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革新纪元》 第一章 魔鬼的法术 低沉的钟声打破拂晓的宁静,六声钟响回荡在王城的各个角落。罗德斯·文生早已醒来,他双手枕在脑袋下,仰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若有所思,螺旋状的思绪被门外响起的敲门声驱散了。

“五王子,今天是重要的日子,请及时起床更衣。”

“进来吧。”文生起身下床。

管家推开房门,“早安,五王子。”他身后的两位仆从弯着腰走到文生面前,一人捧着洗漱用的脸盆,一人手里捧着今天要穿的服饰。文生看着黑色的长袍,心中不免有些反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仆从的帮助下,换下睡衣。

“您吃过早饭后就要启程前往圣所了,托马斯卫队长会在殿门前待命。”管家离开前嘱咐侍女送来早餐,由于日子特殊,今天的早餐显得尤为简陋。

文生吃着早餐来到露台,呼出的热气随即化成白雾,他缩了缩脖子,天气变冷了啊。

朝阳从远处的城墙里钻了出来,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城堡尖塔的积雪上,泛着迷人的色彩。城中的大街小巷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宫殿围墙上的王国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摆动,花园仍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昏暗,文生发现卫队长和马车已经在下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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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文生王子。”看到文生走出宫殿,托马斯卫队长便微笑着迎了上来,轻声说道。

“谢谢。”文生和托马斯一同上了马车,车夫甩动缰绳,马车缓缓开动,两个卫兵小跑着跟在两边。“今天辛苦你了,一大早过来接我。”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比较特殊嘛,没办法的事。倒是您比较可惜,筹备了半个月的成人礼结果今天办不了,也不知道会改到什么时候,到时候一定会非常隆重,非常盛大。”

“今天刚好是教皇的送葬日,生日什么的,不合时宜,成人礼改到什么时候我也不在乎。”文生摸了摸胸前诡异形状的金属图腾,“希望马丁教皇的夙愿能够实现,来世能够羽化成仙。”

托马斯忍俊不禁,“您不是对这些东西一直都不太遵崇吗?”

“我不遵崇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我尊崇实实在在的人。马丁教皇是一位难得的圣人。”

马车窗外传来了嘈杂声,托马斯收起笑容,不再多说什么。

文生撩起布帘的一角,从车内向外看。马车已经驶入中央大道,道旁的平民百姓衣着黑色或者深灰色的服装,排着队伍朝圣所方向走去。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支鲜花,由于教皇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喜好,这些鲜花各不相同,将阴沉的街道点缀得五彩缤纷。文生也准备了一支梅花,在他的印象中,马丁教皇经常会称赞梅花,说它有着强大的品质和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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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放在圣所东侧的广场,因为圣所不允许士兵进入,托马斯只能护送到侧院,随后在外围巡逻警戒。文生在圣徒的引领下,走进王族休息室。即便没有圣徒带路,文生也能找到方向,今年是他第十次走进这个休息室了。

休息室中央的圣器里点着五根蜡烛,正前方放着两张单人沙发,两侧各有一张长沙发,有五个人在场。文生关上门时,烛火颤抖了一下,烛光在众人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一王子罗德斯·永康和他的妻子安娜坐在单人沙发上,王国特别情报官站在沙发扶手旁。永康眉头紧锁,一边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一边听着情报官的汇报,情报官弓着身子,嘴巴尽量贴近一王子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估计其他人什么都听不到。二王子罗德斯·庭渊闭眼横躺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右腿架在扶手上。文生走近后便听到沉重的鼻息声,看来他正沉浸在睡梦中。

“大哥、大嫂、二哥、四姐,早上好。”

“文生,你来啦。”看到文生走来,庭渊对面的四公主罗德斯·清芸拉着文生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没带出来,晚点再给你。”

“好的,谢谢。”

文生刚坐下,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人还没看清,声音已经传了进来,“这身衣服也太难受了吧,是哪个小聪明设计的,必须让他找我的御用技工学习学习。”再眨眼,三公主罗德斯·若曦就已经重重地坐在了文生身旁,冲击力将他弹起几公分,“小寿星,你好啊,从今天起你也是成年人咯。”若曦胡乱抚摸着文生的脑袋,帽子险些被她薅下来。

“我都成年了,你就别再摸我头了。”文生不耐烦地打掉若曦的手。

“哈哈,很好,很有精神。”若曦又拍了拍文生的背,打得他直生疼。

特别情报官汇报完便匆匆告退,一王子把文件丢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按压眉心,似乎很头疼,“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若曦也感受到严肃的气息,立即停止嬉闹,房间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文生望向永康的脸,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厚重的眼睑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自从父王突然病倒后,永康就不得不接手国王的事务,想必他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

永康的目光在文生和两位公主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二王子身上。他抬脚踢了踢长沙发,“庭渊,你醒一醒,有重要的事。”

“哎呀……吵什么吵,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跟我有毛线关系,我只是来参加马老师的葬礼,又不是听你唠叨的。”庭渊厌烦地抱怨着,翻过身,继续睡觉。

永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只是发出一声轻叹。

庭渊以前不是这个模样,似乎是从成年之后的哪天开始,突然就对政事失去兴趣,转而信奉神学,但马丁教皇与世长辞后,庭渊又变了一副模样,开始夜夜笙歌,沉迷酒色。文生以为他肯定参加不了教皇的葬礼,没想到他竟然能比自己还早到,尽管看起来还没醒酒。

“不管他了。”永康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三公主,“若曦,你看看这张图,还有印象吗?”

信纸上画着的是一块散发着蓝光的奇异矿石,它是由七根六棱柱状矿石组合而成。文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形状……是去年西南城邦的史密斯家族献上的吧?不过,我记得应该是发着淡紫色的光才对。”

“看来我没记错。去年的新年朝会,史密斯公爵亲自向父王禀报,说在西南矿山深处发现了这种独特矿石,父王还饶有兴趣,将其命名为七晶石,并要求迅速开展研究。”

文生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珍宝阁里看到过七晶石,虽然已落满灰尘,也无法遮盖它散发出的淡淡紫光。

“父王是希望炼金术有所突破,或者为深夜带来长久的光明,所以对它非常感兴趣。”说话的是四公主清芸,国王最疼爱的就是她,她也比其它兄弟姐妹更了解国王。

“但此后便杳无音讯,父王也不再过问。今年的新年朝会,史密斯家族并未提及七晶石,公爵本人甚至还因病缺席。”永康道。

“去年西南山区大地震,最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重建家园是今年的首要工作,没有七晶石的消息也很正常吧。”大地震后,国王指派永康带队前往灾区慰问,他是在座中最了解实际状况的。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一切正常,永康也没必要愁眉苦脸的。

“七晶石有什么问题吗?”文生问道。

“有,很严重。”永康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从何说起,“据可靠消息,七晶石的研究在去年便取得了重大突破,史密斯家族不但没有如实禀报,还封锁消息,开展秘密研究。父王安插的眼线险些死于他们的围剿,身负重伤才把情报带出来。”

“重大突破指的是什么?炼金术?”

“不是炼金术,也不是民生方面,是军事应用上的突破,是一种魔鬼般的存在,他们将这项应用称为‘魔法’。”

“魔法?”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众人不禁重复道。

魔法,魔鬼的法术,史密斯家族选用这个名字,瞒着王族进行秘密研究,还不惜发动围剿也要封锁消息,若是没有阴谋企图,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

“情报员亲眼目睹了数次试验,并做了详细记录,你们听听他最后一个记录。”永康摊开文件夹,借着彩色玻璃窗透过的几缕阳光,快速念道,“一块二十公分长、泛着蓝光的七晶石被三道布条水平固定在试验台上,在试验台正前方五十米处,是一个手持重型盾牌,身穿重型盔甲的战士模型,它的身后还有一块贴着石壁放置、约十公分厚的钢板墙。试验开始,研究员拿着一个尖头锤,瞄准七晶石底部中心位置,用力击打,一道拇指粗细的蓝光随即出现在空中,数秒后逐渐黯淡,留下一条非常明显的轨迹。蓝光是从七晶石中央的棱柱射出,顺着七晶石的方向,穿入战士模型和钢板。盾牌和盔甲上留下了金币大小的窟窿,边缘有熔化的痕迹。研究员拆出战士模型里面填充的猪肉,贯穿伤周围的表皮和肉体灼烧严重。铁水从钢板墙上的洞口流出,研究员检查说钢板被穿透,用测量杆测得深度四十公分。研究负责人宣告:本次魔法试验成功。”

“魔法……”众人又不禁重复这个词,彻骨的寒气席卷全身。

这不就是杀人武器嘛。 第二章 教皇葬礼 彩色玻璃花窗将斑驳陆离的色彩泼洒在白色大理石墙上,整个王族休息室沉浸在诡秘的光影中,角落的大型神魔雕像显露出怪异的姿态,五颗微弱的烛火察觉到自己的渺小,悄悄收敛了光芒。

圣徒敲门通报,葬礼仪式即将开始,五分钟后前往圣所正厅。

关门声落下,休息室里又陷入死寂。

“情报……可信吗?”清芸打破沉默。

“你这问题问的,情报员拼死送出的消息还能有假?难不成史密斯家族想引火烧身,故意让我们提高警惕?”若曦撇了撇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怀疑有没有可能是离间计或者声东击西?其目的就是扰乱视听,让我们心生怀疑,并转移注意力。”

“也有可能。”永康点点头,“虽然核实过身份,那个情报员确实是父王今年年初派出的眼线,但是他值不值得信任还得另说。”

清芸忌惮七晶石的强大威力,下意识地怀疑情报的真实性,永康试图抓住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希望,幻想着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文生将他们拉回现实。

“如果只是单纯的陷害和转移注意力,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说史密斯家族想造反就得了。况且七晶石的情报非常容易验证,一旦验证便知真伪,我觉得那个人没傻到亲自传递假情报送人头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的对。如果情况属实,就必须马上出兵,趁史密斯家族没反应过来,直接掀了他们的老巢,将他们全都抓起来,把什么破矿石全都销毁,天下太平。到时候给我一队精兵强将,从北侧迂回,借着雪夜的掩护,定能生擒史密斯公爵。”激动地直拍大腿,“哈,三年没打战,我的身体都快生锈了。”

“若曦,你先别激动,抵御外寇是一回事,对联邦发动军事行动是另一回事,这得从长计议。”永康急忙劝住若曦,扭头问文生,“七晶石的情报怎么验证?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去年史密斯家族献上的七晶石就放在珍宝阁里,即便颜色是淡紫色的,品质有差别,依然可以利用它做一个相同的魔法试验,通过对比分析,应该能够验证七晶石所拥有的杀伤性。”

“好,就这么办。”永康站起身,拿起腰间的锡酒壶,豪饮两口,又长舒一口气。

作为形式上的国王,26岁的永康过于年轻,完全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好在文生的话让一筹莫展的他有了应对思路。他真心希望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安安稳稳地接替王位。

永康摸着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低声念叨,“今天教皇葬礼仪式,下周紧接着是新教皇任命仪式,下下周得抓紧时间安排文生的成人礼,不然再下周就是五方会议和联邦会议,之后就到新年了。新年朝会、新年晚宴……”

12月真忙啊,往往最忙的时候,所有重要的事情还全部堆在了一起。

“对了,文生,你要是在成人礼和新年晚宴上有看到中意的女孩,跟我说,大哥帮你搞定。”

“谢谢大哥。”

“诶,若曦,你什么时候回西北联邦,不着急吧?”三公主若曦两年前嫁给了西北联邦的摩尔公爵,看似是政治婚姻,实则两人早已情投意合,父皇做的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我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着急回去。老摩尔过几周会前来出席联邦会议和新年晚宴,我计划同他一起回去。”

“那好,有空多陪陪父皇,他时常提起你。”永康又溜达了半圈,想起有话要说,望向低着头的四公主,“呃,清芸你……”

“哎呀,就知道你要提到我,别唠叨了行不行,我知道父皇很着急,但没有看得上眼的男人,我有什么办法嘛。有合适的驸马爷,肯定不拖延。”

“你眼光可以放低点……”

“哎呀,我只是想要合适的嘛。”

永康见清芸有些不耐烦,不再多说什么,举起酒壶又是一大口。

圣徒敲门通报,带领众人前往圣所前厅。

刚出门,永康就搭着文生的肩膀,放慢脚步,与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文生,关于七晶石的试验一事,我想交给你负责。这件事我亲自办不太合适,外人我信不过,家族里靠得住的男子汉只剩下你了,可以帮帮大哥吗?”

“当然可以。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我一定不辞辛苦。你现在事必躬亲,太过疲累了,你应当更多地信任和依靠底下的大臣们。”

“你说的和安娜一模一样。”永康苦笑道,“你现在成年了,以后也会选择自己的道路,我能信任的人并不多……”

永康没有继续说下去,举起的酒壶还没送到嘴边又郁闷地放下,兴许是想起自己等等还要读悼词,喝醉了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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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所正厅挤满了圣徒,三三五五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代理教皇马克大主教站在圣坛上,他的身后是一副镶着金边的雪白色棺材,棺材前放着一张遗像,马丁教皇面容安详,眼神温和慈爱,关注着正厅里的每一个人。棺材上没有盖子,以便前来告别遗体的信徒瞻仰、献花。棺材很深,如果不靠近一些,就看不到里面情况。圣坛周遭摆满了鲜花,点满了蜡烛,橙黄色的烛光散发着柔和的温暖,包裹着整个圣坛。

王族到场,马克主教喊道:“诸位,请安静。”

嘈杂的声音迅速消退。

“仪式开始,打开圣门。”

正厅里的圣徒躬身将中间的通道让出,大门缓缓推开,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扑倒在圣坛前。

马克主教手臂前伸,示意“先请”,一王子抬手回请,向外走去,安娜挽着他的手臂走在左侧,马克主教向其他王族成员点头示意后,走在他的右侧。王族成员跟在后面,一众圣徒紧随其后。

圣所门前搭设了一个三米高的演讲台,正前方立着一个扩音用的喇叭,王族成员和主教们依次走上高台,分站两边。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整个广场,一直延伸进各个街角巷口。

文生心里感慨,在圣罗德联合王国,宗教的影响力居然达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估计整个王城的居民都在这里了,父皇新年演讲的听众远不及现在的一半多。

马克主教走到喇叭前,刹那间一片寂静,无数的目光如同璀璨的群星一般,齐齐汇聚在他的身上。简短的开场白后,是马丁教皇辉煌的一生,44年教皇生涯,成绩斐然,就如同这冬日清晨,让人们沐浴在阳光下,滋润人们干枯的心灵,带来无尽的希望与光明。之后是沉重的哀悼,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挑动每一个人的情感,触动他们的灵魂。人群里传来微弱的啜泣声,许多人眼里泛起了泪花,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马克主教致完悼词后,拿起胸前的图腾深深地亲吻,随后握在手中,按在胸前,低头念道:献给长生。

这个动作是长生教的礼仪手势,在场所有的圣徒、信徒都跟着照做,二王子也是。但除他以外,其余的王族成员只是将图腾捂在胸前,一言不发。

接下来轮到一王子代表国王和王室致悼词。他的悼词过于正式、规范,缺乏情感,因此反响一般,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好在他的稿子足够精简,转眼间就推进到下一个流程。默哀三分钟后,进行遗体瞻仰和献花。

王族和大臣率先进入圣所,圣徒们在门外排成两列,引导信徒一个接一个有序进入圣所。圣坛一侧的管弦乐队演奏着哀乐,另一侧的诵经团齐声朗诵着经文,悠长而庄重的声音在空中交织,仿若极乐世界的奏鸣曲,在耳边回荡。

文生走到圣坛中央,终于看见躺在棺材里的马丁教皇。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走得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文生将梅花轻轻放在马丁教皇的身边,想起半个月前才和他一起散步,约定一起赏花,没想到第一朵梅花盛开前,他便悄然离世。文生鼻头一酸,脚步愈发沉重。绕着棺材走半圈,比那日在雪地里走得还漫长许多,却也不得不选择告别,最后的一眼,文生将那副面容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离开正厅之前,文生在一隅停留了片刻,远远地望着不断前来的信徒。他们默默走上圣坛,脚步轻缓,生怕打扰逝者的安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悲伤,举止中充满了哀痛,犹如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他们将手中的鲜花放入棺材内,眼神始终停留在教皇的遗体上,依依不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刚靠近棺材,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文生不敢再看下去了,整理心情返回休息室。

死者不再生,生者仍需前行,人不能永久地沉浸在生离死别里,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文生去完成。

王族休息室的门是敞开的,一位男子端坐在门边的长椅上。见文生走近,他起身立正,“五王子,特别情报官罗启辰向您报到。” 第三章 王国情报官 清晨的休息室比较昏暗,更何况平时也不会和罗启辰交流,文生没能记住他情有可原,仔细打量着,文生明白自己没有印象的另一个原因——他实在是太普通了,身材和样貌没有任何特点,标准的大众脸,衣装朴实无华,乍一看还以为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商贩。但他的眼神犀利,像是草丛里伺机而动的猎豹。

“边走边说吧。”

文生先询问罗启辰的岗位职责。两人行至花园,对面走来一位传教士,远远地喊道,“哦?这不是文生小王子吗?”

“你是?”传教士的身材瘦高而挺拔,一袭黑色长袍老旧褪色,却非常整洁,没有褶皱。他取下兜帽,沧桑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虽头发已经半白,文生还是立马认出他来,“马可大叔,你回来啦,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两年前了。”

在文生认识他之前,马可就是教会里资历最深的传教士,他将自己的青春献给了偏远的山区和贫瘠的土地。如今他拥有王国和教会的终身荣誉,依然游历世界,传播心中的信仰。

“前几天才东游归来,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我们一起辩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是啊……时间如洪流。”今天的文生深有体会,“对了,我有问题需要请教你,晚点有空吗?”

马可领会文生的意思,瞥了一眼文生身后的罗启辰,他正保持着猎犬般的敏锐,将整个院子收入眼底。

“我现在准备去和大主教会面,晚饭后有空,我去找你。”

“我在王宫等你。”

两人道别,罗启辰跟随文生向侧院走去。

确认周围没人,文生重新提起刚刚被打断的对话,“罗长官,你说自己不是隶属于情报部门的?”

“是的,我是直接受命于国王的特别情报官,主要任务是负责对接派往全国各地、安插在各个团体内部的间谍和眼线,为他们下发任务,汇总他们收集到的情报。通常情况下,我们与情报部门信息共享,特别情报则递交国王,由他定夺。”

“如此说来,你们只是一个极其精简的秘密组织,那本次任务,我还需要安排其他人的帮助。”

“抱歉,我目前能够调派人手不到五个……”

“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有合适的帮手。另外,情报部门那边暂时不要通知。”

“是。”

走出侧院,托马斯卫队长和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文生王子,两位公主已经回王宫了,我们接下来去哪?”托马斯看到罗启辰,主动打起招呼,“罗老兄也在这啊,难得一见。”

罗启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上车再说。”文生发话。

罗启辰和托马斯不敢怠慢,跟着文生钻进马车。

“托马斯卫队长,我现在以王族的身份向你下达命令,你能以骑士之名宣誓自己将保守秘密、恪尽职守吗?”

托马斯听罢立刻挺直腰板,神情严肃,抬起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托马斯,以骑士之名宣誓,我将保守秘密、恪尽职守。”

文生点点头,又看向坐在托马斯身旁的罗启辰,“托马斯的底细你应该清楚,他来当帮手可以吗?”

“可以,托马斯卫队长和他的队员都没问题,档案干净。”

“我的手下都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好兄弟,保证绝对忠诚。”托马斯拍了拍胸膛。

“既然没问题,那我希望大家通力合作,尽快完成这项任务。”

“是。”两人齐声回应。

“那个幸存的情报员现在是什么情况?”文生问道。

“昨晚米勒家族将他秘密送来后,一王子就把他安排在圣马丁医院里的重点治疗室,我收集完情报已是三更过后,他现在恐怕还在休息。”

“没关系,去圣马丁医院。”

托马斯拉开窗户,扯着嗓子对马夫喊道,“圣马丁医院后门。”

车夫甩动缰绳,马车缓缓开动。

“罗长官,相关资料拿给我,大致情况你给托马斯讲一下。”

罗启辰将棕色手提箱打开,从夹层中取出一沓文件交给文生。接着,又取出两张纸递给托马斯,低声向他讲解,后者听得无比认真,比教官训话时的新兵还紧绷。

文生翻阅手中的文件,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话忘记说了。他抬眼看着全神贯注的两人,心中的话涌到嘴边,“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在小题大做,但我有预感,我们正站在时代变革的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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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所二楼,教皇办公室。

滚烫的开水注入茶壶,伴随着上下翻腾的茶叶,壶口扬起袅袅茶香。马克用第一泡茶温润了茶具,将第二泡茶和第三泡茶在公道杯里混合,添满永康面前的杯子,抬手示意,“请。”

永康举起茶杯,香气清新淡雅,茶汤苦化甘甜,回味无穷。

马克吹散杯口缭绕的白雾,抿一小口茶,“几年没有进行长演讲了,这次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得我嗓子都哑了。”

“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就是下任教皇了。下周的任命仪式,你还得发表演讲。”

“嗐,说不准的事。”马克故作谦虚。

“无论是你的威望还是你马克家族嫡系的身份,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我支持你。”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马克向永康拱拱手,“那我之前的提议你怎么看?”

“我同意减少向教会征税的比例,但是你说的宗教和政治相融合,这我得再考虑考虑。目前政教分离,社会很稳定,我不想轻易变革。”

“现在圣罗德联合王国里,有3/4的国民信仰长生教,这个比例还在不断增加,宗教兴国是趋势。当初先王和先皇一起打天下,讲究的就是武统文治。如今,圣罗德联合王国统一了近84年,年轻一代早就忘记什么是战争,对国家没有什么认同感。相反,长生教集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言,90年的发展,宣扬教义,救济天下,成为国内主流宗教。政教结合,利民利国,对你我都有好处。”

永康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垂下脑袋,表情略显难堪,“道理我都懂,但我目前还不是国王,这么激进的事情还得等等。”

“你已经是事实上的国王了,罗德斯四世就算康复,也肯定会退居幕后,早点下台养老没什么不好的。”

“唉,教皇至死换位,国王却二十年一换,到我的时候甚至还提前三年了,我连三十岁都不到,真的太早。”

“不早了,我也才比你大6岁,这个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你可是王国最高统治者,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就行了。”

“唉,不好做啊。”

“没关系,好事多磨。”见永康犹犹豫豫,马克仰身翘起二郎腿,“一个世纪,长生教两代教皇,一代英勇、二代仁爱,轮到我,我的想法很简单——普渡众生……”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马克的畅想。

“请进。”马克坐直身体,拎出一个茶杯,“马可长老,这边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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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天花板,安静的房间,舒适的床铺和温暖的被子,圣马丁医院不愧是王都、乃至全国最顶尖的医院,这里没有阴沉的气氛,没有冰冷的气息,也没有药水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温馨平和。

睡得真舒服啊,上一次睡的安稳觉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前几天吗?那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迷。是半年前?还是十个月前?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罗卫峰扭过头想看看床边的果篮,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米黄色的纱帘下放着一套沙发,角落的情报官罗启辰耷拉着头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棕色手提箱。另外两个陌生面孔正俯身翻阅着小桌子上堆叠的文件,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恰巧抬起头,与罗卫峰对上视线,“你醒啦。”

这句话也唤醒了罗启辰,他从沙发上蹦起来,率先走到床边,“休息得如何?感觉怎么样?”

“还行,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这位是五王子罗德斯·文生,那位是王家护卫队队长的托马斯。”

文生向罗卫峰展示自己的王族家徽,“你辛苦了。”

“啊,王子殿下……”罗卫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被文生按回床上。

“你好好躺着就行,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想吃点什么?粥?还是汤?”

“都行,谢谢。”罗卫峰都快忘了自己大半天没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托马斯出门安排下属,文生继续说道,“你放心,目前的情况我基本了解,除了在场各位,王城里没有人认识你,史密斯家族也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可以安心休息,这里非常安全。”

“好的……”想到以后必须隐藏在黑暗之中,罗卫峰的心情有些低落。

“希望你尽快恢复健康,因为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罗卫峰的眼里亮起了光。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重新回顾一下你今年在西南联邦的经历,特别是七晶石的魔法试验。”

托马斯进门说道,“周围安全,两边的病房都清空了。”

罗卫峰看了一眼小桌子上的文件,心领神会。整理好思路,讲述起来…… 第四章 初见端倪 提起密纳若欧,圣罗德联合王国的黎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日常见得到的金属,有一半以上在此出产。密纳若欧在王国统一初期便以丰富的矿产资源著称,随着开采、冶炼、锻造技术的提升,商业贸易迅猛发展,成为西南联邦最繁华的城市。

由西向东延伸的建设大道,从连绵的群山深处出发,穿过矿工营地和材料仓库,经过工坊铁铺、金属交易区,到达城市中央由教会、商会和政府机关围绕的广场,继续向东则是自由贸易区以及住宿餐饮综合区,跨过作为运载航道的富饶河,是零散的住宅和城墙附近的军事区。站在城门口向外望,是通往全国各地的贸易路线,满载商品的马车在这里分散,满载财宝的马车在这里聚集。

商会办公室里,罗卫峰满脸堆笑,边后退边鞠躬,嘴里一个劲地抱歉,全身上下完美演绎了卑微二字,拉开门,临走前又说了些漂亮话,才把门轻轻合上。松开门把,罗卫峰把伪装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心底暗暗咒骂几句,悻悻而去。

回到办公室,助理海耶斯递来温开水,“罗哥,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

“商会会长和军方代表把我抓去一顿臭骂,我心情能好吗?这群高层,说啥就是啥,把人当猴耍。”

“是七晶石的事?”

“对啊,我说遥远的东方国度对七晶石很感兴趣,想要大量进口。商人嘛,有生意就做,这有什么的。结果他们说七晶石是国家机密,不对外出售,不对外公布,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莫名其妙。他们还说我不要见钱眼开,要有自知之明。我见你们大爷了还自知之明,呸。”

“七晶石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出现公共市场上,去年年初还有小道消息,大地震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了,我也是刚才知道它属于国家机密。”

“是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嘛。商会会长估计是怪罪我没有提前跟他通气,擅自在市场上发布收购需求,害他也被军方代表训话。唉……”

罗卫峰是知道的,而且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故意放出消息。

公开市场没有售卖,也没有相关交易产生,估计是受到史密斯家族的控制。罗卫峰想出这步棋,一是为了试探商会和政府的反应;二是以最短的时间和最快的方式释放信号——七晶石拥有潜在买家,并且出价很高;三是为以后的行动做掩护,既然有利可图,必定有人铤而走险,探寻七晶石的情报便可以伪装成商业行为,而不会被视为间谍行为。

从结果上来看,符合预期。

“罗哥,要不我去黑市问问?”小海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哦?你有门路?”罗卫峰扬起眉毛。

“我了解过,可以试试。”

凝视着书生模样的小海,罗卫峰回想起当初遴选助理时,年纪轻轻的海耶斯凭借着博学多才、机智灵敏和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稳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正面线路受阻,小海自告奋勇要去寻找新的突破口,暂且不说能不能做到,他的主动就已经让罗卫峰刮目相看。

“这件事风险比较大,毕竟涉及军方,要是泄露了,恐怕会被抓去坐牢。”

“罗哥放心,我一定小心谨慎。如果被抓,我会说是出于我个人意愿,绝对只字不提‘罗氏商贸’。”

“行,那就交给你了。”小海的回答令罗卫峰非常满意,“我拨点资金给你,助理的工作暂时不用操心,有情况随时沟通。”

“好。”接过钱袋,小海当即出发。

罗卫峰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偷偷松了一口气。

密纳若欧的情报员在大地震中意外牺牲,这个位置空缺了三个月。罗卫峰本是中南行省省会格瑞斯的情报员,完全没有想过担子竟会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是由国王亲自任命。当然,任命工作并不需要麻烦国王,他的目的是下达秘密指令——刺探七晶石的情报。那天,罗卫峰对着冰冷的发光石头研究了五分钟,留下了一张简图。

半年前,罗卫峰第一次踏入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成为首要难题,想凭借一张草图和一个名字,在史密斯家族的眼皮底下收集机密情报,这无异于虎口拔牙。为了更方便地开展工作,他依靠自己曾在格瑞斯建立的商业基础,配合中南行省优质粮食和进货渠道的支持,成立了“罗氏商贸”公司。精挑细选的管理层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整体运营良好,公司名声在外,他也成功塑造了一个靠谱商人的形象。

舞台搭设完毕,一切准备就绪,演员即将入场,大幕拉开,好戏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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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个星期,海耶斯摸索出两条渠道。

黑市最神秘的商人表示可以持续供应成品七晶石,每块要价10金币,每个月可以交付二十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通过偷盗矿工,小海结识了偷盗团伙的首领,对方声称可以搞到七晶石原料,每块仅需5银币,不一定能持续供应,先付钱再交货。此外,必须先支付1金币雇佣费,他们才愿意冒险。

“黑市商人虽然价格昂贵,但信誉好,七晶石质量有保障。倘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他同意将每块七晶石的价格降低到8金币,并且只要我们愿意加钱,他还能帮助我们通过城门检查,直接在城外交付。至于偷盗矿工,虽然价格减少了95%,但底细不清楚,断供的可能性大,我担心他们会卷款跑路。七晶石的原料加工成本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小海捧着笔记本向罗卫峰汇报。

罗卫峰打断他,“小海,辛苦了。帮我通知两方,让他们都先提供一块七晶石给我,我确认品质后再选择合作对象。这次单独报价,多少都可以接受。”反正又不是真的要进货售卖,弄清楚货源才是关键。

不出半个月,两块七晶石便放在了罗卫峰私宅的桌上,一块毛坯一块精品,两块都是淡紫色的。精品与史密斯公爵献给国王的那块更相近,毛坯外部还粘连着黏土渣石,显得非常粗劣。罗卫峰派人将两块七晶石随节点报告寄回王都,罗启辰向国王汇报完最新情况后,便会将它们放入藏宝阁。

下一步的方向很清晰。罗卫峰提出与偷盗矿工继续合作,黑市商人那边则是找理由拖延不表态,以备不虞。同时,罗卫峰启用特工李,让他根据现有信息,找出偷盗矿工开采七晶石的矿区。

李是负责暗中配合密纳若欧情报官的特工,罗卫峰接替工作后便成为他的搭档。罗卫峰只知道他的代号叫作“面具”,其它一无所知,不知道真实身份,不了解他,更不清楚他是如何执行任务。罗卫峰猜想他应该会先跟踪偷盗团伙,找到开采矿区的位置,获取第一手情报后,再找自己讨论潜入内部的方案。

然而,罗卫峰和李再次见面的时候,李拿出了一张极为详细的地图,不仅绘制了前往七晶石矿区的路线,还包含矿区内部设施和军事布防,哨所、马厩、仓库、营房和试验场一目了然。

“我现在是负责外围安保的警卫员,找机会放你进去。”李说。

“啊?怎么做到的?”罗卫峰十分惊愕。

“这重要吗?”李皱起眉头,盯着他。

“呃……”罗卫峰原想讨教一番的,但李不给情面,“你继续说。”

“我还从一位矿工那里了解到,去年的西南大地震可能与七晶石有关。”

“啊?你说什么?”酒馆里的声音有点嘈杂,罗卫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罗卫峰和李坐在酒馆的角落,从这里可以观察到酒馆的全局。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里,将身体向前倾,推开折扇遮住嘴巴,“地震当天,子时刚过,那个矿工起床准备上厕所。地震发生时,他瞥见最内侧的材料仓库迸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仓库倒塌后扬起的灰尘随后遮盖住了光芒飘散的痕迹,所以只有他目睹了那个瞬间。而他所说的那个仓库,正是存放七晶石的仓库。”

“啊?七晶石引发大地震?你确定?”

“是一部分原因。”李顿了顿,眼睛快速扫过酒馆,最后盯着罗卫峰,“你知道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吗?”

“据我所知,他伪装成矿工收集情报,地震发生后,被倒塌的营房压死了。”

“看来你不知道。他其实没有死在矿工营地,而是材料仓库。”

“啊?什么意思?”罗卫峰额头沁出冷汗,不知道是不是酒劲太猛。

“当天晚上,他跟我说要去材料仓库检查,让我在建设大道打掩护。地震后,我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材料仓库已沦为废墟。后来我去过他居住的矿工营地,他的舍友们都说没有见到他,最后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罗卫峰感觉脊背发冷,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颤抖着声音说,“我想,恐怕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第五章 火中取栗 七晶石的节点报告寄到王城时已经晚了,罗启辰还没来得及呈报,国王罗德斯四世身患重病、一王子暂时接替王位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国。若不是星期天的教堂晨会上增加了一段为国王祈福的环节,罗卫峰根本没有注意王城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考虑到这份报告的实质性内容并不多,七晶石的具体试验进展和试验成果都不清楚,罗启辰决定先不向一王子汇报,情报收集任务照常推进,寄去的两个七晶石作为机密情报存入了特别情报办公室的暗柜里。

特工李在警卫员工作之余,帮忙探查了几次七晶石试验,但他无法理解那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自然也收集不到有价值的情报。李承认自己知识匮乏,七晶石的情报工作还需要罗卫峰配合。

耐心等待了一个多星期,终于等来好机会。一名矿区杂工需要回家照顾意外受伤的父亲,又害怕失去这份工作,便请求李帮他想想办法。天赐良机,李立刻通知了罗卫峰,利用高超的易容术将他伪装成杂工的模样,再指导他模仿行为习惯,半天时间就成功复刻了另一个杂工。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罗卫峰终于明白李的代号为什么是“面具”了。

出发前,罗卫峰将罗氏商贸的权力全部下放,声称要回格瑞斯开展新项目,归期未定。除了确保公司能够照常运作外,也防止自己遭遇不测后,手下会做出多余的举动。

顺利潜入七晶石矿区,罗卫峰很快发现,这里虽然管理严格,但空气中充满了懒散的气息。守卫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太阳下小憩,就是悠闲地聊天;矿工的工作强度不高,整天都在偷懒怠工,拖到黄昏勉强完成一天的任务;技工、杂工同样也是闲职。罗卫峰得以抽出时间,偷偷观察试验情况。试验室和试验场里忙碌的身影,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研究员将七晶石成品熟练地打磨、碾压、反应,继而转化成淡蓝色的试验品,接着开展各种各样的测试。罗卫峰将所看到的悉数记录。

时间来到11月,一声巨大声响震得山谷直颤抖,石壁上留下一小片烧灼后的痕迹。研究负责人向大家解释:这只是在做试验,一切尽在掌控。后来他们又做了一次爆炸试验,说掌握了试验原理。再后来他们说开发出了新功能。他们说公爵将这个功能命名为魔法。他们说魔法将改变世界。他们说……

研究员似乎闯入了胜利女神的房间,试验进展非常顺利。每当罗卫峰窥察完最新的试验后,血液都凉了几分。他告诉李,自己必须马上向王都汇报,七晶石即将成为末日武器。可是,两人的出行许可都要等到下个星期,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贸然离开,史密斯家族加强了矿区管控,轻举妄动恐怕会引起怀疑。

意外还是率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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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傍晚与往常无异,灰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偶尔掠过几只飞鸟,轻盈而自在。矿工将七晶石运出矿洞,技工将毛坯处理为成品,营地厨房正准备晚饭,警卫员无所事事地到处瞎逛,哨岗守卫靠着柱子昏昏欲睡。罗卫峰投喂完草料,走出马厩,伸了个懒腰,似乎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回荡在山谷里,显然是冲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哨塔上的哨兵摇响集合铃,取出弓箭,警卫员和守卫在门口聚集,紧握腰间的佩剑,严阵以待。

扬起的尘土出现在视线里,哨兵朝矿区主管喊了一声,主管下令解除警戒,放下寨堡的闸门,所有守卫列队站好。罗卫峰分辨出马队首领的头盔上的花翎,正是联邦高级军官。

半分钟过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到达矿区,堵住了整个出口。高级军官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副官,矿区官兵则在主管的一声令下,齐刷刷地敬了一个礼。

“把矿区所有的出口都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准出去。”高级军官指着矿区主管喊道,“叫所有人集合,按工种排队站好。”

主管不敢怠慢,敲响紧急集合的钟声,数百人在矿区中央的空地上排成方阵。方阵最前方是堆叠成两层的木箱,高级军官背手站立木箱顶上。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今早,我们抓到了一个小偷,他竟敢倒卖七晶石原料!想必你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吧。”肯定是今天轮休的矿工,没想到他被抓了,方阵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知道干这种事的人,肯定不止一个!我奉劝你们,既然知道是国家机密,就不要有侥幸行为,若是想早点投胎,我可以成全你们!”严峻的眼神扫过方阵,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听着。

“不过,我不是来抓小偷的,这是警察厅和你们主管的事。”被点名的矿区主管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是西南联邦安全局局长,在你们当中,有着其它势力派来收集情报的间谍。胆子很肥啊,竟敢把触手伸到了我的脸上,那就我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糟糕,是情报员的克星,西南联邦安全局局长斯科特,罗卫峰心里暗叫不好。

斯科特顿了顿,让恐吓在人群里蔓延。

“当然,我也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选择投案自首,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此外,如果有人可以提供有效线索,我也会给予丰厚奖励。”

罗卫峰心头有些悸动,但仔细想想,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应该没有留下可疑的踪迹。

混着安逸日子或者忙于埋头研究的众人怎么可能想到身边竟然还有间谍,更不要说提供线索了。

底下传来呢喃细语的声音,却没一个人站出来。斯科特预料到会看到这副场景,从箱子上跳下,绕着方阵闲庭信步,“我调查过,东方不知道七晶石的存在,也就谈不上高价购买。收购原料的罗氏商贸,藏着破石头等待不存在的卖家,而实际控制人却不见踪影。我能肯定,一定是有人为了套出七晶石的情报而设置的骗局。你们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蹚的这趟浑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好好考虑吧,若是别人先把你供出来,你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说罢,斯科特坐到方阵前面的木箱顶上,翘起二郎腿,冷冰冰地望着众人。没过一分钟,在震慑效应下,先后有几个人互相指认,偷盗团体的友谊在心理攻势下土崩瓦解。但他们终究只是小毛贼,不是斯科特想要钓上的大鱼。

又过了半晌,天色渐暗,斯科特也不等了,吩咐手下,“一组,搜查营房和仓库;二组,搜查试验室和试验场;三组,搜查哨所和马厩;四组,搜查矿洞和工坊;特别组准备一个审讯室,我要挨个审讯。其余人警戒,盯着他们,不准离开这里。”

各组组长迅速安排工作,特别组组长拽着一位矿工的领口直接把他揪了起来,随后拖进一个库房。

站得腰酸背痛的众人总算可以坐在地上休息,三两聚在一起,低声抱怨这些该死的小偷和间谍。

罗卫峰挪到李的身后,“斯科特在这,我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你的记录本放在哪里?”

“贴身衬衣的内口袋里,如果搜身肯定藏不住。”

“那最多拖延两个小时,现在就得想办法逃离,把你送出密纳若欧。”

“必须把寨门放下,还得抢匹马才能跑,做不到悄无声息。士兵们搜查完后必然会聚集起来,到时候想跑更困难了。”

“没事,我能搞定。”李的眼神在周围游弋,观察着人和物的位置,大脑高速运转,将纷繁复杂的信息筛选拼凑,组合出一个精妙的计划。

“长官,我想拉尿。”人群中举起一只手。

“长官,我也想。”李也举起手。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去茅房。从紧绷的压迫感中解放出来,放松的膀胱也来感觉了。

“别嚷嚷,按顺序一个个去,你先。”士兵握着佩剑跟着男子。

“你等等随机应变。”李给罗卫峰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跟着另一个士兵前往茅房。

罗卫峰盘算着如何照应,他观察着另外一侧的情况,如果能潜入到试验室,或许可以拿到脱身的道具。

突然,亮起的火光点亮了山谷,“着火啦,快来救火啊!”循着声音望去,仓库外的草料堆燃起熊熊烈火。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人从地上蹦起,被士兵喝止,“所有人都不许离开,留在原地。”

“一组二组集合,去找水灭火。”斯科特从审讯室冲出来,冷静地指挥。

士兵刚提来水,又听见有人惊呼,“营房那里也着火了。”

“工坊,工坊那边冒烟了。”

“三组、四组也去灭火,特别组去抓纵火犯,其余的人给我死守出口。”斯科特的眼睛里翻滚着火焰,露出凶狠的笑容,“很好,看来有人沉不住气了,让我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能从这里逃脱。”

罗卫峰趁着骚乱,钻进试验室,此时夜幕降临,试验室里漆黑一片,唯有桌上若干个七晶石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士兵搜查后的试验室一片混乱,器具随意摆放,写满文字的报告散落一地。罗卫峰摸索到墙边的木架,找到几瓶化学药剂,核对过标签,正是自己需要的。 第六章 虎口脱险 火焰如同解除封印的恶魔,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块布。营房和木屋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在垂死的呻吟中崩塌,溅起的火星随热气升腾,融入在漆黑的夜幕中,化作点点繁星。

李站在恶魔身后,漠然地看着惊恐的众人,将手中的火把丢向杂物堆,又召唤出一只恶魔。

一队精锐士兵摆好阵型,手持长刀包抄过来。李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刃上跳跃的火光印在他的脸庞上,他能感受到胸腔里猛烈的心跳。这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李捡起一条火棍,蹬地转髋,甩动手臂,朝一名士兵投掷出去。

士兵眼疾手快,抬刀挑开。

李当然不指望这种攻击能够造成伤害,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投掷后,他便潜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然而,这种小伎俩没有奏效,一道寒光出现在他的面前,李赶忙仰身屈膝,滑跪躲过了横劈的长刀。还等转身,破空声传进耳朵,李下意识地挥动短剑,格挡住强力的劈砍。

对方的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李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左手抓起一把土,朝他的眼睛扔去。士兵捂着眼睛急忙后退,却被一条银蛇绕缠住手臂,眨眼间,银蛇便爬上他的肩膀,抹过他的喉咙,夺走了他的意识。

匆忙赶来的两位士兵配合默契,接连的挥砍让李招架不住,只能退后躲闪。背后一阵杀意袭来,李侧身躲闪,俯身低扫,身后偷袭的士兵失去平衡,重重侧摔在地。接着一个翻滚,躲开正面突刺,同时,短剑也捅进了倒地士兵的胸膛。

两位士兵还想续上攻势,一道闪电从倒地士兵的胸前直击在了其中一位士兵的面门上,李撇剑的力道略微欠缺,但对眼睛来说绰绰有余。瞎眼士兵痛苦哀号。

他的伙伴顾不上他,握紧长刀踏步拦腰斩,李向后拉开距离,士兵却是一个假动作,转动手腕,长刀直直刺出。李赶忙翻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小腹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裂缝中流淌出来。

士兵不依不饶,挥舞着长刀又冲过来。李瞅准士兵的下一个动作,跨步贴近,格挡住斜砍的手臂,顺势钳住他的手腕,反拧卸刀,另一只手接住下落的刀,飞速掠过了他的腹部,一气呵成。士兵睁大眼睛,待他反应过来时,温热的液体已经喷涌而出,溅在了夺命死神的裤腿上。

瞎眼士兵还没从疼痛的眩晕中恢复,另一只眼就看见死神向自己逼近,他胡乱挥刀,却只划破一个虚影。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直挺挺地倒向一旁的火堆,钻入恶魔的怀抱。

李拔起自己的短剑,往地上一甩,画出一条殷红,尘埃四起。他抬头盯着围攻的士兵,凶狠的目光让士兵心生畏惧,停下脚步,谁也不敢成为出头鸟。

“放箭!”斯科特一声令下,数十支弓箭从天而降。

李转身就跑,借着栅栏的掩护,躲过了第一波攻势。

没时间拖延了,打开寨门要紧。

手中的短剑在空中划出几个弧形,掀翻了几个前来围堵的士兵。李加快步伐,冲向哨所,在木墙上蹬了两脚,抓住瞭望口的边缘,一使劲便翻了进去。哨兵手握匕首还想刺过来,被李一脚踹得身体失衡,仰面坠出对侧的瞭望口,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挥刀斩断了寨门一侧的固定绳索。

第二波弓箭袭来,将李压制在瞭望塔内。

另一侧的固定绳索该怎么解开?哨所上面无法通行,下面的士兵也围过来,弓箭狙击着自己,进退两难。

到此为止了吗?

“啊!试验室着火了。”一个试验员惊呼道。

“不,不对劲,这不是着火。”

“为什么这么多烟?”浓浓的白烟从试验室的入口涌出,但没有向上飘散,而是漂浮在距离地面几十公分的位置,翻滚着向四周扩散。

“他还有同伙。”斯科特的脸扭曲起来。火场与试验室隔着宽阔的空地,是火之恶魔无法触及的区域,制造混乱的肯定另有其人。

“长官,让我们去救火吧,我们一年的心血都在里面。”研究负责人跪在斯科特腿边,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

“滚开,你不要命了?想送死就去吧。”斯科特一脚将他踢开,“所有人停止灭火,一组二组去支援特别组,三组四组包围试验室。”

斯科特转头对矿区主管说,“你去安排灭火。”

眼睁睁地看着矿区即将陷入地狱,矿区主管早已心急如焚,得到许可的命令后,他立刻起身,指挥工人取水灭火、抢救物资。试验员们则是钻入满是浓雾的试验室,慌乱地搬出各种文件和药剂。

白烟没有任何气味,只是遮盖了视线,所以没人太在意。但人群跑动引起的复杂气流,加快了它扩散的速度,它跨过空地,被火焰吸引,与燃烧的黑烟混合在一起,似乎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刺鼻的灰烟瞬间弥漫在整个矿区。

如果说魔鬼辣椒是世界上最辣的辣椒,那将它碾压成粉,在同一时间塞入你的五官,那种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吸入灰烟的感受。

看着地面上的士兵眼泪直流,痛苦地咳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李赶忙扯下一截袖子,包住口鼻。再看对面的哨所,罗卫峰已经钻进瞭望台,解开固定的绳索,寨门轰然倒下。

空间的变化让附近的灰色烟雾稀薄许多,靠近寨门的士兵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往外逃跑。

李伸出手指,指了指罗卫峰,指了指他下方的马厩,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门口的路障和士兵。

罗卫峰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李翻过瞭望口,向下跳跃,一道剑光劈翻了一位精神恍惚的士兵。

罗卫峰罩住口鼻,顺着梯子落在马厩外。马厩里挤满了躁动的马匹,一小部分是矿区马队的,其余则是斯科特骑兵团的。

他抽出从试验室里顺到的匕首,砍断缰绳。终于解脱束缚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高高抬起前蹄,慌乱地向外奔跑,显然也受到了灰烟的刺激。

罗卫峰眼睛一转,心一横,依次割断每匹马的缰绳,四处逃窜的马匹脚步凌乱,失控地向外跑去。

放走了一大半的马匹,罗卫峰听到李的呼唤声,“你还在那干什么?快点走啊!”

回过头,浑身是血的李正骑在一匹高大骏马的背上,马在他的控制下情绪稳定,非常驯服。

“来了。”罗卫峰翻身上马,扣紧脚蹬,夹紧马肚,劈断它的缰绳。马匹瞬间狂奔出去,剧烈晃动险些将他甩下,幸好他及时抱住了马脖。

李指挥着马匹全速奔跑,跟上了罗卫峰,两人一路畅通,跑出了寨门。

“他们有没有追上来?”稍微适应了颠簸,罗卫峰扭身向后看。

但他还没看清楚,李的大手就把他摁在了马背上,“快趴下!”

箭雨划过耳边,插在身后的土地上。

“不能放慢脚步,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李说道。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冲击波从身后袭来,猛烈的推背感让马匹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罗卫峰向后看去,一朵深绿色的、巨大而浓烈的爆炸云在矿区试验室的位置绽放,翻滚着向上攀升,迸发出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估计追不上了。”李又说道。

月亮从稀薄的云层中钻出,照亮了山间小路。跑在前方的马匹找回了理智,四散开来,在山峦间休憩。还在奔跑的两匹马还记着来时的路,踏着轻快的步伐,熟练地绕过光秃秃的树林,跑上矮坡。

“啊,你还好吧?”罗卫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李。

“什么?”

“你的后背……”

李这才发现,自己的背上插着几支箭,有一支甚至穿透了肩膀,箭头从身体正面露出,右大臂也插着一支。紧绷的神经和肌肉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灰色的警卫服几乎完全染红了,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应该没有伤到要害,手臂有点麻木,这种程度的疼痛感可以忍受。”

李抽刀劈断多余的箭身,以防止行动受限。这种猛男行为看得罗卫峰头皮发麻,打心底替他肉痛。

罗卫峰也自我检查,除了擦伤外,并无大碍,“我没事。”他继而检查贴身衬衣口袋里的情报记录本,完好无损。

“你制造的烟雾很及时,我得感谢你的帮助,谢谢。”李表情郑重,朝罗卫峰微微鞠躬。

“不用谢,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之前看到那些研究员无意间做出来过,我只不过是加大剂量而已。”

沿着土路,汇入建设大道,继续向东走,就能离开密纳若欧,前往王城。

冰冷的风扑面而来,灌入罗卫峰的胸膛,驱散了他心中的疲惫,困倦的身体无比轻松。

月光与星光交织成模糊的光影,在砂石夯实的路面上铺了一层晶莹的光辉。前后的道路、岔路口都静悄悄的,各个矿区的工人应该已经酒足饭饱,聚在一起欢歌笑语。

罗卫峰偷偷审视着李,他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神秘,有种看不透的感觉。隐约间,一抹红光温润了他的脸。

红润的脸?有种难以言语的诡异感。不过,下一秒,罗卫峰便得到了答案。

“糟糕,点燃烽火了。”两人右前方不远处的烽火台燃起火焰,黑烟冲天。过了一会儿,更远处也点燃了烽火。

罗卫峰回头望去,不知何时,身后已经燃起了至少三处烽火。

仿佛听见了罗卫峰心中的疑惑,李喊道,“这是密纳若欧紧急戒严的信号,他们准备围剿我们!” 第七章 逃离密纳若欧 仲冬之后,月亮越发皎洁,明亮清白的月光让空气凛冽几分。一座座熊熊燃烧的烽火台照亮了半个密纳若欧,橙红色的火光为这冷寂的夜晚注入了一股暖意。趋光的飞虫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慰藉,追寻着那炙热的温度,在火光里翩翩起舞。

一粒白雪掠过夜空,“是信鸽。”李一眼就捕捉到了飞过头顶的鸽子,“应该是从矿区飞来的,要把我们的画像送给守城官或者城主。”

罗卫峰回忆起自己初到七晶石矿区的时候,矿区主管拿着一副画像仔细核对,确认过身份后,才允许他进入。可以推断,凡是在矿区内工作或研究的人员应该都留存了资料,放出信鸽,就说明他们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现在怎么办?”

“不着急,夜晚的军队响应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先沿着建设大道前往富饶河,桥边有我藏匿的渔船,到时候你从水路逃跑。”李用余光快速扫视罗卫峰的全身,“等等把你的易容面具剥除,换上备用衣服,便可伪装成夜晚捕鱼的渔夫,没人会怀疑你刚从矿区离开,也不会怀疑你是在逃罪犯,返回王城的路畅通无阻。”

“我走水路,那你怎么办?”

“我逃不了了,也不能逃。”

“为什么?”

“试想一下,如果史密斯家族知道我们逃跑了,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们会在西南城邦发布通缉令,抓不到我们誓不罢休,回到王城的路途会变得更加困难。”

“这不过是一个小问题,我们能从矿区脱险,还怕逃不出西南联邦?”

罗卫峰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词,“你的意思是……情报?”

“国王亲自命令你收集七晶石情报,尤其是研究的情况,说明史密斯家族对他有所隐瞒。而近期的试验仿佛魔鬼降临,七晶石的强大威力恐怕会改变未来的战争形态,扭转军事力量的差距。如果西南联邦想借机独立建国,甚至颠覆罗德斯政权,那我们的逃跑,必定会提高他们的警惕性,加快他们的布局,逼迫他们提前捅破窗户纸。届时,王国没有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案,就只能沦为俎上鱼肉。”

“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情报必须在史密斯家族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呈报国王。”

“对。”

“所以我们必须被抓住,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没能跑掉,情报没有泄露。”

“所以我得留下来,再找一个替身。我和他必须被逮捕,而你,必须逃出去。”

李想用自己的命换一条重要情报。如此可怕的想法,他说出口的时候,竟没有一丝犹豫和胆怯,多么冷静,多么淡然。

罗卫峰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一时语塞。

风声、马蹄声和呼吸声在旷野回荡。

“你打算想让那位杂工成为替罪羊?”罗卫峰是杂工的替身,那杂工也可以成为他的替身。

“不,虽然事已至此,我已经害他丢了工作,但他毕竟是无辜的平民百姓,我不想将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你有办法可以洗脱他的嫌疑?”

“其实,在你进入矿区前,我就已经将他的资料调包,除了画像是真的,其它信息都换成了一个躲藏在密纳若欧的A级通缉犯。我送走你后,就到富饶河对岸的村庄里,先跟那位杂工交代一声,再去通缉犯的藏身之处,把他伪装成中箭而死的你。”

李看似不择手段地完成任务,却有许多计划之外的考量,做了不少非常多余的事,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特工。

“你不惜冒险也要做这些事,有没有想过,为了保险起见,牺牲无辜也是可以的。”

“我的剑沾着血,但我不是杀人狂,我有自己的原则。”李抚摸着短剑的剑首,像是抚摸着爱犬的头。罗卫峰发现他的剑鞘上还挂着一条海绿色流苏,在月光里飘摇荡漾。

安全局的马不愧是纯正骑兵马,连续跑了半个小时,速度依然不减,两人飞速穿过矿工营地和材料仓库,城市广场就在眼前。

途经一处治安亭,治安官刚发觉烽火点燃,匆忙裹上衣服,跑到门口拉响警铃。估计等他们做出反应时,烽火都燃尽了。

“你的全名叫什么?”

“啊?”李正注视着前方路口的状况,被罗卫峰突如其来的发问惊得一颤。

“你的全名……”

“我听到了,你现在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这重要吗?”李皱起眉头,与当初在酒馆里的表情一模一样。

“很重要。”

“什么?”

“你为国家奉献了自己,是国家英雄。危机解除后,国王肯定会追授奖章,你将名留青史,你的事迹将代代传颂。我们合作一场,共度生死,如果你最后无法回到家乡,那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家人。”

“哈哈哈,不愧是王国情报官,侠肝义胆,能和你交朋友是我的福气。”李仰天大笑,这是罗卫峰第一次见到他笑。“我不在乎什么荣耀,什么青史,我只希望国家和平安宁。”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逃难,从西北的蛮荒之地逃往王城。在逃亡途中,我的父母被强盗杀害,我是在一位老爷爷的出手帮助下才侥幸活下来,脸上留下了一道刀疤。”李用指尖点着左额、划过眉心、再到右脸下颌,但他高超的伪装术完美地遮盖了那条疤痕,罗卫峰换了几个角度,都没有看出破绽。原来代号“面具”还有另外的含义。

“没过几年,老爷爷病逝,我被教会收留,之后又被特工局选中。数年后,我来到密纳若欧,一待就是二十年,平时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偶尔执行特工局和特别情报官派发的任务。

去年大地震过后,组织问我想不想退居二线,提前转岗回去。我说我孤身一人,在哪里待不是待,就留了下来。我也知道,继续干下去总有一天会送了性命,但我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家庭。

在教会生活的日子,我同其他少年儿童一样,接受了普及教育,也接受了长生教的洗礼,但我始终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的父母祈求上苍赐予餐食,祈求不再流离失所,甚至临死前还祈求得到拯救,但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后来我醒悟了,哪有什么神明,心理安慰罢了,与其相信没见过的东西,还不如相信我自己。没有辛勤的汗水,便无法浇灌出金黄的麦浪。所以,我用自己的力量,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守护着海晏河清,守护着国泰民安。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史密斯家族想要破坏它,请答应我,阻止他们。”

罗卫峰静静听完李的故事,胃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凝视着李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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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纳若欧的城墙上燃起了一圈火把,宛如盘踞的长龙。长龙从富饶河的西岸腾跃而起,在水面上随波游荡,随后钻入东岸消失不见,只留下来闪烁的星河。

马匹在河边低头吃草,鼻翼扩张,喷出阵阵热气。

罗卫峰跟随李来到桥边的一座木屋前,打开门扉,里面是一艘放在推车上的渔船。他解开两个固定绳结,推车缓缓滚动,带着渔船顺着堤岸向下滑,最终落入河中。

李取下挂在木屋里的布袋,递给罗卫峰一套渔夫装扮,“时间不多了,你换上衣服和鞋子,我把旧衣服带走。”

罗卫峰迅速换好装扮,踏上渔船,李助力将渔船推出岸边,他弯腰用力时咬紧了牙关,背上的箭伤沁出鲜血。

目送渔船沿着河道驶出一段距离,李喊了声“一路顺风”,头也不回地跨上马鞍,左手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跨过拱桥,目的地是另一侧的村庄。

军事区的部队集结完毕,举着火把沿着建设大道搜寻,几支小队进入了附近的村庄。没时间留念,罗卫峰撑起船篙,加速航行。城墙边的守卫拿着两张画像挨个排查,他的装扮没有引起任何怀疑,顺利离开密纳若欧。

可毕竟还是在西南联邦境内,罗卫峰不敢有丝毫松懈,遮盖着自己的面容,独自划船。紧绷的心情让他无法入睡,连续航行了四十多个小时,期间用船内的干粮果腹,用河里的水止渴。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他抵达了中南行省的格瑞斯。

上岸后,罗卫峰立即前往曾经的情报据点,找到了接替自己位置的特别情报官。对方得知情况后,马上安排妥当,在米勒家族的帮助,快速通过重重关隘,马车仅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进入王城。

当天子时,罗卫峰向一王子和特别情报官做了简要汇报,完成任务。由于他一路奔波,又染上风寒,此时的状态与难民无异,一王子便将他安排在圣马丁医院的重点治疗室。罗启辰认为形势严峻,连夜收集了情报。

三更过后,疲惫的罗卫峰吃了些面包,灌下几杯水,总算可以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