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女王与堕落之主》 第1章 温柔密语 盗贼公会的业务很杂,比如溜门撬锁偷东西,比如帮着警局的探员们干一些跟踪偷窥、翻箱倒柜的事情,再比如,替雇主杀人放火。

这些人,死后注定要下地狱的——没人能逃过审判天使多普纳斯那双直视灵魂的审判之眼。

可以说,盗贼公会就是混乱和邪恶的代名词,哪怕是在他们内部也是纷争不断,毫无秩序可言。那些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初出茅庐的家伙,很容易就被同伴所出卖而殒命,早早成为恶魔们的“叮当”。

但托马不是,他很聪明,很谨慎。

加入盗贼公会短短一个月,他就成功地执行了两次暗杀任务:一个是勾引贵族情妇的马车夫,另一个是爽完不给钱的小流氓。收入暴涨。

生活水准一跃升为中产阶层的托马心情大好,正准备出门找点乐子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所居住的破旧公寓门缝下摆着一个信封,里头有一张80磅的钞票以及一张纸。

看这个字迹,像是雇佣自己杀掉马车夫的那位,他很喜欢——这个雇主大方的很,他不但预付高达60%,尾款也付得十分准时。

这下,托马的心情就更好了:正巧,再有10天就到了按照行规换住所的日子,再加上这一单的收入,这次托马可以把住处搬到市中心靠近地铁站的豪华公寓了。

托马哼着小曲,来到了温柔密语旅馆。

这地方就在瀚森城的港区,饥渴的水手们,码头上做搬运的苦力们都是温柔密语的主要客户,生意十分兴隆。

天色才刚刚擦黑,旅馆大门的迎宾铃就已经开始响个不停。

老板娘温德尔夫人摇着手里的丝质折扇,站在三楼的窗前盯着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金币们,心情愈发舒畅起来:生意彻底恢复了呢——那些条子不三天两头上门调查,客人们已经开始报复性消费了。

托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现身,他轻轻一拍温德尔夫人的肩膀。

“啊!”

温德尔夫人下意识地失声叫了出来,当她看清是托马时,这才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托马笑了笑,呲着被烟草熏得焦黑发黄的牙齿,“温德尔夫人,生意还好吗?该付我尾款了吧?”

她捶了一把托马的胸口,嫣然巧笑:“这么急干什么,真是的。尾款50磅,我就算你便宜些咯,给你免费12次,选哪个姑娘都可以。”

托马耸肩,“我选米兰达,她可是你们这最辣的姑娘。”

温德尔夫人用折扇掩着嘴巴轻笑,用十分职业性的眼神那么一挑:“说起这个,我可还真是亏了。我委托你去杀那个爽完跑路的小流氓,本想是向姑娘们证明我有能力保护她们,捍卫温柔密语的利益,谁能想到米兰达居然失踪了!”

“失踪了?”托马反倒是舒展了眉头,“这么说,前几天条子们时不时上门,就是来调查米兰达的失踪案的?”

“当然,米兰达是我的招牌,我怎么可能不报警寻找?我们温柔密语可是有营业许可的,报警是我身为纳锐人的权利。”

“条子们是找到线索了?好几天没见他们来了。”

“没有线索,他们怕了呢。”温德尔夫人叹了口气,“从我这回去的那些家伙,总共3批6个人,无一例外全都自杀了。”

托马耸肩,“那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惜,没那个缘分跟米兰达小姐一度春风。既然这样,请你把尾款50磅付给我,谢谢。”

温德尔夫人知道不好得罪他,于是弯着被束腰勒得极为纤细腰,在桌上写了张支票递给他,“放心是指什么?”

“就是……这个咯~”

温德尔夫人没看清他的手是怎么动的,甚至不知道他的手到底动没动,反正匕首从自己丰满的胸脯刺了进去,巨量的鲜血沿着血槽汩汩而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心脏被刺穿,自己就好像是个被扎破的气球那样,力气在飞速流逝,就连体温都在迅速变凉。

好冷~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为什么……你的匕首……”

“为了钱嘛。”

托马抬起腿,温柔地抵住温德尔夫人的肚子,然后用力一蹬!温德尔夫人的尸体便飞了起来,平稳地躺到了大床上,弹了弹,晃了晃。

温德尔夫人尸体上散发出一股灰雾,转瞬间又消散于无形。

她的头上赫然显现出两只小巧精致的,弯弯的犄角,长裙下露出了一节细细的尾巴。

托马收起刀刃上蓝色光芒隐隐流转的匕首,“也就是我谨慎。要不是我见过你,闻到了你身上魅魔的味道,今天还真可能要折在这里。”

“果然,你也是个野生的星砂亲和者。”

托马猛然间扭头,“你是谁!”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材清瘦但十分高挑,黑色头发黑色瞳孔的年轻人。

那人说,“我叫李维·博德,咱们在公会应该碰过面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也接到了暗杀温德尔夫人的委托?”

“不不,你误会了。”

李维笑了起来,眼神很干净,笑容很单纯,看上去就好像是个毫无心机的大男孩。

他说,“是我委托你杀掉马车夫,也是我委托你杀掉温德尔夫人,当然,我也接到了委托——是杀你的。”

原来这就是被刺穿心脏的感觉吗?

无力,冷,思维快速凝滞。

他的匕首距离李维的咽喉还有一寸,李维的匕首却已经穿出了他的后背。

他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真不知道,堕入地狱后会成为那位恶魔的仆从呢,亦或是有幸成为某个魔王的祈并者?

托马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为什么?”

“不为什么,委托罢了。作为同行你应该懂。不过,我这个人偏偏是那么的纯真善良,所以我乐于让苦主死个明白:委托我杀你的就是温德尔夫人,你说巧不巧?可惜,时间不够了,我没办法说得太明白——你已经死了。”

李维抬起腿抵住托马的腹部,然后轻轻一蹬,托马的尸体便飞了起来,稳稳地躺在了温德尔夫人的身边,弹了弹,晃了晃。

他抓起床单的一个角轻轻一抖,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床单在他精准的力量掌控之下卷曲了起来,将两具尸体裹在了一起。 第2章 相信我 瀚森港是斯凯力王国诸岛最大的港口,也是席卷整个人类世界的工业革命起源之地。

50年前,是至高天堂与地狱在人类世界展开第一次圣战的10年后。

这一年,运气贤者玛尔文鼓捣出了星砂以及蒸汽机,可他还在人世间行走的时候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什么炼金术士。

他说,自己能碰巧发明对恶魔有杀伤力的星砂,碰巧发明能给人类世界贡献更强力动力源的蒸汽机,完全都是运气好罢了。

跟运气贤者秉持同样观点的还有奥术贤者泰瑞亚,他觉得自己能发明磁力线圈从而实现电力应用,以及发明精神刻印的方法以提升星砂杀伤力,也是依靠了运气。

但是没办法,运气贤者这个封号已经被玛尔文捷足先登,他只好以自己的老本行为封号,勉强接受了奥术贤者这个册封。

除了教廷的神职人员以及圣殿骑士们之外,几乎所有的普通民众都十分感谢这两位伟大的人类贤者,是他们给人类带来了火车、巨轮、飞艇,电灯和电报,以及真正可以让普通人类对恶魔造成威胁的星砂武器。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发明所导致的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大幅提高,以及星砂武器带来的威慑力,10年前爆发的第二次至高天与地狱的大战,人类可能就已经彻底灭种了——这可是比第一次圣战惨烈十倍不止!

哪怕是教会的骑士们可以与天使并肩将恶魔围困在更北侧的格兰岛,普通人类也根本撑不住战争所带来的巨大消耗,更加抵抗不住地狱的四大魔王的爪牙们不断渗透。

战场,活脱脱就是一架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不管是是斯凯力王国,还是大陆上的其他国度,男性与女性的比例也已经跌倒可怕的1:10,女性的价值有时候甚至不如一匹用来拉车的马匹来得更高。

比如,港区警局的警长德雷斯克就有一个妻子和5个情人,警局里总共不到30个探员,但却足足配置了42个女仆——她们每个人的薪水,平均下来只有6-8磅每月,虽然收入还比不上纺织厂的女工,但胜在工作轻松,应征者简直能抢破头。

所以,探员们对自己这份工作都十分热爱——有谁不喜欢上班时跟年轻漂亮的女仆们调笑呢?而且她们又不怎么会拒绝探员的揩油行为——毕竟他们每个人的收入都是她们的20倍甚至更多,随便给她们几个先令就够她们一天的伙食费用了。

理所当然的,警长德雷斯克是港区警局最热爱本职工作的一个。

不过,热爱归热爱,烦恼归烦恼。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牛皮沙发上,手里的烟卷一根接着一根,呛得坐在他腿上,手里捧着烟灰缸的小女仆玛丽被熏得两眼通红。

终于,她忍不住了。

“警长,您到底是为了什么烦恼呢?”

果然,德雷斯克暂时停止了吸烟,捏了一把玛丽的屁股,“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玛丽偏了偏头,用手忽闪着烟雾,“我知道呢,自杀的那些探员们的家属每天都到警局里坐着,逼迫您给他们一个清楚的交代,可您不是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吗?”

“后天晚上12点前,我的顶头上司就要调查结果!”烦躁的德雷斯克再次猛嘬烟卷,“谁知道瑞秋推荐的那个小家伙靠谱不靠谱?说好了今年晚上给我一个交代的!到现在他都没来!”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

德雷斯克没好气地骂道:“现在是晚上10点!早就下班了!赶紧滚回去家去,没事加什么班?你们有加班费还是怎么?兔崽子,再敢烦我,老子一脚给你踹出屎来!”

“我是乔安娜·戴森,是你的顶头上司理查让我来找你的。”

德雷斯克连忙一把推开玛丽,小跑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嘿嘿赔笑:“您就是尊敬的戴森小姐?白岭子爵的千金?”

门前这位小姐身穿低胸碎花长裙,挽着发髻,即便是看上去胸衣并没有勒得太狠,她的腰肢也是十分纤细——还没有德雷斯克的头围粗。

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小巧,栗色头发,蓝色眼睛,就算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也透露着优雅的气息。

她轻轻抬起白嫩纤细的手捂住鼻子,咳嗽了几声,然后后撤几步,“我们就在这里说吧,您的办公室实在是令人窒息。”

机灵的玛丽立刻拉了把椅子。

乔安娜用手帕掸了掸椅子坐下,然后从随身手包里拿出扇子,用左手优雅地摇着,“我的来意很简单,警长。请问,您的调查怎么样了?”

“您知道,一连损失了6个得力探员,这的确是瀚森城乃至是整个王国的莫大损失,男人实在是太少了——我和我的弟兄们的的确确已经在努力调查了——”

乔安娜摆手,打断了他:“探员们很可怜,他们的家属更可怜。可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关心这些,我只是想搞清楚我的弟弟杰克·戴森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是谁在我生日宴会之前杀死我的弟弟!这是对戴森家族的侮辱!”

嗯?

德雷斯克的眼睛差点掉出眼眶。

杰克·戴森,不就是那个爽完不给钱的小流氓吗?

他是白岭子爵的儿子?!

以戴森家族的权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去温柔密语旅馆吃快餐?

吃也就吃了,吃完还不给钱……

德雷斯克确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戴森小姐,您是说,那个去温柔密语爽完不给钱的家伙,是您的弟弟?确定没搞错吗?”

乔安娜点头的幅度非常微小,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虽然确实有辱戴森家族的声誉,但事实如此。我再跟您确认一次,杰克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如果还没有结果的话,我想,我的父亲会亲自动手了——您应该明白,他是照顾了港区警局以及您的顶头上司理查的面子,他是在维护你们警界的威严,但这不代表他有无穷尽的耐心。”

德雷斯克擦了一把汗,嘴里嗫嚅着这个,那个,嗯,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乔安娜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您给出的答案了。既然您的警局无法确保贵族的人身安全,那我们只有自己动手了。”

瑞秋,你推荐的那个年轻人果然不靠谱。德雷斯克叹气,“请您相信……”

黑暗中忽然有人搭腔:“相信我。”

李维扛着被床单裹着的两句尸体从暗影中踱步而出,他目光放肆地在乔安娜全身上下扫视一遍之后,轻轻一扯床单,那两具尸体便噗通两声摔在了地板上。

一个人类,一个魅魔。 第3章 生命的意义 乔安娜抬起眼眸,好像两汪倒映着星辰的蓝色湖泊:“这位先生,您是?”

“同行都叫我李维,我也这么称呼自己。”

随着他走到灯光下,昏黄的灯泡在他的身躯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黄光,显得他清瘦年轻的脸庞愈发清冷,愈发棱角分明。

“杀死杰克·戴森的,就是我这位同行托马,是魅魔温德尔夫人雇佣的他。”李维的脸上挂着微笑:“警长,如果下次瑞秋在向你推荐我,请务必回绝她。戴森小姐,请转告白领子爵,不管瑞秋如何向他推销我,这种刺杀勾引自己情妇的马车夫、替爽完不给钱的儿子复仇这种事情,我都不想再干了。”

沉默如雷。

十分钟后,德雷斯克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乔安娜,显得略有些可怜。

乔安娜点了点头。

小机灵鬼儿玛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歘的一声点燃。

德雷斯克一口嘬了半只香烟,憋了半分钟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肺部的烟雾喷吐了出去,“也就是说,白岭子爵已经出手了。”

李维表示不赞同:“不,准确地说,是瑞秋出手了。她的推销再一次成功了。”

乔安娜摆动折扇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些,“瑞秋是谁?”

德雷斯克说,“她是我同学。”

乔安娜把目光挪到李维脸上,这个明显不擅长拒绝女人的年轻人果然开口回答:“她是我老板。”

不管是德雷斯克还是李维,他们给出的答案都等于是个屁,说了跟没说一样。

“既然买凶杀我弟弟的是个魅魔,”乔安娜皱眉,“你们应该通知教会的,请他们派骑士来追查。”

德雷斯克摇头,“虽然战事顺利,恶魔们被封堵在格兰岛的地狱之门附近,但已经渗透到人类世界的数量可不少,只要不搞出大乱子,这种事情他们不愿意管的。比如说,分管港区的圣殿骑士长钱德勒,他对这种低阶恶魔就不怎么在意,如果我们去找他,反而会被他认为这是一种指责——指责他玩忽职守。”

乔安娜皱眉:“难道不是?在他负责的片区出现恶魔,难道不是他的失职?”

“可这没办法。从理论上说,所有无法成为天堂祈并者的灵魂,都会成为地狱的奴仆,真的要解决地狱不如人类先自己灭种来的更快捷方便。所以,圣光之下的微弱邪恶,是被允许存在的。”

乔安娜显然没想到德雷斯克居然会这么说,这远远超过了她平时的认知。

李维则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既然戴森小姐在这,那倒是省的我再跑一趟了——尾款200磅,请付现金。我向来不收支票。”

乔安娜也没想到李维居然会这么说,这也远远超过了她平时的认知——哪个泥腿子敢跟贵族大小姐这么说话?直接向一个贵族要账,这太失礼了!正确的做法是,你应该去找管家!

但十几代积累下来的贵族教养不允许她发怒。

她再次打开随身包包,左手拿着钞票递给李维:“这里是300磅,请收好。李维先生,如果我父亲问起的话,您应该告诉他,作为对您杀死凶手、杀死幕后主使者的奖励,我额外多付了200磅奖金——也就是说,您应该告诉他,我付了您500磅。”

德雷斯克的烟卷烫了手,他慌忙把烟蒂丢进了烟灰缸。

“你父亲不认识我。”李维把钱揣进夹克内兜,“不过,我会告诉瑞秋:你已经把100磅尾款已经付款给我本人了,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去找你的父亲要账。”

嗯……

乔安娜从包里拿出支票本和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字之后交给李维,“我们倒是有些共同之处,我对你蛮有好感。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打给我。”

33局3333。

这电话号码倒是挺有意思。

李维收好之后,“再见。”

“等一等!”德雷斯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们可以绕开瑞秋,这样她就没办法抽你的成了!”

“警长,你要直接发布委托给我?”李维有点惊讶,“瑞秋不是你的同学吗?你要绕过她?”

“是同学没错,她也确实很漂亮,但是我讨厌她!”德雷斯克拉着李维坐下,“玛丽,快去泡茶——记得多加糖!”

德雷斯克兴奋地搓了搓手,“李维,我付你400磅!请务必查出探员自杀的真正原因!”

玛丽把茶杯递给李维和乔安娜,然后夹着托盘问,“警长,还是报800的账吗?”

“当然。这是涉恶魔案件,政府经费向来很充足,而且每一头恶魔的尸体都可以换来高额的奖励,支付给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家属作为补偿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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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港区的盗贼公会,还是下城区的、上城区的盗贼公会,乃至是工匠行会,组织形式都没没什么太大差别。

会长有组织权,有保密义务,但没有强制执行权,有点类似于歌女、舞女、技女的管理者——所不同之处在于,她能够凭借个人武力或者她的帮派武力去保障自己的权威,比如,弄死那些刺头。

对瑞秋·梅丽葛德来说,李维这个家伙是港区盗贼公会里让她又爱又恨的一个:爱,是因为他能力卓越,虽然不知道他的年纪,但看长相绝不会超过25岁,却已经拥有了至少中阶以上的实力水准——这还是他的下限,真正上限在哪里她还没见识过。

恨则是因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懒了,哪里有杀手买凶杀人,替自己完成委托的?简直就是杀手界的二道贩子,说一声是公会之耻绝不为过。

如果光是这样也还可以接受,可这混蛋不光懒,而且毫无上进心,甚至好心推荐他接受王家骑士团的册封,成为一名星砂骑士都不乐意——即便是成为王家骑士也,也不影响你继续做盗贼的生意,不是吗?

可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我这个人没什么志向,更加讨厌繁文缛节,当不了骑士,做个野生的星砂亲和者就挺适合我。”

瑞秋寻思着,李维总是这么懒散,早晚有一天得脱离自己的掌控,得给他找个人生目标——对,就这么办,让他找到生命的意义!

于是,她拿起电话:“帮我转接33局3333。” 第4章 左撇子必须死 乔安娜有个怪癖:她无法一个人入睡。

所以,一向是贴身女仆,比她小两岁的温妮陪着她。

女仆温妮也有个怪癖,她不喜欢穿睡衣,于是乔安娜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传染了这个有些可爱的怪癖。

瀚森城的夏天又潮又闷,可即便是这样,乔安娜也一定要与温妮互相纠缠着才能睡着,可她偏偏睡觉又轻,但凡有一点声音就会被惊醒。

所以,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乔安娜立刻就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轻薄纱帘,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晕染出一层白光。

“真是的~讨厌~”

温妮咕噜下床,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来自近东的地毯上跑到了墙边。

她摘下听筒放在耳边,拿起话筒生气地喊道:“是谁这么无理?你怎么敢在半夜打扰一位贵族小姐的睡眠?!”

“我是瑞秋·梅丽葛德,戴森小姐会对这个名字感兴趣的。”

“你就是瑞秋?”

乔安娜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光着脚便跑了过来,由于胸部缺少束缚的缘故,晃动的幅度之大令她有些脚步踉跄。

她从温妮手中夺过听筒:“我是乔安娜。”

“戴森小姐,虽然您是个吝啬的人,但是我知道,像您这样的小野猫应该会对恶魔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

“是的。我有兴趣。”

乔安娜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浮现出大大的问号:我是个吝啬的人?吝啬?我?嗯……

随即她明白过来,为什么瑞秋说她吝啬。

听筒里,瑞秋的声音是那么的御,以及欲,充满了诱惑:“您应该知道,您父亲的情人米雪儿其实是温德尔夫人的合伙人吧?您的弟弟去温柔密语,好像也蛮值得玩味的——而且……据我所知,米雪儿已经怀上了您父亲的孩子——所以,我向您推荐李维,他很专业,您见过他的。”

“好,我愿意雇佣他杀死我父亲的情妇。”

“好的,300磅,谢谢惠顾——鉴于您的父亲是我的老主顾,就不收您预付了。”

乔安娜心里浮现出一丝快慰:惠顾?可是,李维明明已经接受了德雷斯克警长的私下委托——可怜的瑞秋,你还被蒙在鼓里呢!你以为他还在傻乎乎的帮你赚钱?

不光是瑞秋很敏锐,李维也同样如此。

他们都能看得出乔安娜对于他弟弟的死是十分乐见的。

斯凯力王国不光国王是女人,女公爵、女伯爵等大贵族也并不罕见,直接原因无外乎于贵族男人在战场上损失太多。

当然,被恶魔乃至黑圣堂做掉的也不在少数。

死的人多了,棺材铺的生意当然很兴隆,包括墓园、牧师这一整条产业链都十分兴旺。

贝莱德希尔墓园位于瀚森城北,这里背靠小山,到处都是高大的雪松树,环境清幽。

光顾这里的除了吊唁亲友的之外,偶尔还会有一些钻研邪恶巫术的家伙来着里盗取尸体——他们选择这里,无外乎是因为贝莱德墓园价格便宜,埋在这里的都是些中产阶层以及更穷苦些的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惹上太大的麻烦。

但即便是这样,贝莱德墓园也有牧师和教会骑士驻守,这是神职人员难以推卸的职责,至于说有多上心,那远远谈不上。

谁会愿意天天待在墓园里?

以李维的盗贼等级,墓园的大铁门对他而言完全形同虚设,别说手里还有根铁丝,就算是用头发他都能给捅开。

在暗影中,李维悄无声息地潜入到立威尔·哈根斯的坟墓前。

他是六位自杀的探员之一。

李维一镐头敲下去,泥土以及泥土中的石块就好像是土豆泥一样轻松被掘开一大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在搞头接触到石块的瞬间,他便可以立刻调整手腕,使搞头切割石块的角度偏转。

这是中级盗贼都具备的能力。

李维挖开了坟墓,然后打开老船木棺材,一股夹杂着咸腥的恶臭散发出来,熏得李维的眼睛有些火辣。

躺在棺材立威尔·哈根达披肩金发挡住了整张脸,他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双腿并拢,显然是经过了教会的下葬仪式的。

李维掩住口鼻,用搞头挑开尸体的头发。

怪不得要用头发遮住脸,原来立威尔的头只有鼻子以下的部分,鼻子之上的左半边脑壳已经被轰飞一大半,就只剩下右眼部位还算完好。

已经干枯的眼珠子像是死鱼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李维。

他自杀时用的应该柯尔克型左轮枪。

这种枪威力巨大,机械结构可靠,是警界高级探员制式装备——普通警员是驾驭不了这种号称手炮的东西的。

还剩下右半边脸,这证明立威尔有可能是个左撇子。

李维仔细观察了他的左手,也印证了这一点:左手上有明显的,长期训练导致的老茧。

嗯?

李维的目光忽然间落在尸体的右手上:是我的错觉吗?

他的眼角余光,分明注意到他的右手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但当他将目光聚集过去时,那只发黑的右手却又毫无异样。

李维把右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尸体的右手掌心有一个痕迹十分之浅的痕迹,看轮廓……是立威尔自己的画像——用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虽然很抽象,但可以看得出来就是他自己,非常传神,就连嘴角的黑痣都在。

没有更多线索了。

李维依次把其他五位死去的探员坟墓挖开。

无一例外,全都是左撇子,每个人的右手掌心都有一个他们自己的画像。

温德尔夫人不过是个低等魅魔伪装的,她没有这个能力蛊惑探员自杀。

跟米兰达失踪案有关联,左撇子……

嗯……我大概明白了。

李维的身躯缓缓融入暗影,在黑暗之中他踱步,边走便思索。

忽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感知到如浪的松涛之音中,有人正向着他挖开的那些坟墓前行。

从风的轮廓判断,那人身高绝不超过155,体重应该在45公斤左右,胸部有些过于沉重以至于她的重心有些不稳。

她身上有被压制的精神力波动,应该是个女巫?

专精死灵系的?

他印象之中,只有乔安娜的胸部有如此分量,但她的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

不过,李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头也没回。

这跟他毫不相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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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本意是想省事的,所以他没走正门,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打算悄悄摸进自己的房间。

但是,他看见瑞秋正抱着肩膀依靠在墙边。

他知道,麻烦事来了。 第5章 黑圣堂 由于电流的不稳定,灯泡发出的光芒不但昏黄,而且忽明忽暗。

可这光芒却将瑞秋·梅丽葛德的肤色晕染得格外迷人,尤其是灯光打在她的低胸长裙上,阴影将沟壑描得更加深邃。

李维觉得自己错了——胸部分量足够的,除了乔安娜还有瑞秋。

难道是下意识地没把她当成女人,所以一直忽略了?

李维偏着头,好看的黑色眸子在她的脸上来回咣当:很白,很细腻,红润有光泽,金发微卷如瀑布般披散与肩头,蓝眼睛大得如同鸽卵,不说蓝色的眸子有多美,就连雪白雪白的白眼球都闪烁着一丝亮光。

瑞秋歘地一声点燃了一只烟,狠狠地嘬了一口,像是个小流氓那样把烟雾喷吐在李维的脸上,“舍得回家了?”

“嗯。”李维点点头,“我有个问题。”

“说。”

“你每天吸烟,是怎么保持口气清新和牙齿洁白的?40多岁的人了,是怎么保养得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的?”

瑞秋翻白眼——在李维面前,她一向懒得带上自我伪装的面具的:“我又给你接了个委托。”

“我拒绝。”

“是委托也是线索。”

“线索?这么说你知道我接私活了?”

“当然。”

“那我也不需要你的线索,我知道米雪儿在哪里——你应该知道,是我付钱让托马去杀掉车夫的。”

“你还知道什么?”

“车夫是左撇子。”

瑞秋叹了口气,“这一单我不抽你的成。”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谦和而又纯良:“是乔安娜要杀掉米雪儿吧?”

“对。”

“我猜到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能听得出来,米雪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心跳声——她怀孕了。另外,乔安娜也是左撇子。”

“所以?”

“所以,这个委托我接了。”

“为什么?该不会你喜欢上乔安娜·戴森了吧?为了保护她?”

“因为你不抽成。”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不抽成?”

“不想问。”

李维刚想走,瑞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应该对我这个老板以及房东,有那么一点点起码的尊重。”

“要不,我退出公会?然后搬走?”李维呲牙,笑得很憨厚,连清瘦的脸庞在灯泡下显得柔和了起来:“我这个人对工作和居住环境没有什么太大要求,住在你这种大别墅里也好,住在贫民窟也好,住在破旧的红砖公寓也好,于我而言并没什么分别。”

瑞秋彻底词穷了,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在李维这块滚刀肉面前保持上位者的姿态。

于是,她叹了口气:“我们认识了三年了,李维。就算帮个忙,你求我一次好吗?你这样让我这个老板兼房东,感觉很为难。”

李维想了半天,“我还是想不到有什么需要求你的。”

瑞秋恨恨地一跺脚,高跟皮鞋敲打在厚厚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蓬松的裙撑都颤了起来——连带着爆满的胸部一起。

看着她这一副气急败坏的小女人的模样,李维心软了:“那就请你帮个忙:有没有什么人或者天使、恶魔,对左撇子有恶意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维!你会有求于我的!”瑞秋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只柯尔克·改,“拿着。星砂制作的。”

李维解开外套口子,哗啦一下敞开,“这些都是。”

外套内衬上别着一把手枪、一把小巧的手弩、12把飞刀、弩箭若干以及一把匕首——托马的那柄。

瑞秋再次跺脚,她咬牙怒斥:“混蛋李维,我祝你早点去见地狱魔王!我敢打赌,你死后一定会成为堕落之主蜜尔的仆从!”

李维理解。

她这句话实际上是告诉了他答案——当然,他是早就知道的答案的。

教会的牧师,或者修道院的教士、修女都讲过的,堕落之主蜜尔曾经是至高天五大天使之一的正义天使弗洛法斯,她左手执剑刺穿审判天使多普纳斯胸膛血染至高天之后,自甘堕落于地狱,成为堕落之主蜜尔。

传说中她的仆从、祈并者都是左撇子,他们甚至把左手命名为猎天使之刃。

李维还是收下了她的枪,然后回房间洗漱睡觉。

他头枕着双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还有一天就是乔安娜的生日……

天亮时,难得有大风从大西洋上席卷而来,潮湿的水汽将终日笼罩瀚森城的烟尘驱散,久违的蓝天好像是一块蓝色天穹顶笼罩城市。

波特尼沙滩是距离瀚森城最近的沙滩,碧海金沙,步道绵长,每逢晴天时都会吸引大量的中产阶层、贵族、富商们携老带小聚集于此,他们一个个躺在长椅上晒着太阳。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束缚的小姐们,她们终于有机会摆脱束胸、衬裙、裙撑,只穿着柔软轻薄的短袖衬衣和短裤,光着脚丫在沙滩上戏水。

就连教会某些轮休的骑士们,也会携带者妻子——或者情妇出现在这儿,比如博朗克·庄森。

他是教会的圣殿骑士,但就算他执勤时,也不会穿上圣殿骑士那华丽的制式板甲。

因为,他是黑暗圣堂。

他一向以身为光明教团的黑暗圣殿骑士身份为傲。

就像骑士长说的那样,我们可是神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与伟大、光明、正确的圣殿骑士团一样,都是在为了维护主的荣光而奋斗。

黑圣堂百无禁忌,他们不需要遵守骑士的信条,只要信仰圣光,以圣光的存在为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所以博朗克有妻子,也有情妇,而且为数不少。

米雪儿是他的情妇中,最被他所喜欢的一个。

这女人虽然年近三十岁,但保养得当,脸上没有半点皱纹,而且技巧高超精妙,给他带来的体验是在其他情妇身上所从未体验过的那种狂野与羞涩交织的,难以言喻的刺激。

只不过米雪儿有些神秘,并不经常回应他的幽会要约。

博朗克其实也清楚,这不过是她的小花招罢了,故作神秘、吊胃口,是她保持自身吸引力的手段。

米雪儿远远地朝他招手,明媚的阳光将她的金发渲染得好似一团火焰,身上雪白的衣衫映衬得雪亮、通透,就连衣衫下的黑与嫣红都若隐若现。

尤其是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白嫩嫩小巧的脚丫,简直让博朗克难以移开自己的视线。 第6章 赞美圣光 博朗克奔跑了起来,健硕的身躯油亮亮的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他火红的长发随风飘散飞舞,英俊的脸庞满是难以掩饰的笑。

活像是个刚刚恋爱的小伙子。

他一把握住米雪儿手,抬起来放在嘴边深深一吻,“我们,竟已经有十几天没见面了。”

米雪儿笑着坐在躺椅上,拉着博朗克坐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身躯后仰,把一双白白的脚丫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可是他的心头好。

博朗克轻轻揉捏着它们,一方面是舒缓米雪儿的足部,另一方面是满足私欲——如果不是在沙滩上,他早就忍不住自己的食欲了。

“亲爱的,你最近还好吗?你知道,温德尔夫人被杀了,而你是她的合伙人,我有点担心。”

博朗克殷勤地询问着,眼神里满是关切。

“温德尔夫人的事情只是小事,我一切都还不错。只不过房东有些讨厌,时不时就会借口说楼下邻居漏水,要上来检查。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占我便宜,哼~”

说到这,米雪儿忽然间一抽右脚,“哎哟,好疼!你轻一点!都跟你说过几次了,你左手力气太大,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再这样,以后可不让你碰我的脚了!”

她眼神带着嗔怒,活脱脱就像是个钩子一样勾住了博朗克的心脏,随着她眉毛微蹙,博客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她钩出了胸膛。

博朗克低头,轻吻她的右脚,心疼地说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

“噗~”

米雪儿笑了出来,捏拳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捶,“骗你的~”

博朗克的心愈发不争气,跳得就好像是蒸汽机的活塞,就连脸都涨得红通通的,跟煮熟了的虾蟹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停滞在米雪儿的眼睛上,好像天在旋转,海在咆哮。

耳边的风带走了他最后的神智。

博朗克摊开右掌,左手食指的指甲在掌心描绘着图案。

他甚至意识不到,他在刻画自己的样貌。

米雪儿在他耳边轻轻一吻,低声说道:“好了,亲爱的,我们明天再见。”

博朗克回过神来,盯着她的眼睛点头,眼底深处满是不舍,“那,我期待着明天。”

米雪儿上了马车,头靠着轿厢,盯着玻璃窗外绝美的景色愣愣地出神,一直到她回到位于上城区泰晤河桥畔,金克街的公寓前时才回过神来。

她叹了口气,踩着车夫放下的板凳下车。

“小心!”

米雪儿只听耳边一声惊呼,一只清瘦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即将撞击在她脸上的皮球。

站在他身前的这个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脸颊清瘦,线条刚毅,那双黑色的眸子正低垂着看着她的脸庞。

“啊,对不起。”

踢球的少年接过男人左手抓着的球,弯腰行礼后飞快地跑开。

米雪儿仰起头。

男人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阳光从他背后穿透过来,显得他愈发地挺拔。

他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姐,你还好吗?”

“啊,我还好。”米雪儿抬起胳膊,手背朝上,“我叫米雪儿,有荣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男人伸出左手,轻轻捏着她的四根手指,在手背上轻轻一吻,“当然,我叫李维。赞美圣光——你可真美。”

米雪儿收回手,在胸脯上轻轻拍着,安抚着受惊的心,波涛汹涌。

“如果那只皮球真的打在我的脸上,恐怕有好几天不能见人了。”米雪儿轻笑,满眼都是星光:“我家里有一些刚刚从新大陆运来的安第斯咖啡豆,有这个荣幸请您品尝吗?作为谢礼。”

“当然。”

李维跟着米雪儿上楼,记下了公寓门牌:金克街12号303。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将所有的阳光遮蔽在外,昏黄的灯光给布艺沙发、灰色地毯都镀上了一层柔色。

米雪儿把咖啡豆装在磨豆机里,放在了茶几上,“请您……”

“当然。”李维拿起手摇磨豆机,用左手快速摇动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这么美丽的小姐来做?”

“您可真是太绅士了。”

米雪儿把披肩放在衣架上,雪白的肩膀以及饱满的胸脯直愣愣冲进李维的眼眸,他摇动磨豆机的手顿时就是一凝。

米雪儿抬手,掩着嘴轻声笑了起来,“李维先生,您在看哪里?”

李维耸肩,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嗯……我想,就算是虔诚苦修的教士,在您的面前恐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很抱歉——”

米雪儿把胸膛挺得更高了些,然后坐在李维的身侧,手臂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的胳膊。她用精致的,有着富有东风风气缠枝莲花纹的杯子泡好了现磨的咖啡,“加奶吗?”

“奶?”李维似乎又在愣神。

“看来您是喜欢奶的,那我就擅自做主,替您加了——请品尝。”米雪儿双手端着杯子,侧身提给李维。

李维的手刚刚碰到咖啡杯时,米雪儿的手忽然间一滑,温热的咖啡便洒了李维一身,尤其是裆部迅速晕染开来。

“哎呀,我真是……”

米雪儿慌忙拿出手帕,替李维反复擦拭,嘴里不停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您没事吧?烫吗?”

李维连忙按住她的手,“不烫不烫,没事,只不过是温水罢了。”

米雪儿抬头,正看见满脸通红的李维,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脖颈下三寸处。

她俏皮地眨眼间,“要不,您去盥洗室把裤子脱了,我替您清洗?”

李维就好像痴了一样,木讷地起身,走进盥洗室。

米雪儿眼看着他关上门,嘴角流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这个年轻人倒是蛮腼腆的,有点可爱呢——要是再稍微胖一点点就好了。

李维真的脱了裤子,只穿着一只淡粉色的大裤衩。

他其实不太乐意穿这种颜色,但是没办法,瑞秋喜欢。

她擅自做主,把自己的内衣都给换成了这个色系。

李维在双手撑着洗手池,用手沾着水,把自己半长的,有点遮眼的头发撩了起来拢向脑后。

他左右歪脸,盯着镜中的自己:卖相确实还可以,就是瘦了点。

李维可以确定:米雪儿……如果不是魅魔,就是女巫。自己跟踪她到沙滩时,已经感受到了一丝魔法波动,在到刚才她朝着自己眨眼间……是1环法术魅惑人类。

如果她有能力把这个法术升环至3,或许有那么一定概率碰巧能成功。

1环法术嘛,根本不可能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

李维抽了抽鼻子,然后歘地一下拉开了围帘。

浴缸里泡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就算不用细看,李维也可以确定:是米兰达,只不过她是自杀于米雪儿的家里。

她也是左撇子。 第7章 暗影贤者 李维重新拉上围帘,用指甲在右手掌心划出一个十分抽象的人像,这才打开盥洗室的门。

米雪儿迎了过来,她热情地拉着李维的手,“我这就替您把裤子洗干净,请稍等。”

李维能感觉到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滑过右掌的手心。

他微微一笑,“我自己已经洗过了——米雪儿小姐,你好像怀孕了?”

米雪儿一愣,她忍不住低下头,把李维的右手掌心翻了过来。

确实是有些抽象,但也确实是他自己的样貌。

“李维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怀孕了呢?”

“看面相。”

“面相?”

“您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让我不得不如此联想。”

“您还真是敏锐。”

米雪儿再一次拉着他坐回沙发上,递给他咖啡,“这一次是加了糖的,有助于舒缓情绪。”

李维像是喝龙舌兰一样,一饮而尽。

然后他笑吟吟地斜倚在咖啡靠背上,眼神开始涣散。

这一次他真不是装的——

他开始感觉到天旋地转,心脏疯了一般跳动,发出如同战鼓的怒吼,甚至他都能听到自己血管中流淌着的血液,好似浪潮一样咆哮不息。

模糊的视野逐渐暗淡,李维迷蒙的双眼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一双金色的瞳孔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全世界只有这一双瞳孔。

除此之外,一切都消失了。

李维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双瞳孔的注视下,他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仿佛下一刻他即将失去自己所有的自我,那个存在将会取代自己的存在,他的意志将成为自己的意志。

他听到含混不清,铺天盖地的声浪滚滚袭来。

但李维立刻理解了那未知语言的含义。

那个未知的存在说:“你不是我的选民。既然你自愿执行向我献上意识、献上灵魂的仪轨,那你便应该获得我的印记,成为我的奴仆。”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奴仆!

但是李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侵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陌生人硬生生破门进入自己的家里,甚至还在地板上拉了一泡屎,令人十分难受。

前所未有的生死关头,李维的灵魂深处忽然间有一道光芒炸裂开来,并且具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金色的瞳孔在光芒的冲击之下消弭于无形。

那声音发出了一声疑惑之音,“嗯?居然还有贤者存在?倒是有趣。不过,没用的,我的印记将指引你向地狱靠近。”

李维以为只是一瞬间,但他的意识回归时已经是午夜。

墙角的大座钟指向了0点30分。

他全身都是冷汗。

米雪儿坐在他的身边,脸上挂着笑意:“你,也看到了吾主。”

她已经抛弃了那些故作姿态的礼仪以及敬语。

“是的,我看到了。”李维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你的那个主,好像对我还挺满意的。”

米雪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他的语气之中,对主没有半点应有的尊重以及敬畏。

“你究竟是谁?”

“我叫李维,是个盗贼。”他就在米雪儿的眼前缓缓溶解,消失于暗影之中。

但他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有点道德,但不多。下一次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哪怕是杀掉孕妇我也会以完成委托为第一关键。”

只是说说罢了。

他没杀米雪儿跟道德没关系,跟她是不是孕妇也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还没到收网的时候——警长德雷克斯勒的委托和乔安娜的委托,他想顺手一起完成,分开执行实在是太麻烦了些。

米雪儿看着李维消失之地,终于回过神来:她刚刚与地狱擦肩而过。

那个李维究竟是谁?

他是怎么抵抗主的意志的?

可是,箭在弦上,她必须要按计划行事。

对于李维穿着裤衩回家这件事,瑞秋很生气,但李维不以为意,反正普通人看不见他。

瑞秋冷冰冰丢下了一句,明日随我出席晚宴便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维泡在浴室的大浴缸里,仔仔细细回味了一番今天的经历。

他的结论是:鲁莽,实在是太鲁莽了。

明知道米雪儿是某个恶魔的仆从,怎么还敢以身犯险?如果真的成为恶魔的信徒,那跟成为圣光的奴仆有什么两样?

同样都是放弃自我。

李维再一次暗下决心:必须要坚持让傻蛋去当小白鼠的信条,一百年不动摇!

思量来取,他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就像以往那样,他出现在一座幽暗的庄园,庭院中草坪上点燃着篝火。

他的老师,白发苍苍的卡尔·戴文坐在一根木桩上,翘着腿。

自从李维12岁起,他就经常进入这个梦境,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子传授他作为盗贼所必须的知识,并且训练他的技巧。

卡尔招了招手,“坐下。”

李维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忽明忽暗的火光不断拉扯着他们的影子,忽长忽短。

“老师,我遇到了某个强大的恶魔。”

“我感知到了。它是堕落之主蜜尔的下位魔王,猩红领主比尔兰德,他确实在你的灵魂深处打上了印记。”

“我该怎么做?”

“别担心,我的孩子。这一切都不过是磨砺罢了,对你能有什么坏处?只要你不向任何人献上自己的信仰,你始终是你自己,你便始终拥有自由的灵魂。”

说的可真轻松啊……李维忍不住耸肩,无奈道:“就像长寿的最大奥秘是保持呼吸,对吗?”

“对。”

老师居然说对。

李维物理上无语了。

但他十分理解并且认可老师的说法:自由的思想、自由的灵魂胜过一切,世界上不存在比自由更宝贵的东西。

卡尔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祥,“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7级水准,不再需要我教导你。要想真的成为比肩神祇的存在,只有靠你自己去摸索,真正理解什么是「无」。孩子,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别打得李维措手不及。

梦中遇到老师以前,他始终是流浪在社会最底层的存在,生活里没有阳光,更不存在尊严这种东西,十年的陪伴说断就断?

瞬间李维的眼眶就红了——这甚至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落泪的冲动。

“老师,为什么?”

“我还不能告诉你。”卡尔叹了口气,“即便是我,也有一些说不出的苦衷。”

李维紧紧咬住嘴唇,几乎是用鼻子哼出的声音:“老师,你实话告诉我,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我的臆想的产物?”

卡尔愣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笑着,抚摸着他的头顶,“孩子,你以为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小伙伴?不,你错了。我真实存在——我,卡尔·戴文,是不为人所知的「暗影贤者」。”

“那,你还活着吗?”

“快滚吧!晦气!”

卡尔一脚踹翻李维,消失在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