被那个女的看到!对对,就是那个背着小白兔背包的女生!”江予熙紧张兮兮,对着顺风车司机哇哇大叫。

司机姐姐皱眉回头看他一眼,“你变态”三个字写在司机姐姐脸上。

不能怪司机姐姐,唐棠身材娇小,年纪又轻,远看活像高中女生,而江予熙又上演这一出跟踪戏码。

江予熙赶紧做乖巧状,“小姐姐,你看我右脚还打着石膏,能做什么?”

他指指自己的腿,司机姐姐勉强点点头,一路跟着唐棠上的那辆公交。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唐棠,她一蹦一跳的,背着小白兔背包下了公交车,走进闹市区一间人潮汹涌的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难道是要约会?

江予熙一时懵了,他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唐棠那么美好的女孩子,交个男朋友什么的,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但是——他的追妻计划还没开始,难道就要胎死腹中了吗?

不!他,江予熙,绝对不承认失败。

横刀夺爱才是真爱,就算要回家哭哭也要先看看对方长什么模样。

江予熙豪气地掏出手机结账,气势惊人地打开车门……然后跌在车边,摔了个狗吃屎。

司机姐姐吓了一跳,这家伙说自己腿断了还真不是骗人的啊?

她七手八脚地扶起江予熙,又再三确认江予熙需不需要改变目的地,像是直接到医院去挂急诊之类,江予熙却死命摇头,拄着拐杖跳跳跳,诈尸一样跳进百货公司内。

阅人无数的司机姐姐心领神会,在他身后祝福:“祝你追到她!”

江予熙挥挥手,无暇回答,哎哟喂呀,唐棠的身影快要消失了!

不知道是唐棠的神经太过大条,还是司机姐姐的祝福起了作用,江予熙竟然能一边单脚跳,一边跟踪唐棠。

他本来以为唐棠是要来百货公司约会,看场电影、吃个饭什么的。却没想到唐棠看都没看满橱窗的少女服饰、高跟鞋、化妆品,直驱负一楼的超市。

唐棠提了个篮子,光是要拿一瓶酱油还得爬上爬下,左挑右选,江予熙定睛一看,唐棠竟是帮他买菜来着。

因为看了广告,而提过一次的老国货酱油;上次吃金枪鱼骨豆腐汤,说加入细细的有机金针菇更好吃;还有他爱吃的绿茶饼干……

唐棠一样一样放进篮子里,她专心致志,仿佛这是一场很慎重的大事情。

她还拿出挂着小熊吊饰的手机,嘴中喃喃自语,对照着手机屏幕的清单列表,没忘记他爱用的杀菌功效一流的湿纸巾。

江予熙眼眶热热的。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有这样一个人,会这么周全地替自己张罗着。

江予熙默默叹一口气,失去跟踪的兴趣了,终于知道唐棠请假做什么,他自己一时之间却反应不过来,他拄着拐杖往后走,自己一时兴起的追妻计划还是缓缓吧。

唐棠太美好了,美好得让江予熙忽然自惭形秽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她,真正面对心中的情感时,他却发现自己懦弱得可笑,他确实是一只背着沉重巨壳的蜗牛。

唐棠会理解吗?

摇摇头,他拄着拐杖又跳走了,他心底酸涩,害怕把唐棠拖进自己的生活。

另一边的唐棠,对江予熙内心的纠结浑然未觉。

浑然不知道有人跟了她一路,又默默地走了。她只专心地替江予熙张罗着。一边哼歌、一边逛超市,神情愉快又满足。

自从“秘密跟踪事件”之后,江予熙变得阴阳怪气。

唐棠怎么想都想不通,那只纸老虎怎么又变得难以捉摸,还从毒舌变成闷葫芦,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隔着彼此,之前宁静舒适的日子一去不返。

自己不就是请了半天假吗?病娇怎么变了作精?

江予熙的洁癖还是很严重,还是坚持一天要打扫八小时,但是他又不开心了。成天哼哼唧唧,张牙舞爪地亮着身上的刺。

他老是瞪着自己看,一双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样,之前江予熙看着自己的视线如果算是刺眼,现在大概就是灼烧等级了。

她先释放出善意,问了几次江予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放软了音调、谨慎选了词汇,活像幼儿园老师正在哄不想午睡的小男孩,可是江予熙就是成了蚌壳精,不肯开口。

说她做的菜不好吃,但每次都吃光光;说她收纳的位置摆错,那明明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好吗?

唐棠性子倔,被江予熙气得不轻,干脆也不理他了。

两人小鼻子、小眼睛的互相赌气,一整天暗自较劲。

原本和谐的关系一下子打破,日子也变得难过了起来。

江予熙一直以来过着清苦的和尚生活,他身边连个要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更何苦谈恋爱

他不仅钻牛角尖,还陷入死胡同里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一个唐棠因缘际会地来到他面前,还没被他气走。

唐棠给了江予熙一丝温暖与光亮,他突然不习惯一个人了。

他想认真追求唐棠,却不敢说出来。

要让唐棠走,自己又舍不得。

唐棠搭理他,他很开心却又别扭,要唐棠哪边凉快哪边去;唐棠不想搭理他,他又拼命想引起人家注意力,活像小男生扯心爱的小女生辫子一样幼稚。

江予熙就这样在家中张牙舞爪,作天作地,唐棠彻底傻了。

两人僵持了好几天,气氛一直很吊诡,唐棠还是照常上下班,尽心尽力的工作,两人却剑拔弩张。

唐棠终于受不了,她决定干脆拔剑,战吧,“江予熙,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唐棠把躲在书房里的江予熙揪出来,她咬着下唇,气呼呼地瞪着江予熙。

“我大姨妈在首都,你问这个干什么?”江予熙不明所以,看见唐棠靠近自己,又很无耻地装尿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条腿断了还能这么灵敏,一头钻入厕所里。

“你给我出来!我说的大姨妈不是那个大姨妈,你又不是女人,为什么阴晴不定?不对!女人也不会天天来大姨妈!”

唐棠气得在外面敲门,乒乒乓乓,江予熙不敢出去应战,谁让他这么孬,背着一个过去的回忆死死不放,连追求心爱的女人都不敢。

“你别管!你就当我大姨妈来好了!”江予熙彻底口不择言,躲在厕所里面不肯出来。

“你!你最好有大姨妈!”唐棠七窍生烟,拜托,他还真的敢顺势承认?他哪儿来的大姨妈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看过哦?我说有就有,啦啦啦!”作精江一作到底。

“我限你三秒,你不出来我就拆了这扇门,反正我也不是没干过!”唐棠一女当关,守在厕所门口,抬手砰砰砰的砸门,江予熙干脆捂住耳朵在里面哼歌,唐棠怒极反笑,“哼”一声,就要去厨房取砍骨刀。

好在这时门铃大响,拯救了这扇可怜的浴室门,以及江予熙。

唐棠瞪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待会再来收拾这个家伙!她走向玄关处,拉开了这扇八百年没人拜访的大门。 第11章 债主上门 “请问,你找谁?”唐棠开了门,只见外边一个艳丽的女子站在门外,她脚踩高跟鞋,中分长发飘逸自然垂在肩上,身上一件黑白套裙简洁利落,还自带香气,让唐棠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名女子先是甜甜一笑,“我是江予熙的债主,叫我白晶晶就可以了。”

她接着丝毫不客气地直接踩了进来,一扭一扭地长驱直入,还在干净的瓷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鞋印。

唐棠倒抽一口气,这个鞋印要是让江予熙看到,江予熙可要发疯了。

她赶紧一抓随侍在侧的拖把,准备拖地,却发现江予熙的头从厕所边探出来,然后一把被白晶晶拎住耳朵,从里面揪了出来,江予熙不敢反抗,温顺得像是一只小狗。

唐棠瞠目结舌,直呼内行,这个白晶晶到底何方神圣,怎么对江予熙这么有办法。自己刚刚砸门砸了大半天,江予熙就是缩在里面不出来?

“江予熙!你好大的胆子!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你当老娘死了吗?”白晶晶怒吼出声,江予熙立刻立正站好,作乖巧状。

白晶晶气势宛如天雷,唐棠在心里膜拜,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江予熙完全不敢正面迎战,“我,”他刚张口马上就被打断。

“你什么你?明知道这次情况紧急,剧组已经开拍了大半个月,你剧本差结尾,现在整个剧组都在等你,就等你把那个完结篇孵出来拍板定案,你还敢装死!”

白晶晶张口就骂,指着江予熙的胸口戳戳戳,戳得他倒退三步,瘸腿小鸡江予熙马上站不稳,跌进沙发里面不敢动弹。

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我又没说不给你。”

江予熙才刚刚小声开口,白晶晶立刻又拔尖了嗓子喊:“你没说不给!你说过什么时候给吗?现在整个剧组都在等你,一天要烧掉多少钱,我算给你听听?要不是你这王牌剧作家的招牌还在、要不是我还挡着,我看他们都要杀上来生吞活剥了你!”

“我又没叫他们开拍。”江予熙扭过头,自知心虚,眼神胡乱飘。他其实没忘记这回事,按照常理来说,剧本都是先写完才会开拍,但这次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是他一边写,剧组一边拍的。

不过,出于自身严重洁癖的关系,这辈子第一次谈恋爱的江予熙彻彻底底栽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更别说是事关成败的完、结、篇。

“你还敢狡辩!”白晶晶一拍江予熙的肩膀,掌风内力雄厚、问句掷地有声,江予熙立刻闭嘴。

白晶晶横扫一眼,满意地看着噤若寒蝉的江予熙跟唐棠,径行宣布她的懿旨:“我决定了!我要住在这里!反正你家有客房吧?算了,我就睡沙发,睡到你给我把剧本写出来,只剩下最后完结篇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我什么时候走。”

“什么?”“啊?!”

陷在沙发里的江予熙跟杵在门边的唐棠同声大喊,两人都是一脸惊恐,这个大魔王,还是个女王,要住在这里,那他们还能过快活日子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赤裸裸的沉重。

“哼哼,江予熙你应该没有意见吧,我催稿狂魔白晶晶可不是浪得虚名,快点立刻瞬间马上给我滚进去写剧本!”白晶晶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一脸惨白的江予熙和唐棠看看她身后拖着的行李箱,从门口一路拖进来,一条长长的脏污轨迹延伸到沙发边,破坏了一尘不染的屋子,明白他们平静的生活即将消失无踪。

两人垂下肩膀,同时默哀一分钟。

其实江予熙也不是这么怕白晶晶,他是影视网站芋圆网的签约剧作家,白晶晶是网站编辑,两人更多是合作关系。

对病娇宅男江予熙来说,外面的环境太“脏”了,每次出门谈合约,简直要了他的命,幸亏有白晶晶代理他的利益,处理各类合同合约。

但他为什么放任白晶晶跑进家里当山大王?

因为心虚。

他对于自己的工作一丝不苟,交出去的剧本绝对是精彩绝伦、高潮迭起,对待工作热忱犹如唐棠。从没谈过恋爱的他,以言情言情剧满足自己,同时普渡广大缺乏爱的众生。

但他是创作人,这写剧本可不是挤牙膏,拼命挤还能弄出那一丝半点,他现在就是写不出来,白晶晶把他切成三块一锅炖了也没用。

不过也就是这份心虚和对工作的愧疚,他还真的不敢把白晶晶赶出去,只能任由白晶晶在自己家里撒野,祈祷她住自己这小窝住不习惯,早日摆驾回宫。

只是他没想到,千娇百贵的白晶晶说到做到,真的住了下来。

她连行李都带了,完全不管江予熙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甚至拿起自己的小毛毯在沙发上抖了抖,自顾自地开始铺床。

最后江予熙看不下去了,一个女人睡在他家客厅能看吗?他是没啥访客,但是光是看到那条上面还有杂毛的小毛毯,他就快要心脏病发了。

最后他干脆让白晶晶睡到二楼的客房,自己则搬进书房睡里头的沙发床。

你说,那原先江予熙自己睡的房间呢?

江予熙眼看白晶晶这大魔王真要搬进自己家中,还要和自己日夜相处,当下一不做二不休,也抓了唐棠陪他一起受苦受难。

他祭出增加日薪的优厚福利,说什么都不肯让唐棠打卡下班好离他而去,一楼的客房也就顺势给了唐棠住。

“我总不能住在你这边一辈子吧!”唐棠跺脚,气恼地看向怀中紧抱着她衣服的江予熙。

江予熙看准自己不敢穿这一身家居服下山,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藏起来,就这样上演牛郎与织女相遇的故事!

快把她的衣服还回来啦,唐棠想打扁江予熙,抢回衣服。

她已经让江予熙留了一个星期了,江予熙还不肯放她走,她要回家看望父母和小弟了。

“我又不会一辈子写不出完结篇!”江予熙撇头,不交出来就是不交出来,“我都说增加日薪了。”

“你已经写了一个礼拜了,江、予、熙。”唐棠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原本只做保洁加三餐的,可不是来当住家保姆的,虽然照顾江予熙感觉跟保姆差不多啦。

“我就没灵感。”江予熙也急了,他害怕唐棠走了之后,白晶晶会为了完结篇凌虐他。

“你就乖乖去写,你跟我在这纠缠的时间都可以打几百个字了!”唐棠努力不懈地想抢回自己的衣服。

“我就写不出来,再多的时间都没用!”江予熙抱着衣服,上跳下窜。

“那我也只好继续住下来了哦!”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白晶晶,脸上还敷了两片柠檬,她看着江予熙和唐棠两人拉拉扯扯,风凉地开口。

“你们要我说几次,艺术创作是需要灵感的。”江予熙无语望苍天,这个白晶晶卫生习惯极差,几乎快把自己的家里弄得一团乱,要不是唐棠跟在后头收拾,恐怕自己的家已经要变成垃圾堆了!

“那就怪不得我啦。”深知江予熙弱点的白晶晶,摘下脸上的柠檬片往外一扔,精准地落在客厅的垃圾桶,旁边。

江予熙脸上一阵惨白,柠檬片还敷过脸。

好脏啊!

唐棠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过去,捡起柠檬片扔进垃圾桶,还顺带抽起桌上的湿纸巾擦了两下,对着江予熙喊:“干净了干净了,江予熙你快去写完结篇啦!”

白晶晶嗤笑一声,“真不懂你干嘛这么宠他,脏一点又不会死人。”她自然地递过手上一大袋脏衣服,交代唐棠,“帮我洗干净,记得烘干,我没内裤穿了。”

“好,我记得了。”唐棠自然而然地接下,认命地转身走向后阳台。反正抢不回自己的衣服,晚点再跟江予熙算账,加日薪,哼哼!

“喂喂,白晶晶你干嘛使唤我的家管员?”江予熙不快了。

“不可以吗?反正她不是来帮你做家事的?我现在也算你的客人,帮我洗个衣服有什么问题吗?你也不想我在你家堆满脏衣服吧?再不然你给我完结篇吧,我们就不用互相折磨了。”

白晶晶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是情非得已。

“我当初到底为什么选你当编辑。”江予熙颓丧地垂下肩膀。

可惜白晶晶毫不买账,“不高兴的话跟芋圆网说换编辑,但你得先给我完结篇。拿完结篇换你的安宁生活,很划算的。”她纤长的手指一指,又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上楼了。

其实白晶晶对唐棠算不上差劲,只是“使用”得很自然,身为资深编辑,她把唐棠当新人一样“指导”。

只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江予熙却觉得莫名刺眼。

“抱歉,让你还得多做这些事情。”江予熙拄着拐杖,跳向后阳台,看着唐棠把白晶晶的衣服分门别类,放进洗衣机。

“好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棠挥挥手,脸上神情没什么改变,她是真的不以为意,“有事情做才好,我可不想白拿你的薪水,更何况白小姐是你的客人,我帮她收拾房间、洗洗衣服也是应该的。”

唐棠没放在心上,江予熙却撇嘴了,“那家伙只有外面那层皮是女人而已。我跟你说,她满肚子坏水,明知道我怕脏,还要住进来弄乱我家,最好一把天雷打下来直接劈了她!”

江予熙愉快地幻想。

“有空跟她赌气,还不如快去写剧本比较实际。不是说只剩下完结篇了吗?”唐棠翻了翻白眼,看着江予熙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阿Q胜利法。

唐棠叹一口气,唉,她好想回家啊!

“我也知道,可是她在这边我写不出来啊。”江予熙低下头,焦躁地踢踢阳台门,想象那是白晶晶。

看着江予熙的模样,唐棠无语了,她怎么觉得江予熙就是个孩子,明着暗着都要人哄?

当初一照面,自己还以为这个雇主是个成熟的成功人士,谁知道就是个光长外表不长内心的老孩子。

“好啦好啦,那你今天要不要吃宵夜?用鱼汤熬粥,还有醪糟腌鱼鲊怎么样?上次你说好吃,这次我把鱼鲊炸来吃,炸得酥脆酥脆。”唐棠勉为其难地哄了江予熙几句。

江予熙的眼睛果然亮了,“好啊,多炸一点,我们一起吃。”他往客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要给那个大魔王吃。”

唐棠再度翻白眼了,江予熙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不过说到幼稚,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啊,你大姨妈走了哦?”

徐品卉把衣服放进烘干机,转过身来打趣着江予熙。哼哼,君子报仇一周不晚,江予熙当时躲进厕所,差点把自己气得脑溢血,现在终于逮住机会了。

也不知道江予熙前阵子闹得是哪出,活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是男人。”江予熙挺胸膛,一脸坦荡荡。这个家伙把自己说过的话纯粹当放屁。

“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跟作精一样,还说我没看过,说自己有呢?”唐棠笑起来,一字不漏还给江予熙。

江予熙讪笑,看着唐棠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身后一轮银月,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衬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却像是涌起了淡淡的珍珠柔光。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江予熙的心忽然软了,他转过头,心里微微震荡,喉咙有些哽咽,只能尽量掩饰,轻轻开口:“你别取笑我,也别记恨我了。”

面对难得脆弱的江予熙,唐棠也有些诧异,她只是想逗逗江予熙,却不知道为什么江予熙忽然如同一只翻出肚皮的猫儿。

她对于江予熙不能说没有任何想法,她放不下这只好看的病娇,不知不觉的在照顾中放入了爱。

要不是如此,她不会做得如此全身心投入。

她愣愣地开口,“不会,我记恨你做什么?你快写吧,你写完了我才能回家。” 第12章 美女作家VS王牌编剧 因为有了“大魔王”在,江予熙和唐棠不再针锋相对,他们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唐棠负责做菜,江予熙乖乖吃饭,两人岁月静好。

两人各怀心思,江予熙不敢追求唐棠,只能默默地喜欢她;唐棠还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把照顾和爱混为一谈,在这种奇异的平衡中,两人反而相处得更好了。

两人都在雇主与好友的界限上探头探脑,散发出一种微微的暧昧气息,天气渐渐转冷,差不多快入冬了。

两人和好之后,唐棠也开始陪着江予熙做腿部康复,偶尔一起去殷俊那边挨骂,有时绕着小区走上几圈,江予熙慢慢能走能跳,他虽然即将奔三,幸好平时没有不良嗜好,骨头仍然健壮。

殷俊对此还是那句点评:祸害遗千年。

江予熙和唐棠两人的生物距离近了些,肢体接触也多了,偶尔还会互相凝视,羞红了脸,比中学生恋爱还纯情。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层薄得像是卫生纸的隔阂,却谁都不肯率先戳破,甜甜蜜蜜地各自暗恋对方,还以为对方不知道。

只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边白晶晶还虎视眈眈,准备好好修理不肯乖乖写完结篇、只顾着谈恋爱的江予熙,外边却先闹腾了起来。

江予熙和唐棠还沉浸在小花世界里不知道,白晶晶却已得知了消息。

网站给了她一通电话,说是有个新人作家,召开了直播发布会,正在网络媒体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

哭什么?哭芋圆网现在上架的偶像网剧抄了她的小说!

而那部言情剧谁写的?就是咱们江大编剧。

那部剧本他写好大半年了,早就扔给白晶晶不管不顾了。

刚一听到这件事,江予熙笑得差点岔气,从他有洁癖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律己非常严格的人,要说他抄袭,怎不说他雇着写手专门帮他构思剧情?

这样还保险一点,写手买断带签约,还不怕他们闹出去。

只是他不以为意,事情却越闹越大。

抄袭风波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烈,那个人新人作家笔名胧月夜,长得很漂亮,哭起来梨花带泪,一干网友被她哭得心都软了,更何况人家证据确凿,小说出版日期竟然比江予熙这部网剧开拍的时间要早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可以琢磨出很多事情来。

人家出版在先,就算江予熙的剧本先交了又怎么样?没人可以证实江予熙的剧本没改过。

就算一干剧组人员全站在江予熙这边——不站在他这边就要倒大霉了——外边的流言蜚语还是越演越烈。

江予熙气定神闲,等着那新人美女作家来告他。

告去吧,法官可不是网友,芋圆网聘请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但江予熙在家等了几天,新人作家的直播越来越火,他左等右等却等不到那张传说中的法院传票。

这下,他总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对方踩着他的头,想往上爬呢!

那个胧月夜也知道自己不一定有胜算,就算先出版又怎么样?她可没证据证明自己的小说,就真的比江予熙的剧本要早写出来。

只是,她的小说与江予熙的剧本极度相似却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心高气傲的江予熙在白晶晶的压迫下勉强翻了几页,越翻越心惊,这桥段惊人的相似,连情节起伏都一致,难怪对方敢开直播哭,哭得那一整个柔肠寸断。

江予熙冷笑,“这的确是抄袭,不过是她抄我的,不是我抄她的。”

白晶晶略一想就知道江予熙的意思了,“有内奸?”

江予熙耸耸肩,“你是知道我的,我独居很多年了,稿件都是直接交给你的,绝对不是我这里出去的。”江予熙冷哼几声,“我看是网站那边吧?你去查查看。”

白晶晶顾不得她还没拿到手的完结篇,拎了小手包就出去了。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对方要是真的告上法院,那还有个判决能够一了结,但要是对方偏偏不肯告,只是一味在媒体上哭,那江予熙这下子就倒大霉了。

如今这自媒体时代,民众就爱看这种戏码,美女新人作家对上老牌网站编剧,小虾米斗大鳄鱼,这里头的八卦味浓得能引来成群结队的大白鲨。

白晶晶去了,江予熙也不得闲,他一边拿着抹布擦地、一边看网络直播。

网上,胧月夜正连麦一个谈话性节目,说着自己那篇小说的灵感与构思,听她谈得眉飞色舞,间或有些“被抄袭”的哀愁,江予熙只恶心得想吐。

唐棠也不知道能怎么办,这些事情离她太遥远,什么抄袭不抄袭的,不是内行人,其实也不是那样好分,就她来看,都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爱她、我反而爱你的这一类剧情。

但是她看着江予熙平静的样子,却隐隐约约担心起来。

江予熙很受伤,唐棠很敏锐地察觉了。

江予熙自负得不怕人家说他抄,但他很恶心对方抄了自己的,还光明正大地说着情节如何如何,好像那情节真的从她身体里生出来似的。

江予熙觉得像是蛤蟆跳上脚背。

事情又过了几天,那个新人作家矫情地在网上说自己“释怀了”、“看开了”、“清者自清,多说无益”,还暗示了一下对方不知道会不会放过她、会不会封杀她的新书,忧伤得如同黛玉簇眉、西子捧心。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敢情这样踩他,就是为了宣传新书来着?江予熙气得差点吐血。

唐棠煮了一大桌的菜,特意要哄他开心,江予熙病恹恹,有气无力的扒拉着。

吃完饭后,江予熙反常地没有开始收拾厨房,竟然钻进了书房,唐棠心里有些着急,擦擦洗洗后也赶紧跟了进去。

她一打开书房木门,就看到江予熙坐在地板上,傻傻的发愣。

唐棠走过去,轻轻蹲了下来,“怎么了?”

她看着脆弱的江予熙,心里忽然有点疼痛,她已经习惯江予熙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他露出这样茫然的神情,让她涌起了一阵阵的难过。

她伸出手,摇摇江予熙,“怎么了?我待会要煮宵夜,你想吃什么?”

刚刚江予熙只吃了一点,一定还饿着,虽然冰箱里剩菜很多,但她想对江予熙好,只要他想吃,什么东西她都愿意煮。

江予熙摇摇头,看着唐棠温暖的目光,“她怎么能这么无耻,”他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沮丧,“窃取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还这么理直气壮。突破我的底限。”

江予熙小鼻子小眼睛的想着,那个胧月夜是个怪物吧。

唐棠有些失笑,她真没料到,江予熙会为这个问题纠结。

不过说实话,这个问题好难啊,她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人家心里想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们家江予熙不会去抄袭别人的作品。”

唐棠断然地说道,她对江予熙有种莫名的信心。

江予熙轻轻笑了,笑容苦涩又失望,“你怎么知道?你这么相信我?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又不是我的谁,你怎么知道我没抄袭她?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抄袭她,怎么就你一个人相信我?”

江予熙的话问得尖锐,唐棠一楞,但她随即伸出手,轻柔地摸摸他的脸颊。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全世界的人我都不能替他担保,但这件事情我可以替你担保。”

江予熙眼睛一眨,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大飞蛾,向着唐棠扑火,唐棠好温暖、好甜蜜,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想奋不顾身扑向她的念头。

他又眨眨眼睛,把眼眶的泪意眨掉,伸出手,“让我靠一下。”

唐棠有些慌张,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她告诉自己这无关情爱,江予熙只是需要一点理解和相信。于是,她也张开手,把江予熙揽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抚。

“不用在意,世界上什么人都有,高尚的、善良的、卑鄙的、无耻的、脏污的……这世界就是这个模样,又美丽又肮脏,就像我们逛过的菜市场。”

江予熙靠在唐棠肩上,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想了很多。他很惊讶,唐棠竟然看得比他透彻,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不是吗?

他稍微算了一下,虽然只是五、六岁的差距,但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唐棠可还包着尿布呢!

他一直以为唐棠傻里傻气,居然听信公司培训什么“幸福家居理论”,但回过头来,作茧自缚的人是不是自己?

他是真心不怕别人说他抄袭,但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对方那种理直气壮的无耻模样。

但又能怎么样呢?

唐棠说得对,这世界就是这样,美丽又肮脏。

江予熙耳边传来唐棠安抚的声音,身上传来唐棠温暖的体温,慢慢地睡着了。

看着在书房地板上安睡的江予熙,唐棠叹了口气,终于哄睡着了,要搬动江予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轻轻站起来,松了松肩骨,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然后她抱来了被子,密密实实地盖着江予熙,她眉眼弯弯、看着江予熙笑。

她伸出手,摩挲着江予熙的脸庞,她觉得自己好坏,但被需要的感觉很不赖。 第13章 八卦大战 江予熙的言情言情剧被下架了。

不得不说,那个新人作家胧月夜的确很有一套,她那张容貌自己都能演言情剧了,现在不知道从哪里窜起来,就指着江予熙哭,不论两人到底谁对谁错,还是究竟是文曲星大神恶意捉弄,广大网民的心已经先偏了,理所当然地偏向了胧月夜。

芋圆网危机公关,费尽口舌,偏偏胧月夜又不肯一告了事,芋圆网也只能跟着跳下去搅浑水,最后胧月夜在网络上又哭了,说自己被威胁了。

“某股神秘势力”威胁她不能控告,不然恐怕身家性命会有危险,这下子全国网民都激动了。

谁敢威胁咱们的白月光?

原先,胧月夜直播总是穿着白长裙,又柔弱无依,就有网民给了一个绰号叫“白月光”,说是有初恋的感觉,现在众多网民真的心疼她了。

网络上群情激愤,要求《我的心动喵星人》下架,虽然这部剧播放量高开高走,也不准出现在网络上了,免得他们的初恋白月光又泪洒直播间。

不止如此,他们还要求《我的心动喵星人》的编剧,即江予熙出来道歉。

江予熙接到白晶晶的消息时,几乎瞠目结舌。

他怒极反笑,“我要告那个混账侵犯名誉权!”

白晶晶拿盛怒中的江予熙没办法,只能瞥了唐棠一眼,唐棠会意,赶紧上前,按住江予熙,坚定地开口,“我陪你去!”

白晶晶几乎栽倒,这唐棠跟江予熙真是一个锅一个盖。

她横眉竖眼,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好,“江予熙你听我说,你又拿不出证据来,你要告侵犯名誉权,相当于把这件事情升级,要是法院判她无罪,你抄袭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们早先推论过,胧月夜告赢江予熙的胜算的确不好说,但这也代表江予熙告回去的胜算也不高。

江予熙咬牙切齿,“坐实就坐实,本来是不想计较的,但她实在欺人太甚,当我病猫来着啊?”

江予熙气得呼气,确实很像只被拔了胡须的三花。

“没错!我们不怕,这个公道我们自己讨回来!”唐棠还帮江予熙抬轿。

“随你们去了。”白晶晶无奈,摆了摆手又走了,她还得跟芋圆网公众宣传部商量后续怎么灭火,不能跟着江予熙头脑发热。

而唐棠是不能指望了,这孩子仗义,就是脑子不好使,何况恋爱使人降智。

白晶晶如今早出晚归,处理这场风波,两人在家中面面相觑,暗暗佩服起大魔王来。

网上这一事件继续发酵,江予熙在芋圆网的个人账号,被网友们声势雄壮的讨伐!

“江先生,对于胧月夜指控你抄袭,你有什么看法?”

这种问题还算有礼貌的。

“江予熙,作为创作者怎么可以抄袭?难道你过去的作品也都是抄袭的吗?”

这种指责就让江予熙青筋毕露。

“江予熙,你太无耻了吧?快向胧月夜道歉!”

这让江予熙直接破防了。

最后,他直接关闭了账号下的留言功能,但这样也挡不住不屈不挠的网友,芋圆网的版权投诉接连收到网友投诉。公众留言版上还语带威胁,“江予熙,你要知道,不敢面对公众,你以后再也别想我们买单了。”

江予熙索性直接无视,唐棠佩服他的气定神闲。

只是佩服完了,唐棠也只能跟着江予熙对坐烦扰,他们困坐愁城,对方一次次都抢在前头。

如果江予熙肯对着网友好好解释,说不定还有机会扳回一城,但面对网上已经被带节奏的话题,傲娇江予熙没能合理面对,唐棠毫不意外。

半天后,就有自媒体网站疯传“抄袭事件再爆风波,江编剧对骂网友。”这一类的节目。

人在网站的白晶晶看了头条,抹了一把脸,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她就摊上一个这样没头脑的编剧?

她叹了口气,继续跟公众宣传部的人员开会,并让宣传部的员工接手江予熙的个人账号。

闹了这一出,江予熙也没心情去控告了,他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没人信。

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反而气不起来了。他更多的是失望,对人性的失望。

会当创作者的,不管是小说家还是编剧,都希望自己的东西有人看,没人喜欢单机闷头写。

如果光是给自己看,那脑袋里想想就好了,何必花大把力气写出来,没人这么自虐的。

但一直以来这么多人看了他的作品,现在却没人替他说一句话。大家都以为他抄,甚至以为他从前的作品也抄,这深深伤了江予熙的心,什么都不想写了。

敏感又纤细的江予熙,事实上并不如表面坚强,伤心欲绝,怄得吃不下饭。

这天晚上,他推开书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却看到客厅有个娇小的人影,盯着手机,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有些好奇,唐棠在看什么?

他轻轻走过去,带着耳机的唐棠,听不见他鬼鬼祟祟的挪动声。

江予熙走到唐棠身后,一看竟然愣住,唐棠在看言情言情剧,还是自己的剧本拍出来的。

那是他很早期的作品,很多情节都还生硬不自然,如今连江予熙自己都不敢看,纯当黑历史忘光光了,但是唐棠却看得津津有味,自己站在她身后十几分钟都没发现。

江予熙忍不住了,伸手拍拍唐棠。

唐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啊啊啊啊!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吓死人啦!”

唐棠拼命拍着胸口,连耳机都扯落了,手机里的对白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女主角哭喊的声音好笑地回荡在空气中。

“你看这做什么?”

“啊?”唐棠不明所以。

江予熙没好气,指指她手上那个在发光的小屏幕。

唐棠一愣,赶紧把手机往身后藏,“什么?”

江予熙翻翻白眼,他都在这里站多久了?现在才藏,唐棠是觉得她是傻子,还是自己是傻子?“都看光了,你刚刚是不是在看《他是我的心跳,宠我如宝》?”

“嗯,”唐棠眼看瞒不住,只好乖乖点头,“快看完了,只剩几集,你快去睡,我还要看完。”她挥挥手,想赶江予熙走。

江予熙扬扬眉毛,敢情这小家伙熬夜看剧,“你没事看这个做什么?”

“也不是没事,”唐棠吞了口口水,她有点难为情,“我,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伤心,如果我不曾看过你的剧,总觉得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江予熙一下子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心底有一块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触动了。

身为创作者,你要做作品跟自己毫无关联,那是骗人的,有人这么细微、这么拐弯地想办法靠近自己,那种感动尤其剧烈。

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被顺毛了。

江予熙面无表情地又站了好一会,站到唐棠心里发毛,这个江予熙还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比如,不准人家在他面前看他作品,或者不准三更半夜看之类的。

“你怎么啦?”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不用为了看我的剧开会员,我的账号是大会员,你要看就给你用。”江予熙恶声恶气地说着,“走,去睡觉了。半夜三更的,看什么剧,你小朋友哦?”

唐棠放下心来,“你才小朋友,现在是肚子饿了吧?我热一下汤给你,晚上有炖老鸭汤哦,要不要吃?”

“……”江予熙吞了吞口水,又饿又谗,却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我只喝一碗。”

“知道啦。”唐棠又好气又好笑,江予熙才是天底下最大号的幼稚鬼。她步伐轻快地走向厨房,打开了温暖的灯光,只一会,整间厨房都飘满了老鸭汤的香气。

江予熙一时有些恍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温暖的饭厅,唐棠端了两碗老鸭汤来,那鸭子汤上只有星星点点油星,里面三两块鸭肉,削了皮儿稍微带点青绿冬瓜块,两颗红枣,三四个枸杞子,盛在白瓷汤碗里,活色生香。

两人在冷冷清清的深夜里,对坐着一张小餐桌,稀里呼噜地喝着汤,胃里跟心里都好温暖。 第14章 我又觉得我行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倒是让江予熙冷静了一点。

他虽然不属于出版那一挂的作家,但也大概知道,选稿、校对、印书这一套流程下来,没十天半个月是搞不定的,更别说对方只是个新人作家。

他动用稀少的人脉,打了几通电话询问一番,流程上是没什么问题,据说出版社内部从拍板定案到小说上架,还是用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

这样看起来,出版社的确是不知情的。

而自己把剧本交给白晶晶,约莫是在半年前左右,剧组开拍时间也差不多在三个月前,恰巧比对方拍板定案的时间要晚一些些。

胧月夜的时间掐得刚刚好,偏偏选在《我的心动喵星人》刚上映第一集的时候,把这件事闹大,就是想踩着自己的名字上去。

而且时间算起来,几乎都是自己落后对方一步。真告下去,可不好论输赢。

江予熙绞尽脑汁想对策。

今天唐棠跟他请假一天,神秘兮兮地说有事情要办,不过说是一天也只是请到下午,晚上还会回来煮饭,因此江予熙也不太在意,没问她要去哪儿,只挥挥手,准了!

江予熙开着电脑,随时注意对手动态,现在胧月夜不开直播了,经常加入各类大V的谈话性节目,还隐隐以新时代爱情教主自居,看得江予熙想吐。只是为了知己知彼,勉强看了下去。

江予熙百无聊赖的看着网上的议论,脑中各种思绪轮转着,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呢?即使不能收拾胧月夜,至少让《我的心动喵星人》能平安顺利播完,自己和网站、剧组人员的辛苦不能任水流。

他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呆呆看着熟悉的芋圆网,网站首页正在做大型直播节目,他看到直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棠?

她怎么会出现在上面?

江予熙定睛一看,一大群人正聚集在直播间,说是要声援江编剧,要求《我的心动喵星人》恢复播放,这群人老中青三代都有,还有高中小妹激动地喊,说她是看江予熙的言情剧长大的,坚决不信他会抄袭。

江予熙:……你多大,说看我的言情剧长大的,搞得我仿佛七老八十一样。

但他心里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他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愿意替自己说话。胧月夜的那本小说明摆着在那里,两边的作品相似程度实在太高,就算《我的心动喵星人》只开播了六集,但背景设定无一不像,要真有人相信自己,那绝对是真爱粉了。

江予熙静静看着,这群民众表达完自己的诉求,又分别接受主播提问,其中还真的有人对自己的作品如数家珍,连各种桥段都能信手拈来说上一说。

唐棠虽然没凑到镜头前,只拿着一块布条在那边挥,但她身影娇小,辨识度极强,江予熙追逐着她的身影,心中洋溢着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情绪。

唐棠不是带头的人,这一出声援戏码,恐怕还是白晶晶跟芋圆网组织起来的才是。

芋圆网被人踩到头上,不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要玩这一手很简单,不搞这一出,才奇怪。

但是有老戏迷真心替自己说话不假,唐棠瞒着自己咚咚咚的跑去举布条也不假。江予熙坐在椅子上,一直到直播结束,太阳慢慢下山,他还坐在椅子上。

唐棠回来的时候看着一屋子黑乎乎的,有些惊讶,她顾不得还没开灯,就着玄关一点亮光,下意识走进书房去找江予熙。

她刚步入书房,就听见低低的声音。

“谢谢你”

唐棠吓得跳起来,手上的菜全摔了,她瞪着椅子上的一坨黑影,“你干嘛啊?昨天晚上给你吓了一回,你吓我吓出心得啦?”

江予熙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醇厚,像是浓郁的酒香,“谁要吓你了,过来。”

他招招手,拍拍身旁的沙发。

唐棠不明所以,“干嘛啊?”

“让我靠一下。”

“哦。”唐棠懂了,江予熙大概又受了什么挫折。

她体贴的走过去,熟练地揽过了江予熙,拍拍他的肩膀,“别伤心、别难过,我今天看到,有很多人支持你!”

江予熙趴在她肩头,憋着笑意,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你今天看到?你在哪里看到?”

唐棠转了转眼珠,一笑,“看直播呀,你没有看到吗?很多人去芋圆网的首页直播支持你!”

江予熙闻着唐棠身上的香气,贪婪地吸了几口,“没看到,你说给我听听吧?”

“你自己看不就好了?”唐棠撇了撇嘴,想点开直播回放,又怕他看到自己。

“我懒。”江予熙光明正大地撒了一回娇。

“好吧!那我说给你听,今天啊……”

唐棠说得眉飞色舞,像是自己亲眼所见所闻一样,事实上也是,她今天在那儿折腾了一下午,虽然特意躲着镜头,还戴了墨镜,但她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么大的流量阵仗,江予熙这不就把她认出来了吗?

她说得兴高采烈,也希望江予熙能够开心一点,全然不知道,江予熙正笑成一只狐狸。

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也不想自己知道,就偷偷摸摸跑了去,江予熙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仿佛被热乎乎地熨烫了一回,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唐棠的美好。他抱得很紧。

唐棠忍不住伤心了一下,真可怜啊,受伤成这样?

人家都说创作者个性古怪、心灵脆弱,现在看来是真的,一场抄袭风波就让江予熙受伤成这样。唐棠恨不得自己有八只脚、八只手,把现场情况全演绎一遍,她觉得看着江予熙脸上浅浅的笑容,今天忙碌一下午,都值得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江予熙,你绝对不能有封笔的念头,你的剧是我们这些老是被老板虐待的可怜虫,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她原封不动地搬了今天隔壁来抗议的OL原话,想安慰江予熙一把。

没想到江予熙眯起了眼睛,“啊,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唐棠一下子捂住了嘴,才想到这话她说出来不太合理。

但江予熙没跟她纠缠,狼脸又悄悄伸过来,靠着唐棠肩头,一脸脆弱可怜又无助,“谢谢你,还有那些替我去抗议的人,谢谢你们。”

唐棠弯起嘴角,“没事没事。”

江予熙心里笑开了花,他们家唐棠好可爱,天上地下找不到比她更可爱的了。 第15章 白骨精克绿茶 白晶晶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身心俱疲,她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出解套的办法,最好的方式其实就如江予熙所说,将胧月夜告上法院,这一切就自有公断。

但是他们手上一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在两者作品如此相像的情况下,胧月夜的作品早了一星期出版,那就是最有利的说明了。

谁输谁赢还难说,但是拖到判决结果出来后,恐怕社会大众都忘了这回事,《我的心动喵星人》也就凉凉了。

她往后仰,稍微闭目养神,这间咖啡馆不仅位置极度偏僻,老板个性古怪,咖啡还贵得要死。

但也因为这样,咖啡馆内的客人一向稀少,很多时候都只有老板一个人看店,而白晶晶也是看准这一点,才会溜来这里休息休息,她现在可完全不想碰上什么搞自媒体的朋友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瞄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白晶晶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人似乎是网站的一个员工,她依稀记得姓杨。他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特意挑了个小角落,两人先是说了一会话,接着又好像起了争执,那个女人甩开了小杨的手,高高扬起鼻子。

那趾高气昂的样子,隔这么远距离,白晶晶都能感受那女人身上的气焰。

那两人似乎在怄气,但因为距离太远,白晶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想了一下,微微勾起嘴角,迅速走到吧台那儿,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怎么了?”老板抬头,一点也没惊讶白晶晶这自来熟的举动。

白晶晶笑了笑,这个咖啡馆只这一点勉强算得上是优点,不过自己会来这里的原因可不只有这个。

最大的原因是——这里的老板,是她小学以及初中同学。

“帮个忙。”白晶晶往老板手心里塞了一支白色的原子笔。

“不要。”老板扬眉,“我这人不爱管闲事。”

“这可不是闲事。”白晶晶压低了声音,“喂,老猫,如果你的画被偷了你会怎么样?”

白晶晶瞟了一眼墙上的那些油画,全都是她这老同学“近期”的心爱作品。这个老同学,小学时外号“小猫”,现在就变成了“老猫”。

老猫家里不缺钱,才能开这间从没赚过钱的咖啡馆,他在店里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画油画,画人画景,连店门口被他喂养到肥嘟嘟的野猫也入画。

画得那一整个是栩栩如生,连白晶晶都打过主意要偷两幅回家摆。她太喜欢那只肥猫打瞌睡的样子了。

但是老猫的画作不卖,只偶尔开个展览会,就开在这间咖啡馆里,展览期间一结束,就一把火把展过的作品全烧了,问他原因也从来不说,只说有人看了,他满意了。

根据以上几点,白晶晶一直觉得她这位发小是个怪人。只是怪人有怪人的好,他话少、不八卦,白晶晶心里烦的时候就会往这里跑,坐一下午就没事了。

而且怪人有独特的血性,白晶晶看准了老猫的脾气,话一出口,就让老猫那煮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到底没有充耳不闻。

但老猫停下手边动作后,也只拿着眼睛瞅白晶晶,好半晌才开口,“他们就是偷了你底下那个编剧作品的人?”

老猫一点就通,最近那抄袭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不说,白晶晶刚刚进门的时候,可没少跟他抱怨,虽然自己十句应不到一句,但白晶晶就只是想说,没想跟人讨论,所以还是毫无阻碍地说完了。

“没错。”白晶晶干脆地点头。

“下不为例。”他接过白晶晶手上的原子笔,钻入柜台底下,东翻西找,终于找出一叠顾客意见表,他抽起其中比较不那么泛黄的一张,上头夹着笔,配上一块蛋糕,拿到了角落男女的那一桌。

“蛋糕是赠送的。”老板板着脸,重重放下蛋糕,吓了小杨跟那名女子一跳,那名女子正是胧月夜。

“有空的话,这张单子帮忙填一填。”老板说完了话,就自顾自地走了,他来的突然,又臭着一张脸,小杨跟胧月夜很理所当然地就把那张顾客意见表推得远远。

“哎,你干嘛约这里?这老板看起来凶巴巴的,会不会做生意啊?”胧月夜皱了皱鼻子,抱怨道。她仗着外表优势,从来没有男人这样凶巴巴地对待她,虽然老猫只是不跟她客套而已。

“先别管他了,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到底要怎么样?”小杨顾不上眼前美人儿的心情,他明显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示意胧月夜快点回答他。

“你急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会考虑考虑吗?”胧月夜慢腾腾地搅了搅咖啡。

小杨的声音像是从牙齿里钻出来,“你要我帮忙之前,说的可不是考虑,而是答应啊!”

“答应你?”胧月夜轻笑一声,“说什么傻话,我现在可是名人,不能这么随便找只阿猫阿狗。我会考虑考虑你就已经很好了,不然你还想怎样?”

小杨气得差点中风,脖子上爆出一片青筋,“你耍我?!”

“说是耍你也太难听了。”胧月夜摇摇手指头,风姿绰约,“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我想你回家照照镜子也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美女与野兽只能出现在小说中,现实太残酷,你应该舍不得我让人这样评论才是。如果你舍得的话,那你对我的爱就不是真爱。”

到了这个时候,胧月夜还在拿文字游戏糊弄人。

“你说我是野兽!”小杨猛拍桌子,他已经气过了头,但环顾四周,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又压低声音,“胧月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难道你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吗?”

胧月夜定定看着他,表情柔弱无助,轻声说:“你说啊,说你把剧本从办公室偷出来吗?说你改了我的小说,说你抄袭了江予熙吗?”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杨完全懵了。

“你,你!”小杨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胧月夜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回抚摸着小杨的手臂,以前的爱抚,现在只是一种轻慢,“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蚁,船沉了,对谁都没好处了,你不想丢了工作吧?芋圆网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少了一个女朋友,至少事业还在啊,呵呵。”

胧月夜拍拍他,站了起来,“这杯咖啡让你请了。”

她扬长而去。

小杨坐了很久,桌上的咖啡都变得苦涩不堪,他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切都幻灭了,他总算明白,原来大美人儿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就只是为了拿到江予熙的新剧本,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自己。

小杨走了,桌上的蛋糕跟顾客意见表没人动过。

白晶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拿起夹在上头的那支笔,对着柜台沉默煮咖啡的老猫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谢啦!下次请你吃饭!”

“嗯哼。”

老猫瞄了一眼他墙上的画作,偷什么都可以,偷别人的创作?该死! 第16章 太凶残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晶晶打法凶残,搞了一场线上记者会,现场不仅邀请了三位网络大V,还邀请了传统电视台的娱记。

作为主持人,白晶晶先是端出了江予熙的电脑记录,让《我的心动喵星人》剧本的创作时间基本敲定以外,还现场播放了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的内容自不必说,就是小杨与胧月夜在咖啡馆的对话,当日白晶晶交给老板的那支白色原子笔是她的随身录音笔,容量大、外观不易辨认,还兼具云端存储功能,小杨与胧月夜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进了白晶晶的耳里。

想来自古白骨精克绿茶。

胧月夜这回,就货真价实被白晶晶按死了。

网络上又沸腾了,这是什么生猛的八卦?

三位大V和娱记们立刻从大白鲨变身暴龙,噬血程度上升百分之百,炮火猛烈。

可怜的江予熙还在拿酒精擦桌子,就被大V和记者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他一扯身旁的白晶晶,“关于我的所有问题,我都委托我的编辑代为发言。”

他莫测高深的一笑,接着继续擦桌子。

这办公室的桌子不知道沾过多少细菌,脏啊脏啊,不得不擦,他如坐针毯,实在没空搭理大V和记者,但白晶晶今天拼了命地拽他出来,他只好继续坐在这里刷刷刷。

看得吃瓜群众一整个皱眉,江编剧怎么不跟胧月夜较劲,只顾着一张桌子呢?桌子都快脱层皮了吧。

白晶晶不等大V和记者开口,又拎出了芋圆网工作人员小杨,小杨愁眉苦脸地看着镜头,芋圆网管理层早已达成共识,要是小杨肯出席直播作证,那就卷铺盖走路,要是小杨不肯,那就法庭见了。

偷窃公司内部财产,造成公司莫大损失,要求赔偿个几百万都是有可能的。

一切就看小杨的态度。

所以小杨乖巧的坐在这里,跟社会大众道歉,把一切罪名都推给胧月夜,他也不是傻子,明白自己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跟那祸水般的女人绝对脱不了关系,反正他工作都丢了,感情也完蛋了,干脆把脏水全往胧月夜身上泼。

他如泣如诉——一个男人这样还真是难看——说这一切都是胧月夜指使他的,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是男人他也不例外。

“嗤!”现场就有一位大V嗤笑一声,向后扬了扬头。

观众嘘声一片。

“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个小杨还算男人吗?”

“现在装无辜会不会太晚了?”

“胧月夜是大美人儿,你没吃亏。”

诸如此类的评论,不停刷屏。

当日的直播说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接着,正愁没热点的各路自媒体人,又有材料可以大大发挥一把了。

次日,《我的心动喵星人》重新在芋圆网上线,播放率还立刻上窜,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抄袭风波,连不看偶像剧的各种族群都被吸引来瞄上一眼。

江予熙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胧月夜的书被封杀了,出版商赶紧声明他们也是受害者,要求胧月夜赔偿损失。

而胧月夜,就这样消失了。

出版商找不到她,她的公众号,个人社交号等等也全部注销,她就这样人间蒸发,消失在地球表面,好像从来没她的事情一样。

道歉?她都社会死亡了,还提什么道歉。

“啧啧,本来想说她道个歉,我就不告她的。”江予熙撇撇嘴,嘴巴一张,塞进一颗唐棠刚刚洗好的圣女果。

“少来,我们手上的录音也是偷录来的。搞搞直播还行,告上法院说不定不能当证据了。”白晶晶翻了翻白眼,看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江予熙。

唐棠还真是纯良,闷不吭声就被江予熙拐了。

白晶晶看着一旁替江予熙张罗水果的唐棠,若有所思,自己要不要做一回好人呢?她摸摸光洁的下巴。

江予熙看着她的目光,不安的挪了挪身体,遮住唐棠,对着白晶晶摆摆手,“好了好了,事情完结了,你快回去吧,我这里庙小,供不下大佛。”

“啧啧,敢情你是真的忘了我来这里的原因?”

白晶晶玲冷笑一声,一把拉过唐棠,她决定了,她就做一回棒打鸳鸯的秃驴法海。

坏人姻缘会下十八层地狱,但拯救一个天真无辜、几乎半个身子进了狼嘴的小可怜,白晶晶觉得加加减减折算一下,自己说不定还是有功德的。

“唐棠我先扣着,你什么时候把完结篇给我,我什么时候把你老婆还你!”

白晶晶言词辛辣,辣得江予熙跟唐棠脸上都是一红,白晶晶倒是啧啧称奇,没想到江予熙这么纯情,剧本里写得声情并茂,现实中居然脸红?

她又笑咪咪的看着唐棠,瞄了瞄唐棠胸前,吓得唐棠立刻遮住自己的胸部。

江予熙站起来想拉回唐棠,又被白晶晶瞪得心里发虚,“你不要乱扣人,你跟我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哦,”白晶晶点了点头,虚心受教,“所以你的事情跟她没关系咯。”

白晶晶见缝插针,杀人诛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予熙低吼,看着唐棠略微受伤的表情,举起双手投降,“算我怕了你,我写就是了,我写就是了。”

江予熙垂下肩膀,无奈地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坐回自己位置上,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又开始偷瞄起客厅里的唐棠,他从门缝余光中看见,她想进来找自己,又被白晶晶拦着不敢动弹,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看起来娇小,性子却很坚毅,想到她为了救自己,连自己家的厕所门都能砍了,江予熙就想笑。

她傻乎乎的抱着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个没断奶的大宝宝,江予熙坚决不承认自己需要人安抚,但在她的安抚下,却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

江予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小船,在这人世间漂泊数十年头,终于找到了锚。

唐棠,就是那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谁来抢都不让的锚。

江大编剧,在自己的书房内冒了一下午的爱心泡泡。

事实证明,不管江予熙自诩为多么成熟稳重,会来写言情剧的家伙,体内的浪漫基因都硬是比别人要多上一些,他痴痴望着书房外的唐棠,只恨碍眼的白晶晶横插一手,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编辑给换了。

总之,一个下午过去了,江大编剧的剧本进度是——零。

凄凄惨惨戚戚。 第17章 反派的作用 法海·白晶晶没有想到,这两只小鸳鸯把磨难当真爱。

尤其是江予熙,让唐棠好茶好饭的供着,完结篇还没写出来,脸都圆了一圈,哪里还有几年前两人初见时,那锐利的编剧形象。

他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都能胖成弥勒佛,干脆去寺庙里面给人拜,剧本也不用写了。

白晶晶在心里吐槽。

但这样下去不行,江予熙不急,她可急得要跳海了。

虽然因为《我的心动喵星人》收视率不错,芋圆网不敢逼得太紧,但新剧组那边一声催过一声,下个月新剧女主角有其他的剧集,这个月拍不成结局,进度就严重滞后了,增加的成本不可估计。

她观察了一阵子,决心改变原本的放牛吃草法,现在迫在眉睫,不逼不行。

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脱光裤子都不够赔偿那天价般的违约金,就算最后或许能找人代笔,解除危机,但白晶晶仍不想打坏自己跟江予熙的名声。

再说,聪明如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江予熙的软肋在哪里?

她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没看过他让哪个女人这么靠近过,每次自己要唐棠帮自己做点什么,就一脸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可怕模样,要不是还欠着自己完结篇,恐怕早把自己赶出去了。

至于那个唐棠就更不用说了,一整天跟着江予熙打转,像是母鸡护着小鸡一样,把江予熙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抖了几下,起了一阵恶寒,说实话自己可不曾这样伺候过哪任男友,这样仔细想起来,这两人的爱情还真奇怪。

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谁又有资格说自己正常,说别人奇怪呢?

白晶晶摇摇头,放弃深思,只是,这可给自己一个很好的机会了。

江予熙这样的创作者,总是需要刺激,君不见梵高把自己的耳朵都给割下来了吗?

人家能流传千古,自然疯得有点道理,这江予熙躺平了,死都不肯上工,自己只好给点刺激,免得一个极有才气的创作者在自己手上硬生生夭折了。

既然原先那种棒打鸳鸯的做法不够看,她就要彻底化身恶婆婆,以欺压唐棠来逼出江予熙的潜力!

白晶晶一下定决心,就开始变着花样折磨唐棠。

她一日三餐要各种花式点菜,一下子要吃八宝布袋鸡,一下子要桂花糯米藕,一下子要芥菜炖羊肉,连早餐都要吃小笼汤包,指定要唐棠手工做的。

这些都是功夫菜,没有三两下是弄不出来的,而且极度费时耗工。

就算吃粥的咸菜,也要有腌菘菜、腌萝卜、腌黄瓜、腌紫姜,有丝儿有块儿有末儿,有点香油的,有醋拌的,有加麻酱蒜泥的。

接着,白晶晶不出房门就指定要有客房服务,出了房门就指定要有桌边服务,直接跟五星级酒店对齐。

江予熙偷偷告诉唐棠不必理会她,只是唐棠好胜心极强,白晶晶又特别会撩拨她,一被白晶晶激上几句,她就非做不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下子江予熙也无可奈何了,劝也不是,发脾气也不是,揪着头发无能狂怒。

白晶晶甚至也染上了江予熙的洁癖,对于唐棠的清洁服务挑挑拣拣,一会说衣服洗不干净得重洗、一会说地板有沙子脚踩还带油腻,临睡了还说床单有湿气,一定要全部换过。

哈,你说没有新床单?

那就现在重洗烘干吧!

她气得唐棠好几次憋屈的跑进书房,狠狠打江予熙的抱枕出气。

这一切江予熙都看在眼里,又气又急,但自己理亏在先,实在不敢把白晶晶赶出去,他甚至忍痛,几次要唐棠先休假一阵子,让他自己一个人对付大魔王,唐棠却仿佛跟白晶晶杠上一般,说什么都不肯。

“你明知道她在找茬,又何必要理会她?”

江予熙双腿逐渐康复,现在只要拄着单边拐杖就能走路,今天他又在厨房找到挥舞着菜刀跟一盆青蛙奋战的唐棠,心疼不已。

“谁说我要理会她了?”唐棠满脸不服,她挥舞着拳头,“我非得让白小姐心服口服不可!想吃干锅田鸡是吧?我做!”

她深吸一口气,抓着盆中的青蛙,她就怕这种湿湿滑滑的生物,却不知道白晶晶哪来的灵感,说今天晚餐非要吃干锅田鸡不可。

她憋着一口气抓着青蛙,冷不防青蛙打了个嗝,她手一抖,青蛙竟然四处窜,窜出了大脸盆,吓得唐棠花容失色,在一团乱的厨房里摔了一跤。唐棠狼狈的坐在地上,旁边一只青蛙蹲跳。

“别做了别做了。”江予熙也彻底破防了,“你是我的家政人员又不是她的,她要吃什么自己买,为什非得刁难你?”

江予熙罕见的发了一场脾气,他冲出厨房,几乎是对着白晶晶咆哮,要她不准再欺负唐棠,唐棠不是古代婢女,她是领薪水的家政人员。

“你朝我吼有什么用?我一天在这,她就得服务我一天。不然你让她走啊?”白晶晶一记眼刀杀过去,云淡风轻地说,“我说过了,你一天不给我完结篇,我就一天不离开你家。”

她倒不怕江予熙敷衍她,江予熙心高气傲,对于自己的作品要求严格。

江予熙被白晶晶堵得哑口无言,他不顾受伤的脚,风风火火又冲回厨房,拖着唐棠到书房去,一整个下午都不肯出来,也不准唐棠出来让白晶晶欺负。

那一天晚上,三个人都饿着肚子上床睡觉,夜不成眠的滚来滚去,,配着四处逃窜的蛙鸣,骚动了大半夜才入睡。

唉,这一男两女同一屋檐下,日子不好过啊!

咱们陆同学货真价实地体验了一回夹心饼干的滋味。

隔天一大早,江予熙痛定思痛,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能再过下去了,否则他还没突破心魔追求唐棠,唐棠就先被白晶晶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再说,他看着唐棠遭罪,心疼得不得了,这对心脏不好,对健康无益。

他翻箱倒柜,把之前喝过觉得苦死人的黑咖啡全部翻出来,还洗了一遍压在柜子最底下的咖啡机。这东西太麻烦,他用过一次,嫌难洗,干脆收起来不见天日。

他折腾了一个早上,谁也不理,直到感觉万事俱备,便直接走到白晶晶面前,“给我三天,我给你完结篇。”

他信誓旦旦,白晶晶却只略微抬了抬眉毛,“哦?”

“你相信我这次,不要再欺负唐棠,我三天后拿完结篇给你。”他一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白晶晶笑了,“成交。”

她看着江予熙壮士断腕地走进书房,终于觉得自己住在这里的日子快结束了,不过说实话怎么这么有趣,她跟江予熙相熟多年,代理他的作品数不胜数,却不知道这个家伙如此纯情。

“我等着你的完结篇啊。”她翘高了脚,津津有味磕着瓜子。

另一边关在书房里的江予熙,额头绑上红布条,告诉自己,这次是为了爱人开战,说什么都不能输。

他吞了一口咖啡,苦得他连眉头都皱在一起,望着空荡荡的文档页面,全力以赴吧!

江予熙连熬三日,写得双眼通红,血丝布满眼球,比吸毒犯还要可怕,胡茬越来越长,看得唐棠心疼不已,她明白对方忽然拼命的原因。

都是那天的青蛙之乱,害得江予熙要这样熬夜保护自己。

因此江予熙挑灯夜战,她也彻夜不眠,煮了很多养肝茶,偷偷换掉能苦得死人再活过来的黑咖啡。无奈对江予熙而言,喝什么都一样。

最后江予熙在电脑前拼命折磨键盘,熬了三天没睡整觉,唐棠就在一旁的沙发床上陪了他三天,看着他因为剧情搔头弄耳,偶尔哽咽哭泣、偶尔大发脾气。

整个完结篇从零到有,完整后,再来回修改。

接近第三天的凌晨,江予熙已经快撑不住,这几天他的睡眠断断续续,按捺着打扫的冲动,死命地把自己丢进剧情里,只有唐棠睡在沙发床上的侧脸,让他偶尔分心。

而唐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破了雇主和员工的界限,如今眼里只有江予熙。

想到江予熙的好,她感动得乱七八糟,她梦想中家庭就是这样,芬芳干净又和谐,家人之间彼此支持。

有严重洁癖还附带清扫强迫症的江予熙,误打误撞地住进了她的心里。

第三天中午,江予熙红着双眼,拿着一个U盘,递给白晶晶,指指门外,只说了两个字“离开”,就软倒在地。

他顾不得脏,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累到极限,直接闭上眼睛倒在地板上,唐棠大惊小怪,往前一扑,却发现江予熙微微打起了鼾声。

她又想哭又想笑,他用尽全力,三天赶出完结篇,只为了让白晶晶不再欺负自己。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唐棠胸膛中溢满感动,咚咚咚的飞奔进房间,扛来双人大毛毯,替江予熙盖得严严实实,还柔情蜜意的掖了掖被角,看得白晶晶直翻白眼。

唐棠凝视着江予熙,双眼变成爱心,还撒满小花,身后的一切全都自动背景虚线化,白晶晶本来还想插话几句,却发现她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只好摸摸鼻子,收收行李,潇洒离开江家。

呼,她催稿狂魔的招牌保住了。

爱情的力量能让艺术萌芽、能让江予熙低头,乖乖交出剧本来,甚至短暂压抑打扫欲望,三天内写出完美完结篇。

嗯,你说我还没看怎么知道完结篇一定完美?

哎!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这个完结篇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啊!她真心诚意地歌颂爱情之神。 第18章 天生一对 经此一“役”,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很多。

他们仿佛经历了什么地球浩劫,同时涌起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感,还对彼此产生了一种相知相怜的情绪,唐棠拍拍江予熙,江予熙也悲痛地点点头。

他也知道,白晶晶实际上是为了自己好,但她连无辜的唐棠都可以拿来借力使力、当成鞭打自己写稿的武器,实在是太太太可怕了。

左看右看,还是他的唐棠好,会打扫、会做饭,脾气火爆得也很可爱。

因此,送走了大魔王白晶晶,两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唐棠再敬业,也不想被鸡蛋里挑骨头,而江予熙终于铲除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已经把唐棠当成了自己专属的!

该是告白的时候了。

江予熙睡了一整天之后醒来,立刻下定决心,不想再多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他曾经讨厌一切成双成对的东西,现在却老是幻想着自己的厕所内,能摆上成双成对的盥洗用具。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一直身在黑暗的人,偶然之间看到阳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如果还不肯跨越心中的障碍,他就再也没有借口天天跟唐棠朝夕相处。

只是,这么多年写言情剧为生的江予熙,实际上连个女性友人都没有,突然要真刀真枪上了,那就翻翻自己曾经写过的剧本,找找追求唐棠的灵感。

无奈看来看去,找不到一个满意的来借鉴。

你看看,这个谈了十年恋爱才修成正果,男主角差点就要当上那妇女之友了,不行不行,太浪费时间了。

那这个呢?

哎哟,我的妈呀!女主角还要出车祸搞失忆?

算了算了,他可舍不得让唐棠擦破一点皮。

那要自己失忆?呸呸呸,他脚才刚刚好,还是不要诅咒自己!

到底为什么自己笔下的男女主角,都爱得这么缠绵悱恻又千辛万苦?

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江予熙搜肠刮肚,又束手无策,日子一天天过,他与唐棠还在原地踏步,他日日吃着唐棠用心准备的三餐,焦虑惶恐,害怕自己完全康复的日子太快到来。

到那个时候,要用什么借口留下美好佳人?

最后江予熙急红了眼,随便抓起书架上的书来看,恰好是一本两小无猜的纯情小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他边看边吐槽,这么简单的剧情哪有人喜欢?

两人互诉衷肠才没三日,就能百年好合?实在粗暴直接。

但是,如果这一套有用呢?

太难的自己不会、太复杂的自己又嫌浪费时间,用苦肉计自己又怕痛,那就这样吧?

直接告诉唐棠自己爱她爱得要死,她是自己生命中的那颗太阳,自己就是一颗小地球,这辈子注定围绕着她转。

嗯,有点恶心。

江予熙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然改成月亮跟地球好了,一个行星一个卫星,刚刚好。

江予熙想好了对策,还特地选了个深秋难得的阳光暖日,要唐棠带他到森林公园散散步。

“去那里做什么?公园里面可只能步行,你有体力走吗?”

唐棠不明所以,怀疑地看着江予熙。

只是男人最怕人家怀疑他不行,江予熙说什么就是要去森林公园,“去嘛去嘛,我好得差不多了,就当康复运动。你带上运动水壶。”他催促着唐棠快快准备,他记得那个森林公园里有一片枫叶林。

“带什么运动水壶,这个天气了,多喝热水。”唐棠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走进厨房,准备灌上两壶热水。

第一步成功,江予熙欢欣鼓舞,眼看王子与公主就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选错了地点,森林公园徒步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可就好比登上喜马拉雅山。

他走得咬牙切齿,右腿隐隐作痛,又偏偏不肯认输,拼命逞强,闹得自己满身汗,一脸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唐棠好几次要他停下来,别再走了。

江予熙却说什么都不肯,他像是一头顽固的驴子,选定了目标绝不放弃,他心中最好的告白地点就是那片枫叶林,他要在漫天枫叶飘飞中,告诉唐棠。

他喜欢她,他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或许现在说爱还太肤浅,但是他希望两人能够一起携手同行,共同度过人生中的困境与华景,他想跟唐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你为什么非得要来这里不可?”唐棠叉着腰站在枫叶林的入口,有些微怒,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江予熙却看起来几乎晕厥过去。

这里风景是很美,人烟也稀少,气氛唯美,但是晕倒在这里会比较好吗?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还是把轮椅推出来好了。”唐棠心直口快,让靠着树干休息喝水的江予熙,一口茶水险险没喷出来。

“谁说我没用?我们不是到了?”他振振有词,只是虚软无力,勉强逞逞嘴皮子。

“是啊,中途休息了五次,你跌倒了三次,还好我拉着你,重得要死。”唐棠不以为然,翻着白眼。

“咳咳,这些事情就不要记这么清楚了,这不重要。”江予熙撇过头,拍拍身边树干状的长椅,示意唐棠坐下来。

“待会可怎么回去呢?”唐棠有些担心,顺着他坐了下来,擦擦江予熙额上的汗,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与江予熙特别亲密。

江予熙不再逞强,默默让唐棠替自己擦汗。

在温暖的日光中,两人并肩而坐,他们一人捧着一个水杯,望着一大片枫叶林,唐棠忽然一瞬间理解江予熙为什么坚持要来这里了。

这里,非常漂亮。萧索又寂寞的秋意在此地显得壮阔,片片枫叶,红得灿烂,风一吹,沙沙落下一地,比起春日繁华灿烂,另有韵致。

远望过去,整片林子浓墨重彩,如同油画。

“漂亮吧?”江予熙骄傲地笑着。

“嗯,还真美。平常忙忙碌碌,没时间来这个公园,都不知道这里这么漂亮。”唐棠由衷赞叹。

“是不是?我就说有价值。”江予熙鼻孔喷气,哼哼两声,尾巴都翘高了。

“是是是,但就不知道你坚持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自己脚都还没好,又这样乱跑,小心被殷俊骂。”唐棠摇摇头,喝了一口水。

江予熙贱贱一笑,“会怕被他骂,就不会去烦他了。”

“说的也是,这世上也只有你竟然敢去兽医院打石膏。”唐棠摇头笑笑。

“那是我信得过他,他要感恩。”江予熙趾高气昂,像是一只公孔雀。

“你啊,脸皮特别厚。”唐棠还是摇头,真不知道怎么说江予熙才好。

“我这是有自信。”江予熙心情大好,看着唐棠沐浴在阳光下,还有满天枫叶林的美景,他觉得自己今天告白铁定成功。

他深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了唐棠的肩膀。

“你干嘛?”唐棠一愣,困惑的转头看着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江予熙豁了出去,时机正好,他要趁热打铁。

“嗯?你请说。”唐棠迟疑地开口。

“我喜欢你,唐棠!”江予熙用力喊了出来,中气十足,回荡在枫叶林中,惊扰了一群小鸟飞上天,唐棠完全呆掉,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演哪出戏。

她承认自己对江予熙有些想法,但江予熙现在说喜欢她?有些突然啊,她一下反应不过来,他喜欢她什么呢?

“我喜欢你,是真的。我脾气不好,不会跟人相处,还有洁癖,虽然我自己觉得我只是比别人爱干净一点,但是我一天不打扫就一天浑身发痒,连饭都吃不下,全世界应该也只有你如此热爱打扫,你想想,我们俩不就是一个锅一个盖,你不配我要配谁?”

江予熙说得慷慨激昂,唐棠却气结,这是哪门子的告白?

她气得连害羞都忘了,没好生气的说:“所以,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能跟你一起打扫卫生?”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天作之合,天上一双、地上一对。”看到唐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予熙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转换话题,“好啦好啦,重点是我喜欢你,那你喜不喜欢我?你看看,我为了要跟你告白,连命都不要了,走了这么远的路。”

唐棠“哦”了一声,终于知道江予熙为什么坚持要来这了。

“你走这么远的路,坚持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告白?”她满心感动。

“是啊。”江予熙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对我这么重要,当然要选个好天气、好地方,我只差没看黄历挑日子了。”

“也没这个必要,我没这么特别。”唐棠低下头,两颊飞上红晕,终于想起来要害羞了。

“不不不,你可特别了,全天下只有你热爱……好好好,我闭嘴!”江予熙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唐棠凶恶的目光缩了缩脖子。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江予熙拉着唐棠的手,纠结于这个问题。

“我……”唐棠脸上红晕更盛,娇嫩的脸庞散发出恋爱的气息,她矜持了几秒钟,让江予熙紧张得七上八下,最后她转头一看,噗哧一笑。

确认江予熙是真的在乎自己,她小女儿家的娇态发挥至极,正想点头颔首时,枫叶林中却突兀地爆出一阵尖细的哭声。

哭声细微,不仔细一点听还会以为是风声,但不绝于耳,仿佛在人的心头上又刮又抓的,让人难以忽略。 第19章 第十九章王子与公主终于圆满了,才怪 “你听到了吗?”唐棠侧耳,指着似乎是声音的来源处。

“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声音?哎呀,别管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江予熙有些着急,这哀号声是打哪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唐棠皱皱眉,动物的哀鸣声越来越凄厉,中断了她的恋爱模式,母性模式涌现,她心一横跳了起来,只丢下一句,“你等等我,我去找找看,这里人少,这个小家伙又哀嚎得这么凄厉,万一是什么保护性动物呢?”

“能发生什么大事,难不成会是大熊猫……”江予熙嘟囔着,但是他右腿还疼得很,要追也追不上,只好坐在原地张望着飞奔而去的唐棠。

唐棠这一去,就去了大半个钟头,江予熙等得不耐烦,几乎喝光了一瓶水,才看到唐棠慢慢走回来。

只是她一个人回来就算了,怎么怀中还抱着一只幼犬?幼犬似乎才刚出生,连眼睛都只张开一条缝隙,身上的毛还没长齐,活像一只小老鼠,丑得乱七八糟,怪可怕的!

江予熙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这哪来的狗?还这么小?”

唐棠也有些手足无措,手上的小狗儿虽然不再哀嚎,却不断地往她身上钻,仿佛以为她是狗妈妈一样,浑身还抖个不停,让她十分心疼。

“我刚刚往枫叶林深处一直走,听着哀嚎声找,结果在一颗树下看到它。”唐棠抬了抬手上的小狗儿。

“那你就这样给人家捡回来?”江予熙瞠目结舌。

“那要不然怎么办?我在那等了很久,也没看到狗妈妈来,这只小狗儿恐怕是被遗弃的。”唐棠于心不忍,有些气愤难平,“它还这么小,放着不管,恐怕活不下去。”

“也不是这样说,但你捡了它要怎么办?”

“先去找殷俊看看?”唐棠有些不确定。

“先叫车吧!”江予熙简直快疯了,他今天到底为什么要拼着一口气到这里来呢?

江予熙觉得根本是天外飞来横祸,到底哪一只狗妈妈把自己的小孩乱丢在公园里了?

他的完美告白,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呜……

他望天,无语。

身后的红叶随风飘落,更添凄凉。

两人忐忑不安地带着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狗儿,直奔殷俊的宠物医院。

殷俊看到他们来,没好气地垮下脸,直到唐棠把手上的幼犬捧到他面前,才酸酸地说了一句,“原来你们还记得我这里是宠物医院啊。”

江予熙噎了一下,干脆溜到外头去买饮料喝,眼不见为净。

而殷俊接过这只小幼犬,只瞄了一眼,“没晶片。”

唐棠有些困惑,“有没有晶片,可以用眼睛看出来?”

殷俊一记眼刀杀向唐棠,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我的眼睛没有扫描功能。但是这么小的狗,连疫苗都不能打,何况晶片。”

“那,怎么办?”唐棠一愣,怀中的小狗儿正在稀里呼噜的吸着殷俊给的奶瓶,虽然没什么毛,摸着却十分温暖,抱着这只小狗,让她有种踏实的感觉。

殷俊耸耸肩,“没怎么办,你放着吧,我待会打电话通知收容所。”

他说得云淡风轻,遗弃事件他见过多次,很多人将不愿意再养的狗儿或猫咪往宠物医院门口一摆,认为医生都是佛心,应该帮他们擦屁股。

老实说,他开店至今,收养在店中的猫有五只,狗有三只,不可能再容纳新的动物了。

“收容所不是几天后就要安乐死吗?”唐棠有些迟疑,她自己以前养过两只猫,都是小时候捡回来的,对于收容所的信息,她有一定了解。

“准确来说是十四天。”殷俊头也不抬地拿起一个小笼子,接过唐棠怀中的小狗儿放了进去,“不要因为一时怜悯就带回去,这样吧,我可以帮你打这通电话。”

相对于唐棠的迟疑,江予熙倒是一乐,他站在外面一看麻烦解决了,就赶紧溜进来,也不给唐棠再说话的机会,顺势牵起唐棠的手,“我们回家吧,大半个下午,我脚又痛了,我们赶紧回去做饭。”

他自然而然转移唐棠的视线,唐棠却不断回头张望,三步一回头,视线从没移开过笼子中的幼犬。

那只小狗儿不知道有多害怕,好不容易被自己发现,现在又要被送到几乎是地狱的地方;不过殷俊说得也没错,不能负责的话,如果勉强养了一阵子,等到小狗儿大了反而没人想要。

唐棠心中天人交战,好不容易被江予熙拖着走到宠物医院门口,看着江予熙如释重负、一脸轻松的模样,心里实在有些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刚刚跟自己告白。

唐棠深深吸一口气,挣脱了江予熙的手。

迎着江予熙不敢置信的眼神,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江予熙,我们不能把多多放着不管。”

“多多?”江予熙傻了,这一时半刻怎么就给小狗儿取名字了呢?

“对,多多是我捡到的,我想我可能不能继续当你的家政人员了,殷俊说多多短时间内要有人随时照顾它。”唐棠说得慷慨激昂。

江予熙简直哭笑不得,“你也不用辞职,我没说要你走,只是一条狗而已……”他话还没说完,唐棠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唐棠立刻弃自己而去,咚咚咚的冲向那只小狗,又抱又哄的仿佛亲生儿子,脸上笑得甜滋滋的,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唉,恶梦啊,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小动物了。

小动物脏还带细菌,狗更可怕,还会有浓烈的狗味,怎么会有人想养狗来自找麻烦?

身为一个从小没动过想养宠物念头的人类,江予熙觉得自己头上一片乌云罩顶,他频频叹气。

江予熙沉痛地想着,这小狗儿一来,就破坏了自己精心计划的告白。

出师不利啊。

算了,人家勾践复国卧薪尝胆十年都没放弃了,区区一个只会哭跟拉撒睡的小狗儿有什么好怕的? 第20章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 江予熙躲在书房里面,双手捂住耳朵,觉得自己的世界即将天崩地裂,不!是已经碎成片片,再也找不回往日踪迹了。

不要说写剧本了,连他最爱的打扫都找不回一丝平静!

那只被唐棠叫做多多的臭狗,仿佛真把唐棠当成了亲生母亲,日日夜夜都要跟在唐棠身边,才刚会走路,就呜呜嘤嘤的跟在唐棠后头,像条讨人厌的小尾巴!

他与唐棠的恋情才刚刚开始,拖了一个多月,至今最大的进展只是牵牵小手,这一切都要怪那只小臭狗。

它根本就容不得唐棠半点注意力不在它身上。

还有,这只孤儿幼犬如同寒门贵子,换了一个牌子的幼犬奶粉,结果当晚就拉肚子,跟山洪爆发一样,还爆发在自己的沙发上,江予熙气得直接把沙发扔了,大家都坐地上好了!

最可怕的是,随着小臭狗慢慢长大,这只小臭狗的活动力也越来越强,不仅四处大小便,还咬坏了自己的桌巾、拖鞋、遥控器!连木头地板都没有幸免于难,被它刨出一个大洞来!

好几次江予熙一起床就差点直接升仙,狂吼出声,但他正想把小臭狗抓来狂揍一番,却又被唐棠拦了下来。

唐棠要自己别跟这小臭狗计较。

江予熙抚着头,他干嘛没事养条狗在家里啊,虽然唐棠提过几次要带小臭狗辞职回家去,但江予熙又舍不得看不到唐棠的日子,只好让她带着小臭狗上下班了。

如果有办法可以把这条小臭狗送走就好了,不过看着唐棠对那条狗的疼爱,他知趣的没有说出口。

江予熙只能庆幸,要不是自己现在脚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用指望唐棠成天打扫,这个屋子恐怕就要让这家伙搞成垃圾堆。

他梦想中的双人恋爱生活,现在怎么好像跨过一个极大的里程碑,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直接迈入混乱的阶段。

江予熙觉得自己对于软绵绵的生物,包括婴儿、猫、狗等等之类的动物,完完全全没有好感。

没错,他的不耐烦不只是针对这条天上掉下来的小臭狗。

江予熙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一辈子丁克,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他的人生不需要这种麻烦的生物入驻,他不想生小孩,也不想养宠物。

可是他却偏偏喜欢上一个母爱极度凶猛的女人,只能摇头叹气。

他拉开了门,客厅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狗叫声,他往外一看,唐棠正耐心陪着那只小臭狗玩。

她一手一个布偶,上面还套着铃铛串,拼命逗着那只小臭狗,一人一狗还在地板上互相追逐——根本活像小丑。

江予熙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又缩回来,自己心爱的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黄脸婆都不是,直接进阶成疯子了。

之前那个爱干净、爱厨艺,关心自己的唐棠呢?

殷俊说这只小臭狗可能是金毛和华夏田园犬的混种,未来体型不会太小,身上一把毛还长得能打结,预计能活个十岁左右。

江予熙打了个寒颤,不行,实在太可怕了。

他生命中的光亮现在蒙上了一层灰尘,他心爱的女人即将迈向黄脸婆,就这样直接老了十岁!

趁着唐棠在外边陪着小臭狗玩,他关上书房的门,打开电脑查询着电话。他询问了几间本市的收容所,这些收容所基本都处于满员状态。最后,他直接提出捐赠一笔钱,让一家私人收容所来领走小臭狗,并让这家收容所保证不要将多多安乐死。

考虑到这事最好不要让唐棠知道,他特别在电话里跟对方交代了一下,拜托对方把戏做得真一点。

他笑得贱兮兮时,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他神清气爽的开了门,“啊,那只小臭狗睡着了?”

唐棠瞪了他一眼,“就说它叫多多了。别老是小臭狗、小臭狗的叫,它没那么讨人厌吧?”

“它本来就是,味道难闻,两个月了还没长毛,还整天呜呜呜,烦死人,难道它不能做点别的事情,比如离家出走?”江予熙提到多多完全没有好话。

“多多也不是故意要哭,它被妈妈抛弃,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而且它皮肤病还没好,当然不会长毛。”唐棠无奈,说着这两个月来说过无数次的话。

她要江予熙别跟多多计较,偏偏江予熙就是看多多不顺眼,不仅跟多多计较,还跟多多吃醋。

明明自己和江予熙才刚开始的关系,就算是情侣也没有这么快进展!这个家伙却老是说什么“为什么多多可以睡你旁边,我就不可以”之类的鬼话。

真是太幼稚了,也不想想那只不过是一只狗。

唐棠觉得好笑,妥协了,拉过一张折叠床,还真跟江予熙“同居”了几晚,多多睡在两张床中间。唐棠很满意,他们两个加上多多,就像一个温馨又美满的家庭。

只是江予熙睡到半夜老是被多多的哭声惊醒,有一次还直接滚下床,一脸惊慌,以为发生了火警。

唐棠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奸诈。”江予熙戳戳唐棠的脸颊,她胸前一片湿,明显就是那只小臭狗的口水,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没什么啦。”唐棠笑着挥开了江予熙的手,江予熙已经够讨厌多多了,就不要再旧事重提了,不然他又要去抢多多的骨头了。

“说!笑得这么奸诈,想做什么坏事?”江予熙坐在椅子上,干脆一把抱住唐棠的腰,把她转了一圈,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亲昵地将下巴靠在对方肩上。

“才没有。”唐棠笑着抗议,“好痒,你胡子没刮。”她扭动了几下,却摆脱不了江予熙一双手臂的禁锢。

“昨天没睡好,不想刮。”江予熙紧紧抱着唐棠,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精加上一点奶香味,不知不觉自己也习惯了啊。

“我跟多多吵到你了吗?”唐棠有些愧疚,抬手摸了摸江予熙的头。

她养了多多两个月,多多从一只刚睁眼的小狗长成现在的模样,体态越来越漂亮,虽然还没有毛,但也长了肉,只是它一直很没安全感,半夜总是呜呜呜的哭醒,不管自己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而江予熙又总爱留她下来过夜,也被多多吵醒了好几次。

“嗯哼。”江予熙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浸在亲密的气氛中,他是真的很喜欢唐棠,虽然他还没有跟唐棠提起那段往事,但他向唐棠敞开了所有的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如果没有那只小臭狗就更好了。

“就跟你说我这阵子先好好照顾多多,你又坚持不让我暂时离职。”唐棠有些歉疚,又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江予熙这么不喜欢小动物,自从多多来了之后,她敏锐地发觉,江予熙不仅不喜欢动物,甚至根本连小婴儿都不喜欢。

他的人生很简单,容下唐棠一个人已经太过拥挤。

也因为这样,她尽量不让多多麻烦到江予熙,一个人努力照顾多多,更努力的打扫卫生。但幼犬精力充沛,她不由得手忙脚乱。

“不行,”江予熙摇摇头,“我无法忍受看不到你。”

他的话说得极其自然,唐棠心脏扑通跳了一下,她笑笑,“你哦,跟多多一样爱撒娇。”

“干嘛拿我跟那条小臭狗比!我是那么低等、讨厌、恶心又黏糊糊的生物吗?”江予熙磨磨牙,非常不满意,他觉得自己被贬低了。

唐棠叹口气,江予熙又来了,粉红色泡泡立刻破灭。

“江予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说。”她深深吸一口气,鼓起自己最大的勇气,“你是不是很讨厌动物?”

江予熙很想立刻点头,告诉她自己有多讨厌脏兮兮的存在,但他看着唐棠脸上的表情,敏锐的雷达哔哔作响,恐怕自己回答错误,自己与唐棠才刚萌芽的爱情会立刻枯萎。

他撇开了头,“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准说谎。”唐棠轻轻地挣脱他的手,稍稍侧身望着他。

“是不怎么喜欢。”江予熙叹口气,眼神飘忽,坦诚了一点点。

“好,不喜欢动物没关系,那你的生活规划里面有小孩的位置吗?”唐棠接着追问。

虽然才刚刚交往,但这是人生观价值观的冲突,如果江予熙不喜欢小孩,那恐怕他们并不合适,自己喜欢小孩子,想生两、三个。

“我……”江予熙看着唐棠一脸严肃,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也不想给唐棠虚假的希望,毕竟他是真的不喜欢小孩,他不喜欢那种软绵绵又无法沟通的生物,就算小孩长大以后,能进化到可以说人话,他也不想为了另外一个人奉献自己的生命,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更别说,他的洁癖大难题还摆在那儿,小臭狗才一拉屎,自己就气到把沙发给扔了。要是自己生养一个吃喝拉撒无法自理的婴儿,那他得打造一间无尘室。

江予熙也很想哭,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个比一个可怕,他真心不懂,为什么唐棠这么喜欢小动物,成天多多长、多多短,多多对她摇尾巴,她就能说上整天。

唐棠看着江予熙说不出话的模样,轻轻地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她幽幽叹气,价值观如此迥异的两人,真的能携手共度一生?

撇开多多的事情,江予熙的人生规划里根本没有小孩,她的人生却一定要生小孩。

她有些颤抖,不敢回头看江予熙脸上的表情,只匆匆丢下一句,“多多应该醒了,我去看看它。”

江予熙看着唐棠走开,没有伸手拉住她,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知道唐棠在考虑什么,甜言蜜语人人都会说,但是现在的他,真的一点想要小孩的冲动都没有,要他说谎,那他们的爱情还有意义吗?

血缘关系真的能够激发一个人一生奉献的动力吗?

对自己来说,那就是一个冠上自己姓氏的陌生人而已。

不,比陌生人更可怕,小婴儿会把自己的家中搞得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然后自己睡不上一晚安稳觉。

为什么捡到一条狗后续衍生的问题这么多?

江予熙无语,望天花板。 第21章 善意的谎言? 从那天以后,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明显,甚至隐隐有了看不见的隔阂。

唐棠几乎是绝望了,她觉得这种人生价值观的问题很难解决,很多夫妻光是要吃火锅要红汤还是清汤都能吵架;而因为蜜月旅欧跟团还是自驾离婚的夫妻,也大有人在。

更何况是生不生小孩,这种关键性的人生观问题。

而江予熙却觉得自己越看那条小臭狗越讨厌,它几乎占用了唐棠所有的时间,他光是想要抱一下唐棠,好好聊聊天,小臭狗就会跑来自己脚边摇头摆尾,气得自己连一丝半点的兴致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感受不到唐棠本来给他的温暖。他的世界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一切都是那条小臭狗的错!

而且自从那天谈话之后,他知道唐棠正在逐渐离他远去,两个人像是站在两边的悬崖上,中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他们遥远对望,彼此都希望对方来到自己身边。

他们之间像是埋下了一个炸弹,两人虽小心翼翼、闭口不谈,却觉得隔阂越来越深。

只是,炸弹引爆的这一天,比他们俩所想的都还要快上许多。

这一天上午,唐棠刚喂多多吃完早餐,让它在自己的围栏扑着球时,几乎从未响过的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他们自称是关爱流浪动物协会所创立的收容所的员工。

他们看起来亲切和善,礼貌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们要带多多走。

他们说,这个小区有邻居向110投诉,说小区内有人违章饲养大型犬,如果他们不带走多多,多多就会被警察带走了。

唐棠愣了,她的确还没来得及给多多办理养犬许可证,办这个证件需要饲主提供已完成动物疫苗,以及狂犬病疫苗的证明。而多多太小,才刚打了第一次预防针,第三次预防针后才算完成整个动物疫苗,之后再注射狂犬病疫苗。

“可是,我正在给多多办理手续,能宽限几天吗?”唐棠请求着,“我可以先把多多放到朋友的宠物医院去。”她想着放到殷俊那十天半个月,应该还是可以的。

收容所职员对唐棠的心情,展现出了坚定的耐性,表示邻居的投诉非常急迫,与其闹出民事纠纷,让多多被民警带走,不如现在将多多给他们。他们甚至出示了收容所相关资料,一再表示多多会得到非常完善的照顾。

唐棠嘴唇颤抖着开口,“请问你们的收容所具体地址?我办好手续,可以去接回它吧?”

收容所职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江予熙,江予熙坚定的微微摇头,这位职员立刻心领神会,咳嗽一声,说道:“唐小姐,多多是有金毛寻回犬血统的大型犬,养在楼房中当宠物,确实不太合适。我们可以训练它成为导盲犬,这样对它来说更合适一些。”

“那我可以去看它吗?”唐棠固执的问。

“这,其实不建议你去看它,毕竟到了那里,会有一连串的训练,导盲犬心思细腻,唐小姐常常来的话,说不准会对训练有什么影响。”这位职员礼貌的拒绝。

唐棠为难了,她理智上可以理解,如果常常去看多多,又不能带多多走,几次下来,即使是小狗狗也会有所怨怼吧。但是,她感情上仍无法释怀,她养了两个多月的多多,昨天还跟在自己身后汪汪叫的小尾巴,今天之后就要形同陌路了。

“非得带多多走不可吗?”

“是的,请唐小姐明白,在市区楼房中无证养犬是违法的。还是交给我们,培养成导盲犬是更好的出路。”

“我知道了。”唐棠几乎是强撑着最后的离职,向对方点点头,走向围栏,抱起张着晶亮亮大眼看着自己的多多。

她忍不住掉泪,眼泪一滴滴滑过多多的脸庞,然而她只匆匆用手背抹去,最后亲了亲多多的脸庞,多多不明所以,不断伸出舌头舔舐着唐棠的脸颊。

“请你们好好照顾它。”唐棠哭成泪人儿,不断对收容所职员重复着这句话。

对方温暖地拍了拍唐棠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接过多多之后,很干脆地离开了。唐棠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闭,那小小的身影、很有精神竖起来的耳朵,还有纯黑色的眼眸,跟老是摇个不停的尾巴,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

江予熙站在一旁,拉着不断掉眼泪的唐棠,开口安慰,“别哭了,你这段时间已经很照顾那只小臭狗了,你看看它一个月前还不会爬呢!现在都可以打开鞋柜咬坏我的皮鞋了!”

只是他的话又引出唐棠更多的眼泪,“是我不好,没考虑到它乱啃皮鞋,早知道就给它买磨牙玩具了。邻居是因为多多在小区里啃咬公共器械才投诉的吧?都是我没管好它!”唐棠心里充满了愧疚。

唐棠不断抹着眼泪,反省自己的责任。

江予熙心里吐槽,她这真是当儿子养啊。

算了算了!这只小臭狗已经被送走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边偷笑,边拉着唐棠进门,“走啦,今天做点好吃的吧,庆祝《我的心动喵星人》热播。”

唐棠好不容易江予熙扯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她掏出手机接起来,江予熙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立刻大变。

糟了,是殷俊!忘了知会他一声了!

“喂。”唐棠带着哭腔开口。

“怎么在哭?算了,我不想知道。我打来是想通知你,那条狗可以带来打第二剂的预防针了。”电话那边的殷俊捏捏鼻尖,看样子自己打来的时机不太对。

“哇呜!殷俊,多多被带走了。”唐棠不管殷俊冷淡的态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颠三倒四地交代了一番多多被带走的经过,“我是做得不好,养犬证也没办,被邻居投诉了,可他们说多多能成为导盲犬。”

另一边的殷俊愣了一下,他生性冷淡,不是他的事情他不想多管,但自己是兽医,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则。

他冷冷开口,“市区范围内不能无证养犬是事实,大型犬不适合养在楼房也是事实,但我知道导盲犬一般都是严格挑选的纯种拉布拉多或金毛。”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一岁前的狗也不可能接受导盲犬训练。”

他说完后,不等唐棠回答,就立刻挂了电话,他事情很多很忙的,没空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更何况,他一想就明白是谁在搞鬼。

唐棠张大了眼睛,看了看挂断的手机,慢慢坐下来。

殷俊说混种犬一般不能成为导盲犬,殷俊说至少要一岁,多多才能接受导盲犬训练,所以,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说的半真半假?

她茫然转过脸,看着脸上尴尬一片的江予熙,忽然完全想通了。

她几次要江予熙带着多多出去散步,江予熙总是拒绝;多多曾经舔舐着江予熙的脚尖,他却拼命要多多滚远一点。

他一直容忍着多多的存在,现在终于容忍不了吧。

唐棠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色铁青的江予熙终于忍不住,他用力将唐棠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你听我说,他们跟我承诺过会好好照顾多多,它待在那里会更快乐。”

“我不想听了。”唐棠打断了他的话,她茫然地流泪,眼神中瞬间失去了光彩,她以为江予熙只是不喜欢小动物而已,没想到对方会耍这样的手段。

不喜欢动物是他的自由,但是他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他有一瞬间想过自己的感受吗?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我们结束了。”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是羽毛一样飘荡在空气中。

转开门锁,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江予熙的生命。

头也不回。 第22章 断、舍、离 唐棠这一走,再无音讯。

她走得毫无依恋,也走得潇洒快意,完全不回头。

唐棠也知道,喜不喜欢动物是个人自由,她把多多带着上下班是她的不对,但是江予熙送走多多的打算,却从来不说,完全不曾与她商量过一句。

她是真的没办法接受,江予熙用欺骗的手段来达成目的,把她当玩偶一样摆布,完全不尊重她。

她会毅然决然地走,看似儿戏,看起来只是因为一条狗,事实上,她怀疑两人三观完全不合,从要不要小孩,到为人处世的原则。

唐棠心底沉甸甸的,几乎夜不成眠,她把自己关在房内,失眠了三天,手机也关了三天,江予熙只有她的手机,没有她的其他联系方式。

第三天早上,唐棠起床了,她打开房门,屋外一大家子像是蹲萝卜一样的看着她。

“糖糖。”

“小棠。”

“姐。”

一大家子齐刷刷的看着她,一起关切的喊她,唐棠忍不住笑了,她往后仰,笑得无法自拔,萝卜们看起来更担心了。

她笑得眼泪从眼眶边流出来,“你们干什么?”她摸了摸脸,笑逐颜开,“我没事,只是刚刚辞职很累。”

萝卜们露出不相信的眼神,却仍然没说什么。

“没事就好,家里现在宽裕了一点,就算休息一阵子也没关系。”大萝卜唐爸爸清清嗓子开口了。

“哦?这房子的贷款还有十五年哟。”唐棠笑着眨眨眼。

“那就不用你担心了!天塌下来还有你爸妈顶着!”次萝卜唐妈妈恶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生活不易,唐妈妈讲话一直恶声恶气,却打心底心疼子女。

“好了好了,知道了。”唐棠摆摆手,“我去丽江工作一阵子,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开民宿,找我过去帮忙。”

唐棠说得轻松,家人们却是面面相觑,她以前不喜欢离家太远,怎么这次一换工作就要跑这么远?

“姐,你有事情可以跟我们说,不要憋在心底!”小萝卜唐家小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了,却立刻换来爆栗一颗!

唐棠叉着腰瞪他,踮高了脚尖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九岁还尿床的小屁孩现在长大了,想教训你姐姐我?”

“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提这件事?”唐家小弟十分无奈,他跟唐棠相差了七岁,他的童年黑料,唐棠几乎都知道。

“哼哼,那你就少装大人样。”唐棠哼哼两声。

这天,她安抚好家人,收拾好行礼,定好机票。次日,她拖着行李箱,挥挥手向他们告别,“别担心,我没事。旧的手机号就不用了,等我到了丽江换成当地号码,再打给你们。”

唐棠走得无牵无挂,最后给张经理打了通电话,告诉自己离职。张经理极力挽留,无奈新世纪的年轻人,干工作拼命,辞职也干脆。

张经理问了唐棠去向,又承诺说如果她回家,还可以继续来巧手居家公司。

唐棠一出家中大门就把手机里的sim卡拔掉扔垃圾桶,然后奔向新晋网红城市,据说去了就不想走的丽江。

她几乎逃跑一般离开家,离开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她在家里待了三天,夜不成眠、辗转反侧,只差一步,就要软弱地回到江予熙身边。

但是,明明知道没有未来的恋情,又有什么重拾的必要?

她还会思念江予熙,一定只是因为离得还不够远,等她走得够远,无法轻易回来的时候,她就能够彻底忘记江予熙了。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唐棠来到丽江,投奔自己的大学同学。

大腹便便的同学张开手,沉静地拥抱着唐棠,轻声开口,“你还好吧?”

唐棠默默流泪,“不好,很不好。”

人们怕寂寞,所以想要爱情,谈了恋爱后,就明白那种噬骨的寂寞,能让人放下所有的自尊,能让人入魔。

午夜梦回,也无法摆脱,只能自我催眠,不想他、不想他,再也不想他。

唐棠第一次主动选择放手,体会着虽相爱却仍要分离的苦楚。

她就这样在丽江居住下来,跟家里报过一次平安后,手机都少用了,反正同学的民宿就在黑龙潭旁边,她的活动范围不会离开民宿一公里,想迷路都难。

她来到丽江的时候已经十二月了,虽然入了冬,但这里还是挺温暖,有空的时候,她就沿着古镇逛逛,在一大群旅客之间穿梭。

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人走过三山环保中的古城,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她跟江予熙相处的点点滴滴。

江予熙形象鲜明、个人特色强烈,像是一缕纠缠不休的冤魂,唐棠不断想起他,又用力遗忘他。

她不知不觉就栽进这个关于恋爱的美好想象之中,几乎毫无抵抗地接纳了江予熙,他们甜甜蜜蜜,甚至曾经像个小小的家庭。

唐棠在七星潭的岸边许愿,希望江予熙的身影能在她心底逐渐模糊,他拥抱着自己的气息能逐渐消散,希望他笑的样子不再清晰,希望他的声音不再响起。 第23章 云彩小栈 “杨怡宁,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要好好躺着吗?”唐棠叉着腰,瞪着正准备从厨房边偷溜回去的好友。

她正在准备一道道丰盛的早餐,这年头的民宿竞争激烈,这座古城内,光是黑龙潭附近的民宿就有二十多家,比价格比装潢,现在连餐点也是竞争重点。

“我躺得浑身都肿了。”杨怡宁可怜兮兮的吐舌,“昨天躺了一整晚了,腰酸背痛,我得下来走走。”

唐棠能来帮忙她真的很高兴,毕竟自己一个快要生产的孕妇,经营民宿根本忙不过来,好几次都被医生警告会早产,但放心满意的帮佣又不好找。

唐棠能来,她真的很高兴,两人知根知底,唐棠做事又勤快,只是她也快被唐棠念到耳朵长茧。

“你怎么还不听啊,快坐这里,不准再乱跑了!”唐棠摇头叹气,她拉过一张椅子,把自家好友按在上头。

“你再住一次院,我就把这些客人全赶走。”唐棠恶狠狠地威胁。

“好啦好啦,我乖乖坐着就是了。”杨怡宁赶紧坐好,自己这位好友是只脾气火爆的小绵羊,说到做到。自己要是再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一次,恐怕这间民宿就要关门大吉了。

“嗯哼。”唐棠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张罗着早饭。她准备了煎蛋饼,烤肠、口蘑粥,自己腌的咸菜,还得摆上牛奶,以及咖啡。

这间民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共有三层楼,共十个房间,就算这一个月还属于淡季,也住满了游客。

一开始杨怡宁就说了,菜单让她一手准备,她信得过唐棠的厨艺,不会有什么意见。唐棠也觉得这样最好,一日三餐变着花样换菜色,在忙碌中试图忘掉江予熙。

她还身兼客房打扫和前台,一个人忙得团团转,还好这里的菜都是熟识的农户当日配送,有肉有菜,偶尔还会送来几条鱼。不然唐棠可就分身乏术了。

“你到底怎么一个人撑起这一整个民宿?”看着游客陆续下楼,乒乒乓乓吃着早餐,唐棠端着一杯果汁递给杨怡宁。

“忙着忙着,也就习惯了。”杨怡宁笑笑,伸出手偷偷摸摸朝咖啡前进,立刻被唐棠用力拍了一下手背。

“喝果汁!”

“好吧。”杨怡宁认命地拿起果汁杯,一口一口啜饮着,“话说回来,你一毕业就跑去做什么家政人员,天天帮人打扫不累啊?”

唐棠盘算着今天的菜色,边抽空回答,“还好,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赚得不比写字楼白领少。”

“嗯,工作合适自己的就好。”杨怡宁笑道:“我喜欢在‘云彩小栈’跟南来北往的客人聊天,所以不觉得辛苦。”

“嗯,”唐棠无奈,“你老公也放心你一个孕妇在这,他心也太大了。”

“去国外学习了,等小孩生出来,说不定都还没回来。”杨怡宁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以为意。

“他一点都不会担心吗?”倒是唐棠愤愤不平,“放一个孕妇独自在这里,出什么事情谁知道?”

“他半个小时传一次微信呢,我都嫌烦了。”杨怡宁摇摇手机。

“传微信有什么用?人又不在,摸也摸不到,他一毕业又坚持跑这么远,双方父母也不在。”唐棠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自家好友大学时,被隔壁学校的研究生拐走,当初婚礼上说会一辈子携手共度,现在却连怀孕这等大事都不在身边。

杨怡宁摸摸自己的肚子,对唐棠的话不以为意。

“人不在,心在。”她笑得甜甜蜜蜜,“我自由惯了,就算嫁他也没办法千里相随。他继续他的学业,我做我的事情,我们彼此谅解、彼此支持,这样很好。”

“你们高兴就好。”唐棠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自家好友幸福的模样,心中却有些苦涩,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不一样吧,就像她跟江予熙也不同。

“倒是你,怎么会忽然来丽江,也该跟我说了吧?”杨怡宁狡黠一笑,戳着唐棠的额头。

“我遇上了一个人……”唐棠开口说道,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她看着杨怡宁关切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狼狈,慌张地转开视线,咚咚咚冲向外面的餐台,“烤肠好像没有了,我去补一些。”

她落荒而逃,只留下身后杨怡宁的叹息。

她不想看好友同情的眼神,她还没有办法说得云淡风轻,即使来到丽江,还是没有放下。

唐棠不说,杨怡宁也不逼她。

杨怡宁知道,她这个好友这方面单纯,谈起恋爱只有那独一无二的模式,却不知道爱情总是有舍有得,她不舍怎么能得。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总是追求想象中的范本爱情,不知道爱情的模式有很多种,自己跟自家这位各处一方也是一种。

她也隐约知道,唐棠不是单纯的失恋。她尊重朋友的秘密,只是暗暗担心,希望唐棠不要喜欢上有妇之夫。

爱情里面容不下第三者,不管是先来还是后到,都是一种折磨。

杨怡宁的担心,唐棠毫不知情,她还是在云彩小栈里面忙得团团转。

她本意是想让杨怡宁好好待产,生下肚子里面的小宝贝,却没想到引得民宿的客人越来越多,从今年十二月排到了春节假期都还排不完。

能够在住宿的窗户外看到黑龙潭的风景,提供家常美食,实在是很不错的服务。何况两位女子经营得有声有色,非常好相处。

一位精明能干,对各类景点如数家珍,对如何安排行程,建议中肯。

一位温柔娇小,却能做得一手好菜,一人打扫整栋民宿还面不改色,客栈干净整洁得媲美酒店。

“他们都被你骗得团团转。”杨怡宁扶着腰,在黑龙潭边上的步行道慢慢走着。

“我又没对年龄说谎,长得显小不是我的错。”唐棠皱皱眉,陪着杨怡宁慢慢走。

外国游客本来就不太会分辨东方人的年纪,唐棠又身材娇小,面容稚嫩得像是孩子,他们以为唐棠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罢了。看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出门打工,做事又勤快,不少人按西方的习惯,往唐棠手上塞小费。

杨怡宁在一旁看得直乐。

“呵,不过这阵子多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杨怡宁跟唐棠一起站在夕阳前,看着火红的夕阳慢慢沉入黑龙潭中。

她不喜欢大城市生活,生性散漫,跟自家性格严谨、万事有计划的老公可以说完全相反,但命运弄人,因缘际会,他们还是决定携手一生,从此展开聚少离多的夫妻生活。

杨怡宁一直觉得西南小城,慢脚步的生活最安逸。

“说这个干嘛?”唐棠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要不是你收留我,我还不知道能去哪,我一声不响就跑来,也只有你才能什么都不追问。我爸妈可没你这么淡定。”

“不是不追问,是等你自己说。”杨怡宁笑着迎风拨了拨头发,她一头长发留到腰间,随风飞扬。“你爸妈分别来过一次电话,还有你家小弟都不知道打过几次我的手机了。”

“我没你洒脱,我担心自己哭出来。”唐棠望着远方,有些踌躇。

“我带了纸巾。再说,也不是没看过你哭。”

两位好友相视一笑,在黑龙潭边坐了下来,静静看着流水。

唐棠望着水面发了好一会儿愣,杨怡宁也没催她,就只是坐着看夕阳慢慢往下沉,一直到天色渐黑的时候,唐棠才开口,“我爱上一个男人。”

“嗯。”杨怡宁点点头。

“他是个病娇,有严重洁癖,外表看起来是成功人士,实际上一点都不成熟。”唐棠皱起眉头,说着江予熙的缺点,如数家珍。

“听起来很糟糕。”杨怡宁下了个小结论。

“可是他也很温柔,对我很好,很需要我。”唐棠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却要花上数倍的时间来忘记。

“他需要你?那你需要他吗?”杨怡宁一针见血。

“需要,很需要。”唐棠睁着眼睛茫然看着远方,终于坦诚面对自己。

“那你怎么不要了?”杨怡宁搂着好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希望能给唐棠一点安慰。

“我们三观不合。”唐棠很小声的说着,心底一阵惋惜。

“怎么回事?”杨怡宁慢慢听,慢慢问。

“他讨厌宠物,连小孩子都不喜欢。但你知道我的,我喜欢小孩子,一直梦想生两三个,家里热热闹闹。因此我不想勉强他,世界上一定有更适合他的人。没有结果就早点结束,对彼此都好。”唐棠空洞的眼中终于掉下泪来。

杨怡宁摸着唐棠的头发,悠悠叹气,“可是你还是舍不得。”

“我总有一天会舍得!总有一天会忘记!”唐棠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杨怡宁笑笑,自己这位好友外表看起来温顺好相处,心底却是火爆小绵羊,认定了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她心疼地拍拍唐棠,“没事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唐棠哽咽着问她,“为什么我主动离开他,却还是这么痛?”

杨怡宁看着远方,眼底有些对自家老公的思念,“爱只是一种选择,爱与不爱都是选择,你选了不爱,还是得承担不爱的痛苦,没人可以帮你。”

“那你呢?你选了爱,你们却无法永远相守在一起,未来太多不确定,不痛苦吗?”唐棠问得尖锐,她没有好友这么毅然决然的勇气。

“痛苦,也不痛苦。”杨怡宁回答她,“但这是我选的,我甘愿。”

“我以为我做得正确。”唐棠不断哭着,她知道两人并不适合,未来也是折磨,但她的脑中无时无刻都充斥着一个念头:快回去江予熙身边吧。

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不断流泪,一个远望平静的潭水,相爱很容易,携手走下去却很困难。

杨怡宁觉得唐棠没什么错,只是选择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啊。

时间不会重来,没有人可以后悔。

她只能站在唐棠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陪她度过。 第24章 生活还得继续 日子一天一天过,唐棠自从那天在黑龙潭边痛哭之后,似乎慢慢恢复了本来开朗的模样,她精力充沛地在民宿里面跑来跑去,偶尔还身兼导游带着大家四处跑。她背着一个背包,上山下海都没有问题。

她越来越融入丽江当地的生活,连早餐都喜欢上吃饵块。

她晒得黑黑的,像个小木炭,脱离了都市生活,人也长了一点肉,从小女生慢慢转型,越来越像——小男生,只差没理个平头在路上走。

背包客们看到她,常常举着雪花跟她干杯,然后邀请她一起共闯天涯。这告白每每听得唐棠落荒而逃,还要杨怡宁出来挡一挡。

临近春节,杨怡宁也平安生产了,她生下了一个小女婴,“如果是春节出生,我就要叫她元春了。”杨怡宁心情大好,开着玩笑。

最后,杨怡宁给孩子取名“嘉瑶”,小名乐乐,希望自己的女儿美好珍贵,永远平安快乐。

唐棠很爱乐乐,她们本来还担心两人又要经营民宿,又要照顾小宝宝,会忙得焦头烂额,却没想到乐乐睡得好、吃得好,成天笑眯了眼,根本不需要她们多操心,简直是传说中的天使宝宝。

“她还真适合这个名字啊。”唐棠边逗弄着乐乐,边回头跟躺在床上看书的杨怡宁说话。

“是啊,我老公还说‘嘉瑶’这个名字太俗气,‘乐乐‘又太像男孩。我说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希望乐乐俗气的平安、快乐又美好,至于像男孩子,”杨怡宁不以为意的笑笑,又翻过一页,“她就算想当男孩子也没关系。”

“乐乐要当帅气的小男生吗?”唐棠凑近了脸,亲吻着正咯咯笑的小婴儿,乐乐身上的奶香味让她一阵恍惚。

“我好想多多。”唐棠忽然开口,又赶紧补充,“别生气,我不是拿乐乐跟狗比,我只是觉得他们有相似的眼神,都这么纯真,充满信赖。”

杨怡宁叹了一口气,她翻了个身,攀在床沿搂着自己好友的脖子,“唉,我哪里会跟你生气?你要说声好,我们家乐乐就给你当干女儿。”

唐棠笑着摇头,“我才不要这么年轻就当妈。”

“那你还一直想着多多。”杨怡宁拍了一下唐棠的后脑勺,“它又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扔在树林里的,何必把责任都往身上揽。”杨怡宁知道自家好友的性子,也知道多多对于唐棠的意义来说,不只是一条狗。

“也不是这样说。哎,你不懂!”唐棠抓挠着下巴。

“我哪里不懂。”杨怡宁光着脚下床,抱起正长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乐乐,“我连孩子都生了,我还会不懂。你就是摆脱不了人家需要你的感觉,说实话那位江予熙还真倒霉,不爱狗不行就算了,还没结婚就要逼着承诺生小孩。”

“就算不养多多,他也不要小孩。”唐棠嘟着嘴撇过头,这些日子以来,杨怡宁常常有意无意提起江予熙的名字,她知道自家好友也是好意,要自己慢慢走出来。

只是她提一次,自己就心痛一次。

“男人总是这样,我第一次跟我老公说我怀孕了,他吓得整晚说不出话来。我还以为他不要这个小孩,气得我差点离家出走。”杨怡宁笑着敲敲唐棠的额头,自己这好友根本就是言情剧看太多。

“不是都会抱着老婆转一圈?”唐棠歪着头问。

杨怡宁顿时笑出声,“哪有这种事情,言情剧里面才有这样的镜头。可是现实生活中没有这么简单,要负担一个小生命,不是人人都有勇气。”

“我知道困难,所以我才沮丧,我觉得我不能改变江予熙。”唐棠往后一倒,拉来乐乐的小毯子蒙住脸,打算逃避现实。

“这我不知道,要看你有没有勇气去试。”杨怡宁耸耸肩,用脚尖踢踢唐棠,“别在这睡,会着凉。”

“不要不要,我今天晚上跟乐乐睡。”唐棠左右翻滚,躲开杨怡宁的脚尖,张开手,“乐乐来,今晚上跟干妈睡好不好?”

杨怡宁摇摇头,放下手上的乐乐,才一个月大的小婴儿而已,已经会盯着人看了,“刚才谁说不当我们乐乐的干妈的?”

“等乐乐大一点我要教她叫我姐姐。我们要一起去逛街、一起喝奶茶。”唐棠接过小乐乐,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又想到多多,它是不是孤零零地在笼子里面哭上一整晚呢?

她好几次都想去把多多带回来,但是当时跟江予熙决裂,自己走得决然又仓促,根本不知道多多被带去哪儿了,现在如果要问出多多的下落,又还得先跟江予熙联系。

唐棠摇摇头,不愿再想,又搂紧了一点怀中的乐乐。算了,江予熙的人品还是信得过,那个收容中心会安排领养吧。

杨怡宁合上手上的书,准备熄灯了,她丢了一件大毛毯下来,刚好罩住唐棠和乐乐,“你真要睡这里的话先铺好床,我先说哦,乐乐一个晚上还要喝奶好几次,吵都吵死你。”

“干妈才不怕吵,是不是呀,小乐乐?”唐棠把乐乐抱回婴儿床,笑嘻嘻地开始铺起地铺来。

她将大毛毯对折,又回到自己房间扛来棉被,还摆好了自己的枕头,一溜烟钻了进去,躺得舒舒服服。

她叹口气,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谢什么?”杨怡宁笑骂,啪的一声关上室内的灯光。

月光从窗外静静洒落,还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浪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永远不会止息的催眠曲,小乐乐在婴儿床中扭动几下,甜甜地闭上眼睛,陷入自己的梦境里。 第25章 追妻火葬场现场 厨房中热气冲天,三个炉子一次全开,锅铲乒乒乓乓的敲来撞去,宛如战场。

唐棠本来个头娇小,对着三个炉子勉强左右开弓,但她气势惊人,甩起锅来一点也不输给餐馆里的大厨。

锅中炒着蛋炒饭;另一个锅里煮着山菇杂菌汤,富含各类氨基酸,能产生类肉的香味,这样香浓的汤熬好后,再下滑肉片,就是一个丰满的滑肉菌汤了。

第三个锅里面炸着猪排,菜色中西合并,雅俗搭配,妥妥的大杂烩。不过唐棠倒不以为意,管他什么菜,好吃最重要。

她挥汗如雨,快到中午了,今天又是旅客全满的一日,她得准备些高热量的菜,不然怎么应付二十多人的饭量,尤其现在是冬日淡季,会来到丽江的旅客通常是年轻背包客。

年轻人,又是男性旅客占多数,一天就能扫光冰箱里的所有库存。

下午还得去市场补货,唐棠盘算着。

唐棠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准备得差不多,她看看手表,很好,再过五分钟就能敲钟开饭,把最后一道酸笋炒五花肉丝装盘就好了。

她关掉炉子,端出菜盘,正把酸笋肉丝盛出,外边却传来阵阵犬吠声,声音嘹亮、连绵不断,汪汪汪的很有朝气。

唐棠愣了一下,云彩小栈里面怎么会有狗?云彩小栈是有特殊的房型可以接待宠物没错,但是自己记得最近并没有人预约宠物房啊。

外头的犬吠声不停,啧啧啧,应该要坐在柜台的杨怡宁跑去哪儿了?

唐棠摇摇头,放下菜盘,先去洗洗手,又擦了擦脸,就往外走去。

她笑咪咪地走出来,本来以为会看到牵着狗儿的游客,却没想到外面站了一群人都盯着自己,其中一个是万万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一愣,立刻往回走,逃避似的连声催眠自己,“这一定是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还没睡醒,我现在回去睡饱了就看不到了。”

她溜得很快,声音却更快,后面有一道声音仿佛飞箭一样袭来,准确无误地射入唐棠的耳朵。

“不认得我就算了,你连多多都不认得了?”

唐棠愣,浑身颤抖,她都不敢相信这不是自己的梦境,毕竟自己连做梦都在想着多多跟江予熙。

梦中的百转千回,她不知道多少次梦见过江予熙。她哭过骂过,也打过,那可怜的梦中人早让自己摧残得不成人形,但是眼前的这个,怎么还完好如初,只是沧桑颓废。

唐棠转过身来,眼前的江予熙憔悴极了,黑眼圈比大熊猫还浓,一头乱发还长到眼睛,这艺术家风范……

唐棠胡思乱想间,又看到他脚边牵着一条狗。

那条半大的狗儿本来汪汪叫个不停,现在看到唐棠,却停下了犬吠,微微偏了偏头,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有些困惑地看着唐棠,又耸动大鼻头不停地嗅。

唐棠的大脑一时短路,完全停止运转,江予熙叹了口气,干脆笔直地朝她走来,还把脚边的狗儿举高,摆到她视线焦点。

狗儿拼命摇尾巴,欣喜若狂,头上的耳朵很有精神地立着,因为它认出来了,眼前的唐棠,就是那个曾经抱着自己哄了整晚的人类女人。

至此,唐棠的大脑勉强恢复运作,她的大脑向她报告一个惊人的结论——江予熙带着多多来找自己。

“你是真的呀?”她她眨眨眼睛,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许多想说的话到嘴边,竟只问得出这样一句。

“如假包换。”江予熙再度叹口气,把多多塞进眼前傻女人的怀中,然后倾身向前,用力的抱住他们。

如果这是唐棠所希望的,那也就是他所想的,他们终于团聚了。

江予熙来了,这件唐棠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甚至他还把多多带了回来,以行动表示自己愿意为唐棠而改变。

唐棠本应该很感动,毕竟情郎千里追妻,还带着宠物狗,很难不被感动。但唐棠却莫名其妙的生气了,她气自己更气江予熙。

江予熙一直都是这样,他没有问过自己就把多多送走,现在也没有问过自己,就把多多带回来,他想好自己要负担多多的一辈子了吗?

她知道,江予熙是想求和,所以带多多来,但唐棠却却忍不住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多多就算只是一条狗,也不该成为他们两个爱情中你丢我捡的筹码。

她在江予熙怀中哭了很久,抓住江予熙的衣领,对他又拉又捶。

杨怡宁默默去厨房端出准备好的饭菜,安排游客们吃午饭,整间客栈的游客都端着碗,看着现场直播,下饭。

唐棠哭完了之后,抹抹眼泪,往后退一步,“你,走吧。”她指着大门。

杨怡宁不敢置信,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饭桌间无数噎着的声响,不过大家教养良好,吃完瓜又赶紧低头夹菜吃饭。

唐棠这些日子以来有多么痛苦、多么伤心,杨怡宁最清楚不过,连乐乐都沾过她脸上的泪,连黑龙潭都接了她好几缸泪水,但是唐棠就这样毅然决然指着大门,要江予熙离开。

不过江予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有备而来,绝不空手而回。

他在众人面前掏出自己的手机,亮了亮上面的订房证明,声音沙哑,却坚定有力,“我订了房,三个月,连定金都付了,你不能赶我走。”

这下子唐棠吓白了一张脸,立刻瞪向杨怡宁,出卖我!

杨怡宁无辜地眨眨眼,双手一摊,“你可没跟我说他的名字怎么写。”

“你怎么可以帮他!”唐棠跺了跺脚,看着江予熙一脸笃定的样子,干脆一扯围裙,往外一奔,什么都不管了。

江予熙很着急,拉着多多就要跟上去,却被笑嘻嘻的杨怡宁拦下来,“江先生,来者是客,请先坐下一起吃顿午饭。”

江予熙一脸焦急,“我要去找唐棠。”

相对于江予熙的焦急,杨怡宁十分从容,她挥挥手,“别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家伙晚上还得回来帮我煮晚餐,你的问题比较大,你还是先吃个午饭,再跟我喝杯茶吧?不然后面想住云彩小栈的人排着队呢。”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江予熙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她的闺蜜,还是友好对待,他看看门外已不见唐棠身影,点头,“好。” 第26章 什么锅配什么盖 那一个下午,唐棠都没有回来,杨怡宁等江予熙吃完饭,聊了不止一杯茶的时间,杨怡宁犀利盘问,江予熙见招拆招,两人过招了数百回合,多多跟乐乐在游戏垫子上一见如故,分享同一条小毯子,呼呼大睡。

日暮黄昏时,杨怡宁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们家唐棠的缺点想必你也了如指掌了,她母爱过剩、精力充沛,你不好好占着她的时间,到时候真要生一屋子的小孩了。”

江予熙沉痛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最多让她生半打,其余时间,我会让她忙起来。”

“呃,你明白就好。”杨怡宁打了个寒颤,半打?她连一个天使乐乐都觉得宛如烫手山芋,恨不得塞回肚皮了,她说的一屋子,也就最多三个吧,江予熙一张口半打?

算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两个高兴就好。

“怡宁,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唐棠真的会回来吗?我怕她又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让我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了。”

“放心。”杨怡宁拍拍他的手背,“我跟她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了,她还没胆甩手就走。要是那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直接给我落跑,天涯海角我也替你绑回来,看我不剥了她的皮才怪!”

杨怡宁的话稍稍宽慰了一下江予熙的心。但整个下午,他仍然如坐针毡,但没想到,杨怡宁料事如神,一直到晚餐开饭前三十分钟,门边真有一只火爆小绵羊气呼呼地走进来。

小绵羊重重踏地,每一步都踩得地板砰砰响,宣告众人——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谁惹她谁倒霉。

她看也不看坐在一楼客厅喝茶的杨怡宁跟江予熙,直接笔直走向厨房,开了最大火就开始炒菜。

剁椒鱼头、辣椒炒回锅肉、小米辣拌茄子……连蒸豆腐都配茱萸酱,一桌子麻辣鲜香。

唐棠超常发挥,道道都好吃得能让人吞舌头,然后,当晚就让整个客栈的非西南地区游客霸住马桶不放。

只有气定神闲的杨怡宁,跟早尝过苦果的江予熙,很有自知之明的白饭配咸菜填肚子,才幸免于难。

既然江予熙订了房,而杨怡宁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唐棠只好硬着头皮跟江予熙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不断对自己说,江予熙不可能撑太久,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爱情竞赛,不用多久,他的耐性用完了,他就会把多多送回那个佯称会训练导盲犬的收容所去,然后拍拍屁股,回去写他的剧本。

而到了那一天,自己就解脱了。

唐棠是这么相信的。

她却不知道,江予熙这次铁了心,追妻计划说什么都不能失败,他抱着不成功便成虫的心态,成天跟在唐棠屁股后方打转,彻底演绎一只跟屁虫的一生史。

他不看丽江的美景,也不吃别具特色的小吃,仿佛眼里只有唐棠。

唐棠做什么,江予熙就跟着做什么,反正除了煮饭他不是很擅长外,打扫他可是非常在行,比唐棠还厉害一点。

像现在,唐棠正打扫着游客刚离去的房间,江予熙也跟着,一手抹布一手马桶刷,蹲在厕所里面洗洗刷刷,把马桶刷得简直能拿来当镜子用。

他很自得其乐,还边哼歌,唐棠却气得头上冒烟。

一个大男人,牵着一只小狗儿,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这能看吗?

她好几次想找江予熙摊牌,干干脆脆地大吵一架,但看着对方那张平静无波、雷打不动的脸皮,唐棠的胆气又消散了,变回缩头乌龟。

别误会,她只是怕麻烦,她才不想知道江予熙到底为什么要来丽江。

但她的视线仍不断被江予熙吸引,在江予熙没发现的时候,她无数次的偷看着他们,她从来没想到,江予熙能将多多养得那么好。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江予熙一改之前唐棠的印象,他有耐性地教育着多多各种生活常规、带着多多一天散步两次、清理它的大小便,连狗粮都不用现成的,买来各种新鲜内脏自己做。

那个男人,不是很讨厌厨房吗?

连一点点油腻都没有办法忍受的他,为什么会走进厨房,在那一堆汤汤水水中奋战?还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周七日都不休息,就为了帮多多煮营养又健康的新鲜食物。

唐棠不得其解,但她越来越好奇,表面上看起来是江予熙跟着自己打转,实际上是她无时无刻都偷偷注意着江予熙。

听着厕所里面传出愉悦的歌声跟吠叫声,唐棠忍不住放下手上的床单,踮着脚尖凑到厕所门边去。

什么事情这么好玩?

她偷偷探过头,江予熙正拿着莲蓬头,认真刷洗着厕所,一旁的多多却按捺不住地跳上跳下,搞得自己浑身湿答答,甚至喷了江予熙一身。

唐棠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多多还是这么调皮。

一瞬间,她又有些担心,江予熙一向怕脏,就算在打扫的时候也不例外。不过,江予熙只是轻喝了几声,又无奈地摇头笑笑,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身材,还抽空摸了一把多多的头,轻声喝止,“要玩水的话,晚一点再跟爹地到后面草地去玩,现在乖乖坐好。”

他洗了把脸,没有发脾气。

多多的尾巴一直都摇得飞快,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高高兴兴地看着江予熙忙碌,眼珠子溜滴滴的转,而江予熙只是无奈拍了拍多多的头。

唐棠默默退出来,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今晚,夜空繁星闪烁,丽江的夜空,一向很美。

不同于大城市,这里的夜空仍然能看到星星。

唐棠一个人走在黑龙潭边,看着流水,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个走在星光下,跟了自己一路的男子,问了这样一句。

江予熙手插在口袋里,一向跟他寸步不离的多多让杨怡宁带着跟乐乐玩去了。

他目光如墨,凝视着唐棠,直直往前走过来。

大半个月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于缩短,这是从那天之后,唐棠第一次跟自己说话。

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有耐性。

他终于知道,自己日夜的祈祷起了作用。

“为了你。”他回答道。

“我没这么特别,你不必这样。”唐棠说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只是景物全非,两人的关系也不同了。

“你是不特别,”江予熙点点头,表示认同,“但我需要你。”

“我们的价值观差距太大,你不喜欢宠物,更别说小孩子,但我却想生一屋子小孩,满地乱爬,把家里弄得脏兮兮。”唐棠恐吓他。

“我承认这是有点棘手,所以我也想了两个星期。”江予熙再度点头,非常坦诚,他不想拿甜言蜜语欺骗唐棠,这样没有意义。

他是认真的,两人是要携手走一辈子的,欺骗如此短暂的眼前,没有必要。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想了两个星期,我反复地问我自己,我有多需要你,又能为了你改变我自己多少,你想要的,我到底能不能给?”江予熙望着潭面,抿着嘴,十分严肃。

“这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但你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能够支撑过去这一场漫长的思考,最后我决定了,我想要你,这个前提大过我所有的人生愿景,我的人生愿景本来没有小孩,也没有你,但现在有了你,我想我有勇气在我的人生中多放几个位子了。”江予熙的声音坚定清晰。

“所以我把多多带回来,又养了它好一阵子,确保我自己不会回心转意,确保我能给你幸福,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到你面前。”他转回视线,定焦在唐棠身上,“回到我身边吧?我跟多多都需要你。”

唐棠眼眶有些湿润,但她仍然别扭,“你一个人也能把多多养得很好,才不需要我。”

江予熙摇摇头,“我做得到不代表我不需要你,我下定决心,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遗弃多多,但我希望我的一辈子有你。”

“多多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唐棠撇开了头。

“你的责任,就是我的。再说,这些日子过去之后,我发现它其实很可爱,它汪汪叫的时候很烦,睡着的时候却像个天使;它吃饭的时候弄得脏兮兮的,但却会从碗里叼出一块骨头分给你;它越来越重,我也越来越放不下它。”江予熙一点一滴地说着,他知道唐棠觉得他很儿戏,气他把多多当成筹码,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现在回想起来,他跟唐棠生活在一起,最像是一家人的美好记忆就是捡到多多的那段时间。

光是这样,他就愿意照顾多多一生了。

江予熙表情认真、眼神专注,让唐棠心里一阵发酸。

杨怡宁说,爱情是一把磨刀石,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另一个人,总是互相折磨,磨得圆润、没有棱角,才有机会一辈子携手到老。

她害怕自己最后改变不了江予熙,也害怕最后是自己被改变,却没想到,江予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努力改变。

“你干嘛这么辛苦,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唐棠往前踏了几步,投入江予熙的怀抱,狠狠捶了他胸口几拳。

江予熙苦笑着,这阵子吃不好、睡不饱的人是他吧,怎么这个晒得健康色,肌肉也长结实了的小女子,理直气壮地捶他?

他抱着唐棠轻轻摇晃,“世界上有很多女人,但只有一个唐棠。”

“讨厌啦,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我每次梦到你,都狠狠骂你,可是你从不回嘴,根本没有反应,像是假的、假的!”唐棠咬牙切齿,在江予熙怀里撇着嘴,又哭又笑。

江予熙啼笑皆非,那是梦呢,本来就是假的啊!

“小朋友,你躲这么远,要不是我跑到你公司去,逼着你主管非得跟我说你的下落不可,我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

说到这个,江予熙就有气。

唐棠还真狠得下心,手机换号,微信屏蔽,他几乎传了百多条信息,媲美万言书的感人内容,通通都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对哦,我忘记叫张经理不准告诉你了。”唐棠后知后觉地点头,又惹来身前男人的怒目而视。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我,真的很想你。”江予熙叹口气,低下头,终究还是投降认输。

“我,也好想你。”在爱情中有些别扭的唐棠,终于坦承了自己的心意,紧紧拥抱住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之人。

他们在夜色下相拥,在潭边亲吻,在湖光山色的祝福下,订下誓言,一辈子携手前行,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

那一晚的星光,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景色。 第27章 逼供 江予熙和唐棠正式和好了,两人如同无数来到彩云之南的游客一般,交缠的恩爱身影,成为丽江古镇的一道人文风景。

们尽释前嫌,坠入爱河,爱得比之前还要热烈、还要醇厚,对彼此有信心、对未来有勇气,每分每秒,都甜蜜快乐。

他们常常携手散步,旁边跟着一只不断乱蹦乱跳的长毛小狗,长毛小狗东奔西跑,蹦蹦跳跳,仿佛不是一只狗,而是一只兔子。

丽江古镇各处,都留下他们一家三口的脚印跟连绵不断的影子。

两人明白,他们还有很多地方要磨合,但这辈子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

多多,虽然只是一条狗,却是他们生命中最美丽的巧遇,让他们有机会检视彼此的价值观有多么不同,有机会了解彼此的想法,最后万幸,他们终究朝着彼此希望的方向一同成长。

只是,江予熙就算到了山明水秀的丽江,他的洁癖还是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甚至因为多多的加入,他的“厌菌程度”又更上一层楼,搞得大伙人仰马翻。

他一天一早一晚,打扫两次,把整栋民宿刷得亮晶晶,连外面的叶子都开始擦个不停。

唐棠原本认为,江予熙爱打扫是自家的事情,但他快要把自己跟多多给洗掉一层皮,这唐棠就不能不说话了。

“多多昨天才洗过澡。”唐棠抓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江予熙,阻止他再把多多跟自己拎进厕所去。

江予熙也不过就是去外面倒个垃圾,他就要再帮自己跟多多洗一次澡,说什么这样才不会散播病菌,他也不想想看,他今天已经洗五次澡了!

五次了啊!

光换下来的衣物就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再说现在是冬天,江予熙连外套跟背心都拿去洗,那些厚重的衣物也不是那么容易干,烘干机都忙不过来。最后,江予熙只穿了一件长袖的棉质上衣就四处走,看得她都冷了起来。

“我只是爱干净了一点而已。”江予熙撇开头,眼神飘忽。

“你自己就算了,殷俊说过多多两个礼拜洗一次就好了。”唐棠拿殷俊的话,试图说服江予熙。

“那多多晚点再洗,今天我自己洗。”江予熙很明显拒绝讨论这个话题,他随便抓了一套运动衣,就钻进浴室里洗澡了。

晚点洗跟现在洗有什么差别,唐棠抚着额头,听着里头的水声,忍不住忧心忡忡。

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而造成他这样的严重洁癖?

她跟杨怡宁讨论过几次,心病还是需要心药医,她不知道江予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当然也就无从帮起,但是这样下去,江予熙早晚会累垮自己的。

民宿太大了,不是他那间公寓。

从那天之后,唐棠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找出江予熙洁癖的原因,是精神创伤,还是工作压力?

她旁敲侧击,无所不用其极。但每次她一提起,江予熙就跑,搞得两人你追我跑,乐得多多不断上蹿下跳,以为两人在玩什么游戏,累得唐棠想拿刀砍人。

偶尔退无可退的时候,江予熙就干脆使出唬弄大法,东拉西扯,唬得唐棠晕头转向,连自己一开始想问什么都忘记了,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才气得半死。

今天晚上,唐棠狠了心,一定要逼出江予熙的真心话。

她趁着江予熙铺床的时候,从后方偷袭,大摇大摆的坐在江予熙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棠单刀直入。

“你真的想听?”江予熙叹口气。

“快说!”唐棠眼里冒出火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白兔……”江予熙可怜兮兮,表示自己得从头说起,但他才刚开口,就立刻被唐棠恶声恶气的打断。

“不要再跟我编什么童话故事!”

唐棠痛心疾首地戳着江予熙的心窝,她已经听了八百个版本的小白兔故事,江予熙不愧是编剧,很擅长讲故事,就是不肯老实交代自己到底怎么了。

“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脏兮兮的小松鼠……”江予熙嘻皮笑脸,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开头。

唐棠气上心头,干脆恶狠狠掐着他的脖子,“你今天睡前还没洗澡吧?你不老实交代,我就压在这里,绝不起床,你也别想洗澡睡觉了!”

她想了想,又追加一句,“我待会把你儿子抱来塞你腋下。”

江予熙顿时失笑,唐棠真是了解他,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笑嘻嘻的咧开嘴,一个翻身,把唐棠压在自己身下,“谁压谁还不知道呢!”

“你有种别跑!”唐棠横眉怒目,她跟江予熙的武力值还是相差太大了。

江予熙笑了,小绵羊真的生气了。

他弯下腰,注视着唐棠的双眼,吐出热气,“我是没种跑,但我有种这样,还有这样。”

他眼眸带笑,倾身向前,摄住唐棠的唇瓣,在嘴中轻轻吸吮,一双大手还贼兮兮地探入她的衣服下摆里。

唐棠的脸庞轰的一声热了起来,推开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愣在原地,任由江予熙的舌尖与自己的舌尖交缠,她嘤嘤呜呜的想说话,却被江予熙堵得严严实实。

一直到她晕头转向,根本找不着东南西北时,江予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两人几乎不着寸缕,亲密地靠着彼此最柔软的地方。

“我先去洗澡,洗完再继续!”江予熙跳了起来,大手一挥,扯来旁边被踢到地上的毯子盖在唐棠身上,笑嘻嘻丢下这一句,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唐棠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气得她在床上大吼:“谁要跟你继续!”

她气呼呼的狂捶床垫,咬牙切齿穿回衣服,说什么都不给江予熙继续的机会。

可恶!今晚的逼供简直一败涂地,气死她了!

被江予熙这样来回唬弄了几次,唐棠最后也有点放弃了。

反正洁癖也不是啥坏事,总比不肯做家务好。

大不了以后自己盯着点,不要让江予熙太过分,严重影响到日常生活就好。像是规定他一天只能洗两次澡,一天的打扫时间不准超过八小时,至于多多,就由自己全权负责清洁工作!

心病虽然还需心药医,但眼看江予熙一时半刻也不肯老实说,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也没啥用处。

唐棠没办法,干脆接受现实,不再时时提起这个问题,江予熙也松了一口气,不再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两人又恢复成天腻在一块的恩爱姿态,天天一起玩亲亲、一起溜狗,一起……洗洗刷刷,咳,这也算是一种另类情趣。

他们讨论好了,准备待在云彩小栈过完农历新年,忙完最混乱的农历春节假期之后,就先回到江予熙的公寓同居好了,至少公寓小一点,江予熙不会累死。 第28章 昨日种种 这一夜,两人又讨论起回去的行程,他们躺在唐棠房间的床上闲聊,望着窗外的星光,丽江的夜空总是这么美好。

距离春节假期结束只剩两天,两人都有些舍不得,尤其是唐棠,要回去的日子一改再改,最后才在江予熙的胁迫之下,勉强敲定在春节假期结束一周内。

“等这阵子忙完,下次再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唐棠不无感慨的开口,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也舍不得好友杨怡宁以及乐乐。

“我们有空还可以来住,航班随时都有,现在交通方便。别这么伤感。”江予熙笑着拍拍她,两人又亲呢地依偎着。

“要这样长住一段时间,也得要有空闲,我可是王牌家政人员,你当我闲着没事吗?”唐棠瞪他一眼,她自己也很期待赶快回到工作岗位,她还是很热爱自己的工作,顺便规划着要去学学收纳。

“你还要回去工作啊,我以为你愿意给我养。”江予熙假哭几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讨论这个问题,唐棠坚持要回去工作。

“才不要。”唐棠鼻孔喷气,“拿人手短,吃人手软。我要自己赚钱,我才不依附你。除非以后小孩出生,忙不过来,我才在家照顾小孩。”

江予熙失笑,“好好好,那白天我打扫家里,晚上你回来盯着我写剧本,这次欠白晶晶的人情可大了,我不写出三部畅销作品,她恐怕又要来我家大闹一番了。”

说到这里,两人很有默契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白晶晶好可怕的啊。

“那我会早一点下班,盯着你多花点时间写剧本。”唐棠沉痛地下定决心,为了避免引来瘟神,还是分期付款,牺牲一点自己的薪水跟工作时间好了。

“那我也会努力一点,写好剧本赚大钱,把你跟多多养得白白胖胖,再让你生一屋子的小宝贝。”江予熙脸上溢满笑意,曾经想起来就害怕的画面,现在却彷佛掺了蜜。

唉呦,满屋的小唐棠跟小予熙,这画面多美好啊!

“你是嫌自己的黑眼圈不够重吗?”唐棠笑着戳戳江予熙的眼袋,“你光养一条狗都能累成这样,还想养一屋的小孩?”

“那有什么,反正我是男人,身强体壮!”江予熙弯了弯手臂,硬是挤出一小坨肌肉逗笑了唐棠。

“不过今天晚上多多怎么都没来跟我们挤床?平常早蹦上床中间了,难道它跑出去玩了。”唐棠忽然想到,看了看时间,两人话说个没完,不知不觉八点多了。

“不会,它晚上不乱跑,可能睡在门口吧?”白天打扫了一天,江予熙打了个哈欠,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去外面看看它。”

唐棠挥挥手让他去,蹭了几下被角,她也累得恍惚了,就听见江予熙的吼叫声,她浑身一颤,跳了起来,立刻奔到另一间江予熙的房间。

江予熙手上抱着瘫软的多多,一脸不安,“我以为多多睡着了,我摇了它几下却没有反应,这不正常。”

唐棠当机立断,随便抓了一件江予熙的大衣披上去,拖着他的手臂下楼,杨怡宁的车钥匙就在大厅柜台的抽屉里,车就停在客栈外。

她一把抓起钥匙,“你会开车,对吧?”

她的指甲几乎狠狠掐入江予熙的手臂中,这时江予熙冷静了一些,他接过钥匙,“会,我来开。”

他们交换了手,唐棠抱着多多,江予熙冲向杨怡宁的车。

唐棠上车后给杨怡宁电话,告诉她,他们借用了车,杨怡宁也不多说,直接告诉他们一个丽江信誉很好的动物医院。

江予熙一踩油门,风风火火冲向市区。

唐棠脸色惨白,怀里的小狗儿持续着滚烫的体温,怎么叫都叫不醒。十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她觉得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直到兽医师把多多带进诊室,发话要他们在外面稍等,唐棠才喘过气,眨巴着眼睛,快哭出来了。

江予熙抱着她,两人坐在兽医院的椅子上发抖,一个穿着拖鞋,一个穿着短裤,却没人笑得出来。

“别难过,幼犬的生命力很强,医生要我们等,我们得保持体力。”江予熙倒是镇定下来,搂着唐棠的肩膀,低声说。

对他们来说,多多不仅是一条狗,更像是他们的小孩。

小小的兽医院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小城市的夜晚比较安静。

唐棠跟江予熙不知道多多为什么会忽然昏迷,因此兽医师也只能展开一连串的检查,无法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多多怎么了。

兽医师出来过几次,问了一些日常状况,毫无头绪,又只好摆摆手,要他们继续耐心等待。

唐棠拉住兽医师,“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兽医师只给了一个字。

唐棠心里很焦急,今天白天的时候,多多还很正常地在她前后啊!到底哪里不对了?多多会就这样离开他们吗?一想着多多毛茸茸的身躯,还有总是那样朝气又明亮的小脸,唐棠的眼泪又拼命往下掉。

江予熙搂着她,他知道现在的唐棠彷徨又无助,现在也只有自己能想办法让她镇静下来。

两人坐在兽医院的玻璃门边,握着彼此交叠的手,江予熙深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我曾经有个哥哥。”

唐棠茫然地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露出困惑,曾经?

面对唐棠疑惑的眼神,江予熙苦涩地笑了,“在我十三岁之前,我曾经有一个哥哥,我们是双胞胎。”

他说起很久以前,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往事,从来无法启齿的黑暗回忆。

他还记得,那天阳光明媚,是考完试的假日,初一学年刚刚结束的七月。

他们全家开车到市郊的游乐园去,玩了一整天,到黄昏时才开车准备回家。他的爸爸、妈妈坐在前座,他和哥哥坐在后面,才十三岁的小江予熙,正在和爸妈闹脾气。

因为刚刚在游乐园里,爸妈买了一台声控电动玩具,却不是送给江予熙的,他们说,这电动玩具送给哥哥江予涵,当做这次考试第一名的奖励。

江予熙发了很大的脾气,气得哭了出来,只差没在地上撒野打滚,但是爸爸却说什么都不买给他一台。

他要江予熙好好认真学习,下次考试只要进步五名就可以买一台这样的电动玩具。

爸爸用心良苦,要刚升入初中的江予熙好好念书,别整天玩游戏、看漫画,进步个五名,慢慢提升成绩,得中考呢。

但是半大不小的江予熙听不进去,他正处于叛逆期,他闹了大半天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愤愤然觉得爸妈不爱自己,他看着哥哥在另一边的座位上快乐地摆弄着新玩具,越来越嫉妒、越来越生气。

这个年纪的熊孩子十分霸道又不讲理,江予熙扑向坐在另一边的哥哥,拼命抢着哥哥手上的电动玩具,他尖叫,说自己也要玩,他才不要等到下一次期末考试,他现在就要!

哥哥当然不给,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奖品!

结果两个小孩在后座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的,把妈妈气坏了,妈妈回头拼命喝止他们兄弟俩,但江予熙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他虽然是弟弟,但是身为双胞胎之一,他并不比哥哥瘦弱,自然不肯认输。

哥哥江予涵更加倔强,他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的奖品,却得分给这个恶霸弟弟玩?何况弟弟并没有比他小多少,不过晚出生十多分钟而已,自然不必让着他。

最后,爸爸也生气了。

爸爸一拍方向盘,回头怒骂,爸爸最讨厌他们兄弟俩吵架了。爸爸骂得很凶,声色俱厉。

这一家子吵闹的情景,却是江予熙记忆中,阖家团圆最后的模样了。

下一秒,他们的车就撞向了正面的来车,在马路上完全失控,被撞得打滑,爸爸死命抓着方向盘,妈妈放声尖叫,一切,只是徒劳。

他们的车撞开护栏,摔下滑坡,引擎起火爆炸。

这一切,江予熙当时并不知道。

一直到他清醒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爸妈跟哥哥都在那场车祸中受到重伤,全身重度烧伤,只有他十分幸运,在撞击中跌出车体,逃过了大火焚身的命运。

“那,他们有活下来吗?”唐棠问得谨慎,她早发现江予熙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人。

“嗯,活下来了。”江予熙的目光望向唐棠身后的墙壁,盯着上头的空白的墙面,“我哥哥全身百分之八十烧伤,最后全身感染,死于败血症。爸爸妈妈,全身烧伤、肺部灼伤、全身多处骨折,爸爸进行过截肢手术,在哥哥去世后,他们只再坚持了三个月,也相继去世了。”

江予熙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从未直视过唐棠。

“这就是你有洁癖的原因吗?”唐棠伸出手,捧着江予熙的脸,似乎知道为什么江予熙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了。

江予熙的眼神终于回到她脸上,沉重地点点头。

那一年,他十三岁,意外发生后,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转而由姑姑照顾,他从来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口,没人知道车祸意外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在病床上呻吟,烧伤的面积很大,他们连翻身都没有办法,但他们竟然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情。

事发前声色俱厉骂他的爸爸,在病床前把他托付给姑姑时,只叫他好好读书,也没有跟姑姑提起过这件事,他一直保护着江予熙。

但这件事情成为江予熙的心病,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的关系,才会让家人离开自己,他日日夜夜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医院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巨大的阴影,让他不管病得多重,都不愿意踏进医院一步。

最后,他罹患了严重的洁癖型强迫症。事实上,他想消灭的不是病菌,而是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那爸爸、妈妈、哥哥,一定会还好好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江予熙一上高中就离开姑姑的家,一个人住校读书,他很努力,考上好大学,之后一个人打工。他用了很多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午夜梦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疲惫。

“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觉得自己有被救赎的可能。”江予熙将额头抵在唐棠的额头上,“这些日子以来,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吧?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没有勇气,一直到现在,我们两个坐在这里,一起面对眼前的困难,我才发现,我有办法说出口了。”

“对不起,我没想要逼你,我没想到。”唐棠感到深深的抱歉,谁能想到,全家车祸,这是什么剧本。

“没关系。说出来也不错,这个回忆可沉重了,现在分一点重量给你,我感觉到轻松一点。”江予熙自嘲的笑笑。

唐棠反而认真地点头,““好。从今以后,我帮你分担,你把这个秘密交给我,我会好好保管,你再也不觉得沉重。”

“小傻瓜。”江予熙紧紧搂着唐棠,一起在寒冷的动物医院等待下去。

唐棠终于镇定下来,她如果失去勇气,多多要怎么办,江予熙要怎么办?

她擦擦眼泪,觉得现在遇到的事情不算大事。

半个小时后,兽医师走了出来,“找出原因了,这只幼犬今天应该是误食了有毒的植物,我推测是毒蘑菇,才会造成昏迷跟高烧的状况发生,经过洗胃之后,目前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再住院几天多观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兽医师略显疲惫,却仍然带着笑容的跟他们说明,“云南这边植物多,尤其是蘑菇种类多,总时不时发生人或动物误食毒蘑菇的事。”

江予熙跟唐棠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对看一眼,彼此都是一阵瘫软。他们跟医生道谢了好几次,又急着靠向笼子边,看着熟睡中的多多。

他们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多多毛茸茸的头,温温热热的,让他们又是一阵眼眶发热。

这一夜,好漫长。 第29章 真相 载着唐棠,江予熙握着方向盘,脸上杀气腾腾。

别误会,他这是紧张,紧张到胃纠结、紧张到昨晚失眠,起来洗洗刷刷直到天亮。

他朝向熟悉又陌生的方向前进,好久,没有回去看姑姑了。

他一直怀抱着自责又难堪的情绪,仿佛让他的人生在十三岁那一年停止成长,他就算现在看起来事业有成,但也只是因为苦闷时打发时间而意外得到的一份工作。

他觉得,他该回去告诉姑姑,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棠说,“那我们就去吧。”

唐棠说她会陪着江予熙,她还有多多,都是江予熙的后盾,让他能够勇敢说出当年事发经过,让他从十三岁那年的噩梦中解脱。

江予熙考虑了三天,然后说好。

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姑姑,说会去拜访。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决定正面对抗心魔,但是开上了这条自己曾经走过千百个岁月的道路,他仍然畏惧,连胃都缩成一团,拼命要主人回头。

“别害怕,我在这里。”唐棠轻轻按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担心的注视着他。

江予熙咧咧嘴,扯着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我没害怕,这是我欠姑姑的,我欠她的一个解释。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爸怎么死的,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夜不成眠。”

唐棠温柔地摸摸他的脸颊,“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姑姑,不管她怎么想,我们都承担后果。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我们就无所畏惧。”

江予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放任这个恐惧成长了十七年,是时候该面对它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承担。”

他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半大小孩了,为了他和唐棠的未来,他得先坦然面对过去。

他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色如此熟悉,姑姑的家,自己曾经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就矗立在眼前,他转头看着唐棠,用力点头,“来吧,有你陪着我,我一定可以向姑姑说出来。何况,也是时候带你见见我的家人了。”

江予熙落地停好了车,走下车牵起唐棠的手,唐棠笑着注视他,什么都不再多说,只用笑容替他加油打气。

江予熙抹了抹脸,终于放松了一些,他们相视而笑,彼此都深信一件事情——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他们只要能这样一直牵着手,互相扶持、互相信赖,一定都能解决的。

他们这场爱情谈得别扭,互相折腾了几回,你爱我、我也爱你,却纠结在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还掺杂了沉重的回忆跟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儿,让两人差一点就擦身而过,这辈子就此分离。

但他们现在回想起来,却不觉得后悔,正是这所有的一切,成就了今天的他们,让他们之间的爱情多了更加坚定的回忆。

娇小的唐棠,站在至少高她两个头的江予熙身边,心中荡漾着满足,往后余生,请你多多指教了。

而江予熙低头看着心爱的女友,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往后都有另一个人会永远等着自己。

他们握紧手,伸出食指,按下了门铃。

江予熙的姑姑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江予熙,甚至连动都没动,已是早春时节,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屋子里却一直很安静,只有江予熙的说话声。

从头到尾,江予熙将记忆中的那一天,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时过境迁已经十七年了,江予熙却将那一天记得那样清晰,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

照理说,他当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是,那一天的画面,早在江予熙脑海里反复了成千上万遍,以回忆、以恶梦、以过往的各种姿态反复播放。江予熙想忘都忘不掉,一直把那一天的一切铭刻在自己心里,那是自己的错。

“你说完了吗?”江予熙的姑姑江蓉,拿起桌上的凉茶,这杯热茶,现在已经凉透了,她也不在意,就着杯口,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去卧室,从衣柜中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摆到江予熙面前,“你自己看吧。”

江予熙不明所以,抽出了牛皮纸袋中的几张纸,这些纸都泛黄、起毛边,还因为受潮的关系有些皱褶,但他一看几行,脸色立刻大变,这是当年那场车祸的事故报告。

事故报告中详细记录了当年的事发经过,而那场车祸,涉及的人数并不仅是他们一家四口,而是六人。

江予熙一家人会坠下公路,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闪避对向来车,才会在马路上失控,最后失控冲出护栏。

但是那台对面来车也没有避过这场灾难,他们撞向另一侧护栏,车头撞得稀巴烂,这对小夫妻,妻子流产。

也因为这样,事故报告中有了江予熙父亲的口述记录。他并没有对调查此事的警官有所隐瞒,他在他少数清醒的时候,将事发原因完整地叙述给那名警官。

他平静地说完整件事情,仰起了烧得只剩半边的脸,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眼前的警官,嘶哑地开口:“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一个成年人,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那小儿子年纪还小,请你不要告诉他,我希望他就这样忘了,好好过完这辈子。”

那名警官沉默良久,“我可以不告诉你小儿子,但整件事情,我必须完整汇报,另外一家人要求整件事情的经过。”

江予熙的父亲点点头,艰难的说,“请告诉他们,对不起。当然,他们可以不原谅。”

撞上另一边护栏的小夫妻,当年才新婚,双方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难怪得几乎昏厥过去,其中一个老妈妈,还直接心脏病病发,也送急诊室了。

但她醒来之后,沉默看完那份笔录,含着眼泪盖了起来。

对面那对小夫妻以及他们的家人,后来达成一致,他们相比江家还算幸运,虽然妻子流产,但至少人还在。江家太惨烈了,他们就不跟这家最后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了。毕竟,江爸爸已经承担了责任,而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始末,却所有人都瞒着江予熙,大家一致缄默,大家都希望,这个小孩子能够承载着他父母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江予熙楞了,真相比他所想的还要残酷,他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原来自己当年闯了那么大的祸,他往后坐倒在沙发的椅背上,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但是他的姑姑江蓉,却坐正了一些。她向前倾,伸出手,按着江予熙的手,长满皱纹的眼角夹杂着泪花,“我给你看这个的意思,不是要你责怪自己,而是要你知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她用力握着他的手,“你爸爸已经原谅你了,对面那家人也原谅你了,所有人都原谅你了,你却还不原谅自己。”

江予熙茫然的摇头,“我能原谅我自己吗?”

江蓉对着他笑,眼泪在苍老的脸庞上坠落,车祸之后,她就把江予熙接到自己身边,对江予熙付出的精力,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女儿霍瑶,让自己的丈夫颇有微词。

江予熙对她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一定要原谅你自己,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她哽咽着,看着江予熙。

江予熙一时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中,姑姑江蓉一直是很严厉的人,对他和对表妹一视同仁的严厉,对姑父的多次责难,她都能沉默着坚持自见,现在回过头来一看,姑姑,老了好多。

江予熙摇摇头,自己一味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时,竟然没有想过,自己身上承担了多少希望,他为了父亲跟母亲还有哥哥的死而歉疚,却不知道父亲临死还为了自己去恳求别人。

他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却没想过姑姑为了自己,耗费多少精力,甚至疏忽了表妹和姑父。

还有那一对小夫妻,本来要迎来自己的小宝贝,不料遇上一场飞来横祸,不知道有多怨恨他,却从未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是多有教养,才能这样体面的缄默。

他挺了挺背,身上依旧沉重,他知道,这是他一辈子都必须背负的过去,但是他已不再那样自我厌恶了,这些沉重,包含了好多人的爱。

江予熙握了握身旁唐棠的手,犹豫的转头一看,唐棠脸色也有些惨白,却对着他鼓励的微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无声地替他加油。

江予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姑姑,对不起,姑姑,谢谢你这些年像妈妈一样照顾我。”

江予熙鼓起勇气的这声叫唤,让江蓉哭得更厉害了,她脸上锐利的线条经过这些年来,已经全数转化成岁月的皱褶,她跟江予熙抱头痛哭,在泪水当中,一同想起了他们深爱的家人。

“是姑姑要跟你说对不起,你的心结姑姑从来不知道,我们只以为瞒着你就好,没想到真实本身就是力量。”江蓉也万千感慨,要不是江予熙终于跨出这一步,她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跟江予熙坦诚相待。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唐棠,感谢这个女孩。

那一天晚上,江予熙跟唐棠一起留在江蓉家里吃饭,姑父回来后看到他们有些惊讶。

江蓉个性严厉,除了刚刚那一场痛哭以外,平时喜怒并不形于色,但是也看得出来她今天晚上相当高兴,她煮了很多江予熙爱吃的菜。

姑父看了一笑,招呼他们吃菜,多年的磕碰就这样在饭桌上一笑泯恩怨,“不知道我们家瑶瑶什么时候也带个男朋友回来?”姑父笑着提起在外地工作的孩子。

“不必操心,你看熙熙都带女朋友回来了,瑶瑶也快了。”姑妈跟姑父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

江予熙还是不习惯在被人家久待,但是终究捧场的吃了很多,甚至忍耐着洁癖没有发作,一直到上了车才拿起湿纸巾擦手跟擦脸,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到现在才知道,他能够长大,身后有多少人的照顾。

“谢谢你。”江予熙躺在车内的座椅上,望着一旁的唐棠,发自内心的道谢,“要不是你……”

“谢谢你。”江予熙躺在车内的座椅上,望着一旁的唐棠,发自内心的道谢,“要不是你……”

唐棠摇摇头,伸出食指抵住江予熙的唇,“谢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帮上什么忙。”

江予熙微微笑了,他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并不是说他身后的阴暗回忆消失了,而是觉得自己更有勇气了,他爬了起来,熟练地靠上唐棠的肩膀,“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就这样一个人,陷入回忆里头,挣扎也挣扎不出来,原想孤孤单单的过完这辈子,还觉得自己谁都不需要,仇视全天下的温情,只在自己的创作里头找寄托,一个成年的中二病患者。

“傻瓜。”唐棠摸摸他的头,有种自己真的多养了一个大儿子的感觉。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如果一个男子愿意在你面前表现他的幼稚和脆弱,那是真正的信任。

“傻瓜要亲亲。”江予熙贼笑着仰起头,心安理得地求安慰。

“还在外面!”唐棠面皮嫩,又是一阵脸红,她不知道为什么江予熙这么爱捉弄她,就是喜欢看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她有时候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恋爱模式很奇怪。

“外面有什么关系?别人又看不进来,乖,亲一个!”江予熙放下心结,喜孜孜地赖着唐棠。

“才不要!”唐棠努力地挣脱宛如章鱼的江予熙。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大作,两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第30章 中二小舅子1 “你的?”唐棠看着江予熙。

“我的铃声不是这个。”江予熙摇摇头。

“那是我的?”唐棠手忙脚乱地从包包里掏出一只新手机,这是回来后,江予熙非得买给她的,说什么带着手机才好联系她。拜托,他们俩成天腻在一起,是有什么机会联系不上?上厕所的时候吗?

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打给自己。

她拿起屏幕一看,松了口气,接了起来,一个阴沉沉的低沉嗓音传了出来,“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

倚在旁边的江予熙立刻变脸了。

谁?谁敢把狼爪伸向他的老婆?还这么聪明的学他装柔弱、装幼稚,想引发唐棠的母爱是吧?

江予熙立刻嘤嘤嘤的哼了起来。

唐棠推开江予熙在她肩膀上磨蹭的脑袋,这个举动立刻换来江予熙控诉的目光,唐棠瞪他一眼,也不跟他解释,直接对着电话吼起来,“唐欣,唐小弟弟!你是晚饭没吃饱想挨揍啊?”

江予熙楞了一下,乖乖,唐棠凶起人来也是很可怕的。唐棠拿菜刀砍他家厕所门的景象立刻浮现,他怎么就忘了这只小绵羊其实是火爆变异种来着?

“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回去,顺便跟妈说一声吧!”

唐棠三两下挂断电话,哼哼两声,小弟唐欣简直是她一手带大的,对她有种盲目的崇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哪里错误了,把这个小男孩教得跟一块黏皮糖一样,名副其实的唐棠忠犬,姐控一个。

唐棠曾一手棍子、一手锅铲地教育过他几次,后来也放任自流了,黏皮糖就黏皮糖吧,如今草食男也很受欢迎。

不过现在唐棠正式与江予熙定了下来,这一项“家丑”就不能不慎重地对江予熙说上一说了,让江予熙心里有底也好,免得明天被自家小弟杀得措手不及。

“江予熙,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唐棠转过身,看着还想赖过来的男人,脸上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受到她的感染,江予熙也终于缩回了狼爪,来日方长嘛,他高高竖起耳朵,表示自己认真以对,十分严肃。

“你请说。”江予熙正襟危坐。

“是这样的,我想我既然见过你的姑姑姑父了,那也要带你回去给我爸妈,小弟看一看。”唐棠吞了一下口水。

江予熙火眼金睛,看得出来唐棠自从接了刚刚那通电话之后,就有点坐立难安,而且又朝着电话吼唐小弟,想必其中有点猫腻了。

江予熙清清嗓子,故作轻快:“敢问令弟性格如何?”

唐棠却沉重地点了点头,“非常糟糕。”

等到唐棠巨细靡遗地跟江予熙说了一遍,江予熙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废话!还没进门就先得罪小舅子那还得了?

不过,这位小舅子唐欣确实严重中二病,致力于赶走唐棠身旁所有的雄性生物,要不是这次正逢他备战高考,恐怕唐棠和江予熙之间的爱情幼苗,还没蹦出头就先被活活掐死了。

“我说你是怎么养的啊?养出这样一个好弟弟。”江予熙愁眉苦脸,他跟唐棠讨论了几遍,沙盘推演各种情况,却无法讨论出一个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收服唐欣的好办法,不能为此得罪了丈人丈母娘啊。

“我哪里知道啊,人家都不说长姐如母么,谁知道那小子哪根筋不对劲?”唐棠摊摊手。

“俄狄浦斯情节啊。”江予熙了然一笑,估计每次唐棠身旁的雄性追求者刚冒头,就被唐欣吓跑了,而唐棠因为亲自带大唐欣的缘故,也一直对唐欣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因为家中债务关系,高中、大学也都没多想谈恋爱,就随便唐欣捣鼓了。

如今遇到他,一切刚刚好。

两人商量好对策,准备在第二天傍晚五六点左右踏入唐家大门。

这时间刚好准备开饭,饭桌上大家吃吃喝喝,总不会太难堪吧?

唐棠一带江予熙回家,唐欣简直炸毛了。

他从江予熙进门的那一刻,就盯着江予熙不放,那眼神简直要把江予熙生吞活剥了。江予熙回望一眼,忽略他,对着唐家爸妈陪笑,好在唐家爸妈也知道自家儿子正犯中二病,齐齐护着江予熙赶紧上饭桌吃晚餐。

只是一顿温馨的家常晚餐,也能吃得刀光剑影,这就让唐家爸妈跟唐棠瞠目结舌了。

唐欣好像打定主意要跟江予熙死磕下去,江予熙夹哪一道菜他就非得过去凑热闹,两个人的筷子在半空中打得劈里啪啦响,都快冒出火花了。

心高气傲的江予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也跟着针锋相对回去。

唐棠拉住这一头,那一头又冒起来,气得她一拍桌子,“你们爱打干脆出去打好了,不要浪费食物!”她气呼呼地瞪着他们,看着一桌子快被捣烂的菜。

唐家爸妈帮谁都不是,只好低头猛扒饭,眼观鼻鼻观心,催眠自己跟旁边的花瓶是多年老朋友。他们悄悄移动了一下,务求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们早些年为了还钱根本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什么机会抱抱还小的唐欣,结果一转眼,这小子却长歪成这样,他们就算头疼,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我们出去说!”唐欣看看正恶狠狠瞪着他的姐姐,还有自家爸妈一副谁也不帮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委屈。

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拉开椅子,拉长了声音,“我们,好好,谈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发酸。

江予熙气极反笑,他早八百年前就没了哥哥,还真不理解这种奇怪的手足占有欲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唐棠唐欣两个人一辈子不娶不嫁守着自家爸妈?

“好啊!伯父,伯母,我先跟唐欣出去买点饮料,两位想喝什么?”江予熙拉了拉领带,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看得唐欣直想吐。

“你们买自己喜欢的,我们就不用了。你们早去早回啊。”别打架啊。经历了坎坷的唐爸爸,如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赶紧摇手,同时往后一缩,最后那句话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等到江予熙跟唐欣出了门,唐家爸妈才转头,齐刷刷看着唐棠,“小棠啊,你男朋友跟你弟弟出去了!我们要不要提前打110啊?”

他们忧心仲仲,脑中浮现出不可收拾的血腥画面。

“没事,江予熙他有分寸。”唐棠很笃定地说着,还安抚地拍了拍爸爸妈妈的手,帮着收拾完碗筷,一起坐在客厅,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阵子在丽江的事情,她没敢仔细说她跟江予熙之前的争吵,怕爸妈担心,只简单说了一些江予熙在做什么、个性如何的话。 第31章 中二小舅子2 “这个小江,我看着不错。”唐妈妈点着头,脸上笑开了花。

其女莫如母,她的女儿看起来娇小温柔,其实个性火爆又固执,唐棠前阵子反常地跑去丽江,她还担心得要命,没想到这小江这么有心,还能去丽江把唐棠哄回来。

唐妈妈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就是希望你弟弟能跟他好好相处。”唐妈妈叹了一口气,全家面面相觑,切水果的切水果、看电视的看电视、收拾的收拾,看起来各忙各的,却总是瞄向大门处,等着那两个说要出去买饮料的男人回来。

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快一个小时,大门终于在数道热切的目光中打开了,江予熙跟唐欣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奇怪。

唐棠紧盯着他们,很快惊愕地发现,这两个家伙竟然鼻青脸肿,一个像贱狗,一个像熊猫,气得她又一拍桌子,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敢情这两个家伙是跑出去打了一架是不是?这两个家伙是野人吗?

她转过头,把这两个带伤的家伙晾在一边,不管了!

打死算了!打死省事!

她刚还在妈妈面前说江予熙会有分寸,他就跟自己未来小舅子大打出手,气得唐棠想捶他!你比人家虚长这么多岁,难道想不出一点解决办法吗?

不过江予熙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他们一走到附近篮球场,话还没说上几句,唐欣的拳头就先招呼过来了江予熙本来就不是什么话会好好说的主,干脆一挽袖,两人就在篮球场边来了一套没有规则的自由搏击。

扭打了一阵之后,因为两人都没顾忌地打,很快地双方都挂彩了,还坐在地上不住喘气。

唐欣看着江予熙,忽然双眼通红,完美演绎了目眦欲裂四字,“你干嘛来抢我姐?”

江予熙乐了,被气乐的,“你姐难道一辈子不嫁人?”

唐欣一窒,这问题太尖锐了。“跟你什么关系?那是我姐!”

“她是我心爱的人。”江予熙三两下挡了回去,他揉揉脸上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王八蛋,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混蛋!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唐欣摸摸鼻子,一掌的鼻血。

“不打痛你,你听得进我说的话?”江予熙反问一句。他现在坐在篮球场上,感觉周遭都是细菌,脏得很,但是他也痛得几乎快要散架,没力气挣扎了,他只能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好好应付唐小弟。

“你听我说,你姐终归是要嫁人,你今天赶跑了我,明日还有成千上万个男人,你不如好好看看,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当你姐夫。”姜还是老的辣,江予熙死死踩着对方的痛处,还不忘推销一把自己。

“你才没有资格!”唐欣撇过头去,明显有些动摇。

十岁的差距不是开玩笑的,江予熙的心理战术立竿见影。

“你可以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江予熙气定神闲,他又不需要小屁孩首肯,只是要先让这只恶犬收收牙齿就好,别每次他一来唐家就咬,然后未来岳丈和丈母娘自然会看见他的好。

“我姐有毛病!”唐欣前言不搭后语,忽然蹦出这句。

但江予熙丝毫没有惊讶的模样,他撑着篮球场的地板,看向天空中的弯月。又想起唐棠靠在自家阳台的画面,虽然平实、朴素,却是他梦寐以求的家。

“我知道。”他回了唐欣一句。

“你知道?你知道还跟她在一起?”唐欣倒是很意外,然后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只想玩玩吧?”

江予熙瞪他一眼,“玩个屁。你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家伙,知道什么叫玩玩?我对你姐是认真的。真心不怕火炼,我不是叫你用眼睛看了吗?你眼瞎了?”

“我看你是不清楚。”唐欣撇撇嘴,有些幸灾乐祸,“我跟你说,我也不是没让我姐交过男友,但是那个下场啊,就一个字形容——惨。”

“嗯哼。”江予熙不予置评。他跟唐棠才是天生一对,别人跟唐棠当然惨,无庸置疑。

“我是认真的,我姐她是圣母性格,天生特别爱照顾别人,你才跟她在一起没多久,你不知道她的毛病有多严重,她老把身边人当小婴儿,她能照顾到让你觉得好像多了一个妈。”唐欣果然了解自家姐姐。

“我知道。”江予熙再度重申,“没关系,反正我没妈。”

唐欣愣了一下,“哦,抱歉。”

他毫无诚意地道歉,转过头继续说服江予熙,“不过我说真的,就算你没妈也受不了她,她以照顾别人为终身志向,你现在觉得幸福,以后就会受不了,你想想看,你能够接受一个人的生活重心都在你身上吗?我其实不讨厌你,但我不能让我姐伤心。”

唐欣说了一大串,期盼地冒着星星眼,希望江予熙受不了这不能承受之重,赶紧自动走人。

“我觉得这样很好。”奈何江予熙并不领情,“我也有毛病,我老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一个人,不骗你,要不是遇上你姐,我可能会跟海明威同一个下场,所以你姐这样很好,她的生活重心都在我身上最好,因为我时时刻刻都需要她。”

唐欣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海明威是谁。难道还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

不对!姐姐跟个随时会把自己头轰掉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唐欣义正词严,“我坚决反对。”

他的眼神一溜,江予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江予熙苦笑一声,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温暖,没想到他竟然对着一个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的男人说出心里话,“我现在有你姐还有多多,放心吧!我要敢找死,你姐绝对会把我从棺材里面拖出来鞭尸。”

唐欣赞同地点点头,他也知道自家姐姐脾气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好,等等,刚刚江予熙说什么?

“多多?”唐欣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予熙咧嘴一笑,“是你小侄子。”

他的话仿佛平地惊雷,炸得徐嘉乐外酥内嫩,半天都回不了神。

两人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连小宝宝都有了!他怒吼一声,冲向前去,揪着江予熙的衣领,但到底还是没揍下去。

他被自己有小侄子的消息给砸晕了。

唐欣终于放下江予熙的衣领,恶声恶气的威胁,“你敢对我姐有一点不好,我就把你千刀万剐!你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江予熙苦笑,“那完了,你姐还挺爱哭的呢。”

“哼!”唐欣后退一步,算是让了步。

两人一起回到家,却把唐棠气得不想理他们,宣布要在家陪爸妈一个晚上,江予熙没办法,只好先行告别,说隔天再来接她。

至于隔天早上,唐欣看到热情万分、不停舔着自己的多多,他那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写另外一个故事。 第32章 双向奔赴 唐棠没想到,江予熙跟唐欣打了一架后,自家小弟竟然让步了。

他虽然身上青紫一大片,但竟然默认了江予熙是姐姐的男友,只是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像是斗鸡一样斗得快变斗鸡眼,好几次都惹得唐棠大发雷霆。

但江予熙没被打跑也没被吓跑,唐欣也逐渐习惯了这个讨厌鬼不时会上门来。

那天江予熙说的话,还死死地踩在他心里——你姐难道一辈子不嫁人?

江予熙说得没错,所以赶跑了江予熙,还有成千上万个江予熙,不如好好观察眼前这个江予熙,到底配不配当自己的姐夫。

他闷闷不乐地观察了三个月,只得出一个结论,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自家老姐那种窒息式的爱情,也有人能够当作珍宝一样拽在怀里,半点都舍不得浪费。他们只差没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两人一狗就是地球上的唯一物种一样。

江予熙简直把自家老姐的爱,当作生命里唯一的阳光。

唐欣摸着自己的心自问一句,他做得到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再忠犬,都受不了这种爱,他光是让唐棠念叨几句,就烦得想把耳朵割下来,更何况让姐姐的目光二十四小时在自己身上打转。

所以某天的中午开饭前,他走到江予熙面前,这讨厌鬼又来他家蹭饭了,他居高临下,还双手抱胸,一副施舍的样子,看着江予熙,沉声道:“你们结婚吧,我同意了。”

江予熙时差点没噎住,他们结婚还要这小子点头?他要娶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过江予熙这辈子没什么优点,就是神经特别敏感,而敏感的人通常很会审时度势,所以江予熙扬扬眉,很是把还在读高中的唐欣当一回事。

他站了起来,严肃以待,“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你姐伤心任何一次。”

唐欣点头,装模作样地走回自己房间——大哭一场。

他哭得伤心,声嘶震天,哭得那样悲痛,好像唐棠不是要出嫁,而是要出殡。

唐家爸妈和唐棠都不知所措,但江予熙认真地拦住了他们,莫测高深,“这是成长的必经过程。”

他们三人还真的被江予熙拦住了,让唐欣一个人哭了一个下午,然后揉着通红的眼睛出来吃晚餐。从那一天之后,唐欣就不再跟江予熙针锋相对,甚至叫了他一句“姐夫”。

唐棠意外之余,也终于答应了江予熙的求婚。

江予熙就在这种氛围下,给了唐棠一个简单的婚礼。

唐棠这边不用说,她爸妈经过欠债的经历,很多亲戚已经不来往了,而江予熙这边更简单,只剩姑姑江蓉一家人,表妹还在外地,无法赶回来。最后,竟然连主桌十个位置都坐不满。

两边家人相视苦笑了一秒钟,然后决定管他的,人少就人少吧!江予熙跟唐棠的幸福最重要!唐爸爸拿起酒杯,老夫聊发少年狂,喝了个满脸通红。一向严肃的江蓉,一脚踩上椅子,吆喝着干了干了!姑父和唐妈妈在一边鼓掌,一边大喊加油。唐欣拍着桌子大叫,“爸,你不行了换我来。”

江予熙跟唐棠被吓得不轻,两边这是啥节奏?他们各拉各的家人,搞到最后喜宴散了,他们也几乎累垮。好不容易送走了双方家人,他们才在江予熙家中,像是躺尸一样躺在床上。

“好累。”唐棠抱怨了起来,“我本来还庆幸桌数少,没想到累到我差点后悔嫁给你。”

江予熙低低笑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支着下巴,看着躺在床上的唐棠,唐棠虽然换下了新娘服,但一脸妆容还精致得很,连一点眼线都没花掉,鲜艳的红唇娇嫩欲滴。

化了妆的唐棠看起来一瞬间大了很多,也更有女人味了。

“这么累就是要人不敢后悔,不敢后悔嫁给我,省得你还想着要嫁给别人。”他半真半假地说着,目光炙热地看着

唐棠。

唐棠嘟囔一声,“要是知道这么累,我打死也不嫁给任何人了。没想到我们的婚礼上,我爸还跟你姑姑拼酒,我爸妈真是太有闹场的天分了。”

江予熙稍微回想,也笑得有点胃疼,“别说你爸妈了,我姑姑还不是一样,她大概没想到我这辈子会娶老婆,开心得要命,简直把白酒当水灌,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她酒量好成这样。”

“就是!”唐棠沉痛地点点头,“以后我们两家相见的场合,谁都不许再提任何一个酒字。谁敢提起我就掐死他!”

江予熙哈哈大笑,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同时保持着纯真与通透两种特质,他低下头,将额头靠上唐棠,嗓音低沉,蛊惑着开口:“人生三大乐事,一是洞房花烛夜,二是金榜题名时,三是他乡遇故知。我们今天,似乎恰恰就是其中一种。”

唐棠的脸皮腾的一下红艳得能滴出血来,她推了推坚实的胸膛,“你今天不累吗?”

江予熙眨了眨眼睛,两人近距离的看着彼此,鼻尖内只有彼此的气息,他深深吸一口气,这世界上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了,这世上以后就是他们两个人守着彼此过了。

嗯,还有多多,两人一狗,就是一个家了。

江予熙心中忽然有点酸涩,他从未想过的幸福啊,闭上眼睛,靠着唐棠的颈间,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眸,“让我靠一下。”

唐棠卉轻轻环着他,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江予熙心中的感觉,她眨眨眼睛,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她何其有幸,爱的人也爱着自己。

但这静谧又温馨的气息维持不了多久,唐棠惊讶地发现,这江予熙怎么越来越重,全身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了,她尝试推了推,“喂喂,你睡着啦?刚还跟我说话呢,怎么一下子就睡着了?”

唐棠念叨着,耳边却传来江予熙平缓的呼吸声,她终于无奈地放弃了,平躺着看向房中的吊灯,人生三大乐事的洞房花烛夜是吧。

呵呵。

她的可真是别开生面,值得一辈子纪念。 第1章 王子与公主的婚后生活 婚后一年半,江予熙的生活变得一团乱。

他一手奶瓶、一手尿布,眼前六个月大的小婴儿,正没心没肺地对着他咯咯咯直笑,一脸纯真无邪,也不顾自己下身光溜溜,笑得那样天真灿烂,然后一把捞起刚刚拔下的新鲜狗毛——毫不犹豫地塞在嘴里。

一向爱干净的江予熙这次却气定神闲,他食指夹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小婴儿嘴里的狗毛,狗毛都还没来得及被口水浸湿呢!

小婴儿作势要哭,江予熙也不怕,他一把将泡得温温热热的奶瓶塞进婴儿嘴里,然后单手拉起小婴儿软嫩的一双大腿,一片干净的尿不湿就快狠准地垫了下去。

他悄悄松口气,想擦擦小婴儿的屁屁,没想到,危机却还没解除!

眼前的小婴儿咕噜噜地喝着奶,欢快看着他,下一秒就要尿他一身,江予熙眼明手快地拉起尿不湿一挡,没挡住!

江予熙淅撇撇嘴,脸上丝毫没有不耐之色,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小屁股,以示警戒,“就你会折腾你老爸,小坏蛋。”

是了,这团没心没肺的小肉球,尿了自家老爸一身,还喝奶喝得咕噜咕噜,就是江予熙跟唐棠结婚一年半后的爱情结晶,姓江,名晨。

今年半岁,嗜好是吃跟睡。

江予熙把自家儿子抱起来,放回客厅的围栏软床里,任劳任怨地开始打扫。他脸上不显焦躁,甚至称得上是愉快,他哼着儿歌,把小人儿制造的脏乱慢慢收拾干净。

但他收拾了一会,才差不多把客厅的一半整理完,围栏里的小婴儿就不甘愿了,他轻轻抽搐了一下鼻子,准备放声大哭,眼明手快的江予熙赶紧一把捞起自家儿子,“晨晨你给我安静一点,你妈才刚睡着,闭嘴!”

他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只是他也知道这软绵绵的小肉球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指望这屁点大的江晨能乖乖听话。

他叹口气,放下手上的湿纸巾,还是转过头来摇着儿子了,他一边摇一边晃,“你乖,你妈昨天被你吵了一夜,让她再睡一会。老爸待会让你舔一口冰淇淋,乖啊乖啊。”

某个悲催的爸爸,连自己儿子都能贿赂。

江予熙望了一眼沙发上的一大块尿迹——刚刚江晨尿的,他手指发痒,想把整块沙发套都拆下来,但看着儿子张着大眼睛趴在自己胸前,江予熙叹口气,去他的洁癖吧!

脏就脏了,死不了人,要是现在去洗沙发套,小江晨就能哭得让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事实上,在不知不觉中,江予熙的心因性洁癖,几乎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严重洁癖将会伴随自己终老,就连唐棠都不抱希望了——拖着江予熙去看了几个心理医生都没用——却没想到这一切在江晨诞生后完全改变。

江予熙一开始还想着兼顾育儿与打扫,结果这江晨却仿佛他老爸、老妈的克星一样,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高需求宝宝。

什么叫做高需求宝宝?就是黏人黏得不得了,随时随地都要人哄,巴不得大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一秒都不能让人闲。

而生完小孩六个月的唐棠,由于一直坚持母乳喂养,晚上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不济。

也因为这个缘故,江予熙也分担了照顾江晨的工作,他毫无怨言,自己的小孩自己照顾,也没想过要扔给江家爸妈,或者找个保姆什么的。

江晨实在太烦人了,估计要是保姆,恨不得喂他安眠药。

但是意外收获也不是没有,江晨这样丝毫不讲理地霸占了江予熙全部的时间跟精力。江予熙原本以为终身治不好的洁癖,就这样被江晨不管不顾的暴力镇压了。

毕竟这小肉球可不管厨房里的碗盘跟自己比起来哪个比较重要,他也不管满地的狗毛会不会让自家老爸抓狂,更不管家里乱得跟废墟一样这个事实,跟他有任何关系。

他又哭又闹,就是不让江予熙离开他片刻,小手指才刚会用力而已,人生中抓住的第一项东西,就是爸爸的手指头。而江予熙又舍不得让唐棠操心这团可爱又能烦死人的小肉球。

最后洁癖这回事,便让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不知道自家恶魔般的儿子是不是他的心药,他只知道他好想睡觉,睡他个昏天暗地,最好不要听到婴儿哭声、不要跟一团小肉球搅合在一起。

更热闹的是,他们家还有一只混血的黄金猎犬的多多,江晨这只小恶魔才刚会爬而已,就喜欢往多多身上钻,他一边爬、一边抓,多多的狗毛掉得稀里哗啦跟瀑布一样。

多多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似乎还真的觉得自己要当个哥哥的好榜样,成天跟江晨滚在一起,不让它跟江晨一起玩,还会嚎得像是江予熙虐待它一样。

1+1>2

这个不科学的算式大概就是指狗加上小孩的破坏力,江予熙沉痛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同时,他深怕唐棠的身体没有好好恢复,也只能继续任劳任怨地跟两只捣蛋鬼搅和在一起。

他有时候忙到一个段落,抱着熟睡的江晨,脚上踩着睡到翻肚的多多,都想——天呐!我的客厅地板上一次光可鉴人是什么时候?

深爱小孩的唐棠因为身体力行照顾小孩的经历,彻底大彻大悟,她想了想,满地乱爬的小萝卜跟江予熙比起来,还是后者更重要一些,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江多多。

她跟江予熙商量,以后最多再生一个,两个孩子就够了,等江晨能够自理了,再考虑第二胎的问题。江予熙倒是没二话,爽快答应尊重她的决定。

两夫妻现在有两个捣蛋鬼满地乱爬,一个长满毛,叫做江多多;一个刚长毛,叫做江晨。

两个做错事一同挨骂,买了玩具一人有一个,连婴儿饼干都你一口、我一口,感情好得不得了,看着他们一起玩耍,在草地上互相追逐,江予熙总会紧握唐棠的手。

这一切,都是唐棠带给他的。

小江晨慢慢长大,唐棠的身体也总算被江予熙养得恢复一些元气。但就像江予熙的洁癖一样,唐棠那爱照顾人的毛病也慢慢消失了,她不再焦急着操心,每天慢慢做事,看看老公跟儿子,心里洋溢着满足。

她数不清有多少夜里,她给小江晨喂过奶后,小江晨还是不肯睡觉,江予熙让她躺下休息,自己抱着小江晨在客厅一遍一遍地走,走得那样不辞辛劳、那样小心翼翼。

江予熙总是一边打哈欠,一边跟江晨训话。

他要小江晨乖一点,别这么调皮,别老是哭一整夜。他孜孜不倦地教育小江晨,还给小江晨灌输自家老妈是个瓷娃娃的奇怪观念,要小江晨以后要好好孝顺唐棠。

唐棠暗自好笑,这么早说这些,小江晨哪里会理你。

果不其然,小江晨似懂非懂的看着爸爸,一放到婴儿床里,立刻又是瘪嘴大哭。

江予熙拿他宝贝儿子没办法,只能抱起来继续一遍一遍哄。

白天的情况好一些,江予熙有时干脆牵着多多,歪歪斜斜的出去散步。江予熙歪歪斜斜是因为困,多多歪歪斜斜是因为太兴奋,江予熙抱着江晨,牵着多多,父子三人和和气气的出去,和和气气的回家。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小江晨一岁半才算告终。

小江晨出生满十八个月之后,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睡上大半夜,而不是整晚哼哼唧唧,一下要江予熙揉肚子,一下要多多当枕头,也不用整个晚上要爸爸在客厅踱步,让江予熙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是很快江予熙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这小恶魔晚上睡饱饱,白天破坏力更强,江予熙家里的家具上都有两种齿痕,一种是多多的,一种是江晨的。两兄弟相得益彰,有什么啃得顺口的还会互相分享,气得江予熙都不知道该先打谁的屁股比较好。

但是这样的生活终究顺顺当当地过了下去。

这是一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婚后生活,没什么激情了,但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看着江晨跟多多一起捣乱,在对方眼里都看到满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