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星是我的狗?》 第1章 出事儿了 “李白榆,该去溜狗了!”

“李白榆,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李白榆!”

像是平地起惊雷,李白榆脑袋忽然轰隆隆作响,待声音消散,才抱歉地看向手机里的小女孩,“爸走神了,对不起。”

“哼,笨蛋中年人!!”

女孩撅起嘴角,斜睨着表示不满,正想说什么,忽然画外传来开门的动静,忙改口道,“我得先走了,马上就暑假了,照顾好荔枝,等我回来看你们!”

说罢,抱起桌上的胖橘,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出屋外,末了想起手机没关,又跑回来拿上。

哔--

视讯挂断,李白榆的屋子里重回清冷,只有小奶狗嘤嘤着往李白榆怀里钻。

“呜。。”

“别闹,别闹。”

李白榆抚摸着小狗脑袋,无奈笑了笑。

这几天脑袋里不时会出现些莫名其妙的歌曲,书籍,电视剧...全是这个世界未曾被创作过的,思绪不知不觉陷入其中,走神是常有的事。

只是。

女儿李小栗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机挂视频电话,这下全错过了。

哎。

起身穿外套,按着女儿的嘱咐出门遛狗。

小狗叫荔枝,是只陨石边牧,离婚时女儿怕自己孤单,悄悄用压岁钱买的,转眼一年过去,还是个长个儿,跟个小鼻嘎一样。

大家都长大了,你怎么就能不变呢。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

想到长大,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一段旋律,李白榆不自觉的哼了出来。

这歌写的好啊。

年轻的时候,李白榆从没想过离婚这个字眼能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可当时的海誓山盟,如今都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的协议。

看着前妻坐上初恋的迈巴赫离开,他心都凉透了。

甚至连骂人的心气都提不起来。

滚蛋吧,离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走到门口时,李白榆照例拿起了遛狗绳,绳套比荔枝大了一圈儿,穿上去极不协调,穿着像是小狗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怎么样,还穿不穿?”

李白榆低头问,荔枝咧嘴吐着小舌头,好像在傻笑。

“算了,不穿了。”

人生本来就够多束缚,何必再强加于小狗身上。

穿上外套出门,此时红叶市刚入春,天微凉,但也惬意的很。

绿草红花,万物复苏,路灯照耀的沥青路面上,偶尔还能看见蹦跳的蛐蛐。

荔枝撅着鼻子,嗅闻不停,尾巴摇得和螺旋桨似的。

李白榆看着它,内心有点感慨,女儿抚养权被判给了前妻后,身边唯一能寄托感情的只剩它了。

还好有它,自己才不至于过分堕落。

正想着,背后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汽车大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李白榆招呼着小边牧躲开,谁成想喇叭依旧滴个不停。

“嘿,你干.....”

回过头想质问下司机,就看见一张憨笑的圆脸从车窗探出来,李白榆一乐,“于冬!怎么开起货车来了。”

于冬,单位同事兼发小,家里五栋楼,按理来说可以靠租金躺平一辈子,但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当兵,五年兵退伍回来后和自己成为同事,是个有意思的人。

“单位效益不好,这不下班干干兼职嘛....有富哥给偶像应援,雇我开车,一小时给五百。”

嚯!

李白榆一惊,红叶虽是规模超大的一线都市,但绕一小时给五百的活,绝对是打着灯笼难找的。

他侧身看了看,货车车厢都被改成了电子屏,上面播放着某个明星的唱跳切片。

“别看了,你又不认识。”

于冬提溜着几个热包子,“吃不吃,我老娘包的。”

“我还真认识,”

李白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满溢,很香。

着急忙慌吞下去,又重复道,“我还真认识,颜荔枝,顶流女子偶像,23岁,天秤座,喜欢甜食,肉,最讨厌吃香菜和葱.....”

“得得,”

于冬示意他打住,这跟念经似的说一长串算什么,把自己当孙猴子呐?

“女儿喜欢,以前房间里都是她的海报和贴纸,小家伙的名字都是按着她来取的”

李白榆指着小狗说。

“你这爹当的可以,”

于冬一竖大拇指,“高中同桌那会,学妹排着队追你,你都不理,没想到现在成了女儿奴。”

“形势所迫不是。”

说话的时候,李白榆自嘲笑了笑,于冬却忽然愣住。

两人兄弟二十几年,他见过李白榆的喜怒哀乐,但从来没看过这种。

涩,苦涩。

“你现在吃半生瓜还会苦吗?”

他问道。

“什么?”

李白榆一下没明白。

“没什么。”

于冬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剩余的大包子都递了出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兄弟回去抱老婆了。”

“嘿,你这龟儿子。”

李白榆作势要打,于冬溜的比谁都快,油门一轰,掉头离开。

他笑着摇摇头,正要离开。

忽然,身后又亮起刺眼车灯,伴随着啸叫的刹车声,李白榆感觉到一股气浪直扑身后。

滋啦------

轰!

---------

红叶市,临江大道。

明明是限速40的路段,但一辆亮眼的红色轿跑乘风而过,码表指到了90迈。

“荔枝姐....慢...慢点”

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前的顶流,颜荔枝。

在她身边,助理小琳面带惧色,一面看着路,一面还看着颜荔枝多侧脸。

“挂电话给欣姐,我有话要问。”

颜荔枝似乎没听进去,好看的眉眼间带着怒容。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小琳只得拨通电话,寻找她口中的欣姐,也就是经纪人。

电话嘟了两声后接通,没等对面开口,颜荔枝就问道,“歌是不是给她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而后道,“好好享受假期,荔枝,等两个月后我们再说。”

颜荔枝沉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心气。

公司推新人,抢节目资源,抢广告代言,她都无所谓。

但那首歌....

那首歌她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来的一个合作机会,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赠予旁人。

难过,委屈,愤怒。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只能强忍着,不将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助理面前。

一路向北,后视镜里的繁华越来越远,路上行人渐少。

喧嚣褪去后,颜荔枝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子酸酸。

就在抹眼泪的功夫,对面驶来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照得她看不清路。

眨眼之间,她余光瞥见一人一狗出现在车前,颜荔枝一惊,猛地踩下刹车,向路边无人处猛打方向盘。

滋啦----

轰! 第2章 这是我的温柔 夜幕之下,警灯闪烁。

轿跑零件散落一地,路边行道树都被撞断两根。

“先把人送去医院。”

急救车到达后,交警指挥着救人,好在车内二人伤势都不重,只是暂时昏迷。

“你怎么样,同志,一起跟车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交警登记完照片,朝着路边坐着的李白榆问道。

“我....没事。”

“那你这血...?”

李白榆身上衣物没破损痕迹,但手上全都是血,交警正想拉他去医院,忽然发现血的来源是只小边牧,躺在李白榆怀里已经没了气息。

这是交通事故唯一的受害者。

“哎....。。”

交警拍了拍李白榆的肩膀,“它叫什么。”

“荔枝。”

“节哀。”

“.....”

李白榆起身,似乎没有把荔枝放下来的打算,抱在怀里一路往家走。

晚风拂过,荔枝的身体变冷了。

他撩开外套,把荔枝罩着,同时轻轻唱着曲子: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简单的和弦,平淡的节奏,像是清风告慰着心伤。

“呜。”

朦胧间,李白榆仿佛听见荔枝叫了一下,他紧了紧衣领,把荔枝搂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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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红叶第一医院特护病房。

滴....

滴....

不知过了多久,颜荔枝耳边传来非常有规律的电子音,隐隐约约的消毒水气味飘进了她的鼻腔,猛地睁开眼,周遭一片洁白,助理小琳套着护颈,正靠着墙僵硬地打着瞌睡。

大梦初醒,颜荔枝重新聚焦视线,脑袋里思绪乱飘。

我是谁?

我在哪?

身体本能地动了动,可颜荔枝忘了自己刚出车祸,一动弹,肋骨处的伤口像刀割一样疼,放在手边的监测仪吧唧摔在地上。

“欣姐别骂我!”

一直在打瞌睡的小琳被惊醒,脱口而出。

等看见是颜荔枝醒来,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荔枝姐,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

“你放心,没人知道你住院了,我危机公关都做好了!”

“......”

“医生建议静养半个月,好好休息,我。。我。。我不会和欣姐说。”

“.......”

颜荔枝不说话,这可把小琳急坏了,梗着脖子就冲着门外喊,“医生,医生!”

没一会,值班医生就来了,问什么颜荔枝都不说话。

“应该是刺激过度,暂时失语,再观察看看。”

考虑到核磁和ct检查都没问题,医生初步下了个诊断。

医生走后,小琳帮忙把被脚掖紧,道,“没事的荔枝姐,不就一首歌儿吗,回头让欣姐再帮你邀,她可厉害了,认识很多人呢!”

小琳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和颜荔枝差不多的年纪。

她也不知道买中了什么彩票,毕业时简历一投,就被收入了顶流艺人身边当助理。

接触时间虽不久,但她知道荔枝姐想开演唱会,想开万人空巷的那种。

可严格意义上来说,荔枝姐属于偶像,外貌是她最大的依仗,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吸引无数目光的存在。

她比其他偶像好的地方在于,嗓音也很卓越,足够和当红唱将媲美。

在颜值赛道最卷的偶像圈,她硬是凭着一张脸登上了顶流的位置。

按理来说,只需要继续唱唱小甜歌,提高曝光度,荔枝姐就可以衣食无忧下去。

可她不愿意。

她进名利场的唯一目的是开演唱会,开一场万人空巷的演唱会。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现今不超过五位。

个个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对于平常只有小甜歌能唱的颜荔枝来说,很难。

业内大咖又不一定愿意帮她写歌。

所以昨天得知歌被抢走,她才会那么难过。

“歌.....”

颜荔枝忽然说话了,语调有些奇怪,与此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了莫名的旋律: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咚咚咚。

这会病房门被敲响,小琳拉上了病床的遮帘道,“荔枝姐,交警带人来做个笔录,你不要害怕,我去处理就行。”

说罢,开门迎了出去。

“怎么样,好些了吗。”

负责处理事件的是位老交警,精神矍铄,两条眉毛像利剑。

“才醒,赔偿事宜我来对接,是我们的错,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会接受。”

“你们这些年轻人,临江大道限速40,自己想想开到了多少!”

老交警斥责道,“受害者家属来了,要见你们,自己想想怎么弥补吧!”

“受害者家属?”

小琳一惊,怎么还出人命了!

她顿时慌了。

老交警道,“是只小狗出了事,来的是他主人。”

“呜.....”

小琳心一揪,光听着都快哭了。

感觉自己和荔枝姐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来吧,同志。”

交警招招手,让李白榆过来。

今天李白榆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神色有些疲惫,出事两天来他都没睡好,耳边翻来覆去还是荔枝的声音。

小琳一看见他,心虚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眼神不安地转着,只能低下头,退到墙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紧抠双手。

“对不起。”

她呢喃着,声音有点小,“您的赔偿需求我们都会积极接受,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

“给您造成的困扰和伤害我们真的很抱歉。”

荔枝姐不能露面,她必须得独自面对李白榆的愤怒,甚至怒骂,动手.....

动手的话,他一拳打我脸上应该很痛吧。

小琳攥紧手。

痛也得忍着。

“你....”

如果是那种硬着脖子笑嘻嘻的家伙,李白榆非得一拳打上去,但见小琳这副悔恨的模样,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都在谨小慎微的活着。

“算了,”

他神情落寞地扫了一眼屋内的病床,遮帘遮着,看不见人。

“你们啊,”

老交警接过话头,大声替李白榆教训起来,“别以为一只小狗事小,你看看造成的精神打击有多大....”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训斥声,不少护士和病人家属都探出头来。

但他依然音量不减。

他知道病房里的是个明星,不愿意露面也不能露面。

只能用这种方式间接训斥。

巴啦啦训了十多分钟,老交警才带着李白榆离去。

小琳独自在墙角罚站了一会,用鞋头摩擦着地上的污点,等情绪平静,才假装没事地走进病房。

哎?

原本在床上躺着的荔枝姐为什么坐了起来?

“荔枝姐?”

小琳靠过去,却看见颜荔枝呆呆望着楼下的警车,眼角有泪珠滑落。 第3章 宠物医院 “赔偿的事我们后续会跟进,你仍然可以起诉,但是我个人意见是比较麻烦...”

病房门口,老交警交待完流程上的事就准备上车离开,而后想到什么,探出头来,“往哪儿走,要不要带你去公交站。”

“不用了,我有骑车,谢谢您。”

李白榆晃了晃手中电动车钥匙。

“和那小姑娘微信加上了吧?”

“加上了。”

“你们协商好通知我,到时候再来中队....好了,记得戴头盔。”

老交警不再啰嗦,一脚油门驶离住院部。

李白榆独自走到车棚前,踏上小电驴,临走前他望了眼如同度假村般的住院部。

这里是特护病区,一晚上要价高得吓人,如果不是因为荔枝的事,他一辈子都没机会来这。

相比起来,李白榆的生活里没有病假,没有年休,今天来处理事情,还搭了两百的全勤奖进去。

“世界的参差。”

他呢喃着拧动电门,小电驴嗒嗒驶离伤心地。

今日周一,他还得回单位上班。

李白榆本职是名科幻杂志编辑,专门负责审核收到的稿件,合格登刊,不合格退回。

但如今这个年代,严肃文学逐渐没落,没人投稿,他们的小说杂志已经转型成了科普专刊,销量月月低靡。

大伙都拿出了摸鱼的劲头干活,默认了杂志社随时会倒闭的未来。

刚到办公室,李白榆就发现桌上多了份早餐,牛肉汤加了个蛋。

只不过因为放了太久,表面呈现了些许油渍的样子。

“于冬,哪儿来的?”

听见他的话,正盯着手机嘿嘿傻笑的于冬抬起右手,指了指靠窗位置的短发女人:

“男人婆发了三千稿费,请我们吃早饭。”

“要死啊你!”

一个矿泉水瓶飞了过来,盛南咬牙切齿,“你就得吃屎。”

如果盛南不说话,那么她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像男人婆。

干练的短发搭配着珍珠耳环,常年穿着直筒西装裤和高跟鞋,扔进都市丽人堆里都出众。

但唯独脾气火爆,一点就着。

都说同事没有真友谊,但这仨人自打分到一个办公室后,好的像穿一条裤子。

李白榆向盛南道了声谢,问起稿费的事,在随时可能成为大龄失业青年的前提下,每一个能赚钱的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叮咚。

盛南微过来一个链接。

【科幻征文】

【稿费面谈】

“给的报酬还不错,我写了六千字给三千,一个字五毛。”

李白榆一看,好家伙,对家杂志社!

“你管它呢,能给钱就行,老东西也不管这些,大不了用笔名!”

盛南嘴里的老东西,应该大概没错就是杂志社总编。

办公室就在走廊斜对面。

她不怕总编听见,反正他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一日无事,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于冬和盛南向李白榆发起了聚餐邀请。

但他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离婚了吗,还得回家吃...哎哟。”

于冬被盛南踩了一脚。

“跟纸片人老婆相处太久,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盛南呛了他一嘴。

李白榆笑了笑,“攒钱呐朋友们,小栗再过半月放暑假,我总不能带她天天吃稀饭面条,陪我上班吧。”

“小栗要回来啦!姨姨想死她了!你可以让她来我家睡,我家很空!”

盛南说。

“到时候再说吧,我得先回去买菜了。”

李白榆挥手告别。

自己的两位同事家境都不错,也没结婚,财政支出自然很宽松。

如果和他们去聚餐,自己多半又是被请客的。

他不愿意老是吃朋友的。

来到家附近菜市场,临近日落的点,卖菜、买菜的人少之又少。

菜摊上的青菜经过一天暴晒,显得蔫蔫的,提不起劲来。

“菜心多少钱?”

李白榆挑了把还看得过去的菜,问道。

“五块一把,帅哥!”

“怎么还是五块,你看这都蔫了..”

“哎呀,这好吃的勒,不是蔫....好了好了,看你长得好看,三块拿走。”

“再送我根葱吧。”

“行行行。”

菜心一大把,足够李白榆吃两餐。

有了素菜,再买块肉晚餐就有了。

肉档的老板娘和李白榆很熟,往常他来买肉,都会再要些骨头回去喂小狗,今天见他没张嘴,老板娘主动赠送了一些,“拿回去给荔枝吃!多啃骨头才能长大!”

李白榆张了张嘴,还是道了声谢。

买完东西,打道回府,一把三块钱的菜心,一小片后腿肉,这就是离婚中年人的全部晚餐。

经过小区楼下开着的宠物医院时,李白榆余光瞥见什么,急忙抓刹车,用脚退了回来。

【本店新推出葬礼服务,为您的爱宠找一个天堂,详情进店咨询。】

宠物葬礼....

李白榆心中默念,停车走入店中。

“那个,我来咨询葬礼的。”

他说。

正给宠物洗澡的小妹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停下电吹风,朝里喊了喊,“哥,来人咯!”

“哎!”

一个看上去有点精明的男人走了出来,打了声招呼,“楼上请。”

上了楼,散养的猫猫狗狗们就拥了上来,绕着李白榆嗅个不停。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道,“我来咨询葬礼的。”

男人没说话,起身拿出一叠传单,价格从6999到29999不等。

“我们这个...抽烟吗?”

男人坐定,递上一根烟,李白榆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抽,他点燃香烟,嘬了口,继续道,“我们的团队,都是按照真人规格来服务的,您看,6999的,有风水师观山盘墓,8999的,有和尚颂经,您要西式的也行,就是贵点,这是神父,东正教、基督教...都正儿八经的老洋人,打从爷爷那辈儿起就神父,倍儿地道。”

传单上的项目琳琅满目,把李白榆都给看花了,可一看价格...心里的悸动就缩了回去。

寻摸半天,在角落里看见个2999的简陋版,种一颗小树,挂一块木牌。

“这个好。”

他指着传单说。

老板怔了怔,把一堆推销的话咽了回去,点头赞叹道,“这个...确实好,环保,有格调。”

“定金一千,您微信还是刷卡?”

李白榆想了想,小狗荔枝就像他的家人,纵使囊中羞涩,终究还是要有交待。

“微信吧。”

打开摄像头,把定金扫了过去。

五秒后,银行短信就来了。

【华夏银行您账户4855于6月10日17时05分向微信支付-华哥宠物医院支出1000元,可用余额2745.13元】

“节哀。”

华哥叼着烟伸出手,“令宠现在...”

“小盒子里。”

“我找人看个时间,过两天联系你。”

--------

红叶市江岸区交警大队。

夜幕降临,老交警还在加班。

李白榆早些时候和他表达了和解意见,有了意见,这场伤亡一狗的交通事故差不多就能结案,剩下就是市政赔偿的事了。

“哎,老陈啊,你说这明星也是命好。”

老交警翻阅着卷宗和现场照片,闲聊道,“你看看,主驾都烂了,这种速度撞击换别人...就算不死都必定会瘫..她居然没什么大事。”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车,贵肯定有贵的道理。”

同事呷着茶水,淡淡道,“贵的车,车噪小,制动好,很多二代就喜欢猛踩油门再猛刹,撞烂了最多骨折。”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就是别祸害了别人。”

老交警摇头,“可惜了,你是没看见那只小狗,白白送了命。”

“人没事就好。”

同事道,“狗没了能再买,人可不行。”

“你是不知道,”老交警惋惜道,“狗主人和我说,事儿发生的时候,小狗拽着他鞋带往前跑,就差那么一点点,车就撞上了,小狗就没那么幸运,被卷进车里..哎,好狗。”

“啥狗啊?”

同事脑袋挪了过来,“女儿囔囔着要养宠物,我正犯愁选什么呢。”

老交警一拍卷宗,“边牧!” 第4章 去他家! 得益于病区出色的防虫害治理工作,特护病房的夜晚很安静,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颜荔枝躺在床上,任由窗外月光洒进眼眸中。

凌晨两点了。

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莫名的不安就充斥着她的脑海,即便是困得眼皮发痒,但脑袋里仍然有根弦在紧绷着,不让她睡觉。

找不到不安的来源,听见小房间里助理小琳轻微的鼾声,她更燥了,拿着枕头捂着耳边,在床上扭来扭去。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纷乱画面,出现率最高的是他,上午和交警叔叔来医院的那个男人。

一想起他,颜荔枝内心就有强烈的冲动,想靠近,想撒娇。

这不对。

这很不对!!

她的小手攥得紧紧,克制着内心的冲动。

她是偶像,恋爱绝对禁止的偶像,这种奇怪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可越克制,脑海里的画面出现的就越多,像是男人在放风筝,男人在海边建城堡,男人在给她买狗窝..

等会..狗窝??

颜荔枝抓住一闪而过的片段,再根据片段联想。

然后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

陌生画面里的视角,全都来自一只小狗!

“是车祸时看见的那只!”

颜荔枝低声惊呼,她为什么会有小狗的记忆和情感?!

这个发现太过于惊人,以至于她缩起了身子,躲进被窝里。

妈妈说,被窝是绝对安全的区域,绝对不会被任何妖魔鬼怪入侵。

但直到被窝氧气耗尽前,这些虚妄的记忆都未褪去,反而更加强烈起来。

无奈,她只能重新探出头来,面对现实。

“等天亮...”

她自语道,“等天亮加那个人微信问清楚!”

就这样,她呆坐到天明。

小琳起床时看见颜荔枝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荔枝姐天生丽质,原皮连个痘痘都不会长,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荔枝姐,你没睡好吗?”

颜荔枝强颜欢笑,把小琳拉了过来,问道,“昨天来的那个人,他叫什么,你有联系方式吗?”

小琳不明所以,“有,加了微信,叫...叫...”她想了想,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恍然大悟,“叫李白榆。”

“主人!”

颜荔枝脱口而出,小琳一愣,“荔枝姐,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事。”

颜荔枝打了个哈哈,“把他微信推我。”

“啊?”

小琳迟疑,“还是别吧,荔枝姐,你的私人微信哪能让陌生人加...要联系什么你和我说,我来...”

“放心,我朋友圈都锁了,他不知道的。”

颜荔枝忽悠。

“啊,欣姐知道会骂死我...不行,不行。”

“那咱们出事的事欣姐会不会知道?她知道骂我可没事,你可就....”

面对颜荔枝自爆卡车的要挟,小琳无奈,只能把李白榆的名片推送到她的微信上。

李白榆的微信头像是只简约卡通小狗,资料页面简单的像是块白布。

昵称:收之桑榆

个性签名:无

朋友圈背景空白,但对陌生人有十条可见。

颜荔枝点进去,一条条看了起来。

2024年5月18日:带荔枝放风筝,差点掉水坑里

【图片】、【图片】

2024年4月6日:出门忘记留灯,回来以后荔枝都快吓哭了

【图片】

.....

....

2023年5月:我有狗了。

十条朋友圈内容很少,跨度一整年,李白榆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

但颜荔枝细细品着每一个字符,感受着文字蕴含的情绪,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看到最后意犹未尽,手指又往下划了划。

没了。

返回名片卡页面,指尖停留在【添加通讯录】的选项上,犹豫许久。

“荔枝姐,医生姐姐来了。”

发呆间隙,小琳把巡房的医生带了进来。

“测测生命体征,把袖子挽起来。”

医生说。

“噢。”

颜荔枝腾出一只手,另外一只手仍然拿着手机,目光驻足在添加好友页面。

“今天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办出院了,回家静养。”

医生把血压仪的袖带绑到颜荔枝手臂处,开始充气。

“回家..”

颜荔枝咀嚼着这个词,然后突然下定了什么勇气般,点击-发送申请,接着把手机熄屏,扔到床褥里。

“哎呀!”

小琳看了看血压仪数值,“荔枝姐,你的心率爆了!”

“......“

出院检查折腾了两小时,除了第一次测心率有点问题外,其余结果都是在标准之上。

总而言之,可以出院了。

趁着中午人少,小琳叫来了网约车,把大包小包扛上后备箱。

她们将前往颜荔枝在红叶市的住处,临江苑小区。

小琳有偷偷了解过,临江苑小区均价十五万一平,是红叶乃至全国都出了名的高档小区,超级大平层,最低面积也有三百多平。

嘶。

这三千多万,是谁的几辈子啊。

小琳是不奢望了,她只求在退休前能在红叶市买一套小小的单身公寓,凑合一辈子就好。

整理好一切后,颜荔枝带着口罩下了楼,她今天穿着简单直筒牛仔裤,上衣搭着卡其色衬衫,头发随意扎起。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穿搭,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太清新了,完美的符合他们印象中校花的模样。

颜荔枝进了车,眉头有点紧。

两个小时过去了。

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难道现在的社会有人可以做到两个小时不看手机吗?

到达是什么老年人。

快给我通过呀!

车子缓缓起步,驶向临江苑。

颜荔枝心绪不宁的闭目养神。

比起去临江苑,她心中好像有更想去的地方。

汽车绕城而行,半个多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颜荔枝下车,和小琳一起搬行李。

说起来,自打三年前买下这儿的房子后,她都没怎么住过。

“得买日用品、沐浴露、毛巾..”

小琳拿起备忘录念叨着,没注意脚下台阶,踏空后脖子嘎达一声,又扭了。

“呜...荔枝姐...”

小琳瘪着嘴,眼泪汪汪。

“走路还看手机!”

颜荔枝嗔怪着把房卡拿了出来,“你先上去休息,我去买这些。”

“可是...”

“哎呀没事,我戴口罩,认不出来的。”

她挥了挥手,催促小琳上楼。

回到小区大门,她挥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阿姨,褪下车窗,眼睛一亮,“妹子,去哪里,姐送你。”

“最近的超市...嗯..不对”

颜荔枝想了想,改口道,“青山小区。” 第5章 不..不能睡 “我为什么要来呢?”

车子驻停路边,颜荔枝看着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街景,不断在心里质问自己,期望找到一个理由,让她能掉头回去。

“到了哈,女士。”

专车司机很绅士地打开门,微笑看着她,意思是快点麻溜下车,他还得去接下一单乘客。

颜荔枝下了车,反复告诉自己:

“我只是来看看他在干嘛,是不是故意不通过,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默念着来到小区门口,仰头就看见逼仄的大门,两旁都是早餐店和水果店,烟火气十足,可也一股旧旧的感觉。

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要说格格不入的,就得是街对面的【华哥宠物医院】,崭新的灯牌,明亮的门脸,嗯,非常没有特点的复制黏贴型店铺。

跨过大理石路障,面前是三条岔路,导引地图早已褪色模糊,但颜荔枝也不知怎么地,自动知道该往右边去。

走了约莫两百米,又是一个铁栅栏门,门边伫立着小保安亭,保安六十来岁的样子,看见生人也不用登记,反而是问了声好以后,又转头去看着身边的阿姨起哄。

“赵大妈,你这狗怎那么倔,要不我帮你发到潘子园区去训训?”

“去去去。”

泡面头阿姨嘴上嫌弃着,双手却一直用劲儿攥着狗绳,两条韩式半永久眉头纠成了麻花。

反观狗绳另外一段,一只半大橘柴顽强地趴在地上,偏着头,任由赵大妈怎么拽都不走。

重复拉扯几次,赵大妈力竭,喘着气松开绳。休息当间,她瞧见颜荔枝在旁站着,怪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就是从来没见过。

“哎,闺女,找谁家呀?”

颜荔枝没说话,半蹲着伸出手,作势摸狗头。

“闺女,它属犟种的,别摸,担心咬你。”

赵大妈最知道自己狗的性子,胆小爱偷懒,遇见陌生人靠近动不动就呲牙。

哪知道橘柴一呲牙,颜荔枝反手就捏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按在地上。

“阿柴,让你以前欺负我。”

她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橘柴对视一眼,呜咽求饶,立马起身,屁颠屁颠躲到赵大妈后面,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嘿呀,”赵大妈眼睛亮了,以往都得拉扯一个小时,等它玩爽了才能回家,结果小姑娘一招就把它制服了,“厉害呀,姑娘!”

“怎么做的,教教我!”

颜荔枝摆摆手,“很简单,它最怕..”

正想教两招呢,橘柴更害怕了,嚎叫着往家冲,赵大妈拗不过,边道歉边牵绳跟上,“抱歉啊姑娘,大妈明天再来问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我居委会的,我姓赵....哎哟,犟种,跑那么快干嘛,慢点!手都要断了!”

保安大叔看得嘿嘿直乐,等人走远了,才问道,“去几单元,姑娘?”

“1单元。”

“进去右手边第二栋就是。”

颜荔枝谢别保安,来到1单元楼下,她打量着停车棚、雨水渠,老旧外墙上的裂纹,一切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可在此之前,她连青山小区的名字都没听过。

漫步上了五楼,楼梯左边是梦中的木门,门口鞋架已经生尘,上面还放着一根蓝色狗绳。

颜荔枝用指尖触碰着绳子,心里忽然钻心地疼。

“我这是怎么了...”

愈发想问个明白,她伸出食指靠近门铃,越靠近,心跳得就越快。

就在即将按响铃铛的时候,楼下来人了,她的手倏尔停止,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鸟儿,呆在原地。

上来的是个快递员,见到颜荔枝站门口他愣了愣,低头核对纸箱上的快递信息后问道,“李白榆,是你吗?”

颜荔枝红着脸,头摇的像拨浪鼓。

“也是。”

快递员拍了拍脑袋,“这是个男客户...交给你了,你带进去吧。”

很明显,颜荔枝按门铃的动作让他误会了。

想着送货车在底下没人守,快递员拍照留底,在流程上写下‘家人签收’后便匆匆下楼。

楼道又只剩颜荔枝一个人,她想着没做完的事,终于又伸出食指,忐忑地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电子音透着防盗门传了出来。

等了半分钟,里面没有动静。

颜荔枝紧张地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不在家?”

她慢慢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垫着脚从猫眼里看进去,狭小视野里也没出现人影。

好像真的不在家。

不在家好啊。

颜荔枝找到了原路返回的借口,悬在心尖的石头落了一半。

可一转身,余光瞥见了落在门口的快递。

“不是..这怎么就给我了呀。”

她瘪了瘪嘴,如果放门口,万一丢了咋办。

石头又坐太空电梯到了大气层。

“就..就帮他拿进去吧...”

颜荔枝找到了一个冒险的解决办法。

因为她..她貌似记得李白榆家的备用钥匙在哪。

轻车熟路地在鞋架的运动鞋上摸了摸,还真摸出了把钥匙来。

吱呀。

防盗门合页发出不堪重负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颜荔枝顺着门缝把快递塞进来,刚想退出去,就嗅到了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混合着厨房的顽固油烟味、阳台的花草香味,卫生间的沐浴露香气,旧电视的电子元件味道,她很难找到形容词来描述这种气息,但这味道给予了她车祸醒来后未曾体验过的心安。

浓烈的安全感成了小老鼠掉入陷阱的奶酪,一步步诱使她走进屋内。

不自觉关上门,走向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卧室。

一张朴实大床房,铺着天蓝色珊瑚绒床单,一看就很舒服。

颜荔枝走近前,在床的角落寻了个位置,蜷缩着身子躺了上去。

房间很安静,午后阳光透进窗台洒在她红润的脸上,光影像是一副油画。

窗外麻雀的叽喳交织成最拂人心的催眠曲,连绵不绝的困倦涌上颜荔枝心头。

“不能,不能睡,这是在别人家。”

她的眼皮在打架,嘴里在挣扎。

最终..

房间只剩下了她平稳而恬静的呼吸。 第6章 酱紫送快递? 【您的快递已签收,地址:青山小区1单元501,如有疑问,请联系18040XXXXXX】

午后,犯困的李白榆收到了快递被签收的短信,他匆忙扫了一眼,便关掉消息,打着哈欠继续码字去了。

其实昨天盛南和他说了对家杂志收稿的事后,他就想试试了,一个字五毛,在当初纸媒鼎盛的年代也算得上高价。

在茫茫多记忆碎片中,他选了个符合科幻调性的末日故事试水,字不多,两万出头,说的是太阳即将氦闪,覆灭星系,人类带着地球流浪的故事。

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当前市场还未出现过相同的东西。

受西方科幻影响,各类末日小说中,必定写的是人类如何想办法逃离地球开辟星际殖民地,流浪地球这类有独特亚洲文化气息的小说未见一斑。

光是回味,李白榆就能感觉到那股宏大叙事的震撼。

但不得不说,即便有了记忆,把故事完整还原出来都还有一定难度。

修辞,对白,每一个点都得琢磨,稍微用错就觉得故事跑偏了,而且他又是个很抠细节,为了过稿慎之又慎,就差没一个字一个字的核对。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尝试写小说,以前就算有,也只是年少意起的随笔而已。

从早晨打完卡到现在,他枯坐了六个小时,连手机都没怎么看,才将将写完五千字。

还没熬到下班,李白榆就头昏脑胀,太阳穴感觉要爆开,他现在急需回家洗个热水澡躺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擦,白榆你怎么了,别死我边上!”

于冬看他状态不对,吓了一跳。

“我san值归零了。”

李白榆趴在桌上,进的气比出的气少,“写小说怎么这么费劲,我看盛南都和没事人一样。”

“你可别和盛南比。”

于冬搓着手机,“她是从小熏陶,小学六年级就在作业本上编造和校草的爱情故事,纯手写,一年愣是干了二十万多字,去年我看她写网文,劈里啪啦就是码,都不带停的,一天能写上万字。”

“什么触手怪!”

李白榆跪了。

这世界上不怕有天才,怕的是天才比你还能卷。

“盛南人呢?”

聊到她,李白榆才察觉到这家伙工位空了一上午,没个消息。

“认错去了...”

于冬偷笑,“她写的那篇小说被版权方看上,聊合同的时候被总编逮个正着,把他气的...今天正搁总编办公室写检讨呢。”

“呃..”

李白榆一时语塞。

这算好事吧?

改版不少钱呢,如果能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的话,不知道能有多少钱进账。

但这样一来,对家杂志社的名声又更响亮了。

想到总编仁义无双,待他们不薄,这样做难免有些太吕布了。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

“嗬....tui”

李白榆虎躯一震,赶忙关掉了桌面文档。

总编陈泰来了。

按照于冬的说法,陈泰在科幻圈是个S级的人物,六十来岁,经历过科幻文学最鼎盛的那段时期,笔杆子坚挺,发表过不少小说,还冲击过科幻最高奖项,【奇点】

可惜差了一点。

之后从进入到国内数一数二的权威小说杂志,也就是这家星火杂志社当总编,未曾想出版物行业江河日下,手下大将纷纷跑路,留了李白榆这三个虾兵蟹将,勉强讨活。

反正老人家也不缺钱,凑合摆吧,大家一起摆烂。

陈泰面色不善地走进办公室大门,盛南跟在后面挤眉弄眼,示意大家别惹他,小心挨揍。

果然,见没人吭声,陈总编开始用手摸边边角角的地方,每摸出一点灰,就痛心的叹气,“哎,人心散咯,队伍不好带咯,都嫌弃这儿破,心思往其他地方飘哦。”

李白榆不敢接话,点开邮箱,假装审稿。

“别审了,你那破邮箱最新邮件日期还是上周的,装什么装。”

陈总编鄙视道。

“我这不..再品品嘛。”

李白榆说。

陈泰不乐意了,“屎里能淘出金子我还愁?就你邮箱里的破烂我一天能拉十篇!”

于冬下意识跟道,“您老肠胃还不错哈。”

话说完,想捂着嘴已经来不及了,面对陈泰要捏死他的目光,于冬狠狠抽了自己俩嘴巴。

“这破嘴...”

陈泰冷哼一声,走到窗户旁,看着高楼大厦间的天空碎片,过了许久叹气道,“星火杂志能烂,但是不能倒。”

盛南赔笑道,“老..陈,我那就手痒,我也随便..拉的,有好东西肯定紧着家里的杂志!”

“我呸。”

老头嫌弃,“怎么着,拉完臭的还想拉香的是吧?”

“咱这是公厕还是杂志社啊。”

“于冬!!”

盛南飞了个笔筒过来,被他闪了。

陈泰没理这三个家伙,反而是换了副霸道的口吻道,“我话放这里,他们什么标准,我也什么标准,只要你们有本事能拿到!”

“真的?”

盛南眼睛亮了,要说前面是客气的话,这会就是真心想往自家杂志社投了。

又能赚钱又能兼顾良心的。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泰说完,背着手离开,龙行虎步。

不愧是老一辈科幻作家。

待他走后,李白榆也拿起了背包,“我不行了,帮我走个外出,我得回家睡觉。”

“要不要送?”

于冬问了一嘴。

李白榆摆摆手,“还死不了。”

骑着电驴到家,太阳还没落山。

今天就不买菜了,晚餐弄个泡面随便对付一下。

刚开门,忽然又想起那个被签收的快递。

回头在楼道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不会丢了吧?

买的什么来着...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没想起来,索性先回家,稍后再说。

吱呀。

大门关上,李白榆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

这墙角赫然放着个快递箱子。

不是...看着纸箱上【中申快递,送货到您家】的广告标语,李白榆傻了。

快递送上门是这样送的?

还能送到门里面来?

不对..

这卧室门怎么虚掩着??

难道??

李白榆瞬间来了精神,蹑手蹑脚抄起手边的皮鞋,摸了进去。 第7章 有点用,又好像没用 卧室门留出了一道小缝,李白榆躬身近前,大气都不敢喘,听了一会里面没声音,他缓缓把门推开。

没人。

床下,衣柜里都没人。

抽屉里的东西整整齐齐,连张草稿纸都没少。

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李白榆又依次检查了次卧、阳台、卫生间,一切和他去上班时没什么两样。

神了。

这快递是怎么飞到屋里的。

拨打短信上预留的派送员号码,始终没人接听,李白榆挠了挠头。

算了。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贼来了都得留下二百块,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肾上腺素褪去,经过刚才一激灵,他的脑壳更痛了。

洗澡换睡衣,太阳还没落山,李白榆就躺在了床上,他得一觉睡到明早,恢复亏空的精神力。

临睡前把手机充上电,打开微信收消息,就瞅见女儿发来的问候表情包。

时间是上午八点半,消息来源显示小天才电话手表,应该是她起床吃早饭那会。

这破手机..

李白榆有点恼,上午的消息,现在才跳出来提示。

在聊天框打了一大段话,他又删了,看着闪烁的光标发呆。

期末考只剩一周了吧?

现在聊天的话,问起荔枝的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考完再联系吧。

退出聊天页面,他又看见联系人那栏新增了一个红点点,有人加他,性别女,昵称是只水獭的emoji表情,添加意图未知,朋友圈空空如也。

李白榆想都没想,直接忽略。

这年头,突然来加的不是微商就是杀猪盘。

处理完消息,他盖上小被子,将空调开到23度,寻摸了个舒适的姿势方便入睡。

一闭眼,思绪放空,外界信息不再经大脑筛选,纷纷涌了进来。

阿姨在空地上闲聊..

楼上辅导作业的夫妻又吵起来了..

谁家在做红烧肉..

李白榆稍微调整蛋道,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今天的被子....格外香呢。

------

颜荔枝出门购物,一去就是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惊觉太阳落山,赶忙跑了出来。

在陌生人家里偷偷睡着了,要是被发现,晚上热搜就得爆。

狼狈跑出小区大门,打车前往住处临江苑,等车子驶入城市核心区,颜荔枝紧张的情绪才得以缓和。

窗外街景逐渐变得繁华,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回想起下午的事,她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出交通事故这几天她都没休息好,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但今天睡醒以后真的好安心啊,精神也充饱,完全复活!

萎靡的食欲再次雄起,她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铃...

牛来了。

不是..是小琳的第二十个电话就追了过来。

“荔枝姐,你终于接电话了!跑哪儿去了呀,我好担心你。”

“啊..没事,去做了个spa,不小心睡着了。”

说话的时候颜荔枝心跳加速,生怕小琳追问细节,好在她没这个想法,催促着颜荔枝赶紧看微博:

“荔枝姐,不知道哪个狗仔把咱出事的照片放了出去,现在全都在造谣你毁容了!!”

这事还是远在京城的欣姐嗅到的,当即就打电话训了小琳一遍,不早点报告出车祸的事。

确认了颜荔枝真的没事后,欣姐才松了口气,去处理各大营销号的事。

还得是老牌经纪人手段厉害,没两个小时热搜掉了下去,现在就等颜荔枝发微博营业,彻底掐死风言风语。

颜荔枝打开微博,历史发言寥寥无几。

别看她在舞台上活力四射,但她其实是不怎么爱营业,内里有点害羞的人,关于生活的一切都在朋友圈里,而那个私人微信号上,只有爸爸妈妈,小琳欣姐。

调出摄像头,想着随便自拍一张了事,但她忽然想到...

呃,那个,那个人会不会看见?

哎?

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要这样想?

颜荔枝脑门蹦出俩小人儿,不断争论着,最终谁也没赢,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当偶像,拍漂亮点怎么了?谁也不为!

“师傅,前边停一下,我拍张照。”

前面是红叶市地标建筑,情人之眼的最佳观景点。

车靠边,颜荔枝把头探出去,正脸比耶,恰好情人之眼亮灯,一颗爱心就悬浮在她的指尖。

哦。

还不错嘛。

颜荔枝拖动照片到了编辑栏,嗯,还得配个文案。

发啥好呀,发啥都感觉矫情。

看见最近使用的emoji表情里有只狗,颜荔枝不假思索就选了上去。

就这样吧!

点击,发送!

“发了,发了。”

微博刚发,颜荔枝就给小琳回了个电话,让她和欣姐交差,少挨点骂。

毕竟对这位年纪差不多的助理,颜荔枝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糊涂点,幼稚点...

小琳也收到了特别关注更新的推送,点进去一看,嘴里呜呜直哭,她起初还担心颜荔枝车祸后精神状态很差,被人看出弱点来,但这种照片的精神状态,绝了。

就算是顶尖摄影师来,也不一定能拍出来。

光影,表情,氛围,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摄影三要素果真还得是,人,人,人!

荔枝姐真的..太好看了,跟在她身边小半年,小琳还是会被这样的美颜狠狠暴击。

女娲娘娘,你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这条微博不出意外地爆了,点赞和评论数肉眼可见地飙升到1万+,每刷新一次页面,数值就往上跳一些。

当评论数到5万+的时候,颜荔枝扛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回来了。

“脖子怎么样?”

她问了问。

小琳左右转了两下,示意没大碍,都已经被那条微博治好了。

“噢...”

颜荔枝蔫笑,“那你去做饭吧!我很饿!”

“呜..荔枝姐欺负人..”

小琳瘪起了嘴,乖乖走到灶台前操持。

“我买了很多肉,你看着弄。”

颜荔枝走进房间换衣服,悠悠嘱咐道。

吃完晚餐,洗漱完毕,转眼来到凌晨一点。

小琳分去了次卧,但她赖在客厅沙发上不走,说是想看着江景睡觉,颜荔枝无奈,只能任她去。

回到房间,她躺在真丝大床上,满足地闭上眼。

今天,再没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应该会好睡。

嘀嗒..嘀嗒..

时针挪动着,客厅的小琳已经在与江景的相拥中睡着,没了动静。

凌晨三点。

黑暗主卧中忽然支起一只手,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颜荔枝猛然坐起来,用力扯掉眼罩。

她又失眠了!!

不安的感觉促使她掏出手机,查看李白榆的好友申请是否通过。

还没有!!

啊~!

她发狂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臭男人,到底在高冷什么!! 第8章 神医的副业 翌日清晨。

小琳一睁眼,就看见颜荔枝坐在落地窗前望江景。

“荔枝姐早。”

她打着瞌睡伸了个懒腰。

颜荔枝没回头,淡淡地应了句,“帮我约下孙医生,一个小时以后。”

“噢..荔枝姐哪里不舒服吗?”

孙医生是红叶第一医院的心理科负责人,前几天住院的时候还特地请她来会诊,出院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

“没,有点事情想问她。”

颜荔枝估摸着昨晚睡眠时间没超过三小时。

从青山小区回来后,空落落的感觉确实没有了,可当要睡觉时她却发现,一旦关灯,黑暗充满房间后,她的心就开始痒痒。

那种悸动,对迷恋珊瑚绒被窝的向往吞噬了她,像是食髓知味的老饕在深夜里念叨着来之不易美食。

这怎么还能升级的!!

又一晚休息不好,她都感觉皮肤变得更加紧绷,浑身别扭。

症结必须早点找出来。

这次她不莽了,先去孙医生那探探病,问问医嘱再说。

小琳的动作很快,愣个神的功夫就预约好了,颜荔枝拒绝了她的陪同,毕竟这事太怪,不能让身边人知道。

上午九点半,颜荔枝通过VIP通道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一见她进来,戴着金丝眼镜的孙医生立刻起身,热情的把人迎了进来。

“坐。”

孙医生倒了一杯茶,花香四溢,“试试这白茶茉莉,特地买给你的。”

“谢谢...孙医生..”

对于她的热情,颜荔枝倒内向起来,连忙道谢。

“哎,客气了...我看咱们年纪差不了多少,我大你几岁,要不你叫我声晨晨姐,我叫你荔枝。”

孙晨晨看着颜荔枝,眼底里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她是颜荔枝的粉丝,但这事隐藏的很好,无论是同事还是家里人都不知道。

毕竟在颜荔枝出现前,她曾在朋友圈赤裸裸的嘲笑过追星的行为:

“只有智商低于120的弱智才会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所以她不能暴露。

接颜荔枝入院时,她主动请缨,免费加班,硬在会诊方案里加上了心理疏解的流程。

虽然最后没什么用,但好歹加上了小助理的微信。

“哎?....这,会不会不太好?”

办公室挂满了锦旗和奖状,还有各类高大上的论文杂志,颜荔枝怕轻浮的称呼冒犯了她。

但孙晨晨眼睛一眯,智猪在握,“不会的,拉近医患关系,我都是这样的。”

才怪,嘻嘻。

“来,我们互相试试,破冰建立信任链条后,才可以继续下一步。”

“哦..”

颜荔枝糯糯道,“晨晨姐..”

孙晨晨闭上眼,已经快飞升了。

好在素养还在,她很快恢复常色,正经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荔枝,现在要正式开始问诊了哦,说说,出院回去后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倒是没有,就是小琳,嗯小琳,时不时会梦见不属于她的记忆,有些影响日常生活,所以我替她来问问。”

抱歉了啊,小琳,这个锅先帮我背着。

“不属于她的记忆?哪种类型的?”

应激创伤一直是心理学科的难题,成因复杂,孙晨晨在国内、外研学期间接触了不少病例,还算是略有心得。

“就是,就是她记忆里有和其他人生活的画面,而且哦,视角主体是只小狗。”

“强烈的外部有可能导致前意识防御机制崩塌,把潜意识的画面调用出来...前意识和潜意识的区别你懂吧?”

颜荔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前意识大概就是海平面上的冰山,我们看得见,感受得到,潜意识是海平面之下隐藏的部分?”

“嗯,可以这么理解,”

孙晨晨也不打算往复杂了说,“人的大脑无时无刻都在收集信息,有用的记下来,没用的屏蔽,或者收纳进潜意识中,你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

“最常见的潜意识活动就是做梦,潜意识里的东西浮到了表面,它们是杂乱的,无序的,所以梦境看起来很荒诞,但梦境里的内容又都是由你熟悉的部分组成。”

“所以...”

孙晨晨笑了笑,“小琳的记忆有可能来源于她自己潜意识的虚构,慢慢就会消失。”

“如果...不是虚构呢?”

颜荔枝捏了捏手心,瓮声道。

孙晨晨面色忽然一凝,问道,“你确定?”

“确定。”

无论是对李白榆的悸动,还是对青山小区的熟悉感,甚至去鞋架掏备用钥匙时,颜荔枝都是那么轻车熟路。

这根本不是虚构的记忆,而是真是存在的。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们不小心...了一只小狗,小琳多的那段记忆,就是小狗的记忆。”

“这...”

孙晨晨有些迟疑,蹙眉细细思考。

颜荔枝沉默了,果然,这事儿没法解释,可能是老天爷的临时起意,捉弄了她一小下。

“你等我会。”

但片刻之后,孙晨晨起身,拉上百叶窗,反锁大门,神神秘秘地走到颜荔枝身边,换了副玄而又玄的口吻,“我接下来的话,你且听,不涉及诊断,我们要相信科学,来,跟我复述一遍,相信科学。”

“相...相信科学。”

“嗯,”

孙晨晨点头,继而眼里散发着玄奥波纹,头发无风自动,她像是庙宇里的老主持,连珠炮般口念了一段话:

“人生在世,有始有终,终时三魂归天,七魄入地,此乃生死轮回。”

“然万物皆有灵,有始无终者甚,三魂消散,七魄游荡,此乃孤魂野鬼也,偶有受天宠爱者,附得凡人之身,继续未完成之心愿,此乃精魄也...此事在道藏中亦有记载....哎,不是,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孙晨晨说一半,突然就被颜荔枝的眼神泄了气,那股世外高人的范完全崩塌。

“晨晨姐不是医生吗,怎么还...还是道士...?”

颜荔枝看见了她颈间的八卦小吊坠,布灵布灵的。

孙晨晨也不藏着掖着,把吊坠拿出来亮了亮,背面镌刻着‘龙虎山紫袍亲传’的字样,“医生是工作,修道才是兴趣,如果遇到患者不讲道理,那本姑娘也会点道法!”

“哇...好酷。”

“嗯哼~”

孙晨晨感觉又快飞升了。

“小琳这种情况..”,她又道,“科学没法解释,不好解决,玄学倒是可以试试,安慰剂效应,我可以开坛做法,帮她驱驱邪!”

“不用吧...晨晨姐不是也说,小狗是天之宠爱者,不是邪祟...总感觉像在欺负它。”

“只要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就不分好坏啦,就像病毒,它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只想自己活下去,咱能允许吗?”

“倒也...没太影响。”

驱邪把小狗打得魂飞魄散...这事比睡不着觉还更让她心难安。

“其实也有另外一种法子,”孙晨晨道,“只要过得舒心,不要抗拒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就会消失了。”

“这,也是道藏说的吗?”

颜荔枝弱弱地问。

“噢,不是。”

孙晨晨拍了拍胸脯,“我自个悟的!” 第9章 兜兜转转又是你 “过得舒心...不要抗拒念头...”

“过得舒心...不要抗拒...”

告别孙晨晨后,颜荔枝反复默念着这些话,虽然不是医嘱,听起来也很玄学,但结合近几天的反应来看,似乎是有道理的。

第一次起念头是在苏醒后,老交警带着李白榆来医院。

在遮帘后面听见李白榆的声音,颜荔枝就起了想撒娇的冲动。

她克制住了这个来源不明的念头。

结果晚上睡觉时就出现了心里不安的感觉。

第二次起念是昨天,去了青山小区。

这次没有克制,甚至还...偷偷睡了一下。

不得不说,回来后精神状态确实好了很多,心态也在变化,由浓烈的不安转向了期待。

情绪波动由负面过渡到了正面。

所以....

哎呀,颜荔枝颜荔枝,你怎可以如此堕落,堂堂偶像跑去别人家里偷睡!

而且还是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被自己没理由的信任吓了一跳,想到一件事就愣头愣脑跑过去,像失了智,完全不考虑个中风险。

接下来决计不能再如此莽撞,不能再去....

好像也不行。

但言而总之,即使想去,也必须调查清楚人品后才可以!

孙晨晨要是知道颜荔枝的具体想法,非得抽俩自己嘴巴子才行。

她本意是用玄学的方式制造安慰剂效应,抚平事故后的创伤,所谓过得舒心,不要抗拒念头,完全是想让颜荔枝转移注意力的托辞,干点别的事,这样很快就会忘了。

哪能想到成了颜荔枝玩尾行的托词。

好在大医生仍然沉浸在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兴奋中,没意识到颜荔枝口中漏洞百出的‘我有一个朋友’其实就是自己。

这正好印了她曾发在朋友圈的那句话:

追星啊..

让智者愚昧。

-----

出了医院,颜荔枝站在路口踌躇,不是很想回家。

今天天光大好,清风不燥,斜对面的湿地公园聚了不少人放风筝、野炊。

喧闹场景重新勾起了她休假的心思。

初回红叶的几天,自己都是在医院度过,完全没有享受到假期的松弛感。

整了整口罩,确定不会被认出来后,她背着包走进公园。

路两旁是正艳的桂花树,颜荔枝的鼻子被厚厚口罩遮着,只能嗅到微微香气。

远方沙滩,一伙高中生打扮的学生们沐浴在淋漓波光中打闹。

她很想摘下口罩和渔夫帽,肆无忌惮地跑啊,跳啊,然后再捡上一手的桂花碎,放在鼻尖嗅着。

但是她不能。

口罩和帽子既保护了她,也保护了其他路人们的快乐。

因此,颜荔枝只能寻个没人的长椅坐着,看风筝发呆。

江边风大,放风筝的人很多,有些是专业的,驮着硕大的线盘和风筝,稍微跑两步,风筝就上了天,高高挂着。

有些学生就是来凑热闹的,花三十块买上一风筝,折腾半天飞不起来,又或者高天之上风太大,把木制骨架给吹折了。

“嘿嘿。”

颜荔枝突然笑了一下,她看见一个学生妹妹在放风筝,而同行的小男生在偷看她,以至于不小心把小朋友的城堡踢了,正被眼泪攻击。

“你跟她说呀,笨蛋。”

她遥遥看着,轻声自言自语,像在给校园小说的段落上写注解。

这就是她的休假方式。

攫取别人的生活片段作精神食粮。

回红叶市两个月,颜荔枝其实没什么计划,父母住不惯大城市,跑回了小县城享清福,自己周围除了小琳,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

大都市一天一个样,那寄存着往日记忆的街景早已被填埋在某个垃圾堆中。

她在这里,很孤独。

或者可以更简单些。

她很孤独。

周围都是工作关系,一言一行都必须加倍小心,否则就是万劫不复,就算什么都不做,被私信辱骂骚扰也是常事。

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了几年,她已经学会用语言和神态给自己筑起一道隐形障壁,把自己锁在保护层内,百毒不侵。

但也让她错过了许多本该体验的风景。

午后。

沙滩上的人渐少,颜荔枝发呆到了极限。

她决定起身动动,沿着江边步道随便走,走到哪儿算哪。

红叶的这条江名字很好听,叫枕月,江水绕城而过,形似月牙,逢明月高悬之时,江月相印,城里居民就像睡在月亮上一样,因此得了枕月一名。

朔江而上,人流稀疏。

枕月江中段才是红叶市的中心区,最繁华的地方。

不过颜荔枝喜欢人少,这样她就可以把口罩微微摘下,透点气。

走了没一会,前边出现了个红白相间的安全条围挡,此路不通。

不得以,她只能走到马路对面的步道去。

刚上台阶,颜荔枝就看见一根五六米高的树被吊起,市政的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不断地在调整位置。

呃..

她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好像是撞树的那儿。

还是快跑吧。

作为始作俑者,罪魁祸首,颜荔枝臊得慌,赶紧逃离了施工现场。

绕进林荫小路,路边渐渐出现了旧平房,穿着白背心的大爷在树影里下象棋,互相指指点点,争得面红耳赤,碎花短袖的大妈们拿着蒲扇替小婴儿扇风赶虫,嘴里聊着家长里短。

在这没人看她,没人在意她。

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家伙才是异类。

她胆大地摘下伪装,只留了口罩,天地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果然,老城区给予的松弛感,是颜荔枝在外面体会不到的。

凭着直觉在小巷里拐来拐去,买到了超便宜的糖葫芦,小时候才有的冲泡奶茶,这样不期而遇不做攻略的漫步,着实令她心喜。

又是一个拐角,颜荔枝蹦跶出去,一辆电动车就蹿了过来。

“不好意思嘿,我赶时间。”

外卖小哥挥挥手骑远。

颜荔枝看着溅上泥水的裙摆,瘪了瘪嘴。

抬头找寻便利店买湿巾,她忽然瞅见了个熟悉的招牌。

【华哥宠物医院】

嗯?

这里...

顺着记忆的方向看去,她又看见了那个掉了漆的小区大门...

“青山小区...我怎么..又转过来了..” 第10章 掉进陷阱了 缘分是讲不清的。

颜荔枝散心经过的每一个路口都是临时起意,但她却兜兜转转来到了青山小区。

本意是想调查清楚以后再做决定来不来的,可是现在...

她抬头看着天边屁桃型的云朵,心里哭唧唧:

天爷爷呀,不能这么凑巧吧。

但其实摆在她面前有四条路,向后转原路返回临近步道,向左进主路,向右上公交,直直向前才是进小区。

可是这一刻,其他的选择都变成了将就,唯独小区门口退了色的招牌在闪闪发光。

古人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那..

来都来了,我再去看看他在不在家呗?

颜荔枝像是偷腥的小猫咪,不在乎能不能偷到,只要有偷的动作就足够让她刺激。

进小区往右,两百米过后,颜荔枝再度踏上了1单元的大门,赵阿姨和倔阿柴都不在,保安大叔认出了她,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今天心情挺好呀,走路都带笑。”

“啊...”

经他一说才知道,进小区的路上,自己是笑着的。

真奇怪。

为什么笑容会不经过大脑控制?

“大...大叔下午好!”

颜荔枝把笑容揉了回去,鞠躬问好,然后像只受了惊的猫咪低头快跑,不敢看人。

第二次来到单元楼下,颜荔枝明显熟稔许多,不在楼下停留,径直上五楼。

熟悉的门口,门框两边是微微破损的对联。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是往楼梯口看了看,没人进出。

很好!

俯身看了看鞋架,依然是那几双落了灰的旧鞋,最上层靠左边的位置明显更干净。

这是放常用鞋的位置,鞋不在,人就不在。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听门看猫眼,没发现李白榆活动的迹象。

又不在啊...噢...那...

颜荔枝又向那双旧鞋伸出了小手。

“不..不能..进去...那里是..”

咔哒。

锁开了。

颜荔枝嘴上拒绝,小手可一点没耽误,正转两圈开了门锁。

把备用钥匙放回原位,她像只兔子闪转腾挪进了门。

一进来,屋里的静谧就包住了她。

好轻松。

像是从深潜的海底回到陆地,又像是长途航行的飞机平安降落。

站在玄关探出头来,黑宝石般的眸子忽闪忽闪,机警打量,确认屋里没人,颜荔枝脱下小白鞋,整齐摆放在角落,踮着脚跑进客厅。

上次来得太匆忙,一进门就被卧室勾走了,都没来得及察看环境。

既然决定要观察李白榆,那干脆就趁着这次机会四处看看。

这是间朝北的小平房,厨房在客厅后面,主卧连着阳台,一个书房,一个卫生间。

屋内面积并不是很大,沙发一摆,从茶几边经过都得侧着身,因为是朝北的缘故,采光还算不错,房间里亮堂堂的,也没多余杂物堆砌。

很简单,很舒服。

说明李白榆的生活习惯很好。

趴在书房门框朝里看,里面有一张小床,约莫一米五的长度,没有床垫,但很干净,排骨床板上没有一丝灰尘。

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小一张床?

颜荔枝蹙了蹙眉,隐约找到什么线头,但始终勾不出来记忆片段。

书房的玻璃窗橱柜里放满了书,从国外到国内,有写作原理、剧本构建、也有小说、英语词典,在书堆前面放着一个水晶质感的奖牌:

【2025年度优秀员工--星火杂志社】

星火杂志社...所以,李白榆是..作家吗?

颜荔枝把他的工作单位记在备忘录里,这也是今后尾随...不是,观察的一个地点。

咦?

这是什么?

她忽然发现奖牌背后藏着本书背全黑的书。

一般来说,出版物都会在书背上印着名字,这样摆上货架或是书架的时候就方便被挑选。

什么都没有的书..还真是奇怪呢。

她挪开奖牌,食指扣着书本上沿,微微用力。

噗嗤...

大黑书从夹缝中被拔了出来。

正面倒是用鎏金色印着楷体书名。

颜荔枝好奇地翻过来,一个个字确认:

“教、育、技、术、指、导、纲、要..“

“教育技术指导纲要?”

在【教】字前面还有个字,被人扣掉了,看不清,好在注音还留着。

颜荔枝拿出许久不用的小学拼音读了读,“西..西衣硬...西衣硬..”

反复读了两步,在意识到扣掉的是个啥字的时候,颜荔枝瞬间升温,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臊着脸翻了一页,在看见插图的那会,她就触电般地合上书!

“可恶可恶!”

她赶紧把书塞了回去,心里暗自给李白榆打了个叉。

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坏蛋书!

呸呸呸!

不正经!

逃也似的离开书房,她来到洗脸池旁接了些清水扑在脸蛋上,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不行。

书房她是不会再去了,那里有恶魔。

那剩下的..就只有卧室了。

来到卧室,还和上次一样,布置没变过,进门左手是米白色大衣柜,正中央一张床,孤零零地摆在一个枕头。

床头正对的墙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白印,原来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简简单单的房间,再没其他特别。

颜荔枝也不会去翻李白榆的抽屉和衣柜,那是隐私。

“没什么了,要不走吧..”

轻轻跪坐在地上,头靠着床,颜荔枝失去了目标。

但忽然间,被套上散发的幽香钻进了鼻子,让她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狠狠的蹭一蹭。

太失态了。

不能这样。

她把无数的幻想通通掐死,不断告诫自己,这是别人家,不能乱来,因为克制得太过艰难,她的小手揪在一起,攥得通红,此时此刻急需一个替代品来替自己受罪。

往周遭看了看,床头有一个斜眼笑的表情包抱枕,小小的,置在枕巾上,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许笑!”

颜荔枝越过床去揪它,脚下短袜一滑,整个人跌进被窝里,没了动静。

大约两分钟后,颜荔枝才翻了过来,红着脸道:

“这里,这里也有恶魔..”

她呢喃着打了个哈欠,两滴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皮滑落。

糟糕。

中午发呆没睡觉。

困了。 第11章 注意看,这个男人.. 颜荔枝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鼻翼微动,房间里响起均匀恬静的呼吸声。

好在这次没有睡太久,一个半小时后她就从被窝恶魔的囚笼中脱困,挣扎坐起身来。

四点十分。

不晚。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既然李白榆是在杂志社上班的话,肯定也得六点多才到家。

起床后,颜荔枝把被褥摊平,再把被捏成斗鸡眼的斜眼笑抱枕归回原位,仔细检查房间无异常后才溜了出去。

总的来说,今天下午的观察还是很不错的,干净,整洁,睡的开心。

如果能天天都在这里睡,那该有....

想什么呢!

把脑子的奇怪想法甩走,颜荔枝走向玄关,准备离开。

但目光扫过厨房的时候,她的眼角忽然跳了一下。

水池里...

居然...

有没洗完的碗筷!

不算多,一锅一碗两个碟子。

锅用水浸着,饭粒沉在最底下,碗壁有些许炒菜酱汁的痕迹。

颜荔枝皱着眉头收回目光,打算在观察列表上用黑笔笔记上一条,可当要转身离开时,脑袋里又蹦出来一个想法。

【从家里的细节来看,他确实不是邋遢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啊,会不会是这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傍晚,小帅在冷清厨房里做着一人食,夕阳照着他长长的剪影,宛若孤寡老人。吃完饭后,小帅把碗放进池里,刚准备洗碗,公司的电话就来了,上司在电话里辱骂他,催促他加班改稿,小帅走进书房,伏案工作到深夜,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又匆匆跑出门,赶最早的地铁去上班,来不及洗碗...】

好可怜。

现在正值初夏,一天没洗,碗说不定就臭了。

帮帮他吧,就当作是午睡的报酬了。

可想是一回事,可实际做起来,又是一回事了。

她爱干净,有轻微洁癖,反过来说,她对于脏兮兮的东西也足够害怕。

尤其是厨余用品。

泛着菜味的擦桌布,腻乎乎的下水道过滤网....

简直是童年噩梦!

这些年在内家务靠父母,在外靠小琳,她自己就没碰过。

颜荔枝走到水池边,看着漂浮着油花的碗筷,咽了口唾沫。

好可怕。

第三个恶魔出现了。

是洗碗池恶魔。

皱着眉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涌出,等水柱泛起热气,她犹豫的时间也就用完了。

终究还是要洗的,这是在支付报酬,不然下一次你就不好意思来了。

你可以的,加油!颜荔枝!

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颜荔枝屏住呼吸,挤了一手洗洁精冲入战场。

水流激荡起一堆泡沫勇士,与油渍恶魔奋勇作战。

不多会,碗和盆就变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呼。

做完大事的颜荔枝松了口气,甩干净盆碗中的水,挨个放在沥水架上。

不得不说,还挺有成就感的。

晾完碗,扫视一圈自己的成果,颜荔枝像是大胜的将军,准备班师。

但忽然,眼角又跳了下。

还有高手!

这次是桌子,歪了,没对齐瓷砖砖缝!

有了一就有二,洗完碗的颜荔枝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里里外外开始整理起来,好在腻叽叽的家务就洗碗一件,其余都没什么挑战性。

对完桌子又扫地,扫完再擦,如同小琳在这,眼珠估计都会吓掉。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荔枝姐居然像家政阿姨一样在认真干活!

忙活一通,五点多了,终于干完大事的颜荔枝站在玄关,松了一口气。

“嗯...差不多可以了,就是那个沙发垫有点不对称..我再弄弄..”

刚想返回去,楼下募地传来问候声:

“白榆,下班啦?”

“是啊,赵阿姨,又溜阿柴呢?”

糟糕!

他回来了!

颜荔枝探头一看,人已经进了楼梯间,现在下去必然会正面撞上!

虽然自己戴着口罩墨镜他不一定认得出....

但是...

颜荔枝害怕正面遇上,自己会不会被小狗思维控制得扑上去。

下楼方案否了,她穿上鞋,登登登跑到楼上拐角处躲着。

老式平房扶手都是用混凝土砌的,不透光,躲拐角既可以避嫌,也能观察他的动向。

一旦开门回家,自己下楼就跑。

沙,沙,沙。

李白榆上楼的声音很轻,鞋底摩擦着台阶,一步一步,好像踏在了颜荔枝的心尖。

她的上半张脸露了出来,两只手捏着扶手向外侦察。

很快就要看见真人了。

她的心跳得极快,内心不断泛起想喊人的悸动。

“荔枝!你要克制!”

她攥紧拳头低语,不知道是在叫小狗的名还是在叫自己。

但喊完以后,果真平静了不少。

幸好。

颜荔枝暗自庆幸,还好上了楼躲着,这会还能克制一下,不然下楼正面遇到,非得丢人现眼不可。

五楼转角,李白榆的影子出现了。

长长的,有些宽。

“是个高胖子吗?”

颜荔枝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李白榆,之前在医院也只是隔着遮帘听声音。

至于小狗荔枝的记忆...

这小家伙看人都是从鞋底开始,啥都很遥远。

影子逐渐融进阴影中,李白榆又近了些。

终于,他上来了。

颜荔枝先看见了他的鞋,一双干净的白板鞋,没有多余的图案,下身是水洗的浅蓝色牛仔裤,造型简单,上半身搭着素色白T恤。

根据墙上参照物对比,李白榆的身高有一米八几,短袖露出的手臂部分不胖,手指很修长,指甲剪的很圆润,没有污垢,并且小拇指没有留长指甲。

光从穿搭来看,和她在房间里感知到的一样,整个人干净,质朴。

至于脸...

这角度李白榆的脸被挡的死死的,颜荔枝根本看不见!

她想看!

可再挪动一分,身子探出去,李白榆很容易就能看见楼上偷窥的她!

哎呀,不管了,豁出去了。

颜荔枝伸出腿,屏着息像螃蟹一样轻轻横移,往下挪动两个台阶又探出头来。

很好!

看得见了!

是短发,下颌线清晰,没有胡茬和痘印!

正脸呢?

她又冒险直了直腰。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她一惊,手赶忙往兜里伸,却听见楼下李白榆接起电话,道:

“华哥你好..日子定好了吗..好..好..”

是李白榆的电话!

可偏偏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李白榆打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颜荔枝颓然坐倒在地。

她...

还是没看见! 第12章 一封信 “嗯,您稍等,我拿笔记一下。”

李白榆一手提着菜,一手接电话,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人在偷窥。

进了家门,来不及关门,他把菜放进厨房,拿了只笔跑到日历前,涂涂写写。

“荔枝的时间定了是吗,18号上午九点,红叶市植物园门口集合...雪衫林...”

“好好好。”

李白榆在日历上画了个圈,18号,也就是五天后,画完圈他顺手把时间地点也写了上去。

写完后,他余光一闪,一个黑影嗖地从门口飞过,啪嗒嗒冲下楼,他探出身子没看见人,估摸着又是哪个皮孩子在楼道玩捉迷藏,为了不被打扰,李白榆缓缓关上了门。

接下来,他得通知于冬和盛南。

两位好朋友还不知道这事儿。

“干嘛呢,榆,才下班就想我?”

电话刚嘟,于冬就接了起来,背景是渗入的尖叫声。

“又在鬼屋兼职?跟你说个事,荔枝出了点事,五天后植物园门口,咱们去送送它。”

“啊?不是,你等会。”

于冬很震惊,电话暂停几秒后尖叫声消失了,应该是跑到什么地方躲着,“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对于小狗荔枝,于冬也是喜欢的紧,经常带些高级狗粮让李白榆回家投喂,那天在江边步道开货车时还见着呢,没成想几天时间就没了。

李白榆大致和他说了出车祸的事,于冬听完连连叹气。

“原来你周一请假是去干这个...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于冬心有余悸,就差那么一点点,好朋友也要交待了,“哪个王八蛋这么开快车,见着人没有,我帮你去抽他丫的!”

“没事,都解决了,对方也知道错,等赔偿就是。”

“好好好,我会到,我会到。”

于冬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李白榆反过来安慰他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第二个电话挂给盛南。

电铃响了许久后才接通。

“干嘛。”

“荔枝没了,五天后植物园门口,送送它。”

“......”

电话那头,盛南沉默,只听见哒哒哒的键盘音,片刻后,她问道,“小栗怎么办,你跟她说了吗?”

“还没...这段时间她在期末考,结束后再说吧。”

“好,我会到。”

比起于冬,盛南就显得干净利落许多,听不出太大情绪波动,甚至连出事原因都没多问,淡淡挂断电话。

通知完两位好友,李白榆没着急煮饭,先是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码字文档。

自打昨天码字耗光精力后,今天白天他愣是没有勇气再写。

到了傍晚,天气凉爽下来,就着夕阳和微风,萎靡的精神才终于翘起了头。

抓紧状态写,还有一万来字就能交了。

他想看看,总编老陈能给这篇小说开出什么价码。

坐定桌前,李白榆先是打开了小台灯,光锥只覆盖了键盘和桌面的区域,这有助于他提高注意力。

接着把先前写的文档快速默念一遍,帮助他重新进入叙事思维。

折腾来折腾去,半个小时就没了。

但别小瞧这半小时的水墨功夫,盛南说文思这东西就像水坝,起先滴水不漏,得慢慢挖,慢慢挖,才能凿出一小口来。

有了这口,水坝崩了,故事也就写得出来了。

所谓文思如尿崩,既是如此。

不过盛南不一样,她尿不尽。

李白榆状态逐渐回来,光标闪动的间隔渐渐变短,今天写起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

看来没有天赋,果然就得锻炼。

写多了就写得快了。

不知不觉间,他进入了心流模式,写出的词句不需要太多雕琢,直接就能切合故事,笔下的世界在脑海里演化起来,人物们在对话,灾难在发生。

他的视角融入其中,亲身经历了这出大气磅礴的末日求生。

直到最后那句:

“50亿年的壮丽生涯已成为飘逝的梦幻,太阳死了。”

“幸运的是,还有人活着。”

写下终局,他仍然沉浸在故事中。

太宏大了。

每一个篇章人物都可以拎出来做传,细雕,拓展成为新的剧本。

等到他从故事中完全抽离,窗户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明月高悬,楼下空地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八点半了。

把稿件投递到老陈的邮箱里,李白榆想支起身子去厕所,才发现肚子饿得一抽一抽。

糟糕!

他忽然想起个事,锅没刷、碗也没洗,等洗完擦干净,又得耽误个十多分钟的时间。

早知道昨天就不贪懒了,顶着头痛也得先把碗刷了。

他苦着脸来到厨房,打开顶灯正欲洗碗,却发现洗碗池干干净净,碗筷齐整排列在沥水架上。

??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

谁洗的?

我?

继昨天快递莫名进门后,第二件奇怪的事儿出现了!

自动洗干净的碗!

天啊,难道这洗碗池是天使?

啊呸,当然不可能。

李白榆挠着后脑勺,在想是不是自己昨天洗了,但又因为太想睡觉不小心忘记。

噢..

有可能吧..?

毕竟这里是警民共建示范级小区,人人都是朝阳区群众,哪家小偷那么大的胆,上赶着送业绩。

安慰完自己,李白榆把不锈钢饭盆从沥水架上拿下,量了四分之一罐米倒入,又往里加了约莫摸过指甲盖一点儿的清水。

一个人吃饭,稍微不注意就会煮多浪费。

蒸上饭,火腿肠切段下锅,打上俩鸡蛋,晚餐就做好了。

现在太迟,简单对付一下就行。

电饭锅还剩十几分钟开盖,等饭的功夫,李白榆扫到了角落还未开封的快递箱。

噢,把这家伙忘记了。

是什么来着?

用裁纸刀划开小口,塑胶的气味就飘了出来,拿到灯下一看,里面是造型各异的咬咬乐。

“给荔枝买的呀...”

他想起来了,出事前两天在网上买了一堆的玩具,本想趁着周末去公园玩,奈何..

叹了口气,李白榆把玩具逐个拆封,放进阳台的小窝里。

“该告别了。”

他看着空落落的小窝,仿佛还能听见小狗的撒娇音。

心绪至此,李白榆想写封告别信,到时候陪伴它一起去另外一个世界。

拿出笔和纸,他坐在餐厅的灯下,一笔笔认真地写起:

【荔枝,我又梦见你了,梦里......】 第13章 斗图吧 “喝什么,给我喝一口!”

颜荔枝从青山小区回来,神清气爽,一进门看见小琳鬼鬼祟祟地藏东西,她就扑了上去。

“哎呀,荔枝姐你别抢!”

小琳手里的巧克力牛奶眨眼间就被走,她只能气鼓鼓地看着颜荔枝,“荔枝姐,这不是你最讨厌的甜食吗?”

颜荔枝嗜甜,但她不喜欢巧克力,黑乎乎又黏叽叽的,能勾起她不好的回忆,连带着的,所有巧克力味道的甜品她都不喜欢。

“啊,想试试!不行吗!”

颜荔枝变了,先是对陌生人感兴趣,接着又对巧克力感兴趣。

但她想知道,狗吃巧克力会死..身体里的小精灵为什么会对巧克力这么向往!

“那,那你喝啊!”

小琳怂恿,她觉得荔枝姐在开玩笑呢,肯定会因为害怕而还给她。

但是她错了。

颜荔枝先是像喝中药般皱眉,继而眉头舒展,紧接着仰头长喝。

一罐500ml的饮料瞬间见底。

看她那表情,似乎意犹未尽。

“好,好像还不错,没尝出来,小琳再给我点。”

颜荔枝伸手。

“没了!”

小琳哭哭,排队排三小时才买到的超级网红饮品,‘好喝到咩咩噗噗顺滑顺产热巧克力’,自己还没来得及品,就被荔枝姐半分钟解决。

好生气!

“没了再买嘛~”

颜荔枝哄着,自顾自地去冰箱找巧克力有关的零食去了。

小琳撅着嘴不理她,掏出手机按呀按,每按一次,手机就振动一次,到最后振个不停,嗡嗡作响。

“嘿嘿嘿,嘿嘿。”

她看着手机,好像也不那么生气了,悄摸摸笑出声来。

“你在干嘛?”

小琳的异样引起颜荔枝注意,她从冰箱门后探出脑袋来,嘴里含着两颗巧克力,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不,不告诉你。”

小琳扭转身体朝向,正对着颜荔枝,不让她看手机。

“嗯?”

可越不让她看,她越好奇,眯着眼狐疑地歪了歪头,一计涌上心间。

“哇,那边有人求婚,好浪漫!”

颜荔枝手指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演技迫真,小琳爱凑热闹的心思涌了上来,扭着身子不断打量:

“在哪里,在哪里!”

好机会!

颜荔枝跑到桌前,瞄了一眼小琳的手机。

手机上挂着聊天界面,两个人聊天内容不带一个字,全都是表情包,唯独有意思点的就是给对方的备注:

【无敌公蟑螂】

“哎呀,荔枝姐你偷看我!”

小琳保护着手机跑到沙发上,拉开距离,颜荔枝‘嘁’了一声,道,“这有啥意思呀,话都没有,不知道在干嘛。”

“错,大错特错,”

小琳又抖出去几个表情包,道,“可有意思了,这叫斗图!”

“斗图?”

颜荔枝挪到沙发上,巧克力香气对着小琳脸蛋喷,“怎么斗?”

“你看啊,”小琳小心翼翼地展示聊天框里的内容,“就那这个穿着红衣服的死猪来说..”

表情包是只猪味很中的拟人猪斜着眼,把鼻屎抹在旁人身上,一脸无辜,“表达了什么?”

小琳冷不丁问道。

“啊?我想想...”

颜荔枝托腮,思考片刻后放弃,“不知道。”

“哼哼,表达了我刚刚被你抢了牛奶,内心很生气,又不能真的和你较劲,就故意对着他做贱贱的事,欺负他!”

“噢..”

颜荔枝若有所思,指着对方回的那个表情包问道,“那这个鼻子里插葱,左顾右盼的猪是什么意思?”

“我想,意思大概是‘我只是只猪,我什么都不知道’”

“嘿。”

颜荔枝笑了笑,确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在小琳解说完后又倒回去看了看,这两个表情包简直太到位了。

“我也要玩,发给我,发给我!”

“好。”

小琳在界面里找到颜荔枝的头像,点开,把表情包扔了过去。

“这些绿绿的是什么?图都快看不清了,也能用吗?”

“这叫电子包浆,”小琳解说道,“图片发一次,像素就会被压缩一次,越到后面越看不清,它绿绿的,说明流传甚广,被许多人用过,绝对是斗图里的S级杀器。”

“哦哦哦。”

颜荔枝求知若渴,不断点选收藏按钮,全部都不放过。

两人大约轰炸了百条信息后,发送戛然而止。

“咦,为什么不发了。”

颜荔枝分明看见小琳的收藏栏里还有许多。

“不,不行,”

小琳脸红了,捂着不让看,“这是私藏的东西。”

“我们难道还有秘密吗!”

颜荔枝惊了,眼里噙着水雾,可怜巴巴重复,“我们,难道还有秘密吗,小琳!”

“唔....呃...荔枝姐,你别难过,我,我给你看。”

小琳蹙着眉把屏幕亮出来,对于刚才拒绝荔枝姐的话感到很懊悔。

荔枝姐对我这么好,我..我却..

“啊~”

哪知道,颜荔枝的眼泪忽然消失,脸上闪过揶揄之色,“小琳,你很坏哦~”

不让看的表情包都是些羞羞人的情话,看得人心潮澎湃。

“你!!”

小琳发现自己被耍了,生气的在聊天框连发十个表情包,轰炸颜荔枝。

颜荔枝也不甘示弱,活学活用,反手就是二十连。

两人闹了约莫半个小时,颜荔枝还是败下阵来,小琳掏出了许多她没收藏过的表情包,而她已经把存量用光。

但用上重复表情包的时候,就代表她输了。

“没意思没意思!不跟你玩了!”

“那你认输!”

“我不~”

颜荔枝关上手机耍赖。

小琳正拿她没办法,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道,“荔枝姐呀,这表情包呢,咱们这样玩确实没意思,有更好玩的用法!”

“什么呀?”

“附耳过来,我偷偷和你说。”

小琳靠了过去,偷笑道,“这呀,得和喜欢的人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他发这些撩人表情包,互相倾诉,可惜呀,荔枝姐不能谈、恋、爱!”

“哈哈哈哈。”

小琳得意忘形地叉腰狂笑。

“你!!哼!!!”

颜荔枝莫名其妙被狗粮塞了一嘴,气鼓鼓跑回房间打滚。

滚到一半,掏出手机看见了还未通过的好友申请,心里又痒痒挠了。

“啊!!” 第14章 突如其来的心悸 颜荔枝的心思就像敏感度极高的胳肢窝,稍微撩撩就钻心刺挠。

“混蛋小琳啊。”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克制着想联系李白榆的冲动。

看来以后得让欣姐定个规矩,在艺人面前秀恩爱者,工资减半,休假取消!!

缓了好一会,颜荔枝的心绪才平定下来。

孙医生的玄学医嘱还是有效果的,从李白榆家回来后,这些奇怪的悸动强度弱上了些许。

即便心痒痒次数依旧频繁,但涌起的渴望也可以被她理智压颜荔枝制。

不然今晚又得折腾到凌晨才睡得着。

一连四天,颜荔枝都没有再去青山小区。

这几天里她和小琳逛逛吃吃,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车祸前的样子。

偶然泛起的涟漪都被生活纷扰掩盖。

直到第五天凌晨。

她心悸了。

不是因为兴奋或期待产生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像是生离死别的悲怆,闷得她说不出话来。

尝试转移注意力,但悲伤如潮水盖过了她。

“到底怎么了。”

颜荔枝起身,绸缎般地月光披在她颈间,她抱起双腿,蜷缩成小小一团,看着青山小区的方向,静静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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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颜荔枝就洗漱完毕,画好了妆。

越过熟睡的小琳出门,打车直奔青山小区。

她知道这股悲伤的来源肯定只有一个地方,就是那儿。

下了车,时间刚过七点。

小区门口早餐店的蒸屉咕噜噜往外冒着热气儿,大包子一出锅就被大爷大妈和上班族们抢购一空。

颜荔枝在摊边寻了个观察位,借着蒸汽的遮掩,机警地向大门口打量。

虽然很想进去看看,但现在没到上班点,正面撞见李白榆就尴尬了。

等到八点半,上班主力军陆陆续续在早餐店消失,颜荔枝才摸进小区大门。

左拐走向1单元,还未到达保安亭,她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影子。

“嘿!我说这么赶巧呢,姑娘快来,姑娘快来,这犟种又不肯走了!”

赵阿姨和橘柴较劲,保安大叔在边上看热闹。

颜荔枝还没走过去,橘柴就蹿起来躲进赵阿姨背后,闹着要回家。

“还是你有用!它一见你就怕了。”

赵阿姨竖着大拇指夸了夸,“好久没见过你了,哪家的呀?”

她是退休老刑警,虽然在居委会燃烧余热多年,但问起话来,身上还带点当年的英气。

颜荔枝看着保安岗亭上【防盗防偷有必要,社区监督要记牢】的标语,搭上自己这副戴口罩棒球帽的装扮,生怕被看出来不妥来,便脱口而出,报了李白榆的门牌号:

“1...1单元501..”

她想着这一片有七、八栋楼,每栋楼那么多住户,赵阿姨肯定不知道。

可是赵阿姨一拍大腿,喊道,“哟,白榆家的小女朋友?可真俊呐!”

“啊!没..没有...不是...”

颜荔枝低声否认,小手摇成螺旋桨,耳垂忽地一下红了,“我、我、我连微信都没加的。”

虽然是事实,但配合着她的神态说出来,像是在和长辈抱怨,抱怨某人不懂情调。

赵阿姨摆出一副阅人无数的表情,这反应一看就明白,八成是窗户纸没捅破。

也是,上次来是好几天之前,估摸着两人还在拉扯。

“李白榆这家伙,不懂礼貌,”

赵阿姨嗔怪着,挽上颜荔枝手腕,道,“回头姨就说他去,让他把你微信加上。”

“谢...谢谢阿姨,姨真好。”

“哎!”

一句‘姨’喊道赵阿姨心坎去了,对颜荔枝的喜爱又多几分,“下次阿柴偷懒姨可还要找你帮忙,成吗?”

“没..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颜荔枝看了眼缩在脚边瑟瑟发抖的橘柴,道,“姨回家换个口味的粮,以后小柴应该..会听您的话。”

“行!”

赵阿姨提了提绳子,看时间近九点,问道,“姨还得带早餐回去给孙女吃,姑娘知道一单元怎么去吗?要不要姨领你?”

“不..不要。”

颜荔枝忙挥手,说自己知道路,匆匆离开了保安亭。

走了几分钟,沿步梯上到五楼,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静悄悄的。

那天看见李白榆时,他穿着的小白鞋也不在鞋架上。

去上班了。

一回生,二回熟,颜荔枝麻溜地从旧鞋底摸出钥匙,插入锁芯。

咔哒。

门开了。

许久没来到这间屋子,颜荔枝此刻居然有些想念。

陈设没有改变,厨房洗碗池里没有未洗的碗筷,禁忌的书籍也还好好封印在奖杯后面。

一切照旧。

那心里的悲伤来自于哪里?

游走到阳台的时候,她发现了些许异样。

前两次来都没到这里,现在才看见在洗衣机背后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木屋,造型歪歪扭扭,但屋顶和墙壁都用粉红色的毛线毯裹着,尖角处能看见被打磨光滑的痕迹,在残留着水渍的小饭盆边上,摆了一圈塑胶味未散的玩具。

从成色来看,是新买的。

“它的窝....”

颜荔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之前她对于交通事故只有个冰冷的定义,一只狗死了。

即便是拥有小狗的记忆,她仍然没有多少实感。

但此刻亲眼看见狗窝,看见寄托着李白榆感情的一针一线,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医院初见李白榆那天会流眼泪的原因。

“真是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情啊,颜荔枝。”

她责怪着自己,内心非常愧疚,手里捏着一件肉骨头造型的咬咬乐,失神走回客厅,瘫倒在沙发上。

“你是在责怪我吗?小荔枝?”

颜荔枝自言自语,可心里的悲伤丝毫不见少,更奇怪的是,她现在能感受到两种程度的难过。

一种是来自于她自己的内疚。

一种是...从凌晨持续至今的悲怆。

为什么?

是在提示我什么吗?

颜荔枝双目失焦地盯着对面白墙。

忽然,她注意到白墙盯着的挂历上有一个圈,正好圈在今天,6月18日。

眯着眼看清圈旁文字,她的心猛然一揪。

“6月18日,荔枝葬礼,红叶市植物园,雪衫林。”

瞬间,那股原因未知的悲怆找到倾泻口,充斥着她的脑海。

来不及多想,颜荔枝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植物园,快..快..” 第15章 吉时未到 红叶植物园号称是长三角地区最大、品种最齐全的植物公园,围绕着海拔500多米翠竹山而建,在寸土寸金的红叶市愣是啃下了4.96公顷的地界。

这要是换成房地产,不知道能卖多少个小目标。

但是,没有人会不喜欢繁忙的城市间多出这样一块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地方,红叶植物园自打建成的四十年至今,一直都是全地区中小学生春游、秋游、期末游的圣地。

公园门口,早早来此等候的李白榆看着西装领带黑皮鞋的于冬,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也不必如此隆重吧。”

李白榆觉得于冬结婚估摸着也就这造型。

“你也不差。”

于冬回了他一嘴,手捧花,白西装,还有点小帅是怎么回事。

两人互损着,身边传来嗒嗒嗒的高跟鞋声,扭过头一看,二人齐呼:

“还有高手??”

盛南来了,踏着她的细高跟,一身黑白相间的修女长袍,头上还箍着白色发带,一脸悲伤。

但一见到李白榆和于冬,她就破功了。

“哈哈哈哈。”

“笑毛线,干正事要紧,”

于冬反击,“人呢,咱今天去哪?”

眼见到了九点,来游学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三人穿戴隆重的穿插在戴着红帽的小朋友间,显得非常怪异。

“不知道,没细说,可能这周围上车,去郊区吧。”

李白榆想象中,种树应该往郊区走,植物园可能就是个碰头上车的地点。

九点刚过一分,华哥出现了,他的穿着比较正常,polo衫休闲裤大皮凉鞋,但是后面那位就....

“头戴元始冠,身披紫法衣,脚踩步云履...您这是大师啊!”

于冬乐了。

但大师不说话,负手站着,深奥地看着检票口。

“咱走吧,”

华哥出来打圆场,示意可以出发了。

于冬喊住了他,问道,“哎,老板,停车场不在那儿。”

华哥去的方向是植物园里面。

“没错啊,咱今天进园,事儿就在园里办!我都打好招呼了!”

“啊?”

于冬斜了一眼,偷偷吐槽道,“2999,就这?”

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师不乐意了,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一段贯口:“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朋友,你不懂,就不要妄下定论!”

“看见这九盏龙灯没有?”

“龙灯?”

三人抬眼看去,只看见了几个路灯。

“哼,跟你们说个秘辛吧,当年红叶植物园开挖,地下冒出了九个大洞,水泥灌了三天三夜,怎么填都填不满,最后请了南派道首来..也就是我的师父,师父说此地乃龙脉,想动土得经过龙王爷同意,最后师父以大法力沟通,立下这九个龙柱,令龙脉与天地保持沟通,这才有了红叶植物园,之后怕龙柱太过显眼遭人破坏,才伪装成路灯模样....”

大师扫了一眼三人懵懂模样,冷笑道,“呵,此乃骊龙盘水,旺极之地,只有我们这一脉才有特权在此埋葬灵宠,华哥多番求我,我才勉强同意..你们..不懂便罢,可自寻他处!”

“哎,别!”

三人被这番牛逼折服,赶忙跟上脚步一同入园。

入园门票挺贵,199一人,华哥只出大师和李白榆的票钱。

李白榆只能自掏腰包,把于冬和盛南的票买了。

进园领地图,一对比才发现,原来华哥说的‘雪衫林’指的是园区东北角的高山植物区。

在那儿的偏僻处有片雪衫林。

目的地一早就定好了。

东北角离众人进来的西门直线距离5公里,园区内有公交,坐车二十分钟就到。

下了车,先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砂石地,高山植物在低海拔地区水土不服,又没到开放的季节,因此看起来很冷清,砂石地光秃秃的,只有岩缝里冒出来几棵小花小草。

华哥让众人稍等,跑到岩石后面鼓捣了一小会,带出来颗沾着泥土的小树苗。

于冬斜眼。

这家伙不会是现拔的吧?

他们真的不会被当成园区破坏分子抓起来吗?

华哥读出了他的质疑,挠了挠下巴颏,道,“哎呀,不会啦朋友,这是我们公司寄存在这儿的,合作单位,合作单位啦。”

行吧。

于冬提了提裤子。

待会要是有警察,他怎么样也得跑在华哥前面。

在高山植物园区七拐八拐,周遭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

就在走到一处拐角时,华哥忽然停住,说到地方了。

李白榆抬头看去,山脚下出现一片茂密的雪衫林,它们茂盛,青翠,即便是在红叶市35°的气温下,依然挺拔着腰杆。

走下台阶进林子,耳边是咕咕咕的鸟叫声,这儿静谧安详,没有随处拍照打卡的游客,也没有求知欲大爆发的小学生们,和外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确实很符合他想象中,荔枝睡觉的地方。

“我们,在哪?”

他拍了拍挎包,里面是小小的木盒。

“不急,”

大师接话,从怀间掏出一罗盘来,单手掐诀,“让我先看看。”

他脚踏天罡步,口颂道经词,走两步就换个地儿,来来回回几次,终于在一个小土堆边选中了位置。

“这里,挖。”

大师看了看于冬,于冬看了看李白榆,李白榆看了看华哥,华哥跟哆啦A梦似的,从草丛里掏出三把工兵铲:

“挖吧,我这...薄利,不含挖土的人工钱。”

盛南打了个趔趄,她忽然有点后悔答应得这么痛快。

三人弯腰挖坑,李白榆的白西装成了涂鸦布,盛南的修女服成了汽修服,于冬的切尔西皮鞋全是灰。

盛装打扮挖土,确有不便。

好在华哥也没闲着,在一旁蹲着用手刨地,证明李白榆这单的利润确实单薄,老板都得亲自上阵干活。

几人挖了半个多小时,挖出一米见方的深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于冬从华哥手里接过树,正要种下。

大师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且慢,吉时未到。”

“哈?这还有吉时?那什么时候是吉时啊?”

大师摇摇头,看着雪衫林入口的方向,声音忽然缥缈起来:

“吉时,是看她什么时候来,来了,就是吉时。” 第16章 大师,你是这个 三环快速路上,一辆出租车在车流中闪转腾挪,见缝就钻,惹来不少司机鸣笛。

从鸣笛的频率来看,司机们骂得可是相当脏。

但出租车司机不在意,后座乘客给了五百小费,今天就是交警在这也拦不住他,他说的!

他扫了眼后视镜中的客人,对方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悦,为了不让客人生气,他赶忙找补道,“现在是早高峰上班点,我待会下了快速路会走小路,可能和导航不一样,您介意吗。”

“你开吧,只要能快点到。”

颜荔枝心绪不宁地看着手机,没抬头,她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手机里显示的是李白榆那仅让陌生人可见的十条朋友圈。

颜荔枝怔怔望着它们,脑海里浮现着小狗从进家门到出事的点点滴滴,双眼婆娑。

现在的她好像不是她了。

她像是旁观者视角,看见一只小边牧坐在黑漆漆的空间内,借着她的眼睛观察外面的一切。

小边牧在呜呜流眼泪,她也难受。

“快到了,快到了。”

颜荔枝看着定位标不断接近植物园,轻声安慰着。

但她低估了红叶市早高峰的威力。

出租车一下快速路,导航图上的路段忽然飘红,短短五公里的路程预计用时接近一个小时。

司机师傅背负着祖宗十八代的骂名狠狠插队,穿插进小路,但没想到,还是败在了小朋友面前。

“稍微等等吧,前面是学校路段,都是祖国花朵,得,呵护一下。”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颜荔枝透过挡风镜看去,交警叔叔们站在马路中间挥手拦车,他们身后,小学门口并排停了好多校车,老师们挥舞着小红旗把小朋友领上车,校门处陆陆续续还有人出来。

如果要等校车离开才可以通行的话,至少还得等半个小时。

看着仅有1公里的导航,颜荔枝攥了攥小手,下定决心:

“师傅,我不等了。”

付钱下车,颜荔枝逆着人群跑,直奔植物园方向。

颜荔枝不是个善于运动的人,植物园又处于城市高点,一路跑都是向上爬坡。

刚跑出两百米,她的心率就到达上限,智能手表的监测模块不断告警。

三百米以后,小腿就紧绷酸痛,又因为戴口罩不能摘的缘故,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但她没停下来休息,咬着牙向前跑。

她害怕一慢下来,就会错过这场告别。

紧赶慢赶,颜荔枝到了植物园入口,细密地汗珠从额头和鼻尖渗出,将口罩和球帽内衬尽数打湿。

买票入园,问了雪杉林在哪儿,上公交直奔目的地。

十点过一些。

她到达雪杉林。

阳光从枝丫的缝里漏进来,斑驳塞在泥地上。

这儿静悄悄的。

没有人在。

-------

植物园门口。

于冬看着一个年轻女生急赤白脸地冲到售票处,一脸疑惑,这才上午十点,离闭园还有七、八个小时,这么着急做什么?

“呐,纸。”

正想着,李白榆递过来一包餐巾纸,于冬收回目光,道了声谢,旋即抽出纸张擦抹身上的水渍。

擦了一会发现干不了,便气馁地把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堆:

“大师!”

于冬白眼,“感情你说的等一个人,是等水泵房员工啊,我特么还以为...”

刚刚大师一直以‘吉时未到要等人’的理由不让他们种树,问是谁也不说,神秘兮兮的。

三人还以为等什么大人物呢,比如南派道首之类的,心想2999能见个真家伙也值了,眼巴巴地看着入口,没想到九点四十分一到,草丛里突然飚出水柱射了三人一脸。

本以为是意外,可大师一掐手指,说时辰已到。

......

出了植物园,大师身上的人味儿明显重了不少,先是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从华哥那边划拉了1500元子,又花五元从小推车上买了根火山石烤肠,站在小学生堆里咕叽叽地啃着。

听见于冬又在吐槽自己,大师带着肉香走了过来,说,“种树先培根,整个过程要埋土两次,覆土一次,水份没吃透,小树苗的根扎不进土里,迟早会枯死。”

盛南正擦着自己的发带,听见大师这样说,愣了愣,“大师...你还...懂得挺多?”

“废话!”

华哥抱着五瓶冰矿泉水走了过来,一人送了一瓶,道,“大师正经华农林学毕业,985!”

“我草。”

于冬爆了个粗口,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大师,你是这个。”

“呵。”

大师冷笑,不再言语,招呼着华哥打道回府。

华哥临走前,拍了拍李白榆的肩膀道,“兄弟,树苗后续的施肥和修剪你不用担心,我们全包了,就是你想来,这门票钱得自己掏。”

“.....”

还好,有包后续,李白榆觉得这2999花的也算值。

起码情绪价值给到位了。

目送华哥和大师离开,李白榆心情轻松不少。

于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感叹道,“能脱下长衫干这个,大师是真男人。”

985啊,多少学子求而不得的高校。

于冬当年高考若是有这成绩,家里老头子说不定会送他两栋楼做贺礼。

“都是为了挣钱,没钱啥也不是。”

李白榆说,“去吃饭吗,好久没一起了。”

“行。”

于冬爽快答应,随即转头问道,“男人婆你呢。”

盛南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回去换衣服再去,咱三这样去吃饭像什么话?”

李白榆低头一看,三人都脏兮兮的,确实该换换。

“这样吧,”

他说,“回去换换,中午去江滩商业广场,那新开了家火锅店,来去试试。”

“成,那待会见。”

于冬点头,三人各自离去。

李白榆不像他俩有车,只能来到公交站点等。

等了没一会,一辆钢琴黑的SUV停到了他面前。

是盛南。

“怎么了?”

李白榆靠近前问道。

盛南想了片刻,笑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后埋了个啥?”

在最后一次覆土的时候,她看见李白榆往土堆里放了个东西,没看清是什么。

“噢,那个...”

李白榆笑了笑,道:

“秘密。” 第17章 所谓旧俗 “没有人在。”

颜荔枝又确认了一边没人的事实,神情低落,自顾自地蹲在某棵雪衫树下,用手指画着圈圈。

“对不起,都怪我,让你错过告别了。”

耳畔响起孙晨晨关于遗愿的话,颜荔枝更内疚了。

她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开的很快,心情很差,要是自己注意些的话,小狗可能不会死。

小狗走了以后,附在自己身上,也许只是想和主人好好道别。

但因为自己的一味克制,导致它...

我不是故意的。

颜荔枝背靠树干,头伏在膝盖上,眼泪啪嗒嗒滚落在地。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以为是李白榆,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看,发现是个穿着灰制服的员工在周围徘徊,为了不让人打扰,颜荔枝把身体转了个朝向,躲在树后面,悄悄流泪。

可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双沾满土坷垃的胶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颜荔枝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是位肤色黝黑的老阿姨。

“在那边。”

老阿姨说。

“啊?”

她鼻音重重地问道。

老阿姨重复道,“我说你走错地方了,在那边。”

她指了个方向,在雪衫林深处,那儿没人,但是有一个小土堆。

“您怎么知道我去哪儿?”

颜荔枝问。

老阿姨颇感无奈,抿了抿嘴,说,“一群神经病刚刚在那儿又哭又笑的,还做法,我看你也差不多,我这儿一天都不见得来多少人,总不至于今天就来两拨发神经的吧?”

“.....我不是”

颜荔枝委屈道。

阿姨懒得听她辩驳,挥挥手离开。

得到了指引,颜荔枝内心又燃起了新希望,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兜兜转转向着深处的小土堆走去。

土堆在颜荔枝视野里是小小一个,走了约莫五分钟,仍然还没变化。

都说望山跑死马,没想到林子里的土堆也差不多。

深处的雪衫林很安静,光影凝成一道道金柱,穿透林间,说不上名字的鸟儿藏在枝丫后叽喳。

颜荔枝终于看清了小土堆。

土堆上有一棵小树,约莫及腰的高度,它正好站在透射进林子的阳光下,挺拔着身子。

树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颜荔枝靠近了些观察,树光秃秃的,枝丫都有被精心修剪过的痕迹,树干上粘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有玫瑰,有月季...

它们装扮着小树,像是在粉饰一卷清梦。

小树根部的土壤有新翻的痕迹,周遭摆放着几个老旧毛绒玩具。

颜荔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小狗记忆里最喜欢的东西。

她轻松了一些,不那么难过了,抬头再看向小树的时候,眼里满是怜爱和不舍。

就在这时,脚尖到了一块硬硬的木板。

木板底色与新泥相近,嵌在土堆里很难发现。

她蹲下身,拿起木板,扶去泥土,板上的图案渐渐浮现。

这是块木雕画,笔触说不上多好,歪歪扭扭的,但内容还算清晰。

画中一个男人牵着小女孩,小狗就趴在女孩头顶,对着前方傻笑。

【荔枝,请不要哭鼻子,很丑。】

木雕画的下方如此写道。

颜荔枝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对小狗,还是对自己,抑或是两者都有。

她再也忍不住,把木雕画抱在胸口,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尾音拉长,又变成了哭腔。

因为她..找到了。

“是这里..你看啊。”

吱-

藏在草里的水泵又开始工作,在林间洒下水雾。

阳光穿越雾气,在小树枝头留下了名为‘彩虹’的痕迹。

水泵房里,阿姨单手托腮看着颜荔枝的方向,自言自语:

“切,哭了又笑,还说不是神经病。”

-----

青山小区。

李白榆从公交车站下来,已经十一点多。

忙完荔枝的事,心情总算轻松一点。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到了遥远的那个下午,还在读大学的他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了老家,拎着衣领跪在祠堂,参加爷爷辈的葬礼。

按照老家习俗,葬礼往往要跪很久,跪很多次,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在膝盖下垫稻草,其余小辈都只能硬抗。

李白榆膝盖跪得生疼,就偏头看着那些法师们念经做法,磕头烧香,每一章每一节都有固定环节,每一个小时休息一趟,休息间隙,父亲那辈的人就围在一起抽烟、喝茶,一点儿也看不出难过的样子,等唢呐响起,众人跪下,他们又泪眼朦胧。

他很不明白,不明白这样机械繁琐的流程有什么意义。

他是无神论者,那时候的他觉得葬礼无非是子女们花钱受罪的场合,是旧时代留下来的糟粕。

但上午经过荔枝的事,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繁琐的程序就是不断在强调一个事实,那个人..已经走了啊。

不是远行,不是外出,而是真真正正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再也没办法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温度,连带着他那让你讨厌的缺点,都已经消失了。

所谓葬礼,就是让自己内心接受,认清,用仪式将死亡与你记忆中的他锚定起来,接受没有这个人的未来。

哎。

李白榆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区大门。

他好像接受了。

所以,该迈步向前了。

进大门,走向自己住的楼栋,经过保安亭时,他与大叔问了个好,正要扭头离去,大叔叫住了他,“哎,赵大妈刚刚找你呢。”

“赵婶找我?找我干嘛?”

“不知道,没和我说。”

“那等遇上再说。”

李白榆赶着和于冬他们去吃饭,没多问,就跑上楼回家换衣服。

把西装脱下,扔进脏衣篓里,简单洗了个澡,换上常穿的短袖牛仔裤后,李白榆才松了口气。

西装这玩意他确实穿不来,时刻都得绷着,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坐在沙发上穿袜子,忽然,屁股底下一紧,发出了橡皮玩具被挤压的动静。

吱---呀---

李白榆被这动静吓一跳,猛地坐起来掀开沙发垫,一个咬咬乐赫然出现在此。

不对。

它为什么会在这?

李白榆清清楚楚记得,玩具被放进了阳台,荔枝的小窝里。

趴在沙发上细细寻找,忽然,在夹缝里他发现了一根头发。

又长又黑,是女人的头发。

脑海里莫名想到上周进门的快递和自动洗干净的洗碗池,他一惊:

“不对!!”

“这很不对!!” 第18章 名侦探盛南 李白榆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到达。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盛南和于冬已经先煮起来了。

红白相间的牛肉往滚水里咕噜十秒,捞出来佐以沙茶酱或是酱油小米辣,香得能掉牙。

“来,吃吃吃。”

干了一早上的活,于冬早就饿了,烫下一大盘肉,裹上沙茶酱和面条,就差没把舌头吞下去,边吃还边发出销魂的怪叫,惹得周遭客人频频侧目。

“你吃归吃,别发出动静。”

盛南皱了皱眉头,优雅地嚼着牛肉。

李白榆坐到于冬身边,先是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夹了两筷子后又放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咋了?”

盛南问。

“嗯...”

李白榆挠着下巴,沉吟片刻,把近期遭遇说了出来。

先是快递被收纳进家里,然后是碗被洗干净,紧接着是咬咬乐玩具瞬移到沙发上。

“这么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盛南也疑惑起来。

“你意思是...是...”

于冬看上去很想发表意见,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着急开口,“你意思是家里来田螺姑娘了呗?”

“田螺姑娘?”盛南脸上写满疑问,“什么田螺姑娘?”

于冬急赤白脸把肉咽下,二话不说地掏出手机,拍照,“五十万,抓起来!”

“你丫才五十万!”

盛南按住于冬手机,“谁懂你那些二次元破梗!”

“这不是二次元呀,”在旁边的李白榆说,“是个典故,出自搜神后记,说的是农夫从河边捡回一个大田螺,放家里养着,等他出门时,田螺就化身成为姑娘,帮他收拾家务做饭,等他回来时又变回田螺,然后...”

三言两语,把故事说了一遍。

盛南听完故事后恍然大悟,“噢!这不普拉达女王的故事吗?”

噗!

李白榆差点把可乐喷出去,“什么玩意就普拉达女王?”

“对啊,”盛南理直气壮,“说的是一个小地方毕业的女生,进入了顶尖杂志社,在那里她助人为乐,偷偷帮助离了婚的主编收拾家务,最终获得赏识的故事。”

“.....”

“谁教你的。”

李白榆觉得真正的五十万可能出现了。

盛南嘻嘻一笑,“我老爹,小时候缠着他讲故事的时候就说了这个,我当时印象可深了。”

“.....”

也行吧。

以前李白榆对女儿也会干这事,编出诸如奥特曼大战鲁智深这样的故事。

“你家东西丢没?”

于冬在旁边想了一会,问道。

“没有。”

李白榆出来前仔仔细细搜过,连张厕纸都没少。

“那不可能的,指定是你自己忘记了。”

于冬摇摇头,“谁家小偷冒着风险摸进你家,就为了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给中年离婚男人打扫卫生?要这样的话,我也想要。”

“呸。”

李白榆啐了他一口,从兜里掏出个塑封袋来,里面装着无可辩驳的证据。

一根长头发。

“我在家里沙发上发现的,前天才晒过的沙发垫。”

但于冬更不相信了,“女人,更不可能了....嗯,难不成是你前妻回来打扫卫生,想求和好,又不好意思露面?”

“得了吧,别埋汰我。”

李白榆把塑封袋装回口袋里。

“她是怎么进你家门的?五楼,就爬窗户?”

盛南想了一会,认为李白榆家多半是进人了,但怎么进的,方式未知。

五楼硬爬也离地二三十米,这得是什么样的猛女啊。

“窗户都很干净,我也有防盗网...我觉得可能是钥匙,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了门口鞋架里,刚才看了看,有被动过的痕迹。”

“那还等什么,”

于冬说,“把钥匙拿走,换个锁,再有动静就报警,直接抓她!”

“我觉得吧..”

盛南有不同的想法,“先不要,袋子给我一下。”

“噢。”

李白榆把塑封袋又掏出来,递了过去。

盛南打开密封条,轻轻嗅了嗅,然后道,“你可以先在家里装个监控,看看情况。”

“为啥不直接一步到位?”

于冬不解。

盛南展示着手里的塑封袋,说,“有些东西你们这些臭男人感觉不到,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而且...你们仔细看看这根头发,能看出什么吗?”

李白榆和于冬摇摇头。

盛南接着说,“发色、发质.....这根头发黝黑顺滑,想保养成这副样子,每个月必须花不少钱和精力,然后我刚刚闻了闻袋子里的味道,能很明显闻到香气,这不单单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高级香水和护理品混在一起,才能产生的气味。”

“噢...你的意思是熏入味了。”

“怎么听你说的这么恶心呢?”

盛南白了于冬一眼,道,“总之,这应该是个年轻,有钱的女孩子,可能还挺漂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帮你这个老男人打扫卫生,但我觉得,你可以把握一下机会。”

“可以啊!”

于冬拱了拱李白榆,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我把握个屁把握..”

李白榆翻遍记忆,也没找到符合盛南描述的‘年轻漂亮富婆’这个标签的人。

他的日常交际很简单,杂志社一总编加俩同事,下班一个人过。

最多去菜市场买买菜。

那儿都五六十的大妈!

不过盛南说的还是有点道理,他也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就...先买个监控看看怎么回事吧,弄清楚再单面谈谈也行。

“那..就按你说的试试。”

李白榆定了主意,三人又开始埋头吃起来。

等肉足饭饱,他抬头望了望店门口的等候席,吓了一跳。

外面乌泱泱站满了人,眼巴巴地朝里面看。

有个男孩看见李白榆停下,还特意叫边上的大人看,“爸,你看他不吃了,是不是快出来了?”

李白榆闻言,赶忙低下头假装忙碌。

“这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他问。

于冬摸了摸肚子,道,“过几天就商业广场十周年店庆了,各家都在搞活动,力度挺大的,人多半都往这跑。”

“十年啊...真快,我还记得工作那会这才刚建好。”

“能不快吗,你看盛南那么精致的,现在都隐隐约约有鱼尾纹了。”

“去死。”

铃。

一阵铃响打断了三人的斗嘴,李白榆掏出手机,看清来人,比了个降低音量的手势。

“小栗,小栗的电话来了。” 第19章 续命晴空 “李!!!白!!!榆!!!!”

视频电话一接起来,听筒里就传出李小栗尖叫到炸麦的声音,然后两个黑洞洞的大鼻孔对着摄像头,一张一缩。

看见这一幕,李白榆心都要化了。

“李小栗!把脸露出来!”

“是!李白榆长官!”

李小栗的小手摆弄着桌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调整摄像头角度,片刻后,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姑娘出现,穿着卡通短袖,脸蛋红润,发尾扎着两个小啾啾,正咧嘴嘿嘿嘿傻乐。

“换牙啦?”

李白榆看见门牙缺了一个,开心问道,“拔牙的时候痛不痛?”

“不痛!”

李小栗比拳,绘声绘色道,“玩丢沙包的时候被砸到脸,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根本不痛!”

“好好好。”

李白榆乐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过完这个暑假李小栗就得升三年级了,九岁,真的开始长大啦。

“小栗呀~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于冬扭过李白榆的手,把自己的脸照了进去,夹着声音道,“叔叔又找到很多好看的动画片,到时候带你看!”

“于冬叔叔!”

李小栗蹦跶着,“那我能玩儿你橱柜里那些的机器人儿吗?”

“呃...”

于冬梗住,笑容转移到了盛南脸上。

“小栗啊,那都是你冬叔的宝贝,他很小气,不让别人碰,连他爸爸都不行!你来跟姨姨玩,姨姨带你过家家。”

“盛南姨姨~贴贴~”

李小栗把自己脸颊怼在镜头前,轻轻蹭蹭。

“呜...”

盛南想套麻袋了,把李小栗直接绑走。

太可爱了。

真不知道李白榆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有个这么乖巧的小朋友。

“小栗,考完试啦?”

李白榆也把手机放远,将三人一起录了进去。

“上午考完啦,等老师讲评完考卷就回去。”

说罢,李小栗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出镜头外,费劲地拖来一个大纸箱。

“嘿咻嘿咻。”

纸箱被拖到摄像头前,她把摄像头转下去,展示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给你们买的礼物,这个大机器人是于冬叔叔的,这个按摩仪是盛南姨姨的,用电脑写小说的时候可以舒服,这个手机是李白榆的....全都是用我压岁钱买的!”

李小栗挺挺腰,一副快来夸我的模样。

三人此刻就像掉进火锅里的冰淇淋,彻底被煮化了。

“李白榆,小栗要不当我女儿吧,我到时候让老爷子把五栋楼都送她。”

“跟我!我教她成为大...大作家!”

“嘿嘿嘿。”

李白榆只是笑笑不说话。

没看见女儿给自己买的礼物最贵吗!

果然是父亲的小棉袄。

正想夸她的时候,李小栗忽然又拿出一件小狮子头的衣服来,嘻嘻笑道,“这个是给荔枝的,过年穿,看上去就像一个小毛绒玩具,可好看了!”

“荔枝呢?”

“....”

三人忽然沉默,于冬和盛南互看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小栗还不知道吗?’

李小栗见三人这模样,又看见视频背景是热闹的火锅店,心里了然,“噢...李白榆!你是不是又把荔枝关家里,自己出来玩啦!”

“啊,没有没有。”

于冬出来解围,“在叔叔家,正和小咪作伴呢。”

“呀呀呀呀!”

李小栗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道,“告诉小咪不能欺负荔枝噢,不然姐姐回去,要藏它猫条的!你也一样噢,李白榆!没照顾好荔枝就等着被我...被我....”

“小栗!”

话音未落,摄像头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李小栗一激灵,赶忙道,“先不说了,我得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于冬叔叔,盛南姨姨,等我回来啊,拜拜!”

啪唧。

视频戛然而止。

“....”

突然失去这么个宝贝,三人还怪难过的。

盛南用筷子搅着酱料,单手托腮,问道,“白榆,荔枝的事还没跟小栗说呀?”

李白榆叹了口气,“之前是因为期末考,想着不影响她就没说,本来打算今天说的,但是葬礼办完,我又有了新的想法....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必须要做好引导,我不想..小栗变成患得患失的人。”

他是见过这样的人的。

小时候有个好朋友母亲因病去世,整个人从此变得很内向,很害怕改变,害怕接触新的人和事物。

因为没有开始,就不会失去。

这样未必不好。

但李白榆还是希望自己女儿长大以后,可以成为一个阳光自信的人。

“你这么想没错。”

盛南点头,“在小栗心里荔枝很重要,贸然陈述事实可能会伤害她。”

“哎,对了。”

她又问道,“这次回来小栗住哪儿?要不要新被褥,我家有,都是好东西,到时候都拿过来给你呗?”

李白榆摆了摆手,“不用,小栗回来的借口是看外公外婆,晚上必须住在那...白天才会找机会溜出来见我。”

“王八蛋。”

盛南爆了句粗口,“那女人弄走抚养权还禁止你们接触,明明出轨的是她!白瞎老娘叫这么多年嫂子!呸!”

于冬咽了口可乐,悠悠道,“所以我不结婚,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甜甜的恋爱,都是生意!”

“嗨,”

李白榆给一人夹了片脆毛肚,轻松道,“想那么多难过的事干嘛!阴天过后,总会有续命的晴空,放心吧!”

“不错!”

盛南举起茶水杯,“为晴空干杯!”

“干杯!”

三人碰杯饮尽,又重新笑嘻嘻的。

桌上菜吃干净,已经到午后两点。

外面人流量依旧不少。

让服务生盘点结账时,李白榆的手机来了条短信。

是总编陈泰发来的。

【过稿了,明天来谈。】

哈哈!

李白榆一拍大腿,说晴空,晴空就来了。

“过稿了,我请客!”

他豪气道。

于冬正巧拿着一长串账单走过来,听见他请客,亮了亮最底下的金额,道,“你确定?”

“一..二..三..”

李白榆数了数账单金额位数,豪气又缩了回去。

“咱..AA...饮料我请。”

“切~”

盛南和于冬一齐鄙视。 第20章 好友申请通过了 从火锅店出来,三人又去了推拿店,李白榆虽然请不起火锅,但人均消费一百的盲人推拿还是没问题的。

不知道是午后犯困还是技师手法过于高超,三人在推拿过程中都迷迷糊糊睡去,等到睁眼,已经临近傍晚。

李白榆伸了个懒腰付钱,三人神清气爽地出了店门,各自回家。

从商业广场到青山小区,得换乘一次地铁,再坐三站公交。下了车,天边已经染上了殷红的晚霞,一天的休假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完三分之二。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没卖完菜的阿姨招呼他来看看,李白榆拒绝了。

今天没打算买剩菜。

辛苦过稿,稿费若是发下来,约莫能有一万来块,怎么样也得奖励自己一下。

在卤货店挑上半个软糯脱骨的酱肘子,提留一瓶挂着水雾的冰可乐,再来俩刚出炉的软白大馒头,粗制的碳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晃晃悠悠走进家小区大门,保安亭边的熟面孔就和他打招呼。

“你这家伙,这几天怎么都见不着人?”

赵大妈笑骂道,脚边的橘柴摇着小尾巴,不断蹭着她的裤腿,看上去听话极了。

李白榆见到小狗这副样子,有些好奇,橘柴是小区出了名的犟种,出来玩就不乐意回去,赵大妈天天和它斗智斗勇,甚至还被路人拍到社媒上,登顶了当天热门,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阿姨,训狗有方啊这是。”

“这得多亏了人家,”

赵大妈见李白榆主动把话题引过来,笑着道,“人小姑娘挺好的,干嘛那么害羞,你也老大不小了,多试着接触接触呗,阿姨很稀罕她的,比你前面那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般邻里邻居不会去嚼舌根,议论李白榆的家里事,但赵大妈不一样,她是真心把李白榆当后辈看的,当初小栗满月不久,亲生母亲为了工作提早复工,家里只有李白榆一个大男人手忙脚乱,花大价钱请的育儿嫂为了偷懒往奶粉里加血压药,还是赵大妈发现的,当即就把揪去了派出所。

后来赵大妈义务帮忙,帮李白榆渡过了那段艰难时期,李白榆很感谢她,有什么大事都会参考她的意见。

听见她提起小姑娘,李白榆一头雾水,“什么小姑娘,阿姨这是想帮我相亲吗,不不不,我这..还是别拖累人家了...”

“嗐!那你就当是阿姨介绍的!阿姨的眼光不会错!没吃饭吧?快回去吃,吃完记得通过人家微信,阿姨真的挺稀罕她..”

赵大妈干了三十多年刑警工作,识人无数,所见过最优秀的家伙在她嘴里不过是一般,此刻和李白榆说话,两句话内重复提及小姑娘,看来她真的挺喜欢的。

李白榆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评价。

“小姑娘?谁啊?微信?”

漫步在楼梯间,李白榆试图在脑海中把赵大妈的描述和记忆对应起来。

开门进屋,把菜放好,他皱着眉头思考,忽然间看见还留在沙发上的玩具。

“难道...是她?”

李白榆点开微信,看见停留在一周前的新增联系人通知...

【点击确认】

【通过好友验证】

【你们已经是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你好?’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呃....”

李白榆把打了的字又删了,好像不对。

要不再等等吧。

他又想到了盛南的推理。

如果这个微信真是那个女生的话,自己贸然A上去恐怕会吓到人家。

还是等等吧。

既然她主动加自己微信,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于是,李白榆放下手机,钻进厨房,鼓捣晚餐摆盘去了。

“别摆盘了,我生气!”

小琳的晚餐摆盘被中止了。

她花了好久的功夫选材,做菜...

好吧,其实只是在外卖平台上选店的时候费了些功夫,等外卖送来,她想把饭菜摆进餐盘里装饰,但是颜荔枝却生气了。

生气的理由不是本因作为生活助理的她不去做菜而点外卖,而是颜荔枝在电视上刷到了祝南枝的新歌宣传。

如果有人问祝南枝是谁?

别人或许会用‘冰肌玉骨、弱柳扶风、不弱于小天后’这些词来形容。

但颜荔枝只会用一个短语来描述。

‘抢了她新歌的坏女人’

身为同一家公司的后辈,绕过了合同限制,硬生生把她盼了三年的歌抢走。

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个消息,颜荔枝才心灰意冷地在事业上升期选择休长假,回到红叶市。

“我要写歌!过来一起!”

被刺激到的颜荔枝从房间拿出纸和笔,准备自己开写,等假期结束后杀回京城。

但写歌又怎会是件易事。

上帝给她的生命添加了世人所追寻的一切美好,唯独忘记加了这个。

之前在京城就试过,写出来的歌不是照搬人家模板,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比口水歌还不如。

现在仓促提笔,效果比之前还差。

“咋样..你觉得?”

颜荔枝从其中挑选了几段自己听着还行的旋律,让小琳品鉴。

小助理摇摇头,“荔枝姐,你这作者滤镜太重了,我觉得都不好听。”

“哎...”

颜荔枝垂下眼睑,忽然又听小琳道,“但你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哼的那首就不错啊。”

“?”

“哪首?”

颜荔枝完全不记得。

“就那个啊!呃...咳咳!”

小琳清了清嗓子,“温柔~抱着我~就像天和地~”

“妈呀,你这调跑的。”

颜荔枝憋着嘴,眼里都是同情。

小琳脸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脑子里能记得一点点旋律,但是唱出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算了吧,反正荔枝姐说没有,说不定真是自己听错了。

“我听说欣姐已经在联系了呢,说不定咱回去就有新歌,不着急的,荔枝姐。”

“嗯。”

颜荔枝点点头,心里有淡淡的难受,“我先去卸妆了,你把菜弄好吧。”

“好。”

颜荔枝低着头来到卸妆台前,看着里面还带着泪痕的自己,勉强笑了笑。

今天还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

但是从植物园回来后,心里的小狗好像不难受了,她的内疚感也少了许多。

叮咚。

就在这时,手机一响。

颜荔枝没在意。

等卸完妆敷面膜时,她拿起手机打发时间,忽然猛地坐起来。

“通过了...通过了!” 第21章 一个男人的退化 发现好友申请被通过的瞬间,颜荔枝点开李白榆微信头像,偷瞄了一下朋友圈。

在那儿已经快能倒背如流的十条朋友圈之后,出现了新的内容!

她像是看见了最心爱的小说更新般窃喜,悄悄划动手指,把微信页面退出来。

这种好东西,必须留到所有杂事处理完后,躲在被窝里偷偷品尝。

“吃饭啦,荔枝姐。”

“噢!”

小琳在厨房喊了一声,颜荔枝就从化妆间跳了出来,动作无比迅速。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小琳有点懵,刚刚还因为歌写不出来而难受,现在怎么又笑嘻嘻的。

好..好快的变脸!

呼噜噜吃下晚饭,颜荔枝就留下一句‘我睡觉了’,匆忙跑进屋内。

“荔枝姐,明天的城市游行程我待会发你微信噢?”

小琳隔着门问道。

“好。”

颜荔枝应了一句,把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没开灯,而是拉开落地窗的纱帘,江边霓虹恰巧能照进屋内,不刺眼,是刚刚好的黑暗。

颜荔枝喜欢在这样黑暗中待着,空气中都氤氲着放松的气息。

坐在窗边的小桌子旁,她盘起腿,窃兮兮地打开李白榆朋友圈,一条条品尝起来。

说来也怪,如果是受小狗记忆影响,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像是个过客般,看完忘记就得了,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平静,心里好像那种偶像剧里演的,女主终于加上男主般窃喜。

“反正...”

颜荔枝安慰自己,“反正是小狗想看的,跟我有啥关系?”

灌输着这样的念头,她心安理得的观看起朋友圈来。

李白榆发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高,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一条。

不过多年累积下来,数量还是比较可观。

从今年往下翻,颜荔枝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比如去哪儿出差啦,到哪儿团建呐...

出现频率最高词是‘于冬’和‘盛南’,颜荔枝没印象,但估摸着这两位应该是他的同事吧?

顺着时间线往前,去年的时候李白榆经常发些标点符号,比如‘。’‘....’,没有其他文案,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约莫从前年往前推,朋友圈就出现了个可爱的小女孩。

‘李小栗’

颜荔枝对这名字有印象。

是李白榆的女儿,而且小狗也很喜欢她。

“对呀..”

想到这,颜荔枝忽然脊背一寒。

有女儿,那是不是有老婆。

自己居然完全把这茬忘记了,要是摸进去的时候被女主人发现...

嗯..

颜荔枝想了想,好像在小狗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见过女主人?

李白榆的家里也确实没看见任何关于女人的用品。

这么说来,李小栗不在身边,妻子也从未出现过,还有主卧墙上的相框印..

他离婚了吧?

根据朋友圈推测,离婚时间就是在前年和去年的时候,发那些意义不明的标点符号,估计就是在深夜emo呢!

“离婚也好,”

颜荔枝自言自语,“挣脱爱情的牢笼!做自由的小鸟儿!”

跨过晒娃阶段,再往前翻,就到了大学时期。

“噢~”

一到大学,颜荔枝就发现了惊喜。

一张自拍。

从李白榆的朋友圈往下追了好几年,从来没看见过自拍,现在终于有了。

照片像素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来,画面里的男人洋溢着青春和自信,穿搭虽然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审美,但人还是很帅的。

“原来你长这样..”

在楼梯口没看见长相的遗憾圆满了。

大学期间,李白榆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增多,有了各种各样的景色,但他,并不像别人用景色大片配上鸡汤语录那样无趣,而是用各种小情趣填满了时间。

比如墙壁裂缝中躲雨的小壁虎,公交车上头比卤蛋还光滑的大叔,给天边造型各异的云朵编故事...

每一条都好有趣。

他在用自己的视角观察世界。

颜荔枝看得很慢,她是个没有青春的人,打高中起就远走他乡,学习艺术。

等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以为能享受青春,却在意料之外走上了娱乐圈的路子。

在本该放肆的年纪被规定了一言一行,学着其他人的样装成熟。

她很向往大学里平等自由的氛围,可在有限的回校时间内,周围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把她看成大明星,言语间有抹不平的距离感。

到如今,身边也就小琳一个大大咧咧的家伙陪着,才能让她卸下伪装。

李白榆这样的大学生活...真的让她很羡慕。

翻到其中一张他去社团团建的合照,照片里十多个女生,唯独他一个男的。

所有女生都甘愿在照片里扮丑,衬托他的存在感。

‘他肯定很多人喜欢’

颜荔枝在心里悄声道。

这样有意思又长得好看的男生,无论是在校园还是在娱乐圈,都是最多人喜欢的。

再往前翻,迈过大学时期,颜荔枝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的退化。

从中年,到青年,再到少年。

高中的李白榆比中年时少了稳重,比大学时少了帅气,完完全全像个没进化成功的猴儿。

黝黑皮肤,唏嘘胡茬,时不时再朋友圈放张斜45°角的自拍,配上诸如‘寂寞不是罪,只是心在碎’的顶级伤感语录,年代感扑面而来。

除去发情,剩下的朋友圈便都是再强调一件事:

【今天周一,好想吃酱肘子】

【今天周二,马上就吃到酱肘子了】

【今天周三,我说要吃酱肘子,我妈给了我五块钱,让我去小卖部买,我去了,那里猪肘要十八。】

【....】

【今天周五,我月考拿了第一,终于吃到酱肘子了,真香。】

【周一,虽然前天才吃过,但我又想吃了。】

“还留着黑历史..”

颜荔枝偷笑,这要换成她,肯定全删干净了,没想到李白榆还大大方方地留着,不怕人看。

所有内容在高一军训时戛然而止。

到头了。

颜荔枝意犹未尽地关了朋友圈。

怎么说呢,没够。

想打赏一个盟主什么的,让李白榆多更点。

躺回床上,哼着曲子翻看明天的行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捏了一条语音发了出去:

“小琳,咱们明天中午,去吃酱肘子吧!” 第22章 发狂的盛南 翌日上午。

李白榆早早来到办公室,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没想到于冬这个摸鱼狂来得比他还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闹。”

于冬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盯着电脑,“昨晚就没回去,被老陈头叫来加班,整理稿子。”

“这是要...?”

“我也不懂,你赶紧去吧,老陈在等你谈稿费的事,我趴会。”

于冬挥了挥手,闭上眼睛打瞌睡,不再言语。

李白榆出门右转,斜对面总编办公室的门开着,里头传来了磕磕绊绊的呼噜声。

难道老陈昨晚也没回去?

这和印象中撒手摆烂的总编不太一样啊。

蹑手蹑脚进门,正要出声叫人,陈泰忽然从办公桌后惊醒,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挥了挥手,“自己找地方坐。”

李白榆寻了一藤条椅坐下,陈泰起身伸了个懒腰,拿着保温杯走到小隔间里,不一会儿端出个装满热水的搪瓷杯来,放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稿子我看了,很满意。”

“比那堆破烂好了不止十倍。”

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脸上写满倦意,他口中的破烂是那堆叠在桌上的手稿,估摸着能有百十来篇,昨晚莫不是在熬夜审这些?

“总编,您可以叫我和他们审的,不必亲自...”

放着牛马编辑不用,六十岁老头熬夜加班,李白榆再怎么摸鱼,心里都难免有些不安。

“哎!”

陈泰握拳,比了个收的手势,冷哼道,“你和盛南不适合干这种摧残精神的事,你们天生就是作家,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故事给我写出来!”

他把三份装订好的小册子甩到桌上,其中之一是【流浪地球】的稿件,另外两份是合同。

“给你两个选择,现结和分成。”

“现结我按‘瀚海’给盛南开的标准来,一个字五毛,你全文加标点总共两万三千个字,我凑个整,一万二稿费,待会就转你。”

瀚海就是对家杂志社的名字,现在占据了红叶市科幻杂志市场销售份额的70%。

剩下的30%,三分之二是星火,三分之一是其他杂牌。

“这一万二是您自掏腰包?”

听见待会就转,李白榆多问了一嘴,毕竟杂志社的尿性他也懂,刨去房租和用人成本,好像没怎么剩钱。

“问那么多干嘛,你陈总编有缺钱的时候?”

陈泰似乎很不屑,但从他的反应来看,李白榆基本确定,这倔老头就是在自己掏钱。

“我选分成。”

所以没多考虑,李白榆就选了后者。

“嘿,属驴的?老子可不要你的体谅,红叶三套房,缺钱吗!”

“没有的事,”

李白榆赶紧否认,“多卖点,我不就多分点吗,我这是对自家杂志有信心。”

见他没改主意的意思,陈泰想了会,还是应了下来,“下个月期刊把你稿子放封面,一本分成五块。”

李白榆心里有些忐忑,封面是一本杂志最关键的卖点,封面故事的好坏往往就决定了整个月的销量。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投稿就上了C位。

“说你行你就行。”

可陈泰看起来很笃定,没再往深了谈,而是传授起了行文的技巧。

在他看来,李白榆的故事相当不错,但文笔还稍有欠缺,比如有些地方该选择模糊留白,给想象空间的地方,却选择了细致描写,破坏沉浸感。

入职十多年来,陈泰并不是第一次给李白榆讲课,一有空他就会把三个虾兵蟹将召集起来,宣讲妙法,奈何只有盛南能开点窍,写出来的故事有几分韵味。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李白榆居然大器晚成,一稿惊人....流浪地球这篇小说的切入角度,市场上未有人能及。

看来之后不能过早下定论。

面对老陈头的小灶,李白榆听的很认真。

以往光听不写,觉得都是些没用的知识,对审稿没帮助,但现在兼职半个作家,实际动笔后他才知道,老陈头的这些经验有多宝贵。

几乎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

原本堵塞的思路哗啦啦崩开。

如果现在让他写一个新的故事,他决计不会像之前一样费力。

二人你来我往,聊了一个多小时,陈泰熬夜加说话,嗓子都哑了,最终招架不住,挥挥手让李白榆滚蛋,有话留着下次再说。

从办公室出来,于冬已经醒了,桌上摆着两罐饮尽的红牛,看上去精神又还行的样子。

“谈的怎么样?”

一见李白榆回来,他支起耳朵打探。

“还行,选的分成。”

“分成?”

于冬语调高了八度,有点难以置信,“白榆傻呀,咱上个月的销量不过八百多本,就算一本分你两块,你也纯亏呐,老陈不是说了给瀚海一样的价格吗,怎么还框你?”

“没有。”

李白榆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道,“一本五块。”

“一本五块!”

于冬震惊,星火杂志售价不过十五元,老陈头居然拿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当激励,但想了想销量,他还是觉得亏了,“你那稿子两万来字吧?就算五块也还少好多呢。”

“支持一下老陈嘛,倔老头总不能一直自掏存款给咱发工资,你看今年这些空调和电脑,都是他自己买的。”

原本他们几个办公,夏天全靠破电风扇续命,今年换了新的立式空调,电脑办公桌全部换新,工作体验好上了N个档次,虽然老头不说,但大家还是默默记着他的好。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李白榆补充道,“万一卖出个两三万本,爆了,我赚的岂不是更多?!”

“切~盛南你听听哎,这人第一次过稿就开始说胡话了,你来教教他,什么叫冰冷的扑街现实!”

于冬邀请盛南一起来鄙视李白榆臭屁的模样。

但盛南没搭理,而是在沉默片刻后突然发狂,把稿子揉成纸团,搓揉着自己头发:“啊!!!”

“怎么了南南?”

于冬怔住,随后贱贱地问道。

盛南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看着二人,一字一顿:

“有人要把星火搞倒闭!” 第23章 竞争对手 “谁敢!”

听见有人想把杂志社弄倒闭,于冬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寻找内鬼。

盛南...有点可能,但不太可能。

李白榆...不像。

老陈头...不可能。

嗯?

内鬼竟是我自己?

那还是坐下吧。

于冬缩回座位,盛南才道,“跟咱没关系,是外面的。”

“上次给瀚海投稿的事被老陈发现以后,我就去跟他们摊牌了,不打算继续供稿...当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以为我是自由撰稿人。”

盛南把她的手机屏幕拍在桌上,里面是和瀚海编辑的聊天记录。

“这家伙,”

她指着那个编辑道,“这家伙想让我继续写,但你瞧瞧,这话说的!”

聊天时间是在昨晚,李白榆伸出手指翻了翻。

起先还挺正常,但得知盛南去意已决后,对面编辑就变了。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傲慢。

诸如‘你不投给我,在红叶市没人会再收你稿子’、‘瀚海是红叶的龙头,不给我们投,你投谁,难道是星火啊?’这样的话频频出现。

到最后,编辑说了个劲爆的消息,瀚海和社媒大V约了稿子,决定开展为期半年的线上、线下联合宣传,准备一举吞并红叶出版物市场。

首当其冲的就是星火。

他们要让星火无稿可收,无书可出。

“为什么...这么恨?”

于冬看着聊天记录,隐隐约约感觉不对。

好像,太过用力点了。

即便是商业竞争,也不至于像有血海深仇般敌视吧?大家各凭本事不就行了?

“这你就不懂了。”

李白榆解释道,“你才进来几年,不懂过去的恩怨,瀚海杂志社的总编是老陈头的徒弟。”

“啊??”

于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八卦。

李白榆继续道,“我刚来星火的时候,前辈们还没走完,那时候瀚海刚成立,规模还不能和星火比,前辈们闲聊间,说瀚海有个编辑是老陈的徒弟,当年追老陈女儿时被他棒打鸳鸯,所以叛出星火,另立门户,发誓要报复老陈头。”

“没过几年,瀚海就做起来了,规模越来越大,好多前辈都被挖了过去,到最后就剩咱三。”

“啧啧。”

于冬咋舌,“对家总编这经历...去写网文应该不错,哎,有没有说老陈为什么棒打鸳鸯?”

“要不你去问问他?”

李白榆斜眼看了看门外。

于冬怂了。

这不上赶着找骂吗。

“总而言之!”

盛南拿回手机,道,“我气就气在他的态度,什么玩意儿!老娘还真不信他能把咱星火挤兑倒闭了!我要爆肝写稿,怼他丫的!”

“嗯哼。”

于冬摇摇头,“半年期,期期封推都是大V,不论故事如何,光粉丝量就有上千万,咱这宣传怎么和人比呐?你有八个肝都不够,我终于知道老陈头为什么昨晚叫我来加班审稿了,应该也是收到消息,有危机感。”

“我不信!”

盛南从抽屉里摸出一大罐咖啡粉,表明决心,“说我们不行,我还就偏偏行给他看!星火绝对不能倒!”

她打算靠自己的输出,硬生生把星火扛过这艰难的半年。

于冬在写文方面一窍不通,帮不上忙,只能乖乖闭嘴。

到了中午下班的点,盛南没有回家的意向,她已经点了外卖,打算在办公室写到写不出为止。

于冬通宵一个晚上,有点扛不住,准备下午请个假,好好睡一觉,调整作息。

“送我回去呗?”

他晃了晃车钥匙,问李白榆。

两人家在一个方向,李白榆帮忙开车送回去,也能省下几十分钟的通勤时间。

“也行。”

开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于冬到家了,将车泊进车位,李白榆正打算走,于冬叫住了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

李白榆问。

“监控,你昨天不说要买吗,我家里正好有剩,上午忘记拿给你了。”

李白榆打开盒子,是一个小小的长条形摄像头,通体黑色不显眼,离得远些就完全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电源线,你得自己改一下,挪个筒灯的电源,说明书上有二维码,扫一下能下载专属APP,联上家里WIFI就能用了...”

于冬事无巨细地解说着,生怕李白榆听不明白。

等回到家,李白榆一番鼓捣,摄像头很快就正常上线。

就是这角度好像有点问题。

他为了接取电源方便,放在电视上面,但只能看见客厅这一个方位。

最好的点位还是在玄关上方,整个家里一览无余。

从小区电工那儿借来人字梯,万用表,李白榆取下了筒灯,自己改装。

改装过程还算顺利,就是380V的电打起人来有点痛。

下次他再也不敢带着电闸弄了。

掌心发麻地送上电,家里电器叮咚又亮起。

李白榆再次打开手机里的监控页面。

这次对了。

他站在客厅里朝摄像头挥了挥手,画面清晰可见,卧室和书房也能瞥见一些。

一旦画面有异动,还会有消息提示发到手机上。

“就这样吧。”

他抬头看着隐蔽在角落的摄像头,好像在看一个人畜无害的陷阱。

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小兔子一头攒进来....

----

哎~~~呀~~~

下午三点多。

李白榆的大门又开了。

一个人影探了进来,左顾右盼。

“这门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合页的声音像是青楼老鸨,在欢呼着新人坠入深渊。

颜荔枝把鞋放在角落,摸进客厅。

自打昨天看遍李白榆朋友圈又,再看这间屋子,她又觉得多了许多故事。

比如墙壁上的铅笔痕迹,是李小栗长高的记录,衣架上的旧书包,是李白榆用第一笔工资买来的纪念...

每一个角落,都有新的惊喜在等她。

颜荔枝满心欢喜地探索着,像是在追逐番外篇的读者一样。

但是,她没注意到,在玄关的角落,有个忽闪忽闪地摄像头对着她,悄悄记录着。

【叮咚,摄像头有异动,请尽快查收。】

星火杂志社,正想着写新故事的李白榆收到了消息,打开摄像头后,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

“来....来了!” 第24章 跟踪 当猎物掉进陷阱时,新手猎人李白榆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激动,而是不安。

他不知道陷阱抓到的到底是小白兔还是大母熊。

起身借着休息的理由挪到阳台躲着,李白榆小心翼翼地点开监控页面,等圈圈转完,画面由PPT变成了流畅的光影,而一个人,赫然站在客厅中,叉着腰,茫然四顾!

于冬给的摄像头分辨率有些低,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出大致装扮。

平底鞋配波点长裙,上身是件短款牛仔外套,短袖制式。青葱玉臂从袖口漏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头发,丝绸般的发尾搭在肩头,其余则被拢在后脑勺的位置,用一个翠绿色的布艺蝴蝶结挽着,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那股青春无敌的气息。

他不得不感叹女人的直觉,屋里的人和盛南的推测竟然别无二致。

可这样的女生,为什么要偷偷溜进我家?

李白榆在脑海里不断搜寻能与之匹配的记忆,想找出个答案,但记忆告诉他,查无此人。

画面里,女生笨拙地从卫生间打出一盆水,半跪在桌前擦啊擦的,家里位置小,稍微不注意就会磕到手脚。

果不其然,女生的脚磕到茶几腿儿,当即就趴在地上,捂着小拇指打滚。

等不痛了,她又站起身来,接着到卫生间换水洗布。

摄像头声光皆采,将音量放到最大,可以听见女生的窃窃私语:

“应该不会回来吧?应该不会吧?”

这是担心我突然杀回去吗?

李白榆正想着,画面里传来噔噔噔的上下楼动静。

他一听就知道是楼上的小孩哥又在和同学玩捉迷藏了,但女生却很敏感,硬生生从地上爬起来,把水盆里脏水倒干净,胡乱塞进卫生间,接着站在玄关角落里,透着猫眼向外观察,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

等确认外面情况安全后,她就又回到房间,走走看看,把歪扭的家具归位,收纳杂乱的书本。

如此往复几次,外面一有点动静,女生就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要逃离现场。

说来真奇怪,画面里的女生明明是陌生人,但李白榆对于她闯入自己家的僭越行为,一点儿也不抵触,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看着看着,他有点不忍心当面拆穿。

想着要么就装作没看见,继续这样下去吧。

但肯定是不行的。

人做任何事都得有逻辑和动机,女儿李小栗就快来了,他得弄清楚女生的动机是什么,不能让小栗受到伤害。

又看了一会,四点多一些,还没等他到家,女生就走了,留下干干净净的屋子。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观察,李白榆发现她对于自己的卧室似乎特别钟情,近半的时间都躲在里面,不知道在干嘛。

翌日。

李白榆打完上班卡,又偷偷摸了回来。

他想在家里守着,来个凑巧的偶遇。

但空等一天,除了外卖,他啥也没等到。

一天不行就两天。

两天不行就....

就没有第三天了。

杂志社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向来佛系的于冬和盛南都燃了起来,他也不好意思溜号太久,得回办公室审稿收稿,空闲时间写新的故事。

虽然流浪地球的市场反响还未知,但他已经选定了这位异世界大牛作者的另一个故事。

三体。

这是篇长达80万字的三部曲小说,能够在与瀚海的竞争中持续打输出,简直再适合不过。

码字的闲暇时间,李白榆会拿起手机,刷刷监控页面。

就这样,一直到了四天后的下午三点。

APP发来了久违的提示,等李白榆注意到的时候,女生已经待了半个多小时。

火急火燎往家赶,等到小区大门时,女生恰好站在门口观望,条纹T恤搭阔腿牛仔裤,腰间挎着一个小小挎包,虽然脸部用灰色口罩遮挡着,但依旧比起镜头里多了许多俏皮。

若是单单她一个人,李白榆也就A上去了,但现在赵大妈站她身边,两人聊着天,有说有笑,有遇见小区里的熟人,赵大妈都会打招呼和人介绍,暗搓搓地说两个字:

“白榆~~~~”

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是李白榆的什么秘密女友一样。

李白榆遥遥站在树后面,一时间竟有点僵硬。

晃神的功法,一辆高级轿车停在小区大门,女生挥了挥手和赵大妈告别,缓缓离去。

李白榆想了想,招手拦下街边的出租车,道,“师傅,跟着前面那个车。”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大叔,可能平常没少看谍战片,一听李白榆的要求,立马精神抖擞,“上车。”

出租车很快坠上了那辆商务车,驶出旧城区。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晚高峰临近,路上车流多了起来,一个红绿灯都得等两三次才能过去。

就在经过一个大路口时,商务车卡点绿灯经过,眼瞅着就要跟丢,师傅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怎么样弟弟,哥哥我的技术还行吧。”

师傅侧头邀功,李白榆竖起大拇哥。

可一转头,

他就看见了计费器上不断跳数字....

忽然有点钱包痛....

走走停停,车子在临江苑门口被拦下,因为进门要登记,李白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下车。

“没得跟了。”

他原本想步行进小区,没想到所有门都是面部识别,没脸寸步难行。

辗转一个多小时,没个结果..

“弟弟,还跟吗?”

师傅把车停路边,探出头问道。

“不了。”

“那你还回吗?”

师傅看样子是想接回头客进老城区,李白榆看了看肉痛的车费,摇摇头,“我...我暂时不。”

他还是打算公交转地铁,花个十块钱摇回去。

“噢。”

师傅应了一声,自顾自在手机里捏语音,寻找接单对象。

但效果好像不理想。

李白榆抬头记下地名,打算回去查查。

“白榆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忽然,路边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李白榆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背。

他扭头,有些讶异。

“小琳?” 第25章 自己吓自己 从交通事故发生至今,李白榆总共就见了小琳一次。

就是在医院那次。

李白榆对小姑娘印象还行,不至于说当仇人看待。

他诧异的是小琳分明是刚从小区出来的样子,难道是这里的业主?

“白榆大哥,好巧。”

小琳寒暄着,脸上还带着抱歉的神色,交警大队迟迟未通知和解,她对于李白榆还是心存愧意。

“你住这吗?小琳?”

李白榆问。

“噢,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个实力呀,是荔枝.....啊,姐,我姐住这,我来找她玩的。”

好险!差点就把荔枝姐的名字喊出来了。

她撇了撇李白榆,期望他没听出什么异常来,但她错了。

荔枝也是他家小狗的名字,几乎是在瞬间,李白榆就皱了皱眉头,反问道:“荔枝?”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小琳赶忙摆手,脑袋飞速寻找托辞,哪成想肩头忽然搭上一只纤纤玉手:

“嘿!小琳!你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我还想去地库接你呢!”

颜荔枝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背后,直接硬控二人。

“是她!”

“不好,荔枝姐别!”

颜荔枝见小琳不说话,抬头缓缓看向边上,但她只是微微看了看男人的下颌,立马就触电抽回目光,僵硬在原地。

“是他!!”

现在,她也被控住了。

李白榆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颜荔枝。

这位小琳的...姐姐,睫毛很长,眼眸像黑宝石,忽闪忽闪的眼妆像是灿烂星河。

“呃....”

死嘴快张啊!

李白榆催促自己说话,但是整个人好像被打回成那个十八岁社恐的自己,半天呃不出来一句话。

“呃....”

说点什么啊!

颜荔枝在回想各种偶像训练,试图找出几句话来缓解气氛,不让李白榆看出什么异常来,但她好像变回了内向的本我,一个完整的词语都讲不出。

还是小琳机智,看见了小区门口打着双闪等单的出租车,拉着颜荔枝就跑,“白榆大哥,我,我们要去吃饭,来不及,就,先不聊了哈!”

二人钻进出租车,报上了个地点,司机师傅嘿嘿一笑,油门轰鸣。

“小琳的姐姐....是进家里的女生...”

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李白榆陷入沉思。

怎么会...这么戏剧?

出租车上,颜荔枝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孤单身影,松了口气。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不打自招了。

“荔...荔枝姐,疼。”

忽然,小琳戳了戳她的手腕,颜荔枝低头一看,自己因为紧张过度,两只手不知不觉间攥住了小琳的手臂,都已经攥出了几条红印。

略带抱歉的松开手,她捋了捋小琳的呆毛,夸赞道,

“解围解的不错哦,越来越像一个顶流女星的助理了!”

小琳上了车一直不敢多说话,生怕颜荔枝责怪自己乱搭腔外人的事,没想到莫名其妙挨了顿夸,顿时喜笑颜开,转过头邀功:

“那可不,我可都一直在进步呢!”

“荔枝姐不知道吧,”

她想了想,道,“刚才那位大哥,就是小狗的主人..就是咱那天不小心...的那只小狗。”

“噢...”

颜荔枝假装是第一次知道的模样,呆呆问道,“那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也住咱们小区吗?”

前半句话她是真心好奇,后面一句话就是纯加戏了,好在小琳没听出来,大咧咧道,“应该不是,我看白榆大哥在小区门口晃悠呢,刷脸刷不进来。”

“嗯?”

颜荔枝心提了提,莫名有些紧张,青山小区距离这儿十多公里,他怎么会特地过来,就为了在门口瞎晃?

就在这时,司机接话了。

“嗨,你们认识那位呀?不早说。”

“怎么,师傅你认识他?”

小琳问。

“不认识,但是他吧...”

颜荔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双拳攥紧,全神贯注地听着司机师傅接下来的话。

“他吧,玩跟踪大戏呢!让我从青山小区一路坠着辆高级商务车,车进了你们小区,但我们进不去,他只能下车在外面看,没多会就遇见你们了。”

“要是是朋友早联系呀,我估摸着商务车里是他媳妇还是啥呢,你们帮他刷脸进去能捉个奸什么的..”

“....”

青山小区、高级商务车..

听见这几个词,颜荔枝快晕了。

是跟着我一路过来的!!

难道他发现了!!

冷静,颜荔枝你要冷静。

她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回想下午所做的一切,从自己进门、出门,完全就没看见他的身影呐...

如果是这样的话..

颜荔枝声音颤抖地问了问司机,“能..再说说细节吗?”

小琳也帮腔道,“说说,师傅!”

她是纯想听八卦。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二人,突然笑了。

这么年轻爱听八卦的,还真是少见。

于是便把他怎么到的青山小区,又怎么遇上李白榆,一路跟过来何其辛苦的历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其中还不乏有极其主观的环境和心理描写。

不得不佩服司机师傅侃大山的能力,一口气不带停地聊到了目的地,最后还特地停在路边把表按了,拉着两人吹了五分钟牛。

把司机师傅的话剥皮拆骨,颜荔枝得到了一个结论。

李白榆好像..看见自己了!

啊!!!

她脸像是煮熟的大虾般燥热,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这么凑巧!正好撞上了他下班的点!

那刚刚...刚刚他又为什么..不看自己..不和自己说话?

对啊!

思绪迸裂间,颜荔枝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刚刚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肯定忍不住就上来质问了吧!

像是找到了李白榆的行为逻辑漏洞般,颜荔枝慢慢降温,并把这个漏洞转化为了一个自己认定的事实。

李白榆,应该是没看清自己。

不知道是由于近视还是光线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李白榆肯定没看清自己!

他只知道有个偷偷闯入他家的家伙进了临江苑!

呼。

好险。

自己吓自己。

但接下来,真的不能再随便去了! 第26章 十一个老婆 “1...2...3...4...5..6?!”

星火杂志社,在工位歇息的李白榆拿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好像小学生在识数。

于冬恰巧从他背后路过,俯下身子看了看,笑道:“哟,白榆准备换新房呢,可以啊,都看上临江苑了,一线江景,顶级学区,均价十五万!稿费够吗?”

稿费当然不够,再多五个零都不够...

李白榆悻悻关闭手机屏幕,转过头问道,“于冬,你说,一个富婆...有没有可能潜入一个毫不相识穷小子家里....嗯?”

说到潜入的时候,他的手比比划划,试图让于冬理解省略号里的内容。

于冬挑了挑眉毛,“这富婆肤白貌美,盘亮条顺呗?”

李白榆小鸡啄米,眼睛里浮现出了迷途旅人遇向导般的欣喜,“你怎么知道!”

于冬伸了伸手,示意你先别急,随后嘚瑟转身,从屁兜里掏出手机,亮出了他的小说书架:

“这一百本里有九十九本都这么写,还有一本是人兽恋,哥布林男主把高贵女骑士变成了....咳咳,嗯。”

李白榆眯着眼睛看了看书名:

“离婚后,小姨子倒追我”

“哥布林巢穴里的圣女”

“重生后我追校花老妈”

“班主任是我的狗....”

“哎呀,你别念!”

于冬机警地把手机收回来,看了看盛南方向,好在那家伙专心码字,根本没注意到二人的污言秽语。

李白榆不好意思挠挠头,道,“不闹了,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一个朋友...”

于冬想了想,忽然开始报菜名,“六花、琉璃子、奈奈子、牧濑、香香子...”

掰着指头数了十个,本来还想说第十一个的,忽然意识到多了,赶忙把名字咽了回去,亮出两个手掌认真道,“我也是真的,我有十个老婆。”

“你忘说苍兰子了。”

盛南敲着键盘,遥遥飘来一句吐槽。

“干!”

于冬懊悔的拍了拍大腿,把这名字补上,然后举着手认真地说:

“十一个。”

“.....”

李白榆不想和这死宅男说话了,转头问盛南道,“你信吗,盛南?”

“有什么不可能的,”

盛南嘴上说话,一点不耽误手上码字,十指纷飞的像是钢琴大师在演奏,“前天和闺闺喝下午茶,她和我说了很多千奇百怪的心理学案例,还说有凭空出现记忆的,你说怪不怪,这要是研究出为什么来,她指不定就得诺贝尔奖了。富婆说不定就这样,什么灵啊魂啊的,附身上去了,脑壳被弄坏掉,就钻穷小子家里。”

李白榆撇了撇嘴。

搁这写小说呢?

于冬听见盛南口中的‘闺闺’,募地兴奋起来,支着身子问:“闺闺!是晨晨吗?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见一下,我想和她玩狼人杀了!”

“晨晨?”

李白榆问于冬,“你好像很熟,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于冬解释道,“去年吧,我也就见了几次,那时候你家里不是...那个吗,没时间和我们出来,盛南就带我去她的朋友局玩,晨晨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红叶第一医院的心理科负责人!海归!高智商!”

“得,别夸了,你俩一个喜欢二次元,一个喜欢三次元,见面非得掐死。”

“三次元?”

李白榆不解,“喜欢三次元不是很正常吗,我也喜欢,美食,电视剧什么的...”

“你不懂了吧,三次元是追星,饭圈!”

于冬扶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看不出来呀,这么高智商的人会喜欢明星。”

一提起追星,李白榆脑子里就浮现出那种齐喊口号,为哥哥哭得死去活来的画面,这和心理科负责人的身份好像是有点不搭。

“她喜欢谁?”

于冬好奇问了问,盛南摇头,“不知道,我也只是看出了端倪,但这丫头死活不和我说。”

“噢~”

于冬好像有了什么想法,捧着手机回工位,不时坏笑。

转眼到了下午临下班的点。

盛南终于结束了输出,整个人散发着超负荷的蒸汽,脸蛋红扑扑的。

“小栗什么时候来。”

她伸了个懒腰,在工位上做起了伸展运动,“想要她的按摩仪了。”

“快了。”

李白榆笑道,“大后天她学校讲评期末考卷,讲完就放假。”

盛南掐指算了算,道,“也差不多,月刊什么时候发,于冬?”

“后天,我上午联系过印刷厂了。”

在杂志社里,三个人都有明确分工,盛南主要负责给自家出版物供稿,李白榆主审邮箱稿件,于冬交际比较强,负责对接出版、赞助等一系列事宜。

只不过李白榆出了流浪地球一稿后,审稿的事物都被陈泰和于冬分走了。

现在他和盛南一样,只管埋头写就行。

“下一期的稿我也写好了,等月刊发完没什么事,咱几个寻一天,带小栗去环球影视城玩。”

影视城是红叶市今年投运的新项目,在泛亚片区来说,是最大,配置最齐全的游乐园。

每天都有不少本地、外地、乃至于国外的游客到此游玩,实属是放假带娃,呼朋引伴的好去处。

“我赞成。”

于冬举手,他老早就想去了,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得人多才好玩。

李白榆也同意,小栗和他念了好多次,应该要去一趟,再贵都去。

“对了,”

盛南又问道,“荔枝的事想好了吗,到时候要不要咱俩帮忙?”

李白榆摇头,“我来就行了,我已经想好了。”

见他有了主意,盛南不再多说。

日子细碎,转眼到了月刊发布的日子。

盛南一大早出门去报亭买刊物,李白榆和于冬留在办公室等着。

这几日,小琳的姐姐都没有再出现,手机很安静。

要说人也是贱。

人出现的时候不想让她来。

自打大前天离开后再没有出现了吧,李白榆心里还有点记挂。

想着那日看见她捂脚打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攀上笑意,仿佛看见了荔枝硬是要和仙人球一较高下,结果疼得嗷嗷乱叫的模样。

时不时刷监控,已经成了李白榆码字放松精神的最佳方式。

正想着呢,盛南抱着两本杂志归来,脸色有点惊讶,一进门便拉着李白榆道:

“白榆,你居然上了封面?!” 第27章 对比 盛南这段时间写的昏天暗地,杂事一概不过脑,差不多就是无情的打字机状态。

今早去报刊亭买回星火的杂志,看见封面上四个闪亮的字【流浪地球】,才知道这期的封面故事是李白榆写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

于冬嘴里嚼着油条,“白榆的故事写得那叫一个好看,我都....”

“你看了?写的啥?”

盛南冷不丁问了一嘴。

于冬低头,撕咬一大口油条,假装在吃东西不说话。

他也没看。

恰好李白榆进门,盛南招手,“过来看看,白榆。”

瀚海和星火前后脚发刊,就隔了一天,为了解竞争对手的实力,她不得不花50元贡献了一份销售额。

50元,比星火贵了三倍还多...

但光从外观上看,星火确实差了人家一截。

先看整体质感,瀚海有五十页,封面请了专业机构设计,大胆采用了离经叛道的撞色,能成功从书报亭脱颖而出,把购买者的注意力锁定在自家杂志上。

相比起来,星火就寒酸了很多,还在采用二十年前绿底白字设计,科幻感不足,封面像是哪家超市在大甩卖的传单,而且还是没人去的小超市。

于冬叹了口气。

没办法,杂志社请不起设计,都是沿用老版封面,想着卖个情怀。

情怀确实卖到了,杂志社三分之二的购买量都来自于老顾客,但也限制了边际市场的拓展。

年轻人知道星火,可根本不会有购买欲望。

再看质感,瀚海的杂志采用铜版纸,摸上去丝滑,印刷像素点细密,字迹图案清晰,用的油墨能在光线下衬出光泽,单是一页的成本就要五毛左右。

星火采用的是铜版纸的下位替代品,杂志纸。

虽然也是铜板纸的一种,但纸张克重,硬度,都差了好几个档次。

单页成本不过两毛,这点于冬最清楚了,当初谈价的时候被印刷厂老登灌了不少酒,导致他至今看见酒就怕。

“咦,这怎么还有个卡片。”

于冬把瀚海杂志翻过来,背面用不透明的塑料小袋封着一个硬纸小卡,不知道是什么。

于冬把塑料袋撕下,打开包装,一张亮闪闪的签名照掉了出来,名字龙飞凤舞的,看不清,但人他好像很眼熟。

“这不是封面那个大V吗?”

他说。

瀚海请了社交媒体上小说版块的大V写稿,这些大V早早就走在台前刷脸,不少还经常上综艺节目,可以说他们和传统型作家已经有了区别。

这位就是其中之一,全网坐拥三百万粉丝,一半是其综艺粉。

细看一下,小卡的右上方还标着‘A’的字样。

“居然还搞这套。”

于冬对这个小卡既视感很强烈,这不就二次元的谷子吧唧那类玩意,专门用'SSR、SR、S、A、B、C、D'来区分不同造型,以达到抽卡的效果。

“点子有点扎手啊。”

还没看内容呢,瀚海杂志的外观加抽卡机制,一套组合拳下来就让于冬有了购买的欲望。

对手很残忍。

“早知道把我兄弟白榆也印上去。”

为了不灭自家威风,于冬拍了拍李白榆的肩。

“别闹。”

“我没闹,真的,你说呢盛南?”

“嗯...”

盛南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白榆换换穿搭,整个发型,完全比其他人帅出一个档次,我觉得可以。”

“.......”

李白榆有点臊。

“那我呢?”

于冬迫不及待地拗了个姿势,展示肱二头肌。

盛南捏起两个手指,挑眉道,“你呀,你和白榆比,就差亿点点。”

“我很讨厌你。”

于冬不再自讨没趣,只能翻开杂志看故事。

销售就像一场考试,外观是理论,故事是实操,理论占比百分之四十,内容占比另外百分之六十。

外面再怎么花里胡哨,最终还是得看故事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看封面故事了。

这一般在整本杂志的中段,作为吸引读者的钩子。

三人一路看下来,内容都还算不错,纵使比不上盛南的笔力,但也差不了多少。

主要是噱头。

社媒大V写故事,最重要的是把噱头拉满,三句话就让人想看。

“啧。”

看完封面故事,于冬咋舌,“按百分制来打分,瀚海的内容能有个七十。”

虽然不是很高,但综合起外观设计分一起算,整体杂志能达到85以上。

“如果这品质继续保持,能带动纸媒起死回生也说不定。”

于冬说。

这就不单单是两家竞争的事儿了,而是关乎整个行业。

看得出来,瀚海有在用心,下了大功夫。

把对家杂志放一边,再拎起星火,三人忽然觉得...

呃...

不是那么想看了。

就像是刚从豪华邮轮下来,又坐上了漏风又漏雨的小破渔船。

盛南很直接,按着目录翻到了李白榆的故事所在,“就看白榆的吧,其他不必看了,不是我写的就是老陈写的。”

得知李白榆的稿子成为封面故事,她还是比较惊讶的,她本以为会是老陈或者自己,二者选其一。

“流浪地球。”

于冬念了出来。

他没细看过,只是统一按老陈要求把稿子转给了杂志社,把控版面和布局的问题。

“要不我念念?”

“行。”

“别....!”

两票对一票,李白榆落败。

“我兄弟第一次写书,必须念!”

于冬笑嘻嘻的,开始念第一句:

“我没见过黑夜,我没见过星星,我没见过春天、秋天和冬天....”

李白榆听得直冒鸡皮疙瘩,就像在大街上被人念出QQ空间签名似的。

“我得去阳台躲躲。”

不由分说起身,推开二人跑到外面躲着,他打算等于冬念完了再回来。

两万字得念半个多小时。

李白榆在阳台躲着刷手机,看家里有没有进人,没看见就关掉,过一会接着看。

一旦有消息提示,他就会猛地拿起来看,发现是骚扰短信后,又兴致恹恹的关掉。

办公室里,于冬起先还是笑着念,结果越念越认真,盛南也换了副姿势,反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用大拇指顶着下巴,认真听。

半个小时后,于冬念下最后一句话时,缓缓看向阳台上,沐浴在恒星辐射下的李白榆,眼里都是敬畏。

他好像看见了一位....

大!作!家!

由不得自己内心所想,于冬脚一软,滑跪至李白榆身旁,抱着裤腿喊道:

“爹!!教教我吧!!我也想写!!” 第28章 拯救行动(除夕快乐) 于冬的滑跪非常到位,不长一寸,不短一寸,哧溜一下,刚好停在李白榆腿边,一气呵成。

他是真看服了,单单是故事里用来划分剧情的‘刹车时代’、‘逃逸时代’这两个名词,就能勾起他无数想象。

就是太少了。

两万字远远不够,这故事应该得有二十万,甚至是两百万的篇幅才行。

盛南也跟了出来,脸上是兴盛快哉的笑容,她点头道,“瀚海还想弄死咱?我看谁死还不一定。”

李白榆这篇故事无论从切入点还是立意上都碾压了大V的小故事,不,是碾压了两本杂志所有的故事,包括老陈头写的那些。

“可能很快就有人找你聊版权的事了。”

盛南颇有经验的说。

“你的版权签了吗?”

说到这,李白榆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有影视方找盛南聊合作的事,问了一嘴。

盛南摇摇头,“难。”

“有合作意向到最终合同落地还有一长串的路要走,人家得判定市场风向,合作收益...稍微有点问题就没下文了。”

李白榆点了点头,他还以为一旦有意向后,签版权是很轻松的事,没想到里面这么多门道。

“与其考虑版权,不如先想想稿费怎么花。”

于冬站了起来,替他算了算,“以评分标准来,咱们这期内容能打95分,外观吃点亏,但综评也能到七十五。”

这期的星火,可以算是近五年内最能打的一期,于冬估摸着能卖个两千多本,按一本五元的分成,李白榆能拿一万多元。

想到稿费,李白榆也美滋滋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靠这个赚钱。

到时候稿费到账,等女儿李小栗暑假一来,他终于可以叉着腰硬气地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想要什么,老爹买单!”

“咳~~咳!”

就在三人在阳台讨论时,陈泰来了,老头没那么高兴,眉头紧紧的。

“都看见这期杂志了?”

他问。

三人点头。

“质量还不错,李白榆很会写,高兴吧?”

三人又点头。

“嗬~~tui!”

老头啐了一口,忽然泼冷水:“酒香还怕巷子深,这道理都不懂吗?”

此话一出,于冬不乐了,苦着脸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社媒上都是瀚海的宣传,那几个合作的大V一转发,销量一下就打开了,人家才不会对咱起兴趣,更别提翻开书页,看白榆的故事了。”

盛南接了句:“奋力一搏没人呼号,下期就可能暴死。”

陈泰见三人终于有点忧患意识,面色稍缓,“是这个理,没错,而且我们都不能这样持续产出,维持这期的品质,盛南你能吗?”

盛南摇头,这几天提前写下个月稿子时,她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灵感的枯竭,像是干了的海绵,极其需要重新汲取知识。

“李白榆你呢?”

他又问。

李白榆觉得自己能,三体码了一万多字,脑袋里还有一堆故事,他现在巴不得一天有48小时能码字,赚稿费。

“能....吗,不能。”

陈泰点头,道,“现在咱们的任务变了,得吆喝,趁着瀚海没完全占据市场前,把咱们杂志吆喝出去,线上、线下找流量。”

老头嘴里蹦出个紧跟潮流的词汇,“这项任务没有上限,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三人对视一眼,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泰走后,李白榆和盛南围住了于冬。

在宣传吸引流量这方面,两人一窍不通,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个人流密集区发传单,像是房产中介那样。

于冬这会有了发言权,声音大了不少,他先是找了几篇短视频平台爆火的素人视频给二人看,又找了几篇文字平台流量很高的图文,等二人看完,他问道:

“发现什么没有?”

盛南和李白榆面面相觑。

“噢~笨蛋。”

于冬终于找到机会鄙视他俩了,“找流量是有技巧的!”

“看这篇。”

他把视频翻出来,让二人看标题,边看边指点:

“其实不管是视频创作、图文创作,线上的线下的,在如今的年代,都讲究两个字,噱头。”

“传统文学不讲究这个,所以书名看不出来什么,包括白榆你这篇,流浪地球,说实话,内容很棒,但知道我为什么之前没看吗?”

李白榆摇头。

“比起他的书名看看呢?”

于冬指着瀚海杂志封面的那篇,【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但我ED了】

“你别管正不正经,和科幻有没有关系,光是这十几个字,就把冲突赤裸裸地摆了出来,勾起阅读欲望。”

“确实。”

李白榆很认同他的观点。

泛娱乐化的年代,人们的注意力集中时间往往只有几秒钟,几秒内引不起兴趣就是白搭。

再好都白搭。

“所以你们看,”

于冬继续道,“我找的这些,全都是从万千流量池中脱颖而出的素人作品,是当今人民群众都喜闻乐见的。”

“看它们的标题,有震惊,有反转,有反差,这些全都是吸引流量的噱头。”

“瀚海就做的很好,从整体设计,到赠送小卡,再到故事标题选择,浑身上下都是话题度,在这点上,星火就落了下乘,这些年太注重内容,可大米饭吃多了总有人想换换口味,吃汉堡炸鸡,一换就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

盛南问到。

她是真不想李白榆这么出色的故事被埋没在无名报摊里。

“简单啊。”

于冬大咧咧道,“我们来制造一个反差,引起话题度就行。”

盛南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反差就是先塑造一个刻板印象,再打碎,就像是正儿八经的领导下了班其实是魔法少女这样!”

“孺子可教!!所以我有个想法,你先听听...”

“等会,我来猜猜。”

盛南打断他,缓缓凑近了说道,“我来猜猜,你想的是不是‘一丝不苟的码字怪物其实私底下是个身材巨好的美女编辑’?”

“哎!对对对!!”

于冬点头,眼里冒着精光,盛南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骂道:

“去死吧你!!” 第29章 拯救行动大失败 “饶命,南南饶命。”

于冬哀嚎,祈求盛南松手,说实话,他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盛南美的那么特殊,既不傻白甜,又不老司机,正经的操行下,偶尔还会跳脱出少女般的天性。

她绝对秒杀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靠脸吃饭更是没问题,奈何对方不买账,一提就翻脸。

盛南撒了一会气才把手松开,抱着胸站到李白榆身旁,盛气凌人地等着于冬说话,今天他要不拿出个行得通的主意,就别想走出办公室大门。

于冬揉着通红的耳朵,看此路不通,只得叹气道,“没关系,上策不通,咱还有中策。”

“啥是中策?”

李白榆问。

于冬:“中策就是找人带,比如瀚海的那种做法,让自带粉丝的大V宣传,流量就拉满了。”

李白榆苦脸。

上哪儿找去呀。

“这不用担心,”

于冬说,“我认识几个本地小网红,交情还行,先去问问。”

“那我俩干嘛?”

盛南问。

“你们朋友圈该发的发,发动亲戚朋友先帮帮忙,只能这样了。”

“行。”

三人有了任务,没在办公室多留,约定第二天回来碰头,汇总各自战果。

今天下班很早,不到三点,李白榆就到了小区门口。

但电动车在小区门牌驻足了一会儿,他又骑走了。

骑到江边步道,随性寻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着,静静发呆。

以往工作日早下班,他都会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家,这样他就可以提前做大餐,给待会放学回家的小栗一个惊喜。

再后来小栗不在了,早些回家他还能带荔枝去公园玩儿,把小狗折腾得一回家就睡觉。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回家的理由,家里空荡荡的,就算把电视开到最大声也填不满。

刷了刷手机,监控依然没有动静。

几天了?

李白榆记不得是第几天,估摸着是自己的冲动吓到了人家。

啊...

这样也好,不来的话也省得我去说了。

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会来这儿躲着的原因之一,就是还没到正常下班点,自己贸然回家可能会让还没来的颜荔枝被吓跑。

纵使李白榆的理智一直在否认这样荒诞的理由,但他还是照做了,并且把监控app挂在了后台,一有些消息就能马上收到。

空等的时候,他便打开搜索引擎,找一找能发朋友圈的文案。

找来找去也没发现什么有特色的,索性就直接转发了星火杂志社公众号的宣发文章,配上【来买哦】的简单推销...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合格的销售,如此无趣的营销,恐怕谁都不感兴趣。

但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了。

是远在老家的父亲。

【老爹支持十本!点赞,点赞,点赞】

“臭老头,”

李白榆笑了笑,自己这都多大了,老爹还把他当小孩哄。

暮色四合。

李白榆在外面溜了许久才回到家,比以往迟了一个小时。

打开门,屋内空空如也,厨房餐桌上是早上剩的稀饭,空气里氤氲着暴晒后的皮革味。

简单把剩饭热了热,兑付两口咸菜,李白榆就把晚餐打发了。

距离下午发朋友圈过去四个多小时,反响平平,只有老爹捧场,之前加的小区群和编辑交流群他也逐个转发,除了赵大妈私聊问他哪儿能买到之外,没有人理。

人际关系大失败。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班时间,与盛南一碰头,李白榆才知道她的战绩也不咋地。

“喏,你看。”

盛南展示了自己的朋友圈,她和李白榆一样,采用了转发公众号文章加文案的做法,只不过文案偏撒娇向一点。

点赞量确实是高了,有足足几百个,但底下留言全都是冲着盛南来,没人关心小说的事。

微信群也一样。

特别是闺蜜群,她们似乎都知道瀚海用了买书赠小卡的噱头,纷纷问她们家南南什么时候出小卡,一定氪爆。

“只能等于冬了。”

李白榆看向他的空座位,内心给予了无限厚望。

可一直到半下午,于冬才亦步亦趋地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骂道:

“这群王八蛋,简直夏虫不可语冰!”

“你喝酒了?”

嗅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李白榆问道。

于冬用力醒了醒鼻子,在衣服上嗅来嗅去,疑惑道,“我明明换衣服了呀,这你也能闻到。”

“差不多吧,你先说说怎么回事,你不说再也不碰酒了吗?”

“哎!”

提到这个,于冬一肚子的委屈,“这些鸟人,平常冬哥冬哥的叫,一让他们半点事,比登天还难。”

“我让他们帮忙转发一下,这些人非得让我喝酒,那喝了能把事办成也行啊,我就捏着鼻子喝...嘿,他妈的,你猜怎么着,老子喝的快晕过去了,他和我说,‘冬哥,我都懂,给您商单优惠价,一条视频三万,图文两万!’”

“这是艺术!是文学!而且你要按商单报价来,早说啊!我还喝个毛的喝。”

于冬边说边骂,余气未消。

杂志社哪有多余的经费,难不成又得让老头掏钱,或者三人自己自掏腰包去凑?

一时找不到办法的三人情绪有些低落。

“我去阳台透透气。”

过了一会,于冬起身,给李白榆使了个眼神,李白榆接受到电波,留下独自思考的盛南,跟了出去。

一到阳台,于冬就看着他道: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于冬把头附在李白榆耳边,窃窃私语:“唯一办法就是盛南出镜,美女编辑为拯救出版社出道,一定很有爆点!你去劝!”

“啊?我?”

李白榆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盛南不听我的,说不定听你的,你去劝劝,你就这样....”

咚!

咚!

还没等他说完,二人就各吃了一个脑瓜崩!

“想都别想!”

闪现到阳台的盛南叉着腰,一脸不忿。

“哎!此路看来是真的不通了!”

于冬苦恼低下头,看着楼下街景发愁。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街对面闪动的广告屏,忽然来了主意。

“白榆,我们去那儿发传单吧。”

街对面,正好闪过九个金灿灿的字体:

【江滩商业广场十周年店庆】 第30章 正文集团 在遥远遥远的古代...噢,好像也不远,就二十年前,网络还不发达的时代,发传单就是营销专业最依仗的路径,没有之一。

时至今日,即便有了线上宣传,线下的传单发放依然还是营销重头戏。

只不过发传单也有缺点,效率低,目标人员定位不清晰,但这一切对于奋力一搏的星火杂志社众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前些日子去商业广场吃火锅,于冬就注意到了店庆的事,当时还在想,这儿汇聚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超多人流,绝对是个天然流量池,利用好了赚些小钱是手到擒来。

后来忙于出版的事把这茬忘了,直到看见街对面的宣传广告才想起来。

“我联系印刷厂印三千份传单,明天咱们一人一千,有没有问题?”

李白榆和盛南一齐点头。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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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六点刚过,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杂志社三人组就来到了商场前的空地集合。

盛南还在揉着眼睛,看上去没睡饱。

“怎么这么多人?”

她本以为他们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广场门口蹲满了人,有些在直播,有些在卖艺,更有甚者拿着睡袋扎在商场安全门口,一副要冲进去抢占先机的样子。

“商业广场店庆的时候品牌店都有折扣,这些人应该是想抢折扣好货的。”

李白榆吃着早餐解释道,前几年店庆他也来买过,但是当时来得太晚,只能捡点没人要的破烂。

“不止。”

于冬补充,“你们小瞧了店庆的影响力,瞧那儿。”

商场的外立面上,一副巨型海报在熹微晨光中飘动,上面印着来参加店庆的嘉宾,有很多粉丝量过百万的网红,压轴的甚至是个二流小明星,李白榆认得出那张脸,还叫得上名字。

“商业广场是隶属于正文集团,进驻的都是些超一流国际品牌,那些富婆们每年的消费金额高得吓人,正文集团控股了多家娱乐文化公司,和娱乐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嘉宾很多都是不请自来,希望能在店庆多露脸,圈圈富婆们的粉。”

“明星要来,最高兴的肯定就是粉丝和黄牛了。”

“你等会,”

李白榆问道,“粉丝我大概知道,比如连夜排队占个好位置看人,黄牛算怎么回事,占座卖位置?”

“这只能算其一,还有排队签名,签到一个拿去二手市场卖,能卖不老少钱,就,就内个。”

于冬指着最上面那个压轴嘉宾,竖起两根手指,“起码能卖这个数。”

“二百?”

“两千!”

我擦勒!

一个名字两千?

李白榆在想自己是不是得放弃写作,天天追明星签名,一天追两个,没几年就能在红叶市换一套带电梯的套房了。

瞅他这样,于冬就知道他又想飞了,“人家都是专业的,提前几天就来安营扎寨,吃喝都在帐篷里,愣是在大都市过上了荒野求生的日子,就这,一个月能签到五个已经算不错了。”

“你最多只能干那个。”

于冬示意李白榆向左看,路灯底下七八个人站成一排,不断看着手里的海报,口中念念有词,像小学生背诵课文似的。

“找糊咖假签名,签一次二十。”

“糊咖?谁啊?”

李白榆问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此言一出,眉心莫名其妙开始发烫,耳边隐约回荡着‘你已有取死之道’的话。

于冬赶忙捂住他的嘴,“可不敢乱说啊,”然后小声道,“周围都是粉丝,你这么大声说出来,人家以为你说他们家哥哥!”

“嘘。”

李白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盛南在边上看二人演戏,看得想笑,她撩了撩于冬问道,“你怎么这么熟。”

“帮糊咖签过一次,”

于冬颇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那位跟我整上演技了,耍大牌,故意不给我钱,害我搭进去十块交通费。”

“哈哈哈哈哈。”

盛南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反正你俩要记得,”

于冬脸皮厚,也不管盛南笑他,继续交待道,“1、2号门是明星进场的通道,待会避开,那儿分发效果不理想,粉丝也不会搭理咱,去其他门,给鲁多的路人多发发。”

“好。”

有于冬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带头,三人小组瞬间有了行动纲领。

一人镇守一门,不把三千单发完不能走。

上午八点,太阳完全冒出了头,人群逐渐开始喧闹起来,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走,”

于冬把传单发给李白榆和盛南,招呼着他们往前跑,“商城开门了,去晚挤不进去,传单都白搭了!”

-------

临江苑。

早上七点多,颜荔枝就睡不着了,跑到客厅落地窗前坐着,看江景发呆。

前几天险些被李白榆发现,吓得她这些日子都不敢往青山小区跑。

不去就不去吧,就是无聊得紧,吃喝玩乐都不香了。

“荔枝姐早。”

八点多,小琳从房间出来,张罗着要给颜荔枝做早餐,“荔枝姐要蓝莓加全麦面包还是荞麦面配无糖酸奶?”

“这都什么搭配...”

颜荔枝的头往后一仰,喊道,“我要喝巧克力牛奶啦,巧克力牛奶!”

“不...不行!”

小琳拒绝,“荔枝姐要注重身材管理,吃胖了的话欣姐会锤死我的。”

颜荔枝张牙舞爪,“吃不饱,我就先锤你了。”

“嗯...嗯...”

小琳左右为难,欣姐说,荔枝姐吃什么,她也得跟着吃什么,省得两人吃得不一样,让颜荔枝犯嘴戒。

要说一直这样也还好。

但前几天荔枝姐突然要求去吃酱肘子,把她的馋虫勾了出来,后几天为了赎罪吃素,连甜的都不敢多喝。

啊。

她也好馋。

好想嘬一大口巧克力牛奶,再嚼着香甜爽嫩的珍珠。

“来去吧,小琳!”

“啊,哪里?”

正在告诫自己要克制的小琳茫然抬起头,就看见颜荔枝晃动着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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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一送一哦!”

颜荔枝像是诱人犯罪的魔鬼,不断在小琳身边耳语。

单纯的小姑娘红着脸抵抗,但防线一触即溃。

“那荔枝姐要做好,做好伪装,不要...”

话没说完,颜荔枝就闪现到门口,脸上是熟悉的棒球帽和灰口罩两件套。

“走吧,我的小助理?” 第31章 等一下,我存稿呢 “这也太多人了。”

李白榆进了商场,第一感觉是人多,比前几日吃火锅时起码多了两倍不止。

商场内部的公共休闲区挤满了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街道两旁,无论是餐饮店还是服装店、奢侈品店,统统都是顾客。

这种盛况只有在环球影视城开业那天见过。

“开始吧。”

于冬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三人各自寻了个方向,分发传单。

于冬看上去很自来熟,径直递过去,接就接,不接就拉倒。

李白榆还是头一回干这事,脸皮有点薄,和小媳妇似的,动作幅度很小,路人见他第一眼还以为是来干嘛的,甚至有个女生掏出手机,都准备亮微信名片了,结果李白榆递上一张传单,把人整的好不尴尬。

“你别怕。”

于冬凑过来喊了一句,“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瞧我的。”

“杂志,杂志,老牌杂志焕新颜,看看嘿!”

看着他卖力的模样,李白榆有点受启发,杂志销量越高自己提成就越高,干嘛和钱过不去?多大人了,要脸皮有用吗?

所以,做好心理建设的李白榆募地像于冬一样喊出声:

“杂志,杂志!绝佳故事发售中!”

“大点声!声音这么小还想拿提成?”

于冬喊道。

“杂!志!杂!志!新编故事发售!!”

跟卖报的报童似的,李白榆扯着喉咙叫。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只要把自己的心理预期突破了,剩下的都不算困难。

二人选择朝餐饮区前进,盛南一个人往奢侈品区突破。

她的气质适合那,不像二人和土包子似的,一进去就招保安。

餐饮区靠近商场的另一侧大门,人流量更多,外面的小摊贩经常会推着移动铁架车卖灯盏糕、寿司一些的便宜小吃,一旦有保安来抓,他们就把刹车片踢起来,推着小车就跑。

李白榆一路发进甜品一条街,手上传单不见少,路人们都对杂志没兴趣,那些出于礼貌接传单的人们,也会在李白榆转头的一瞬间把传单团成球,用一个跳投来打开冰冷的手感。

于冬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渴啊白榆。”

喊了一个多小时,二人找了个遮阳棚底下纳凉,身边来往男女手上都捧着形形色色饮料,看得于冬是口干舌燥。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李白榆把传单当成蒲扇扇着风,眼睛不断打量路人。

怎么说呢。

路人好像又不全是路人。

许多人头上戴着款式相近的橙色头饰,手环也是橙色的,还有人脸上贴着纹身画儿,款式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这些人的比例不低,十个人里有五、六个都是。

“这儿有明星?”

被他一提醒,于冬也注意到了异常,粉丝和路人还是很好分辨的,那些有橙色物品的,明显就是粉丝。

粉丝聚集的地方,一定会有明星出没。

“咱要不要避避?”

李白榆记着于冬的注意事项,试探问道。

于冬摇摇头,“不用,要是明星真来了,这些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去给我买瓶水..我喝酒喝的嗓子还疼。”

“那你在这等我。”

李白榆嘱咐于冬别乱跑,走出阴影下,寻找便利店去了。

在餐饮区想买饮料很容易,低至十五,高至五百,各种价位的都有,但想找家正经便利店买瓶两元矿泉水,那可就难了。

李白榆绕来绕去都没找到,只能在餐厅门口假装是等位顾客,取号拿了一瓶水往回走。

走着走着,前边忽然响起一阵鼓点急促的音乐,人群立刻就有了反应,纷纷往那儿涌去,伸着脖子看发生了什么。

李白榆抬眼看,看见一个手写的幼稚体店名,【晨露X公国巧克力!】,店名之下,排队买饮品的顾客排成了长龙,没什么特别的。

咦?

有些人的面孔好眼熟。

这不是商场开门前,于冬指给自己的那些专业黄牛吗,专门蹲明星签名的。

怎么会在这?

扭头一看,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橙色的海洋包裹,周围全是带有粉丝属性的路人。

就在他打算撤离时,音乐变奏,不知哪儿的麦克风响起,高声倒数:

“10、9、8、7、6、5、4、3!2!1!”

“公国巧克力快闪2店开业!!”

“小甜橙们,你们准备好了吗!!歌手晨露,堂~堂~登场!”

店外,一平头皮衣打扮的男子忽然出现,李白榆认得这人,这不是海报上宣传的压轴嘉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一出现,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呼喊,李白榆感觉自己像是传送带上的娃娃,被裹挟着前进。

身后,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都疯狂往前挤,要一度明星真容。

要说保镖也是不容易,十来个人围成包围圈,死死把住铁栏杆不让粉丝太靠近,而那些离得近的人就有福了,晨露大咧咧下台,拿过手机与他们合照、签名。

“噢,感情在这等着。”

李白榆看见有两、三个职业黄牛蹲到了签名,一脸兴奋的模样。

“我还是走吧。”

纵使李白榆身高一米八几,被夹在人群里还是有些胸闷,他只能用自己身子挤出一条路,艰难前行。

这个行为也找来许多人白眼,她们本来就靠后了,被李白榆一挤,更是啥也看不见。

但李白榆不管,向着包围圈外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呜呜’的哭喊声。

扫了一眼,周遭人在看晨露,没人在意。

难道听错了?

但越是挪动,耳边哭声越明显。

不对,真有人在哭,好像还是个小女孩!

几经搜寻,他终于在附近发现了个人影。

不知道哪家大人看的孩子,小女孩独自一个被夹在人堆里,脸颊发紫,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周围有人注意到小孩的异状,但都被后面推搡着,动弹不得。

小女孩找不见能帮忙的人,吓得无助哭喊,泣声渐弱。

眼看就要晕过去,李白榆大喊一声,横向切开人群,像是在泥潭行走般,艰难走向小女孩的位置。

来来去去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不满,好几个粉丝以为他要抢位置,寸步不动,急得李白榆一把就把人扯开。

可还没走到小女孩身边,后边就闹了起来,有人指着他鼻子骂:“哎,你干嘛!”

“别推我!”

“你个臭黄牛,甜橙们别让他过,他要抢位置拿签名!” 第32章 布豪 经她这么一喊,外围粉丝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

李白榆手里捏着传单,明明是路人模样却又使劲往人堆里挤,很难不会让人误认为是黄牛。

所以他的前进路线更加艰难,纵使嘴里喊着有女孩被压着,挡路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斥责他。

但时间由不得他多等,李白榆另外一只手加力,把不懂原委的粉丝们扯得七荤八素。

就在即将靠近之时,李白榆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力,猛地被推到在地,跌入人群中,一直捏在左手的传单哗啦啦散落一地。

等他一扭过头来,就见到晨露愤怒地指着他,喊道:“别碰我粉丝,你,滚出去!”

保安追着晨露到人群中,自动用身体挡出一块地方,经过这么一搅合,人群又变换注意力重心,原先被夹着的小姑娘终于得以喘息,自己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小姑娘的状态并不好,衣服被汗浸透,发尾湿湿地贴在脸颊上,啜泣声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离得近的几个人见状,赶忙让出一小片地方,让她缓缓。

但这儿的事没人注意到,大家的焦点都在晨露和李白榆身上。

护粉狂魔晨露再一次展现了他的男子汉气魄,为粉丝不惜自己羽毛,对黄牛勇敢说‘不’。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热搜词条必定会爆。

在场的手机、摄像纷纷举起,记录着这个时刻。

粉丝们除了在声援晨露外,还采访了几位被李白榆扯痛的同担:

“看看,黄牛为了抢位置连脸都不要了,这么大个人欺负女生。”

说着又捡起地上的传单,看了看。

昨天于冬为了宣传,把三人组大头贴弄到的传单角落,写上‘编辑力荐’四个字,企图让李白榆和盛南的颜值拉拢些看脸的路人,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的把柄:

“这就是黄牛的工作单位?还是个编辑,怎么会做这么搞笑的事,这杂志正经吗?大家看看,你们觉得呢?”

镜头给了传单特写。

星火杂志社大名赫然在其中。

“撒开,滚蛋!”

于冬忽然杀了过来,一把扯走传单。

刚刚久等李白榆等不到,顺着步行街寻人,他才发现了自己好兄弟跟明星对上了。

虽不明白原委,但他坚定地站在李白榆这边。

而粉丝镜头又是怼脸又是怼传单,让他隐约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像杂志社目前的情况,是绝对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

“嘿!怎么着,你也黄牛呗,噢,这上面有你,还真是,你们俩一伙的!”

镜头怼着于冬脸,拍个不停,于冬脾气上来了,和这几个最大声的家伙们拉拉扯扯。

他们的战斗发生在外围,李白榆的战斗发生在内围,晨露沉默地看着他,在等他道歉,这家伙是说唱歌手,身上还带有那么点匪气,粉丝们爱极了这副酷酷模样,纷纷跟在起劲喊道歉。

可李白榆又没做错,道个屁的歉。

他不道歉,别人就把传单捡起来,团成球丢他。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李白榆被喊得心烦了,抓着其中一只手喊道,“眼瞎?那么大个孩子被压着没看见啊?”

晨露见他还敢欺负粉丝,冲着就要上前护住。

但这次李白榆不准备给他机会,打算正面硬刚。

他妈的。

当明星就高人一等啊。

“白榆,别。”

于冬在外面喊,但他声音被埋没在人群里。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骚乱,忽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冲进人堆里,护在了李白榆身前,好看的眉眼里写满了愤怒。

颜荔枝死死盯着晨露,一字一顿道,“你离他远点!”

-------

“晨露X公国巧克力,这名字怎么和宣传的不一样?”

颜荔枝来到店门口的时候,店员们正在准备营业,门口稀稀拉拉站了些顾客,大部分人身上都有橙色系的装饰。

这对于粉丝文化再熟悉不过的颜荔枝来说,相当扎眼。

“这些是谁的粉丝?”

颜荔枝点了一杯超满足加料般巧克力,和小琳躲进店里最深处,隔着玻璃门打量这些人。

小琳没回答,颜荔枝抬头一看,这家伙正拿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

“干嘛呢!”

颜荔枝一紧,发觉声音太大,赶忙把头缩回去,小声重复,“干嘛呢你!”

“因为,因为,”

小琳嘿嘿笑着,“因为荔枝姐太可爱了嘛,像只仓鼠在偷吃,腮帮子鼓鼓的,我忍不住就拍了,想着是以后发微博的素材。”

“别拍!”

颜荔枝白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出来吃喝一趟,要是被欣姐看见她吃垃圾食品,又得被唠叨。

小琳不情愿地收起手机,才回头去看荔枝姐提到的人。

一看见橙色,她就明白了。

“噢,原来店名的晨露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你知道?”

小琳点点头,“晨露,说唱歌手,最近刚签在咱们公司旗下,不过不太招人喜欢,老是搞魅粉那套...”

“得亏你是在我面前说呢,但凡被外面听见,都得被骂死。”

“嘻,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小琳也只会在颜荔枝面前才这样,两人私底下经常一起吐槽娱乐圈的八卦事,可谓是站在吃瓜第一线,有许多大瓜至今没在社媒爆出来,一旦解禁,那绝对是要颠覆生态的。

“梦灵姐你知道吧,她是晨露的经纪人,就她前些日子和我吐槽时说的,她说晨露在社媒天天被人上强度,害的她时刻都得盯着。”

“哟!”

颜荔枝笑了,“梦灵什么话都和你说呀!”

小琳挺了挺胸,自豪道,“那当然,我师姐!”

她口中的梦灵姐,全名陈梦灵,是个大咧咧的女孩,虽然对外一直宣称二十二岁,但大概再过几个月,就会迈入三十岁的门槛。

陈梦灵业务能力极强,曾经跟着欣姐当了三年艺人助理,而后破格升为了公司经纪人,手里同时管理六、七位小艺人。

和小琳算是同门师姐妹的关系。

“噢~”

颜荔枝眼角弯成了月牙儿,静看小琳得瑟的模样。

两人说说笑笑,店外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晨露快闪登场,还把小琳吓了一跳。

这可真是惊喜啊,事前居然没人通知。

眼看晨露的粉丝越聚越多,颜荔枝重新把口罩戴了回去,打算先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在等小琳打包甜品时,外面乱了起来,晨露居然跨过安保,和路人起了冲突。

“你看,荔枝姐,他又演上了。”

明星不管做什么,都该和普通素人保持距离,这是最基本的准则,别去影响人家正常生活。

颜荔枝看了看,没说话。

小琳走在前面,推开店门,在人群尾巴挤出条缝,赶忙回头招呼:

“荔枝姐,这儿,这儿....人呢?”

左右寻找,她居然看见颜荔枝蹿进了人群中,挡住了晨露!!

“不好!” 第33章 保护 颜荔枝这张脸,但凡是个追星的都认识,所以她和晨露正面对上,绝对不是件好事。

小琳知道圈内营销号的威力,一旦有话题,肯定会不惜一切的咬住,像是蚂蟥一样蚕食着流量。

荔枝姐绝对绝对不能暴露。

工作了这么久,小琳还是第一次面临如此严重的突发情况,比上次出车祸还严重。

主要是荔枝姐不给她反应时间,‘嗖’地就没了影子,挡在了...

“白榆大哥?!”

小琳目光挪到了颜荔枝身后,看见了双手因为疼痛和气恼,在微微发抖的李白榆。

为什么他会在这?

不不。

小琳拍拍脑袋,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趁着荔枝姐没被人认出来,立刻把事情按下去。

可往里冲了两次,保安根本不让路,喝止她站在原地别动,现在所有人都在人墙外看戏,看着晨露、李白榆、颜荔枝三人的对垒。

“白榆大哥,带,带她走!白榆大哥!!”

小琳在外围喊着,想引起李白榆注意,让他帮忙,但人群太吵,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她攥了攥拳头,一面焦急地守着颜荔枝,一面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小琳妹妹,这么有空找我。”

陈梦灵本是地道的御姐音,但一遇见小琳,自动变成了怪姐姐的夹子声,尾音都带着调戏。

但小琳没心思回应她了,扯着嗓子道:

“梦灵姐,你在红叶吗!”

一般来说,艺人参加活动,经纪人都会陪同,即便对方没露面,肯定也在附近。

“算在吧?”

陈梦灵语气不太确定,“晨露来红叶参加店庆,今天好几个流程,我得跟着,不过有事耽误了,现在正往那儿赶呢。”

“快快快,赶紧把你晨露喊走。”

小琳催促道。

“怎么了?”

“快闪活动,和路人起了冲突!所有人都在拍,快点让人把他带走!不然欣姐知道要生气了!”

“啊??!!”

电话那头,陈梦灵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明星和素人起冲突??

这种词汇真是可以出现的吗?

她能预想晨露有点跳脱,但没想到就一会儿没跟着,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姐姐先不和你说了,我得处理一下。”

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那副玩笑的口吻,一边和小琳道谢,一边安排快闪活动中止的事。

就在小琳接打电话当间,人群接连冒起阵阵不满:

“这女的凭什么直视晨露!你算什么!!给我滚啊!”

“她谁啊,这黄牛的姘头?”

“什么妖艳贱货,这么大一人还扎马尾?”

“你们不觉得她有点好看吗?”

“好看什么呀,你不知道现在有种叫口罩妆的东西吗?都口罩的功劳,摘了保不齐下面是什么龅牙豁嘴。”

像是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会被造黄谣一般,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人群间悄悄蔓延,征讨对象逐渐由李白榆变成了颜荔枝,并且话更难以入耳。

颜荔枝出道以来都被好好呵护着,何时正面听过这么多的污言秽语,当即眼睛就雾蒙蒙的。

但即便这样,她的内心依然燃烧着那股无名之火,死死护着李白榆,绝对不让出半步。

李白榆从错愕中醒来,认出了颜荔枝的背影,心里忽然一凛。

好久没出现的她?

为什么会在这?

当他看见颜荔枝因为人群非议而微微颤抖的身形时,没来由生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并且这股冲动越来越浓,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什么理智、道德、社会法治统统被抛到脑后。

眼里只有她受委屈而颤抖的背影。

当这个影子成为唯一后,李白榆动了,他走上前去,用两只手捂住了颜荔枝的耳朵。

“不怕,我在。”

他柔柔地说道。

在他的手接触到耳朵的瞬间,颜荔枝忽地一颤,外界纷扰仿佛被一键静音,什么也听不见。

缓缓回过头,春水般地眸子对上了李白榆的脸,看见了他微张的唇。

颜荔枝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在李白榆捂住她耳朵后,自己紧张的心跳缓了下来,像是狂风中的小船归了岸,无比踏实。

此刻李白榆的手臂似乎成了传感器,将他的心跳转化为温度,传递给了颜荔枝。

“他的手好温暖。”

从来没被亲人之外的异性碰过的颜荔枝,就这样任由李白榆捂着自己,矗立在冲突的中心。

过了一小会,李白榆又说话了,颜荔枝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没听清他说什么,像只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拨弄。

只见得李白榆在她默认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衬衫外套,罩在她的头上,同时一只手搂在了她的肩上,把颜荔枝收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他的手...”

颜荔枝能够感觉到李白榆的手并没有很直接地碰着自己,而是像绅士般,用手腕抵着,保持着最小的接触面就能压紧衣服的姿势。

确认衣服不会透光,被好事之人拍到,李白榆用手指点了点她,隔着衣服轻声道:

“我送你出去。”

颜荔枝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听李白榆说话的时候,她耳边的绒毛变得极其敏感,像是小天线般触及到了他温润的鼻息。

脸颊当即就红了,只好轻轻地应了声,“好。”

但想从人群里出去并不容易,颜荔枝是背对着前进方向,有时候李白榆走得快了,她还在低头看路,脸颊就嘟地一下贴在李白榆的胸膛上。

每到这时候,她都会趁机深呼吸,贪婪地享受着这令人安心的淡淡香味。

小小的空间内,世界安静了,只有她发烫的脸颊和他近在咫尺的胸膛。

她能清晰看见李白榆T恤上的纹路,包括那个小小的破洞,透过洞,似乎能看见内里肌肉的轮廓。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个瞬间。

在外头的李白榆就有些难熬了。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颜荔枝往前走,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反而让感官变得愈发敏锐。颜荔枝的脸颊时不时轻轻擦过他的胸膛,那种温软细腻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不敢低头,更不敢多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此刻的慌乱。

微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他耳根的热度。

李白榆忽然觉得,晨露什么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她能安全,就够了。 第34章 摇摇欲坠的紫微星 刚把颜荔枝带出人群,小琳就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双手合十,感激地说道:“白榆大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确实,要不是李白榆及时出手,以颜荔枝的知名度,被人认出来是迟早的事,现在好了,所有视线都被切断,围观人群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的柠檬,现在正酸着呢。

见小琳也在,李白榆并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照顾好你姐“,就准备抽身离开,结束这场无聊的冲突。

餐饮街到处都是监控,只要调出来,谁对谁错一眼便知。

“别去了,白榆大哥。“小琳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人群中心努努嘴,巧克力店的负责人跑了出来,终止快闪活动,维护治安的警察叔叔也到了,拿着扩音器疏散人群。

粉丝怨念转移到负责人身上,于冬终于有机会一击脱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白榆跟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兄弟:“没事吧?“

“没事...嘶——”

话音未落,手掌就传来钻心的疼,李白榆这才发现小拇指因为摔倒时的错误受力姿势而微微变形,一动就疼。

“你受伤了?”

于冬想要仔细查看,却被李白榆躲开了,因为他们面前,刚刚脱困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走过来,泪痕未干的小脸仰望着李白榆,问道:“谢谢哥哥...哥哥摔倒会不会痛痛?“

李白榆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该叫我叔叔啦,你家大人呢?“

“叔叔...”

小女孩改口道,“妈妈在门口卖气球...我想偷偷拿一些进来卖,结果哥哥姐姐们突然挤着我,气球跑了,我也出不去,才会...才会哭的。”

说话时,她的小手攥得很紧的,面带委屈,因为妈妈教过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倒好啦,害得叔叔摔倒,还害得叔叔被哥哥姐姐们骂。

她真的很自责。

早知道自己...自己就不哭了。

都六岁的人了,应该要长大了,不能再随便掉眼泪。

李白榆也是当爹的人,看着小女孩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忙捏了捏她皲裂的小脸蛋,柔声安慰,可小女孩还是低着头,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小琳听清事情原委,肺都快气炸了,心里对晨露的印象又画了个大叉。

他和他的粉丝,都是一群疯子,差点就害死一个小女孩知不知道!!

一旁的颜荔枝静静听着,见小女孩心结难解,忽然站到她身后,俯下身子,学着李白榆刚才的样子用衬衫罩住了小女孩和自己。

小小的空间给了女孩些许安全感,身后这位眼睛很漂亮的姐姐用额头碰着自己,悄声道:

“姐姐要谢谢你。”

“为...为什么”

小女孩极力扭曲着眉眼,不让泪花落下。

颜荔枝柔声笑道,“让姐姐有机会当一个英雄,去保护保护你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偷偷道:“告诉你哦,刚刚姐姐也很害怕,差点儿就哭了。所以哭并不是件坏事,它说明我们正在独自面对害怕的事情,正在踏上成长的道路。”

颜荔枝的纤纤玉指轻轻搭在小姑娘的脸颊上,截住了一滴尚未落地的泪珠:“这是勇气的勋章。”

“真...真的吗姐姐?”

小姑娘眼里还含着泪,但那股自责的难过眼神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

颜荔枝点点头,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

小姑娘破涕为笑,也学着她的模样道了声谢:“谢谢姐姐,保护了叔叔。”

心结化解,颜荔枝撤去了遮挡,看着这件立下大功的衬衫,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还回去。

她将衬衫对折又对折,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心里踌躇该用什么方式交给李白榆。

直接给吗?可是自己又不.....不知道叫他啥,叫李白榆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他,怎么能知道名字?

让小琳给?好像又很奇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要不,要不不给了?

她悄悄把衬衫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但身体稍微改变朝向,余光就扫到了李白榆。

他在看自己!

身体募地僵硬,小手不由自主地把衬衫交了出去,声音颤抖道,“喏....你你你你的衣服。”

“谢...谢,那个你...”

就在李白榆接过衣服准备道谢的一瞬间,颜荔枝像只受惊的兔子,倏地转身,钻进街巷里。

直到看不见这儿,颜荔枝才停下来,靠着墙,拍拍微微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道:“颜荔枝,你要冷静...他只是想和你道个谢而已...“

但为什么,她的心跳得这么快呢?

巧克力快闪店外。

李白榆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手中的衬衫,还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吃火锅时,盛南说出的那种高级香味。

他很想再闻闻,但当街做不出这样变态的事,只能把衣服重新套回身上,偏头问了问小琳:“你姐她....没事吧。”

小琳知道荔枝姐这回没跑远,笑着打哈哈道,“我姐有点....呃....自闭症,你别在意。”

说实话,她也快看不懂了,这荔枝姐怎么一会儿勇冠三军一会儿胆小如鼠的。

难道是禁止和异性接触的偶像条例在作祟?

还想寒暄两句,电话响了。

是梦灵姐。

她刚到下车,正准备飞奔过来找自己小姐妹弄清事情原委。

“在餐饮街,就快闪店门口。”

小琳把坐标报了出去,然后悄悄与李白榆拉开了个身位,用手捂着话筒道,“荔枝姐也在这,你快些来吧。”

听见颜荔枝的名字,陈梦灵脚下一软。

她只知道颜荔枝休假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联想到小琳挂电话那副急切口吻,她的心肝颤了颤。

别是晨露有什么地方冲撞颜荔枝。

这位欣姐最喜欢的艺人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职业生涯的紫薇星就得摇摇欲坠了。

挂断电话,陈梦灵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飞奔起来,边跑嘴里边念念有词:

“千万,千万别....晨露,你千万别给老娘太过分啊!!” 第35章 你去道歉吧 小琳在巧克力店侧门的遮阳伞底下找到了颜荔枝,她拍了张周遭环境照片,配着语音给陈梦灵发了过去:

【梦灵姐,在这里,别走错了】

“梦灵怎么来了?”

颜荔枝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小琳把她的操作粗略复述一遍,最后心有余悸道,“真是被你吓死了,荔枝姐,就算对方是白榆大哥我们也不能这么冲动啊。”

“我这不是,想补偿他一下吗...你也知道,我不小心把他的小狗给...”

颜荔枝找了个小琳没办法责怪的借口掩饰自己心虚。

实际上她根本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觉得李白榆不该被伤害,才冲了出去。

小琳懵懵点头,荔枝姐说的好像是有道理,但是换她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份上。

看来车祸给荔枝姐带来的愧疚感,还在延续。

“梦灵姐待会来,咱和她说实话吗?”

“说吧,”

颜荔枝秀眉微蹙,“晨露去哪儿了,还没和人道歉就走了?”

“没,”

小琳指了指边上的私人咖啡厅道,“他在里面,梦灵姐让他留着等。”

“梦灵是该好好管管他了。”

正说着,陈梦灵就到了,刚一见面,她就拥了上来,抱住小琳,“琳妹妹!跑死姐姐我了,枝枝呢?”

枝枝是她对颜荔枝的爱称。

跟着欣姐学习的时候,颜荔枝刚入圈,那会两个人经常在保姆车上一起吃盒饭,感情都是一筷子一筷子吃出来的。

小琳被她抱得痒痒,忙扭着身指了指边上,“嘘,小声点,别被其他人听见,荔枝姐就在这儿呢。”

陈梦灵偏过头,这才注意到把脸藏在帽檐底下的颜荔枝。

“枝枝~”

了解颜荔枝性格的她知道,这是故意躲着,不和自己打招呼呢。

“谁惹你生气啦?”

陈梦灵贴了上去,假装委屈巴巴的样子,用手指戳颜荔枝的手。

“哼!”

颜荔枝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嗔道,“你问小琳!”

陈梦灵转头看向小琳,道,“晨露真把枝枝惹生气了?”

来的路上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一些,直到听见颜荔枝略带情绪的言语,她才确认真和晨露有关。

听见陈梦灵提起晨露,小琳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迫不及待地道,“梦灵姐,晨露真的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小琳叽叽喳喳地把事情还原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她们和李白榆之间的交集给隐去,陈梦灵越听,脸色越凝重。

这是个严重的公关事件。

陈梦灵起身,略带抱歉道,“晨露离下个行程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让他过来给你们个交待。”

颜荔枝拉住了她,摇头道,“梦灵,我和小琳并不需要交待,但是小女孩和白榆..咳,那个素人需要一个交待,营销号如果掐头去尾把视频发出去,他的生活会受多大影响?”

陈梦灵点头,“放心吧,枝枝,我会处理好的,小女孩和那个素人呢,还在吗?”

小琳探出身子在巷子里看了看,李白榆正蹲地上捡传单呢,小女孩和他的朋友于冬也在一起帮忙。

“在那儿。”

她指了指三人的方向。

“等会,我把晨露叫过来。”

陈梦灵一个电话拨出,没过一会儿,换成了常服的晨露就从咖啡厅走了出来。

“梦灵姐。”

晨露的年龄也很小,才二十一的样子,只是装扮偏成熟,想在奶油风的圈内打造个硬汉人设。

一见陈梦灵,他就邀功道,“我干了件大事,你就等着看我上热搜圈粉吧。”

“你还挺自豪?!”

陈梦灵当即就怒了,“我告诫你的准则,第一条是什么?”

“别和素人有接触啊,我知道,但那个不一样,他欺负我粉丝...”

“咦?”

当发现那个与自己对着干的年轻女生也在陈梦灵边上时,晨露皱了皱眉,“她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个素人和你粉丝起冲突的原因?”

陈梦灵打断了他。

如果晨露不知道,他还算能救,如果明知故犯....

那就是艺德有问题,她陈梦灵绝对不带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啊?不是因为抢位置要签名什么的吗?”

晨露撒谎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睛会乱飘,鼻翼会不自然的耸动,所以陈梦灵一直盯他的微表情,尝试读出他是否有撒谎。

看来是没有。

他真不知道。

“行,”

陈梦灵松了口气,晨露还能救。

“我把事跟你说一遍,你自己考虑怎么办。”

三言两语把原委说完,再看向晨露,表情已是一脸震惊。

还没等陈梦灵接着问呢,他忽然抬起手来,啪啪摔自己两嘴巴,骂道,“我真特么不是人。”

“唉唉!”

小琳吓坏了,这家伙怎么跟神经病似的,想到什么做什么,她赶忙拉着晨露的手,道,“梦灵姐,管管他。”

陈梦灵挥了挥手表示随他去吧,这人就这样。

等打完自己,晨露像打了鸡血一样,站起身对颜荔枝鞠了个躬,道,“对不起!还好有您在!请接受我对您和您男朋友最崇高的歉意!”

“噗!”

颜荔枝差点没呛死,什么跟什么呀!什么就男女朋友了!!

“梦灵,他果然还是有点毛病,你带回去再教训教训。”

陈梦灵赶忙让晨露坐回位置,跟他介绍了二人,“小琳,枝枝的助理,这位是枝枝。”

“枝枝是....!?”

晨露想了想,想到一个名字,颜荔枝!

公司最当红的艺人,圈内顶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差点和颜荔枝发生了正面冲突。

以她的粉丝体量,自己事发后怕不是能被冲死,以后就别混了。

“姐,我真错了,我不懂。”

晨露走上前,向颜荔枝道歉,但又惊觉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便求助似的看向陈梦灵,道,“梦灵姐,帮帮。”

“我可没辙啊。”

原不原谅他,是枝枝的事儿,她不可以也没能力插手。

颜荔枝双手托腮,对他的道歉不感冒,只是淡淡道,“去和他道歉吧,他说什么,你照着做就行。” 第36章 耿直的有点过分 颜荔枝几人在侧门僻静处讨论处理方案,但身为话题中心的李白榆根本不知道,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收集散落的杂志社宣传单。

可经过刚刚骚乱,大多传单都已破损,卖相很差,根本拿不出手,还有些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捡到手中才发现被饮料或者油污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没法用。

李白榆挑挑拣拣,弄得满手脏污,像个破浪王,于冬看得难受,便劝道:“白榆,别捡了,咱再印过便是。”

“有些还能用,能省点就省点。”

一张彩印传单成本怎么着也得三、四毛钱了,杂志社经费不多,得更节俭些,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小女孩蹲下身子,默默地跟着李白榆捡传单,于冬不好再说什么,也蹲下来,跟着一起捡。

没过一会,传单收拾干净,小女孩和于冬各自把能用地挑出来,不过五百来张。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李白榆接过传单,俯下身子问。

“任妙妙!我五岁了!”

“那我就叫你妙妙吧,”

他用矿泉水把任妙妙的小脏手简单冲了冲,扭头对于冬道,“冬子,带妙妙先去找家长吧,这么久没看见人,该着急了,我把剩下的发完,咱们和盛南会合去。”

“你手...”

于冬担忧,“你别发了,反正效果也不好,我带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回来我发。”

“行,别担心了,你去。”

李白榆支走于冬,自己琢磨着发传单的事,忽然,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虽然戴着口罩,换了衣服,但李白榆能从眼神里看出来,这人...是晨露。

“你想干嘛?”

他警惕道。

但晨露直接来个90度鞠躬,瞬间道歉:“对不起,我没弄清事情原委,误会您了!”

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我会在社媒上发道歉声明,把过错都揽下来,你不用担心...”

晨露边说边往侧门的方向偷瞄,三位惹不起的佬都在那观察他,自己要是没办法取得这位哥的原谅,那就是万劫不复。

见他态度来了个大转变,李白榆有些错愕,自己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要是晨露还打算找麻烦,自己绝对会硬刚到底,但他这副认真道歉的姿态一出,心里准备好的措辞反而无处释放了。

“哥,你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李白榆迟迟不说话,晨露就愈发焦急,不过这声哥他是真心实意叫的,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是个纯爷们。

自己在地下搞说唱的时候就服这种有血性的爷们,所以即便荔枝前辈不提要求,他也打算尽可能的补偿李白榆。

“你....”

李白榆终于要说话了,可晨露手机忽然响起,晨露示意他稍等,便把电话挂断,但没过几秒,铃声再次响起。

是助理挂来的。

“哎呀,干嘛,有事现在!”

晨露不耐烦了,接起电话喊道。

助理小声提醒道,“时间快到了,要先去店庆主会场准备啦,哥。”

“知道知道。”

晨露按掉电话,看向李白榆的瞬间突然变脸,一副期待的表情:“哥,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

李白榆捏了捏手上传单,道,“你要是真想道歉的话,帮我宣传宣传。”

他想到于冬说过的那些关于流量,宣传之类的话,就想着试试,对方算个小明星,答应了血赚,不答应也不亏。

但晨露答应的比预想中还干脆。

“包在我身上,给我一张。”

他伸出手,接过了一张传单,还担心问道,“不过我的名声好像不太好,宣传了或许只有粉丝会买...没问题吗,会不会连累哥的杂志社?”

晨露还颇有自知之明。

但李白榆哪管那么些呀,有人帮忙宣传是好事,有人买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好,哥相信我的话,我就试试。”

晨露是打算在店庆表演完后,在台上帮忙宣传一二,虽然有些喧宾夺主的嫌疑,但他才不顾忌,干就完了,天塌下来梦灵姐顶着。

“哥叫李..白..榆是吗?”

晨露看着宣传单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念道,“白榆哥,我打算资助那个卖气球小姑娘到大学的学费,有空的话帮我牵牵线,这是我私人联系方式。”

“噢..这倒是好事。”

李白榆接过名片,塞进口袋里,然后看了看晨露。

晨露挑了挑眉毛,表情懵懂。

白榆哥这是还有什么交待?

李白榆点了点手机里的时间,提示道,“你该走了,表演。”

“对!对!”

晨露如梦初醒,拍了拍自己脑袋,跑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抓着李白榆问道,“哥,原谅我了不?”

啊这...

李白榆尴尬笑了笑,好像还真找不出什么继续敌对的理由,点了点头,道,“原谅了,到时候我会把名片转交给小朋友,让她家长联系你。”

“没问题,”

晨露用拳头在心口锤了锤,“包我身上。”

说罢,三两步跑远。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白榆深吸了口气。

这明星的性格,还真是直来直去,一点不带拐弯的。

不过有错就认这点,确实不错。

过了一会,于冬把盛南一起带了过来。

看见李白榆手又肿了些,便着急问道,“兄啊,不发了,走,咱上医院去治治。”

盛南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上下打量着李白榆问道,“你俩咋了,为什么要上医院?”

“白榆和明星干起来了!”

于冬一路上忍着不说,就是为了看盛南吃惊的表情,“有个卖气球的小姑娘被人挤着,白榆去救,小明星以为是欺负他粉丝,跟白榆干起来了。”

“哦。”

盛南听起来不太相信,她以为于冬搁这现编呢,“那最终谁赢了?”

“呃...”

算谁赢了?

于冬不知道,这事没头没尾,人群忽然就散了,想据理力争都没地儿去争。

看起来好像是他们输了。

“你待会刷微博吧。”

于冬泄了气,“估计很快会看见咱们杂志社被网暴的热搜。”

“标题就叫星火杂志社编辑抢位欺粉丝,正主挺身,双向奔赴。”

“你还挺会编。”

盛南白了一眼于冬,转而看向沉默的李白榆道,“你呢,怎么说?”

李白榆想了想,道,“我觉得不对,标题应该是编辑救人忙,明星帮宣传。”

盛南:......

这俩活宝来发传单,真的靠谱吗? 第37章 忠!诚! 别看李白榆经历了一堆事,真正时间只过了一个半小时。

上午十点。

伴随着一阵白日焰火,由无人机组成的飞行队列在天空拉起彩烟,商场十周年店庆正式开始。

内场表演是有钱人才配观赏的活动,进场馆的全都是商场老顾客,年消费额不下百万,三人是不配了。

经过商场与步行街的连廊时,盛南找了个空地把三人剩的宣传单拢在一起,还有两千来张,只发出去了三分之一。

“仅凭咱们三个发传单,宣传效果好像不怎么理想啊。”

她有点苦恼。

没有足够噱头,路人根本不会接传单,宣传也无从谈起。

“印刷厂这几日的情况怎么样?”

盛南问了一嘴。

瀚海杂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朋友圈,一场纸媒的狂欢正悄无声息在红叶市蔓延,也许会有人为红叶的出版物市场做研调,但问印刷厂是最直接的方式。

印多少,加印多少,桩桩件件,就是销量。

于冬身为杂志社大总管,自然天天关心着印刷厂的情况,全市拢共三个大印刷厂,日产能八千册,目前流水线都在半功率运行阶段。

别小看日四千的印刷量,持续一周就是两万八千本,已经抵得上星火杂志社近两年的总销量了。

对手是个难以战胜怪物。

“我们尽力了。”

于冬摇摇头。

盛南知道情况不好,也没有再多问,默默把传单重新分成三份,依次发给二人。

尽人事,听天命,他们能把传单发出去,就已经做到了在力范围内的极限,剩下只能祈求老天开眼,突然机械降神,让他们杂志重回二十年前的巅峰。

这概率比中五百万都低。

重新分配好传单,他们又换了个地方发,这次是在毗邻演出场馆的卖场内部,三人没分开,而是各自面朝一个方向,尽力吆喝。

过了一会,隔壁演出现场的欢呼声炸了出来,场馆内外都闪烁着橙色光点。

李白榆忽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晨露在喊话:

“虽然我学历低,但是我强烈推荐这本..杂志,买它!买它!”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姑且就当他这样说了吧。

“白榆,笑什么?”

于冬推了推他,道,“快发,咱待会找个地儿吃饭去,饿死了都。”

“噢。”

李白榆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分发传单。

卖场二楼,玻璃幕墙边。

颜荔枝正趴在扶手上,观察着李白榆。

小琳则在边上拉着陈梦灵的袖子,神色诧异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直播画面,“梦灵姐,你看,晨露这家伙居然在帮白榆大哥宣传,这算不算违约?”

陈梦灵一个头两个大,让这小子补偿,也没让他当着主办方的面开大啊,你要帮忙宣传,回去发微博不成吗?

这下好了,违约金是少不了了。

但好在,枝枝的气算是哄好了。

“哎,”

看颜荔枝在发呆,陈梦灵用手捂着嘴,偷偷在小琳耳边说悄悄话,“枝枝和那个路人什么关系啊,不能是喜欢他吧。”

小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什么呀,梦灵姐。”

李白榆虽然看起来脸嫩,但怎么样也得三十出头了吧,且不说二人的地位差多少,就这年龄差距,荔枝姐也不可能喜欢他呀。

梦灵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乱点鸳鸯谱。

“哦?是吗?枝枝之前真不认识他?”

“不认识啊。”

小琳很笃定,但见到陈梦灵的眼神,又嘟囔两句,“哎呀,跟你说了吧,这也不算秘密了。”

“枝枝姐和我出车祸的事你知道吧?”

陈梦灵点点头。

营销号闹的很凶,都在传她毁容了,最后颜荔枝用一张神颜击碎谣言,强势登顶当天热搜。

公司内部是提前两天收到颜荔枝出车祸的消息,那会陈梦灵还帮忙公关了一阵。

“出车祸的时候,白榆大哥就在边上,差点就被撞了,还好他没事,但他家小狗被我们....这才认识的他,但荔枝姐确实是和白榆大哥没交集的。”

“那真是怪了。”

陈梦灵蹙着眉头打量颜荔枝,从餐饮街到卖场内部,枝枝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李白榆,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似的。

这对吗?

“小琳,”

就在她疑惑时,颜荔枝突然说话了,她指了指李白榆手里的传单道,“那么多,他发的完吗?”

“发得完。。。吧?”

小琳踮着脚往下看,看不太清楚。

“发不完。”

陈梦灵眼神更好,“他手上起码有一千张,过去五分钟里只有三个人接了传单,而且附近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在一起发,区域饱和,发不完的,除非...”

“除非什么?”

颜荔枝问。

“除非有人帮忙,弄点人偶什么的吸引眼球,效率虽然也很低,但好歹能发出去。”

听了陈梦灵的话,颜荔枝眼神游走,很快在一楼奶茶店门口发现了个做宣传的雪人人偶。

她眨巴眼睛看路看小琳,小琳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得。

“不不不不不不。”

荔枝姐是明星,怎么能穿皮套干发传单的事!

似乎是读出了小琳的心思,颜荔枝嘿嘿一笑,“这是补偿他,毕竟咱们...那个。”

搬出小狗的事,小琳又没法拒绝了,她只能争取道,“那我来,荔枝姐休息。”

颜荔枝摇摇头,“这是我的临时起意,不能让你来买单,你是我的小助理,是我的好朋友,不是我的仆人。”

听见这话,小琳感动的都快哭了:

“荔....荔!枝!忠!诚!”

她说出了和荔枝兵一样的话。

哦,忘说了,荔枝兵就是颜荔枝粉丝的自称,彼此通过身上的荔枝元素相认,如果在水果店看见几个人对着红皮荔枝傻笑,那她们保准是颜荔枝的粉丝没错。

陈梦灵斜眼看着小琳清澈而又愚蠢的模样,内心叹了口气。

提出人偶服的建议,本意是试探枝枝,结果好像不容乐观,最怕麻烦事的枝枝居然要亲自穿人偶服去帮忙发传单。

小琳没看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被枝枝三言两语说服,一副要帮忙当僚机的样子。

哎,欣姐,你把枝枝交给她,真的放心吗! 第38章 我不道啊 上午十一点,商场中庭的LED大屏幕准时亮起,伴随着一阵阵礼炮声,内场的表演正式结束。

人潮如开闸的洪水般从表演场馆涌出,原本就熙熙攘攘的卖场瞬间变得更加拥挤。

李白榆掌心与传单交接的部分,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您好,本月新刊了解一下?”

“您好,星火杂志您有兴趣吗...”

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来往顾客皆行色匆匆,有的低头刷着手机,有的忙着接打电话,更多人则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偶尔有人与他对视,但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摆着手示意拒绝,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传单,而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

“我不行了,我要吃饭。”

于冬饿的眼冒金星,说什么也熬不住了,拉着李白榆和盛南就要回餐饮街吃饭。

“你们去吧,我待会。”

李白榆还不是很饿,他想再多发一会儿,每多发出去一张,就意味着杂志买出去的可能性多一分,自己的提成也能多些。

这都是在为小栗的到来做准备。

他愿意多努力些。

“行,我们先去,待会帮你带一份回来。”

于冬明白他的想法,也不多劝,带着盛南先去吃午饭。

二人走后,李白榆又发了会,被路人拒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扭伤的小拇指,疼得他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龇牙咧嘴地找一长椅坐下,鼓起嘴呼呼往手指肿胀处吹风。

就在这时,一个胖唧唧的雪人人偶走了过来,圆乎乎的手里握着一个未封口的冰杯。

“等...等会....谢谢啊。”

李白榆反应过来的时候,雪人已经把他肿痛的手指按进冰杯里,随后雪人伸出手,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要,要什么?钱吗?好....收款码在哪?”

李白榆后知后觉掏出手机,没在雪人身上找到收款码,便垫着脚抱着雪人的头,想看看收款码是不是藏在了它头顶的皇冠里。

结果肚子结结实实挨了一胖拳。

雪人单手叉腰,用小胖手指着椅子上的传单,跺了跺脚,示意拿过来。

“你,你要帮我发?”

雪人双手叉腰,圆脑袋点了点,表示确认。

李白榆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递上了十张传单,道,“那谢谢咯。”

雪人捏着薄薄的传单,突然又给了李白榆一胖拳,连抢带拿的从他怀里夺走一半,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只见它拿到传单后,一晃一晃地走到卖场一楼中央,人最多的地方,开始跳些搞怪的舞蹈动作,再配合上雪人蠢萌的造型,瞬间就吸引了小朋友的目光。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小朋友绕着雪人手舞足蹈起来,大人们就在外围成一圈,看护着他们。

像是古代卖艺般,一个以雪人为中心的草台班子不知不觉间便搭了起来。

见人多,雪人就在每段舞蹈的收尾间歇中增加发传单动作,把传单发给跳得最棒的那位小朋友。

其他小家伙好奇得紧,就争着抢着要看内容,大人们也好奇,都想看看传单写的是啥。

李白榆瞅准机会,快速而又准确地把传单送到它最需要出现的位置。

“星火杂志,这是老牌呀,我小时候还看过呢。”

“我也是!我还以为它倒闭了,没想到还在出新刊呢?”

“这小美女编辑不错,我有听过她的名字。”

在雪人的帮助下,传单真真正正起到了宣传的效果,接到传单的人都把内容看了进去。

远处。

看着一直在跳舞的颜荔枝,陈梦灵锁紧了眉头,“室内温度二十几度,这人偶服不透气,枝枝还跳得这么用力,她受不受得了哦。”

“对,荔枝姐好辛苦...”

小琳也附和道。

陈梦灵白了小琳一眼,这小笨蛋,根本没听明白她的话外之音!

咱们家枝枝何时对舞台之外的事情这么卖力过!!

你难道没觉得奇怪吗!!

还对,对你个大笨蛋!!

“呀!荔枝姐小心!”

就在她心里暗自吐槽时,小琳忽然惊呼,指着颜荔枝的方向。

陈梦灵顺着看去,就看见个小孩因为兴奋过度,把手里饮料洒了一地,就在枝枝的活动范围之内。

但她俩这距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颜荔枝做了个跳跃动作,落地时支撑的单腿跐溜打滑.....

陈梦灵眯着眼睛,不忍直视。

因为这一跤,注定会很痛。

忽然。

一个人影闪现到枝枝身旁,一手搂腰,一手搂背,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完美泄力。

“白榆大哥!”

小琳都忍不住要喊出来了。

“这是在拍偶像剧吗?”

陈梦灵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这光影,这动作,她甚至感觉刚刚英雄救美的画面在她眼前慢放了一遍。

太像言情剧里的镜头了吧?!

“这,这?”

陈梦灵歪着脑袋,一脸问号看向小琳,小琳依然没理解到意思,拉着她道,“梦灵姐,我要去帮荔枝姐了,你来吗?”

“我不来。”

陈梦灵正无语呢,她得找地方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小琳道了声好,没再多说,赶忙跑去帮颜荔枝发传单。

“小琳,你还在这?”

见她赶来,李白榆有些诧异,这小姑娘一天遇见两次,也太巧了。

“你,你姐呢?”

他还担心着她有自闭症的姐姐。

“哈,她,她先回去了。”

小琳干笑两声,从李白榆怀里把雪人抱了过来,“你,你没事吧?”

她隔着人偶服悄声问道。

“没....我还好。”

里头的颜荔枝答道。

见荔枝姐没事,小琳放下心来,接过她手里的传单,看着李白榆道,“我也来帮你发。”

“谢谢!这真是帮了大忙了。”

手里传单还剩不少,路人们的热情还很高,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李白榆也不假客气,忙让小琳一起帮忙。

刚发一会,于冬和盛南就进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堆青蛙扮相的人偶,一起发传单。

“你,你安排的?”

颜荔枝用胡萝卜鼻子戳了戳小琳后脑勺。

小琳右手往后探了探,揪住胡萝卜,摇了摇头。 第39章 大明星 不知道是哪位社会学家曾经说过,当某件事情的存在已达到一个足够的动量时,它便能够自己维持,并为往后的成长提供动力。

简单举个例子,大概就是暑假结束后的幼儿园里,若只有一个小朋友因为想家哭了,课堂还能继续,如果有三个以上的小朋友都开始哭泣,那全班同学大概率都会跟着一起哭,即便其他人不太想家。

这是人的群聚效应。

发传单也是一样。

当卖场内其他人看见大家都在拿传单时,他们也生怕错过了什么,争着抢着要来拿上一份传单走。

有了青蛙人偶们帮忙,传单散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两千多份传单全都散了出去。

“冬子,这些是你朋友吗?”

休息间隙,李白榆凑了过来,悄声问道,“大概有多少个,我准备去买些饮料回来。”

“不用啦,叔叔!”

还没等于冬回答,一个小青蛙人偶翻开头套,露出了一张稚嫩小脸。

是任妙妙。

“叔叔!”

她呲着小牙齿,从附近拉来一个穿着破洞人偶服的青蛙,头套之下,是张与任妙妙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不用买水啦叔叔,他们都是妈妈叫来帮忙的,待会还得回去卖气球呢。”

“啊,谢谢,您就是妙妙的妈妈吧。”

李白榆正好要把晨露要赞助的事和她说说,这下好了,不用再多跑一趟。

任妙妙的妈妈笑容满面地听着李白榆说完,而后用手比比划划。

“叔叔,妈妈说很感谢您,帮忙是应该的,不用客气。”

任妙妙的翻译很快跟上。

李白榆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人是失语者,能听,不能说。

“您把这个收好。”

李白榆把晨露的名片递了过去,道,“这个人说,要资助妙妙读书的费用,等会回去了,你可以用短信联系他,或者和我说,我帮忙联系也可以。”

任妙妙妈妈听到这话,眼神突然变得惶恐,连忙挥手,要把名片推回去。

在她看来,李白榆救了女儿这份恩情已是天大,现在又说要资助妙妙读书的费用,这可如何偿还得了呀。

所以她的下意识反应是拒绝,自己再苦、再累都没关系,但背了人情债,这辈子都难还。

“别那么担心。”

李白榆看出了她的心思,把名片硬塞了过去,笑着道,“这可不是我出钱,我也是穷家伙一个,名片上那人是明星哦,一天的演出费用就够妙妙读到大学啦,这些钱是他对妙妙的道歉。”

“你也知道,能用钱解决的事,对明星来说都不算事。”

任妙妙妈妈被他一说,内心有点动摇,粗糙的手不断摩挲着名片。

上面的烫金字体,她只在故事书里见过。

思忖许久,似乎是下了决断,她把名片收好,朝李白榆鞠了一躬,随后和任妙妙比划一下,指了指李白榆,又指了指远处的雪人,转身便走了。

“叔叔,妈妈让你等我们一下。”

任妙妙翻译完妈妈的话,一并跟着跑了出去。

卖场内帮忙发传单的其他青蛙们也准备走了,李白榆拦着想请大家喝冰饮,结果都被拒绝。

“哎,都是淳朴的人民群众啊。”

于冬抱着一箱才买回来的饮料,摇头感叹。

盛南从箱里取出一瓶,浅浅抿了一口道,“妙妙妈妈看着都还是个小姑娘,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刚刚在妙妙妈妈的手腕发现了个红绳编的蝴蝶结,这种二十出头女生最喜欢的小装饰是最让盛南破防的地方。

明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却已经要面对生活的狂风骤雨。

她二十三、四的时候在干什么?

应该是每天回家等着父母投喂食物吧。

“妙妙妈妈是大山里出来的,小时候生病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初中刚毕业家里就不让她读书了,十九岁就生娃,丈夫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什么也不懂,跑到南方打工就把母女俩丢了,她不想让妙妙和她一样,就独自一人带着小家伙北上。”

于冬初次见任妙妙妈妈时,和盛南一样,也很好奇,女人感谢之余主动说了这些事,他便记了下来。

“大城市读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不报补习班,七七八八费用加起来一年也得两万,更别提后面的初、高中了,你这名片算是帮了大忙....对了,你这名片,真是晨露给的啊?”

那个傲到鼻孔看人的家伙居然会干这种事?

“嗯哼。”

李白榆点点头,把晨露道歉的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

“这是真的?你真和明星干起来了??”

盛南听完,才惊觉于冬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去奢侈品区发传单,到底是错过了多大的戏啊!!

“别,你最好别在,你在非得跟晨露互骂出freestyle不可,那咱们杂志社指定要被网暴了。”

“滚啊你!”

盛南抬起水瓶作势要打,忽然发现雪人坐在不远处,低头一副很累的样子。

她认得雪人,发传单的时候,就数它最卖力。

想着要感谢人家,盛南拎了瓶冰饮,走过去道,“喝水,待会让那家伙带你去吃饭吧?”

她和于冬只带了一份盒饭回来,明显不够俩人吃的,便指了指李白榆,打算让他带雪人去吃饭。

雪人点点头,然后立马摇了摇头,一把从身后拽出个擦汗的女生,指着她比手语。

盛南一脸疑惑。

咋啦,这个雪人也不会说话吗?

被拽出来的女生怔了怔,随后恍然大悟道,“不了,姐姐,我们还得回去搬砖!那个,白榆哥,我们先走了!”

小琳朝不远处的李白榆挥手告别,拉着雪人一溜烟跑进人群中。

“我们?”

盛南歪了歪脑袋,回到李白榆身边问道,“你认识吗?”

“小琳,就荔枝那个的时候....她在车里,负责和我商量赔偿的事。”

“在车里,她是司机吗?”

“不是,”

李白榆摇头,“司机我都没见过。”

“哈?!”

盛南愣了愣,“从来没露过面,也太...”

“交警队说过,对方身份比较特殊,但是我有收到司机的道歉信..”

“噢,那也可以理解...不过特殊,得有多特殊啊,政要还是明星?但我看姑娘那样,不像秘书,像助理,保不齐司机是个大明星。”

李白榆摊了摊手。

是不是大明星,和他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第40章 这个就不错 小琳离开没多久,任妙妙和母亲就牵着四个精致气球回来了。

这些气球看上去就与众不同,双层结构设计别出心裁,透明罩里嵌套着树叶造型的小气球,在商场的灯下泛着淡淡荧光,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浪漫都装了进去。

“啊,我见过。”

盛南看了看手机,道,“最近很火的红叶文创气球,得八十块一个。”

“没有那么贵啦,”

任妙妙踮起脚尖,把蓝色气球的细绳系在李白榆手腕处,道,“妈妈自己学着做的,只卖二十,姐姐一个,叔叔也拿一个。”

她像小天使似的,盛南和于冬也分了一个。

盛南接过气球时,一直看着于冬怪笑,把他笑的浑身不自在,自己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南南,你为什么笑我?”

盛南挑了挑眉,指着二人的气球重复道:“姐姐、叔叔.....姐姐、叔叔....”

于冬:......

突然很想给这不知羞的老阿姨一掌,都多大岁数了,被小女孩叫声姐姐还能得瑟半天。

任妙妙分完气球,手里还剩一个,左顾右盼地在寻找些什么,但没找到。

“雪人姐姐呢?”

她看着李白榆问道。

“雪人姐姐?妙妙说的是雪人人偶吧?”

盛南接话,“它走啦,先回去了。”

“噢...”任妙妙有些失望,但还是把最后一个红色气球递给了李白榆,“那叔叔帮我把这个气球带给雪人姐姐。”

“可是,叔叔不认识雪人啊。”

李白榆有些为难,商场里光是做宣传的雪人人偶就有好多个,刚才他慢了一步,没留下雪人,再想找,恐怕难了。

“认识的,”

任妙妙却异常笃定,“雪人姐姐就是保护你的那个漂亮姐姐,叔叔肯定认识的。”

???

雪人是小琳的姐姐?

联想到小琳刚才突然出现在附近,李白榆心里信了几分,但她为什么要这样神出鬼没的?

想到自己连续被她解了两次围,却连句正式的道谢都没说出口过,李白榆内心有点煎熬。

这气球,无论如何得送到。

最好,不,一定要再当面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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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场另一边,颜荔枝终于脱下了厚重的人偶服,她的额头早已蒙上一层细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穿着这玩意连续高强度运动半小时,对着这种常年节食保持身材的艺人来说,实在是个艰巨的任务。

但好在圆满完成,传单都发了出去,还能让李白榆在中午准时吃饭。

颜荔枝很满意。

“荔枝姐,擦汗。”小琳递来湿巾,又拿起衣服准备去还。

陈梦灵则在旁细心地帮忙颜荔枝补妆,她拨开颜荔枝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用粉扑轻点在她细嫩的肌肤上。

“枝枝。”

趁着颜荔枝在补眼妆,没法乱动,陈梦灵忽然靠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哪儿变了?”

颜荔枝的眼线笔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偏离了原本的勾勒路线。

陈梦灵抿了抿嘴,决定先不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出来,转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变胖了,小心欣姐说你。”

啪。

颜荔枝合上眼妆盒,幽怨地瞪了陈梦灵一眼,“我讨厌你。”

“嗯~”

对于她近乎撒娇似的抱怨,陈梦灵才不在意,“真羡慕你啊,我也好想放假,吃胖胖,睡觉觉。”

“可是我不想放假呀。”

颜荔枝托腮,目光有些飘忽,“本来我这个月应该在京城录新歌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啊,好想,好想唱歌。”

陈梦灵注意到了她眼里的落寞,忙安慰道,“就快了,今天是公司组会,欣姐应该把约新歌的提案交上去了,再等会,很快就有新歌啦。”

“但愿吧。”

过了会,小琳回来了,陈梦灵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此间事了,她还得去跟晨露的行程,没有再和二人一路。

“接下来去哪儿,回去吗?”

出了商场,小琳准备打车,询问颜荔枝目的地。

颜荔枝扫了眼,发现街对面的报刊亭,便用手指了指,“先去那儿,再回家。”

发传单的时候她留了一张,知道了李白榆宣传自家杂志社的事,那她肯定是要买上一本的。

小琳也有些好奇。

听说过白榆大哥是编辑,但还真不知道编辑需要自己写稿子的。

“星火杂志,老板有吗?”

报刊亭前,颜荔枝翻找半晌,没见着传单上的杂志,反倒是名为瀚海的杂志特别多。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问。”

报亭老板用蒲扇点了点瀚海杂志,道,“星火我进的货不多,今天都卖完了,你要不买这个?挺符合你们小年轻胃口的,这段时间特别多人买。”

“啊?我不要。”

颜荔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只想要星火。

“哎,这不是吗?”

她眼睛尖,发现老板用来垫桌脚的正是星火杂志,“我要这个。”

“这.....”

老板有些为难,“这是残次品,后面几页错版了,你确定?要的话我半价给你。”

颜荔枝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扫了码:

【钱包到账:七点五元】

见她付款干脆,老板又接着推销起瀚海来,“姑娘,真不来一本?杂志后面那张小卡片听说能买三十块,要是买到隐藏款能卖上千呢,一来二去,只比星火贵了一点点。”

虽然他是因为瀚海给的提成高,才一直推销的,但平心而论,如果作为读者,折价后只需二十的瀚海和十五的星火,他肯定选前者。

“我不用,”

颜荔枝把书装进随身的包里,道,“小琳走吧?”

“等会,姐。”

小琳拿起瀚海看了看,道,“难怪白榆大哥会出来发传单,这俩是竞品....而且光从质感上对比,星火好像就差了一个档次。”

“嗯.....差很多吗?”

颜荔枝在这方面有点钝,她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甚至觉得星火那个二十年前的复古风格更得她心。

小琳不知道她哪来这么重的滤镜,解释道,“当然差很多呀,你看,这家叫瀚海的,封面推荐上都是叫得上名字的人,我还看过他写的故事呢。”

“噢,那,这个人我也认识!”

颜荔枝指的是星火封面上李白榆的名字,“这个流浪地球就不错,我想看!” 第41章 爬墙 老实说,如果不是认得到李白榆的名字,小琳可对流浪地球这名字一点兴趣也没有。

就...

像是路边一副精美的画儿,不会觉得它丑,但也不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比起来,瀚海杂志上的故事可就太吸引她啦,标题的劲爆程度足够从她钱包里掏出这五十元钱。

掏手机正要扫码,颜荔枝按住了她,假装生气道,“不准买。咱们发传单那么辛苦,你就这样给对家送销量啦?知道这在娱乐圈里叫啥吗?叫....呃,叫....”

“爬墙。”

小琳嘟囔道。

“对!”

颜荔枝插着腰,“这种墙头草行为要坚决抵制!”

“荔枝姐~”

小琳求饶,“你看有时候你出门,我一个人待房子里又没地方去,好无聊的,就想买几本书看看嘛~不然你下次出门我都跟着了,反正欣姐让我24小时跟着你。”

颜荔枝的坚持在小琳说出这句话后瞬间破功:“买,我付钱!”

再扫五十元过去,将杂志打包装袋,等的车也到了。

回到临江苑住处已近下午一点,二人午饭还没吃,但灌了一肚子的甜品,此刻也不是很饿。

“我做些轻食餐吧,荔枝姐。”

“行。”

颜荔枝忙了一个上午,现在只想躺着发呆,便任由小琳去操弄午餐。

轻食餐的做法很简单,在少油、少盐、少糖的原则上补齐三大营养就行。

将西兰花切分焯水,佐以些许玉米粒,即不难吃,又补齐了一餐所需的纤维素。

碳水部分用的是一小个贝贝南瓜,这小东西经过蒸汽的洗礼后,会自然散发出一股板栗的香气,入口即化,饱腹感强热量又低,一小半足够。

但无论素菜挑选的再好,没有蛋白质的搭配,都会显得这份餐食索然无味。

小琳最喜欢选蛋白质了,有时候用的是龙虾肉,有时候是三文鱼刺身,菜谱上这一栏的备选项多达二十余种。

毕竟吃素是受苦,吃肉才是生活。

今天的选择是牛排。

从冰箱拿出两块黄油熟成的雪花牛排,用橄榄油煎至两面变色,用夹肉钳夹起封边,汁水就都锁在了肉里,这样的牛排吃起来既有油酯香气,也不会显老,轻轻用刀一切,漂亮的红褐截面就跳了出来。

今天也是满分的一餐。

不过,

小琳虽然对用料选材很上心,但吃起来可是相当马虎,把颜荔枝的份留好,自己三两口把肉和蔬菜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如牛嚼牡丹。

“吃这么快干嘛?”

同桌的颜荔枝还在细嚼慢咽,像是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啃食西兰花。

她的每一口都嚼得十分细碎,直到把西兰花那股淡淡的蔬菜味榨干净才会蹲下。

这是偶像变态级的身材管理秘籍之一。

把难吃的东西反复吃,你就不会有食欲了。

“我看书。”

小琳在客厅找了个光线好的飘窗,挥了挥手里的杂志。

“你还爱看科幻故事呢?以前也没见你看过呀?”

“只要是小说,我都爱看,只是工作忙,不敢多看,怕误事,当年哦,要不是上课看小说入迷,我才不至于就考了六百八,老爹都气死了。”

“六百八?总分七百五你考六百八,还说才!”

颜荔枝高考走的是艺考路线,文化分拼尽全力,堪堪考了个五百出头的分数。

对她来说,高考就像爬楼,考五百分的在一楼,考六百的在二楼,考六百五的在三楼。

六百八!

小琳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是有什么超级机器人在!

“哎。”

小琳叹了口气,瘪着嘴委屈道,“要不是考了六百八,我也不会读那所大学,不读那所大学,我也不会沦落至此,成为煮饭婆,我的命好苦。”

“你死定了!”

颜荔枝知道小琳在故意蛐蛐她,立马飞扑上去掐她痒痒肉,“马上就和欣姐说,让她扣你工资!”

“饶...饶命啊荔枝姐!”

小琳尖叫着躲入墙角,把身子缩成一团抵御颜荔枝的搔痒攻击,嘴里求饶道,“其实我是很开心的,能和超级大大大大漂亮的荔枝姐一起闯荡娱乐圈,我想看荔枝姐一统华娱,噢不,世界娱乐圈!”

“那我就封你为超级经纪人!”

颜荔枝插着腰,神气十足,“超级小琳,一个月工资两百万!到时候你就拿着银行卡余额问老爹,‘女儿六百八,够不够用’!”

“荔枝忠诚!”

“忠诚吧?那你让我挠挠出气!”

“哎别,荔枝姐,我怕痒,求求了,求求....啊哈哈哈哈,别!”

打闹了一会,直到小琳眼角飙泪,颜荔枝才停了下来,道,“你继续看吧,我不闹你了。”

“你不看吗?”

小琳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星火杂志,还想说两个人一起看,看完交流一下剧情的。

颜荔枝晃了晃手机,道,“你先看,欣姐要和我打视频电话,估计那么快。”

“啊?”

小琳有点担心,毕竟上午差点在商业广场露馅,自家公司艺人对峙,这可是给营销号们送上门的黑流量。

颜荔枝安慰道,“没事,今天公司开组会,欣姐和我说结果呢。”

公司每个月会不定期召开组会,制定几个头部艺人的后续发展策略,像约新歌、发专辑,或是参演电视剧、电影...这些需要协调外部资源的事,统统都得过公司决策层,评估收益如何。

毕竟艺人名气再大,不过是公司的商品而已,她们的一言一行,都得符合公司的利益。

颜荔枝所属的经纪公司隶属于星耀集团,与正文集团并称为娱乐圈两极,拥有最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可以说只要星耀想推,一只猪都能成为当红流量。

欣姐正是看重了这点,才带着当初的素人颜荔枝签到了星耀旗下。

对于颜荔枝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枷锁。

星耀像台精密的造星机器,不断推出风格相近的新人,而她就是流水线上最耀眼的那位。

但她想要的却不是这个。

“也不知道欣姐和公司沟通的怎么样。”

颜荔枝捋了捋头发,忐忑地按下了视频电话的按钮。 第42章 梅雅欣 提起欣姐,业内人士几乎都知道,最经典的事迹莫过于把一位全网嘲讽的小艺人打造为了圈内顶流。

但要问起欣姐的全名,大部分人都会怔住。

欣姐、欣姐叫久了,她的姓氏是什么,好像没人记得。

她姓梅,字雅欣,名字听上去带着江南的温婉,但其实是个非常干练的女人,从未留过长发,只是为了洗头时能省出那么些时间忙于工作。

陪颜荔枝跑活动的时候,欣姐似乎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有时候上一个电话还没挂断,新的电话就追了进来,有时候电话那头问些很愚蠢的问题,欣姐就会骂人。

生气起来的欣姐谁都敢骂,连公司董事都不例外,别人怕她,怕她生气时那种凌厉的眼神,但又都喜欢找她。

因为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想来,颜荔枝也有快半个月没见到欣姐了,对于这位亦师亦母的经纪人,她还怪想念的。

嘟。

视频接通,那张熟悉的脸出现,依旧是搭配着亮片大耳饰的挂耳短发,又美又飒,一下就抓住了颜荔枝的目光。

美人在骨不在皮,欣姐五十多了,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眉眼流转间,却依然能看见年轻时的风姿。

“欣姐。”

许久未见,颜荔枝脸上挂着笑容。

欣姐没搭理她的糖衣炮弹,皱着眉头道,“凑近些,左手,右手,额头,我都看看,别开美颜。”

“没开,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开。”

颜荔枝不知道她的意图,但还是照做。

欣姐依次检查完,语气不善地说出两个字:

“胖了。”

这两个字把颜荔枝的所有相思情击碎,她忽然很想挂断电话,让这个毒舌老阿姨自己玩去。

“小琳没做好饮食管理,她人呢?”

欣姐打算搞个追责,看看小助理有没有工作留痕,每日定时定量的安排颜荔枝饮食。

颜荔枝怕小琳挨骂,忙撒娇道,“都是一起吃的,欣姐,假期一结束就会减肥的啦,拜托拜托~”

欣姐沉默不语,只是皱着眉头。

“老是皱眉头会有川字纹的,笑一笑嘛欣姐,拜托拜托~”

撒娇女人有好命,像颜荔枝这种甜妹撒起娇来,简直是男女老少通杀。

就连欣姐也抵挡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紧缩的眉头瞬间舒展:

“假期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一下静下来,感觉时间过的很慢。”

工作的时候,颜荔枝总是觉得不够睡,她能在通勤时睡觉,化妆的时睡觉,甚至录制节目间隙,还能跑到保姆车上小憩片刻。

现在休假了没事做,远离京城的忙忙碌碌,反倒是不爱睡觉了。

有机会就去青山小区晃悠,没机会就在江景房里发呆,等日落,等雨停。

24小时的长度被无限拉长。

“我还以为公司不会批假。”

颜荔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和不甘。

按理来说,当红艺人的行程都是排满的,一年365天,天天有活动,像她这种当量,这种年纪,除非出了大问题,不然不可能休息。

但偏偏她就休息了。

在说出太累想休息一天的想法后,公司大手一挥,给了她两个月的长假。

横跨了整个暑假的黄金节点。

等她兴致冲冲回到红叶才知道,放两个月是因为新歌给了别人,自己原本预留好的录歌计划统统作废。

“有机会就多歇歇。”

她的难受,欣姐都看在眼里,“我已经在组会上提了约歌的事,已经批了,你压力别太大,看看我都联系了谁,”

欣姐对着摄像头,展示了另外一部手机里的聊天页面,人名全都是圈内耳熟能详的知名词曲作家,“这里面随便一位写出来的,不比之前那首强?”

颜荔枝沉默片刻,缓缓道,“谢谢欣姐。”

她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欣姐一定做了许多努力,为她争取自己的新歌。

每到这种时刻她就会恨,恨自己为什么写不出好歌来,明明有那么多想表达的情感,明明有那么多想要唱出来的心事,但写出来的歌还是无法入耳。

“好了,不想跟你说了,像个霜打的茄子,比我这个老年人都没劲。”

欣姐不喜欢看见年轻人没劲的模样,因为她们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那么丧气干嘛呀?

对手可不会心疼你。

寻个理由挂断电话,她又风风火火地操持约歌的事情去了。

说实话,想要收获一首比被抢走那首还要优秀的歌,着实有些难度。

且不说词曲都出自圈内一流,光是打磨这首歌,就花了三年的时间。

因为这原本就是打算作为颜荔枝出道五周年,将她推至更高层面,洗刷偶像标签的曲目。

质量绝对低不了。

她已经听过demo了,只能说,纵使祝南枝音色差了颜荔枝一截,依然被歌曲弥补。

但,不能就这样认输吧?

颜荔枝是她一路跟上来的,看着小妮子从高中生到小天后,每一滴眼泪和汗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就喜欢颜荔枝身上那股倔强的劲头。

所以颜荔枝的梦想,也是她的愿望。

谁说偶像就不配开演唱会?

打开微信,找到聊天界面里那几位圈内著名词曲人的头像,聊天记录里,全是欣姐的单方面沟通。

对方根本没回她的。

没办法,有能力的词曲人在圈内都是超然地位,谁都得哄着,毕竟一首好歌,就有可能使王位易主。

欣姐在文本框编编写写,写了一溜小作文,表明自己邀歌的意图,临发前,又忽然觉得不妥,逐字删去,该换成语音消息:

“您好呀,我是星耀的梅雅欣,是这样,我们....”

念完约莫六十秒的长语音,欣姐没急着发出去,而是点开重放界面,把自己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嗯,好像不对,语气有点生硬,遣词太官方了点...”

挑完自己毛病,欣姐取消发送了这段语音,清了清嗓子,酝酿许久后又发了一条:

“文山哥,是我呀,雅欣,在金曲奖见过的....” 第43章 做春梦了 对于颜荔枝而言,欣姐是家长一般的人物,即便有些道理她很清楚,但她还是会向欣姐说出来,得到回应后,心里才会轻松。

就像被抢新歌这件事一样,颜荔枝知道已无法挽回,知道自己得振作精神,但她还是在欣姐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委屈和软弱,果然,在被嗔怪几句后,颜荔枝反而轻松了。

伸伸懒腰出门,准备把年底可以发歌的好消息告诉小琳,却看见她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时不时还扣紧手指,神情紧张。

“有这么好看吗?”

颜荔枝凑近前,发现小琳看的是星火,至于那本质感很好的瀚海,已经被撇到了一旁。

“怎么不看这本了?”

她问。

“因为很腻,荔枝姐。”

“很腻?”

颜荔枝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一本杂志。

小琳解释道,“瀚海杂志就像一家甜品店,里面收纳了各种各样的甜品,漂亮,好吃,但是不顶饿,就像连吃了十块马卡龙,舌尖充斥着的都是工业香精味道。”

这些故事都用极强的冲突吸引人,但实际情节不多,和科幻关系不大,有时候为了推进冲突发展,人物逻辑还变得十分怪异。

这种怪异能够瞬间摧毁阅读者的沉浸感,对于小琳这样稍微有些阅读习惯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受的。

“那星火呢?”

“星火就不一样啦,它像茶,平平淡淡的,但饮尽后的余味能让人品很久。”

小琳原本是不爱喝茶的,她很不能理解老爹和一群朋友坐在茶盘边,一喝就是一整天的行为。

现在工作了,再喝茶就有点奇妙的感觉,不像白开水那么无趣,又不像饮料那么浓烈,那种温水入喉淡淡苦涩的感觉,还挺上瘾的。

听她这么一说,颜荔枝也来了兴趣,顺着她的目光看起杂志来,小琳目前在看的恰好是李白榆那篇【流浪地球】,快看完了,颜荔枝没能从头开始,只能跟着她的进度往后看。

怎么说呢。

虽然不知道剧情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但文字看起来很舒服,能感受到画面感。

不过她的画面感好像有点偏差,恍惚中,她看见了李白榆坐在电脑桌前一丝不苟,十指翻飞的模样,有时候他写的累了,就会抱起自己,用那双温润的手揉捏自己脸颊。

哎呀。

这是小狗荔枝的记忆。

不知不觉间,颜荔枝又被带跑偏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小琳看完了两万字的全文,兴致勃勃地侧过身问道:

“荔枝姐,咱们来去找李白榆吧?!”

“哈?”

颜荔枝突然心虚,以为被小琳看出了什么,眼神闪躲,“为、为什么,突然去打扰人家,不好吧。”

“白榆大哥可能会成为大作家!”

小琳下意识忽略了颜荔枝的慌张,道,“我们早早去找他签名,像是投资原始股一样,等他成名了,这签名就有收藏价值了!”

“笨蛋!”

颜荔枝戳了戳她的脑袋,指着自己说,“你身边就有个大明星,怎么不见得你多找她要签名!”

小琳不假思索道,“我们是朋友啊,你就是我的珍藏,为什么还需要签名?”

“......”

谁让你说这个了!

不要突然说这种动漫里才有的台词啊!

听得我都害羞了!

颜荔枝嗓子咕噜噜几声,没舍得打破这不经意的真情流露,低下头默默翻着书。

小琳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转而说起星火杂志问题来:

“荔枝姐,你觉不觉得白榆大哥的杂志可能卖不出去。”

“有点。”

毕竟瀚海作为竞品,卖点属性比星火强上太多了。

就像娱乐圈一样,兢兢业业搞创作,业务能力扎实的人不一定会出头,身上标签明显的家伙反倒更多机会。

“我认为白榆大哥该去找人做做线上的宣传,”小琳很喜欢李白榆的故事,不自觉把自己代入了星火杂志社的视角,“我已经在短视频上看见了很多瀚海的推广,评论区里全国各地的ip都有。”

“哎,好像也不行,体量大些的博主商单估计得好几十万,白榆大哥的杂志社要是有钱也不至于让他们亲自出动发传单。”

小琳自己把自己给否决了。

但她的话忽然点醒了颜荔枝:

“拿手机,帮我拍一张。”

“拍什么?”

“就拍我在这看书的照片。”

颜荔枝坐在飘窗边,调整身位,让小琳在自己侧身的角度站定,这样能拍到她的侧脸,又能不经意间把星火杂志拍进去。

等小琳拍完照,她确认没问题后,便打开自己微博,把照片发了上去,附文道:

【流浪地球...好伟大的故事】

“荔枝姐,为什么呀?”

要知道,公司为了打造荔枝姐人设,从来不让她的微博出现任何品牌的痕迹。

曾经有奢侈品牌出价三百万一条,都被公司拒绝了。

而现在她发的这条,已经算是赤裸裸的推广了。

小琳很担心她被公司罚款。

但颜荔枝表现的很坦然:

“不为什么呀,我喜欢。”

“那你喜欢....那也....嗯...”

小琳瘪了瘪嘴,莫名想到了梦灵姐上午给自己的白眼。

一向温柔的梦灵姐....

为什么要给自己白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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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月色大好。

市政为了响应民俗活动,主动把江边的灯景熄了,被霓虹掩盖了许久的枕月江终于焕发出千百年前的魅力。

江月相印,茭白的月光如流水,淌进红叶人的心里。

但颜荔枝是没机会看了。

一整天的劳累在沐浴卸妆后袭来,不到九点,她就浸入了被窝中。

迷迷糊糊间。

她做梦了。

梦里她还在青山小区,还在那间小书房里,李白榆正专心致志地在书桌前码字。

她的视角就在小书房的床尾,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白榆忽然停下键盘,转身把她抱了起来。

“什么啊,又是荔枝的梦..”

梦里她嘟囔一句,但直到发现自己肉身坐在李白榆大腿上时,才惊觉不对。

不是小狗荔枝,是她自己!!

颜荔枝瞳孔猛缩,整个人完全呆滞,只见暖黄的台灯映照着李白榆的轮廓,他一点点靠近,鼻息在小小书房内旖旎,温润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脸颊,然后顺着脸颊向下...

再向下...

大明星的这个梦。

很春天。 第44章 总编退位 清晨醒来,李白榆腰酸背痛,感觉昨晚睡觉被蹂躏了千百遍似的。

闹钟响了好几次,起床睡觉一推再推,直到七点半他才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

“好累。”

粗略估计,昨天为了发传单,他起码走了三万多步,经过一整夜的休息,无法代谢的肌酸融进肌肉细胞内,一双腿像是灌了铅,走两步就肉疼。

来到办公室,盛南的情况也差不多,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拉伸肌肉,防止抽筋。

于冬反倒是生龙活虎,和没事人一样,主动打扫起办公室卫生来,扫地、擦桌,整理书架,甚至还抽空把办公室饮水机的水桶换了。

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盛南看着都累。

“你腰不痛吗?”

盛南想让他坐下,还自己眼睛一片清净。

“你们也太差劲了,”于冬埋头墩着地,“我在部队的时候,白天武装泅渡,夜里还是站岗执勤,那才是真的累,站着都能睡着,但你又不能睡,万一睡岗被抓到,那就完犊子了。”

“那困的时候怎么办?”

李白榆问。

“还能怎么办,掐自己呗,你看这个。”

于冬展示了自己食指上的疤,都是掐出来的,越困掐得越用力,老疤未好,又添新伤。

“狠人。”

盛南听着就很痛,要是换她,估计早就被全军通报了。

但这也不是于冬大早上打扫卫生的理由啊。

平常懒的和死猪一样,值日都靠李白榆和她,怎么今天偏偏打鸡血,搞起卫生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人来了。”

于冬朝斜对门老陈办公室努努嘴,“把办公室打扫的干净些,别人看得更舒服。”

“谁啊?”

李白榆问。

于冬:“老陈女儿。”

“老陈女儿不是在京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哎,对,小栗呢,她不是今天回来?”

提到女儿,盛南突然想起今天是李小栗回红叶的日子,李白榆怎么还在办公室呆着,一点表示都没有。

“别提了,临时参加了个夏令营,得两周后才能回来。”

盛南怔了怔,“啥夏令营啊?”

“还能是啥,抬脚!”于冬拖着地,见怪不怪道,“就是那种军事夏令营,训练小家伙服从性的。”

“报告魔王那种?”

盛南有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个看起来凶凶的教官不断让小朋友们重复喊报告,不喊到他满意就不结束,小朋友们被吓得边哭边喊,声音和烧开了的水壶似的。

“都啥年代了,还整这个,别把咱小栗嗓子喊坏了。”

盛南有点担心,在那种环境下,小栗这样聪明的小朋友待着可能会很痛苦。

“没事,”

李白榆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她会去做的事,一定是自己感兴趣的。

谁都没办法强迫她。

他倒是更在意老陈女儿的事。

以往上班,都能听见老陈在对面审稿骂街的声音,今天静悄悄的,好不反常。

“陈小以来干嘛的?跟咱们杂志社有关?”

老陈女儿叫陈小以,今年也快四十了,远嫁京城后很少回红叶市,逢年过节就留老陈头和老陈奶两个人在家。

于冬点了点头,转发了一份市场分析在三人微信群里,撰稿人是知名公众号,专门做大数据分析赛道的,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红叶出版物市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特地收集了市面上可供参考的数据,写了这篇文章。

可以发现,截止昨天为止,瀚海杂志的销量全面占优,它不仅倾轧了科幻赛道的竞争对手,甚至还把时尚杂志的销售份额给分了一些,这不仅得益于瀚海出色的宣传,粉丝在其中的贡献也不可小觑,有些人一买就是十本起步,美其名曰做数据。

“做数据?”

李白榆看不懂文章的这个用词,做什么数据,做给谁看?

于冬算是接触娱乐圈比较多的,他道,“这一点我之前都忽略了,现在看到这篇文章才想起来,瀚海这招妙啊,盛南记得它请的那些大v吗?”

“记得啊,每期一个,第一期是臻选,第二期是马刻、第三期是....”

全都是有名的写手,其中几个近期还一起参加了写剧本的综艺,可以说是竞争关系。

想到这,盛南恍然大悟,“噢,妙啊,这几个人上节目,粉丝吵的可凶了,瀚海把他们单独隔开来,一期一个,到时候谁的销量高,吵起来的时候就更有底气。”

“绝。”

李白榆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一个字。

这种行为和逢年过节时比谁家孩子更出息有什么区别,难怪现在是饭圈经济的时代,太容易有话题度了。

佩服之余,他也有点高兴不起来,虽说纸媒起死回生是好事,但星火好像彻底干不过对家了。

公众号底下的评论就能说明这点。

都在骂瀚海的文章质量低,和科幻沾不了边,可骂不就它已经出圈了?

星火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待着,连骂的人都没有。

酒香还怕巷子深,老陈说的是真对。

想老陈,老陈到。

安静了半个上午的老头悄无声息地摸进编辑办公室,后面还跟着个穿着马面裙的少妇,陈小以。

“暑假了,小栗小朋友该来了吧?”

一进门,老陈不像往常一样找三人的茬,而是关心起李白榆来,“流浪地球写的不错,几个业内的朋友也很喜欢,到时候会帮你送选奇点奖试试。”

“啊?”

奇点奖是华语科幻圈的最高奖项,能参选的都是科幻圈大咖,李白榆只是觉得流浪地球还原的还行,真没想过还能送选。

陈泰笑了笑,“自信点,老子的眼光不会错,你们三这个月的工资和稿费我今天先结,后面有多后面再算。”

老陈头称呼自己为老子的时候,没了那股谁都不服的霸气,反倒像只斗败的公鸡。

“老陈,咱们是不是要倒闭了?”

于冬问。

“闭嘴!”

盛南往这家伙的后脑勺上来了一掌。

陈泰听见,自嘲地笑了笑,“瀚海要收购星火,杂志名不变,让他们来做吧,他们来做好,新的出版物时代,没有载老子的船。” 第45章 报告魔王 老陈突然爆了句动漫人物的经典台词,原本是想逗几人开心一下,搞活气氛,却没想到这话像是重锤,直接把三人干沉默了,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电脑机箱的风扇声,就连于冬这种最爱接话的瘪犊子都低下了头,神色黯然。

这句台词配合上老陈的经历,未免太应景了些。

见气氛僵持不下,陈小以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瀚海要收购星火其实也是好事,他们不仅会保留杂志的招牌,还答应让你们三位直接入职瀚海,职数直接平移,待遇保持不变。”

“这算好事?算个屁好事!”

老陈拍了拍桌子,明显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你看看他弄的那个东西,那能算科幻杂志吗?!我呸!全都是冲着作者那张脸去买的,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水杯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被老爹一吼,陈小以脸色有点难看,但考虑到三个外人在这儿,也不好发作,只是淡淡道,“时代不一样了,用心做内容不一定会有出路,只要能卖出去不就是本事吗,星火是老品牌了,现在都在讲究老品牌焕新生机,有这个机会改变,也不是坏事啊。”

这些话她仿佛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平淡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疲惫。

陈泰走到摆满荣誉的玻璃柜前,手指轻轻抚着,摇头叹息,“星火辛苦耕耘了几十年,输送了多少优秀科幻作家,我能不知道什么样赚钱吗?但我不愿意!”

身前的玻璃柜摆满了杂志社建刊四十年来的荣誉,小到区里颁发的优秀单位奖状,大到业内恭喜入选陈泰奇点奖的贺函,桩桩件件,承载了这个老头太多太多的回忆。

最顶上封存的那张创刊时纪念照,像是祖宗牌位一样,时时刻刻看着他。

若是星火日后变成瀚海那样,走博眼球的路线,他是真不忍心呐。

但陈小以恰恰相反。

童年时杂志社挤占了太多她与父亲相处的时间,下雨天,下雪天,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老陈为了工作,把她忘在了学校,最后只能狼狈地独自回家。

后来又因为老陈的徒弟受到了感情伤害,她对杂志社没有恨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你要和老妈说。”

陈小以靠着墙,不为所动,“退休的年纪还弄得这么累,每个月倒贴工资维持杂志社的运转,你觉得老妈会开心吗。”

“和老妈对赌是你提的吧,你说星火能顶住的,现在好了,输了不认账,被赶出来了,家门都进不去。”

“两人都多大年纪了还闹别扭,让人看笑话。”

眼见陈小以说个没完,甚至还把家里的丑事抖了出来,老陈当即就怒了,把水杯砸在桌上让她闭嘴。

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桌上凝成一滩小小水渍,正好映照着陈小以的难过面容。

只能说陈小以不愧是老陈的女儿,倔驴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老陈凶她,直接扭过头去,双手抱在胸前,眼泪啪嗒嗒就落了出来。

“星火是你孩子,我就不是。”

“我向你要过什么吗?”

“我只想要你健康快乐,安享晚年。”

“你呢,你连这点都不能答应我。”

“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女儿的真情流露让老陈嘴角微微颤抖,但他还是没回头安慰,自顾自地跑到阳台抽烟去了。

李白榆三人面面相觑,脑袋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三个终极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该干什么

他们现在的处境着实是尴尬,三只大肥蚂蝗不上进,拖累老陈七、八年,现在好了,害得人家庭闹矛盾了吧。

想劝两句,发现自己怎么劝立场都不对。

索性闭了嘴,低头扣手手。

在这场诡谲的沉默中,还是机器率先站了出来。

“爸爸接电话啦,爸爸接电话啦,超级无敌可爱的李小栗出现啦。”

“爸爸接电话啦,爸爸接电话啦,超级无敌可爱的李小栗出现啦。”

铃声里的李小栗一连喊了好几遍,稚嫩可爱的声音让陈小以情绪有点跳脱,她一边流眼泪一边催促李白榆快接电话,别破坏了她伤感的情绪。

李白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跑到没人的工位,电话刚一接通,听筒就炸了:

“报告魔王,战豆豆申请通过。”

“不够,听不见!”

“报↑告↑魔↑王↑,战↑豆↑豆↑申↑请↑通↑过↑,呜呜呜....”

噗。

盛南听见,差点破功,赶忙捂着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白榆夹着嗓子问道,“小栗,到夏令营了?”

“嗯嗯!”

比起背景里的哭声,李小栗听起来就开心多了,一点不带怕的,“不用担心,这里可好玩了....比起这个,你快看热搜呀老爹。”

“热搜?什么热搜?”

“微博热搜!”

“哦哦....在哪,你等会哈,我找找...”

李白榆不经常用这个软件,动作慢得和乌龟似得,左点点右点点,盛南看不下去,把手机拿了过来,干净利落点进了热搜榜单,刚想问,小栗那头的教官又叫了起来:

“特战小队,西伯利亚狼,李小栗出列!”

“来了来了,”

李小栗来不及和李白榆细说,就匆匆挂断电话。

“这是让你看什么?”

盛南扫了遍热搜榜单,全是明星的家长里短,要不然就是国外水深火热,跟李白榆好像一点关系也没。

“嗯...难道是这个?”

有个【晨露误会】的词条,占据了榜单第九的位置。

李白榆点进去看,发现是晨露发了昨天事态的全过程,包括后续找到小女孩,给予学费资助,还有隔空向再次李白榆道歉,只不过他的名字已经被隐去,只用大哥代称。

底下评论清一色在夸晨露大气,知错就改。

盛南看着回放里李白榆被人围攻的样子,暗自捏了把汗,她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争吵而已,没想到场面这么不可控。

至于那位挡在他身前的女生,盛南在佩服和感谢之余,还很好奇,“白榆,她和你什么关系啊?”

李白榆摇了摇头,“什么关系也没有。” 第46章 忠!诚! “没关系还这么护着你,要是换我在现场,都不一定有勇气上去。”

“少来。”

李白榆将手机倒扣在堆满草稿的办公桌上,他太了解这盛南了,帮忙是肯定的事,只不过方式可能会不一样。

但,

晨露的道歉视频明明全程打着马赛克,连冲突现场的背景音都做了降噪处理,李小栗怎么能从那些模糊像素里认出自己?

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李白榆的直觉告诉他,小栗想说的和这条微博没关系。

想再拨回去问问,结果忙音响起,小栗估计在参加活动,没空理他。

又切回微博,指尖在热搜榜单上反复滑动,直到某个词条刺入眼帘:

【突如其来的自拍颜荔枝】【爆】

作为李小栗喜欢的女明星,颜荔枝可能是热搜上唯一和他有点关联的。

难道是这个?

单击词条,直接就跳转到了颜荔枝的微博,前两条都是生活照,一张发布于前两周...

“她也在红叶啊?”

盛南认出了那张照片里的情人之眼。

真正让李白榆恍惚的是发布于昨天下午的那张照片。

这个侧脸轮廓...

好像小琳的姐姐...

不会是她吧??

李白榆的直觉做出了违背理性的认知。

他的潜意识真的在告诉他,小琳口中自闭症的姐姐就是颜荔枝。

但理性又明确的告诉他。

这不可能。

连晨露这种体量的小明星他都很难靠近,更别说颜荔枝了。

理性和感性在他脑中来回拉扯,最终也没分出个胜负。

因为盛南打断了他的思考。

“流浪地球....好伟大的故事,她在说咱们杂志!!”

突然的惊呼吓得于冬把老陈的保温杯撞翻,深褐色茶渍瞬间在草稿上蔓延出星云的形状,他赶紧起身抽纸,边擦边道,“什么什么就咱们杂志,你在说什么?”

“颜荔枝!”

因为惊讶,盛南吐字的连贯性都被打断了,“发了关于咱们杂志的微博,颜荔枝!”

“南南,别犯傻。”

于冬在桌对面坐着,以为她搁这编排微博,诓人玩呢,也不看看场合,老陈和小陈还在那儿难受着呢。

“不信你自己来看。”

盛南懒得和他废话,一把将于冬拎了过来,让他看看颜荔枝的微博内容。

“......”

于冬看了片刻,起身歪头,擦了擦自己眼睛,又俯下身去细看,等确定没看错,呆滞地招呼着在阳台抽烟的老陈。

“老陈,你过来,看看这个。”

“不去,看个屁。”

仅剩的一根红梅烟被风抽了一半,老陈正恼着,没心情搭理这三个活宝。

“陈姐,你看。”

于冬又让陈小以来看,陈小以本不想来,但老陈刻意背对众人的姿态让她鼻尖酸酸,她抽了张纸巾胡乱抹脸,凑近时还带着鼻音:

“我看看...”

“.....”

“......?”

“.......??”

“.......??!”

沉默后是突如其来的震惊。

堂堂国民甜妹的代表,颜荔枝,居然在微博里发了他们杂志社的相关内容!

经过一整夜的发酵,这条微博评论和转发数量双双破了千万。

这是何等的伟力....

“过来看!”

震惊之余,陈小以朝阳台里发呆的倔老头喊了喊。

老陈的头微微扭动,而后又转了回去,假装没听见。

“臭老头,过来看!杂志真上热搜了!!”

“爸!”

不得不说,陈小以的一声‘爸’,威力极大,仿佛所有怨气和别扭都在‘爸’字出口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老陈头回身,背着手走了过来,压制着嘴角的弧度,故作严肃道,

“什么热搜,谁在搞星火?”

老陈是老花眼,不适应手机屏幕的字体大小,得眯着眼睛拉远了看,等看清楚屏幕,他赞了一声:

“噫,这妮子怪好看的。”

“谁让你看人了,看字!”

陈小以把他关注重点拉了回来。

颜荔枝微博的文本里虽然没点明流浪地球是什么,但照片里,星火标志性的绿白色刊头清晰可辨。

果然,评论区里有很多人都在求问同款杂志去哪儿能买到,或者哪儿能搜到流浪地球这篇故事。

有个IP定位在红叶的网友把星火杂志的相关信息都贴在了评论区,还得到了颜荔枝的点赞,其他粉丝们瞬间在这条评论下团建,把它顶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不就是有人看咱们杂志发微博了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唉...她这个粉丝是多少,我怎么数不过来?”

老陈也知道瀚海搞的网络营销那套,所以下意识看了眼颜荔枝的粉丝数量。

但他发现太多数字了,像是小蚂蚁,看得他眼花缭乱。

于冬用手指对着数,“个,十,百,千,万....九位数,一亿?!”

“南南,我要急救。”

他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过亿粉丝数量的大明星,居然在看他们家的杂志?!

老陈也不淡定了,平时握笔稳如老狗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寻摸来一张方凳缓缓坐下。

他何尝不知道明星在宣传领域的威力有多大?当年奥运冠军回乡探亲,就连磨剪刀的都上去蹭了张合照,贴在自己摊位前,写着【冠军认证】四个字。

这小姑娘粉丝破亿...

瀚海用尽全力的宣传恐怕都赶不上人家零头。

星火杂志命途坎坷之下,能被这样的明星发现,当真是命不该绝啊。

几个人都在等老陈发话,说下一步的指示,忽然,于冬的手机提示音噔噔噔直冒,觉得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候,他便一只手伸进口袋,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结果差点让他给爽到了。

“出去看。”

盛南听得烦,让他出去回消息,于冬拿起手机向外走,走到一半却停住了脚步,看着老陈道:

“印刷厂的人来消息,说咱们杂志在全市报刊亭都售空了,要不要...加印?”

“加...加!”

老陈的声音逐渐雄浑,往日的精气神又重新找了回来,那中气十足的声调里带着些许颤抖,“用,铜版纸再印,和瀚海一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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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推荐票,马上十万字智能推了,能不能逆天就看这两天了!)

第47章 气球还没送 老陈刚说完加印,盛南就好奇地问了问于冬,“咱家杂志市面上总共投放了多少份啊?”

“等会啊,我找找...”

“三千三。”

还没等于冬把数据找出来,老陈就干脆地说了个数字,“星火的建刊纪念日是三月三号,所以这次我让印刷厂投放了三千三百本。”

“确实是三千三..老陈你还怪有仪式感的,和最终决战前把父亲送的盔甲特地穿上一样...呸呸呸,我闭嘴。”

盛南把能吃人的眼神收回来,掐了于冬一把,让他赶紧滚出去和印刷厂对接相关事宜。

老陈笑了,他背着手走到玻璃柜前,看着当年的创刊合照,看着照片里那些早已老去的青年编辑们,脸上每一道皱纹深处都荡漾着释然。

“爸..“

陈小艺突然释怀的哭了,自打她从京城赶回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头这样的笑容,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不是杂志社离不开老陈,是老陈离不开杂志社。

“哭什么,这么大人哭哭啼啼的。”

老陈转过身来,睨了她一眼,随手抽了张纸递了过去,“把我褥子抱回去,就和你妈说,老陈又站起来了。”

陈小以接过纸巾,低头把眼泪抹干净,看着窗外平静了会儿心绪,才带着鼻音幽怨道,“老妈要去京城,你去不去?”

“啊?”

老陈有点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嘟囔道,“去个屁,我不去,京城又热又没熟人,上下班能把人堵死,老太婆自己去玩就够了。”

“不是这个意思,”

陈小以知道老头误会了,接着道,“你放不下杂志社,老妈就跟我去京城照顾轩轩,她已经跟我说好了。”

“去看轩轩没问题,我也没空看大外孙,让你妈多去看看。”

“是照顾。”

陈小以着重说了这两个字,“去个几年,到轩轩上小学,到时候在红叶,就没人照顾你了。”

她在进行最后的尝试,试图用亲情把老头拉回家庭。

听见妻子要远走京城的消息,老陈很震惊,两个人从上山下乡认识,斗气斗了一辈子,但从来没分开过。

怎么临到老了,还要远走他乡...

就她那瓷瓶般的身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习惯得了吗?

她照顾轩轩?

别让人家照顾她去就不错了..

可老陈嗫喏着,终于还是没说出那句别去:

“一大把年纪还去遭罪,闲不住,那个..白榆,”

老陈突然提高了嗓门:“印刷厂的事交代好后,你们休假几天.....我去趟京城。”

“去干嘛?”

陈小以看出了老头不舍的心思,故意问道,“京城又热又没熟人,上下班能把人堵死,应该没人爱去玩,难不成是要送老妈去?”

“哼。”

傲娇老陈洞穿了女儿的心思,嘴上不理她,背着手,昂首走出办公室,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老陈一走,剩下的杂事就摊在了李白榆和盛南肩上。

好在事情不多,都是改印刷工艺后,重新校队排版的小事。

当第一缕夕阳攀上墙钟时,三人组忙完了手头的事,一起站在阳台上吹晚风。

说实话,工作这么些年了,李白榆从来没觉得办公室的晚风这么惬意过,他仿佛找回了高三那年,站在走廊上等待夜幕降临的感觉。

街对面的报刊亭罕见排起了蜿蜒的长队,身上挂着小荔枝元素的年轻人们都在等待着印刷厂的加急货车,颇有点商业广场前夜排的味道,看着她们的身影,李白榆若有所悟...

这可能就是有目标,有未来的感觉?

“明天,一起出来吃饭吧?”

李白榆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城市霓虹,嗅闻着晚风送来的油墨气息,心中对明天的到来有了隐约的期待。

于冬摇了摇头,“有约了。”

盛南嗤笑,“你个大龄宅男还有约?”

“当然有啊,”

于冬很不服气,“那几个灌我酒的本地小网红又来约我了,想通过我蹭蹭颜荔枝的热度。”

“哎,你说..”

盛南突然想到什么,把碎发撩至耳后,问道,“如果颜荔枝这条是商单的话,得花多少钱才能发?”

于冬先前有接触过类似的报价,掰着指头猜测,“百万级别粉丝的网红几万一条,千万的几十万...但这些是网红,靠这吃饭的,颜荔枝是明星,不靠这个,肯定还得更贵,说不定有市无价。”

“真是走了大运..”

盛南点开微博,发现颜荔枝之前根本就没发过类似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了鲜明的品牌,期待了好久的粉丝们纷纷求购,学着她拍照的样子拍同款。

仅仅今天一天,星火的热度就彻底碾过瀚海..不,是所有杂志,相关话题浏览量破了千万。

沉寂了这么久,星火好像终于要得到了它应有的回报。

“白榆,你看,流浪地球也冲上热搜尾巴了。”

杂志热度上来后,也唤起了很多人对星火的记忆,十多年前,学校组织定课外书的时候,星火是清单上其中唯一可以订阅看的杂书,其余都是毫无乐趣的教辅材料。

他们一度以为星火已经倒闭,没想到它还依然坚挺。

这些都是潜在的科幻受众,他们仔细读了李白榆的这篇封面故事,其中很多值得讨论和深思的地方,促使他们不断在网上寻找观后感,寻找同好。

还有人开辟了专属于【流浪地球】的话题,一个下午的时间讨论就达到上百条,盛南招呼着李白榆来看,他忐忑得不敢细看,生怕被骂,只能转移话题问道,

“你明天去哪?”

“明天去找闺蜜逛街,她正好有空。”

“晨晨呐,那我也去!”

于冬改主意了,但是被盛南给了个白眼,“你去赴约,又打算被他们整了?最好别干什么傻事,骚扰到大明星。”

“哈!”

于冬乐了,“不会的,他们以为我有路子,能营销到颜荔枝面前...我有..有个屁,我是不会做傻事,但,我得抓这机会好好报复他们一下,你去吗,白榆?”

李白榆摇摇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想到了一个还没送出去的气球。 第48章 禁忌的黑色书籍 临江苑。

偌大的房间里静得可怕。

从那个奇怪的梦境醒来后,一连两天,颜荔枝的脸都是红的,肌肤像是刚从温泉里出来一般炽热,她不敢出房间,更不敢见人,全身毛孔像是过载的天线般,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起鸡皮疙瘩。

两天过去,梦境的记忆逐渐支离破碎,但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牢牢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每到独处时,颜荔枝就会咀嚼着这些碎片,像是一只偷吃着小鱼干的猫猫,害怕又欢喜。

“荔枝姐,”

小琳轻轻敲响房门,把早饭送了进来,这两天她倒是担惊受怕了,以为颜荔枝生了什么病,“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颜荔枝坐起身,抱着腿,把头枕在膝盖上,轻轻笑了笑,“不用,我很好。”

看她脸颊白里透红的模样,小琳不放心,用手背贴了贴。

热,但是又没到生病的地步。

颜荔枝眼神飘忽地看着小琳,突然问道,“你,谈恋爱多久了。”

“唉?”

突然被问了一下,小琳还有点紧张,“一,一年了吧,毕业前那个的。”

“那,你喜欢他吗?”

小琳点了点头。

当然喜欢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些死猪表情包发给他,狠狠地欺负他,看他打奶嗝,别提多好玩了。

“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颜荔枝此刻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做奇怪的梦,在搜索引擎上搜出来的都是不正经的回答,只能期望从小琳身上得到答案。

“就,嗯,就...喜欢啊...”

小琳的语调渐渐弱了下去,她脑子里有很多瞬间,这些瞬间就是答案,可那都是抽象的情感,专属于小情侣的电波,她没法形容出来。

见她说不出口,颜荔枝犹豫了片刻,又追问道,“那你会不会....做那种梦?”

“什么梦?噩梦吗?有过的哦,梦见他出轨,和别的女人亲昵,最后被我撕了!”

“不...是...”

颜荔枝瘪了瘪嘴,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就那种啊!”

鼓起勇气,她又问了一次。

小琳‘噢’了一声,“那种!有的有的,荔枝姐有的。”

“我梦见和他..”

小琳有点害羞,酝酿一下道,“结婚了,他还管我老爹叫‘爸’”

“.....”

颜荔枝幽怨地皱了皱眉,到底谁才是纯情偶像,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啊,她突然想到,肯定是李白榆书房里那本黑色怪书惹的祸!

只是粗略看了那本书一眼,就害的自己眼睛都脏了!!

“不然还有什么呀?”

小琳想了想,自己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荔枝姐了,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要知道,做了结婚那个梦的时候,自己害羞得第二天都不敢见人,就和荔枝姐现在很像!

“呜...”

见小琳懵懂的样子,颜荔枝垂下眼睑,说不出口。

黑色怪书害我就行了,不要再把我的小助理弄坏。

“我要去找下孙医生,你中午自己吃饭。”

略微想了想,颜荔枝还是决定去找孙晨晨,这事估计只有她最懂。

“我陪你去吧,荔枝姐!”

“不用...”

颜荔枝赶忙把小助理按在了家里。

她还得留着背锅呢,跟去可怎么得了。

在通讯录里找到孙晨晨的号码,颜荔枝编辑了短信发过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对面就有了回复:

【ok,九点半在办公室等你。】

“你还得去趟办公室?”

孙晨晨家,在闺蜜家蹭早餐的盛南瞬间就不想吃了,说好的周末狂欢,怎么突然还要回医院,就像大学期末一样,所有人都摆烂不学了,你偷偷躲进床帘里复习。

这翻书声可是比噪音更让我难受的呀混蛋!

“就等一小会嘛南南,又不影响我们的计划,有个病人临时找我,我必须得去。”

盛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自家闺蜜可没有救死扶伤的性格特质啊。

“你不信我!”

孙晨晨嗔道,“我可是名医!看我给你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

“医神阿波罗、埃斯克雷彼斯及天地诸神作证,我,希波克拉底发誓:我愿以自身判断力所及,遵守这一誓约....”

“打住,打住!”

盛南白了她一眼,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有急诊吗?”

“呃...”

孙晨晨觉得自己被找到了漏洞,忙换了个话题,“南南,你不是一直想体验催眠吗,我给你找个帅哥医生,来个免费的催眠,催眠结束以后我们就去逛街。”

“不要。”

盛南拒绝,她的心理防线坚硬如铁,普通医生破不了防,根本没机会催眠。

“那按摩!推拿科的主任姐姐还欠我人情,正好今天她值班,我让她帮你推!”

“嗯....这提议倒是还不错..”

红叶第一医院的推拿科久负盛名,盛南预约了好久都排不上号,要是孙晨晨愿意用这么补偿她,她还是挺愿意的。

“那走吧。”

见她同意,孙晨晨也不耽搁,预约时间九点半,从家里出发,送盛南去推拿科再折返诊室,这个时间差倒是刚好能卡准节奏。

从推拿科出来,穿过门诊楼长廊,孙晨晨才赶回自己的诊室,等待颜荔枝到来。

等待间隙,她特意把百叶窗调成了四十五度斜角,阳光在哑光砖上切割出细密的金线。

这样一来,既可以保持诊室内的自然光,外面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做好一切,她轻车熟路地点开微博,浏览着颜荔枝的话题频道里面,荔枝兵们为偶像前天突然营业的躁动。

而那张小琳随意拍下的照片也被解读出了无数种微表情,用来推理为什么颜荔枝会突然休假两个月。

每每看到这些,孙晨晨心里就无比得意。

她还记得两周前的那个早上,颜荔枝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懦懦地叫了自己一声晨晨姐。

一如今天。

九点半一到,门轴转动的清响裹挟着淡淡花香满进诊室,逆光走进来的人影被阳光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颜荔枝摘下墨镜和口罩,美得像是一幅画。

孙晨晨立马坐直了身子,倒扣手机,把那副姨母笑收了回去,故作正经道:

“好久不见了,荔枝。” 第49章 喜欢,还是不喜欢 指节叩在鼠标滚轮上的声响拉开了问诊的序幕,孙晨晨望着对面独自端坐的颜荔枝,突然意识到本该伴她身侧的助理小琳,至今仍未在诊室露过面。

但她很快就释怀了,因为颜荔枝说,小琳的情况不太妙。

“不着急,慢慢说。”

孙晨晨安慰颜荔枝,同时调阅出了小琳的电子病历。

上面记载了小琳迄今为止的情况:

【骨科:颈部扭伤】

【心理科:心因性记忆紊乱】

“过去两周了,小琳的记忆还是没恢复吗?”

孙晨晨还记得,小琳脑子里多了段莫须有的真实记忆,来源于出了交通事故的那只小狗。

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巨大的愧疚感产生后,人体的一种弥补机制--不断下意识地收集与小狗有关的信息,意图用假装小狗还活着的认知来弥补自己的愧疚感。

这种机制的持续时间很难判定,有可能是一周,有可能是一辈子。

颜荔枝回道,“上次回去以后和她说,她好了很多,休息也正常了...就是,最近突然做了个梦,那种梦。”

“做梦正常的.....嗯?哪种梦?噩梦?”

“不是..那种...”

颜荔枝又不好意思说了,怎么晨晨医生和小琳一样,都要问这样的问题,就那种啊!羞羞的那种!

“啊..”

孙晨晨见她羞涩的模样,明白了几分,是自己唐突了,让一个玉女偶像来说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亵渎!

“没事,我之后让小琳来一趟,或者电话问诊就行...嗯,梦的意象还是挺重要的,里面的元素可以推测症结,佛洛依德有本书叫梦的解析,里面就有提到各类的..”

“嗯,让小琳来一趟就行。”

孙晨晨不知不觉又犯口癖了,老是爱说些业内的术语,其实根本没必要,直接说结论就行。

颜荔枝一听要让小琳过来,生怕露馅,心理稍微斗争一下,就决定把那个梦给说出来。

反正...是为了治疗...

“嗯,不用....小琳说,她梦见自己在一个书房里,里面有一个男人和她....抚摸....亲....柔软....燥热....”

颜荔枝的弱气表情配合着色气的内容,几乎要把孙晨晨120智商的大脑引爆。

她现在只能听见那几个动词,但光是听着,就能在脑袋里描绘出一个艳情的戏码。

太,太犯规了!

“可..可以了吗,晨晨医生。”

复述完梦境,颜荔枝脸颊羞地能滴出血来。

“好,好了。”

孙晨晨下意识夹了夹双腿,借着喝水的动作,连忙深呼吸几次,平静心绪,随后道,“小琳连....情节,都和你说的这么详细啊。”

颜荔枝点了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担心她,所以多问了些。”

“也..没有什么问题。”

孙晨晨的手悬停在键盘上,想了想还是不记录了,因为这个不是心理疾病,她道,“这个梦呢,咱们都知道,叫春梦..如果梦里的男主角是小琳认识的,那她多半是喜欢人家了。”

“啊?”

颜荔枝反驳道,“不可能吧,小琳和他好像连话都没怎么说过...都不熟呢...”

“不熟并不是她不喜欢人家的原因..见过面没有?”

颜荔枝点头。

“有身体接触吗?”

“......”

孙晨晨当颜荔枝默认了,但脑子忽然抽了一下,径直问道:“不会是那个狗主人吧?!”

李白榆来医院的时候她还见过一次,人挺帅,但不知道叫啥名字。

联想到小琳拥有小狗记忆这件事,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她的聪明直接击穿了颜荔枝的伪装,不知所措的纯情偶像低下头,不敢直视晨晨医生的问题。

孙晨晨以为她只是因为小琳的秘密被道出而慌张,忙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把自己嘴封上:

“荔枝你放心,我们俩的小秘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和偶像有共同的秘密,愿望达成。

闹归闹,孙晨晨还是得正经地和颜荔枝说说,让她回去开导小琳:“其实做春梦这件事很好理解,假设我是小琳,我喜欢一个人,但是因为年龄差距太大,或者有什么客观的理由,把这种情愫盖了下去,平日不显,直到现实生活中遇到某件事引爆,把我对他的情感用春梦的形式体现了出来。”

“像火山喷发.....轰~”

颜荔枝想到那日李白榆护着她时,耳垂传来的温润触感,脸颊有些发烫,好像梦里他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难怪了。

“那,那怎么办?”

颜荔枝问。

“不用怎么办啊,”孙晨晨笑了笑,“喜欢就是喜欢,这是人类的基因序列表达,是文明存续的机制,我们也阻止不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些喜欢会很快褪去,就和夹娃娃一样,看着娃娃在机器里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等实际拿到了,又感觉一般...当然,我不是让小琳去当渣女哈,我只是说有些激情会很快褪去,可以让她试着想想对方出糗的事,比如在没人的对方抠鼻屎啦,走路突然踩坑里啦..想这些事有助于..呃,下头。”

孙晨晨用了个很简单的形容词表述。

因为人或多或少都有慕强的基因,想一想这些出糗的小事,会让人潜意识里褪去荷尔蒙滤镜,更真实的面对对方。

当然,如果因为想到对方出糗而更加心疼他,那就更简单了。

就是喜欢。

“好。”

颜荔枝记下了孙晨晨的小妙招,但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们的对话都是基于喜欢的前提而进行...

可是,她真的喜欢李白榆吗?

“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呢?”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想要确定内心。

孙晨晨想了想,决定不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解释,而是像朋友间聊天般用白话道,“喜欢是很玄妙的情感,不同人有不同人的感知,对我来说吧,我会为了他做些委屈自己的事,超出自己底线的事。”

“但是我想,不管是什么人,在看见喜欢的人时,心跳一定会加速的!” 第50章 绝对禁止手册 “一定吗?晨晨医生?”

“一定。”

孙晨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是生理机制在作怪,再理智的人都无法抵抗,而且越年轻,这种感觉来炽热,校园时期暧昧之人的一个眼神,或许就能让对方小鹿乱撞一整天。

“噢,噢..”

颜荔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这样,就....都很正常啊!

她和李白榆是清白的,只是那个梦不正经而已!

找晨晨医生倾诉完那个梦境,得到理解后,自己的脸明显没那么红了。

对,没错。

是错觉。

颜荔枝心里又欢快起来,重新戴起口罩墨镜,起身向孙晨晨告别。

吱呀。

门轴轻响,颜荔枝前脚才出诊室,盛南跟着就走了进来,边走边回头道,“晨晨..你这位病人...我看着好眼熟?”

“你....这么快!”

没预料到盛南这么早就回来了,孙晨晨有点惊讶,为了不让颜荔枝问诊的事露馅,她迅速褪下了胸牌和白褂,解开发圈,把一头黑发散在了肩头,揽着盛南出了门:

“走走走,坐诊结束,就别问那么多了,我讨厌上班!放假万岁!”

“呃...”

盛南斜了她一眼,在某人家的时候,某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来到车库,孙晨晨把车钥匙从口袋掏出来,按了两下,道,“你开我开?”

“你的车当然你开,这还用问?”

“唔...不嘛...我好累..”

孙晨晨撅嘴,抱着盛南的手,撒娇模样能把人腻死。

看得出来她平常不怎么撒娇,就不知道今天搭错了哪根弦。

“吃错药了?”

盛南害怕地问道。

“你恶心。”

孙晨晨像幼稚鬼一样吐了吐舌头,跳上主驾的位置。

她今天被颜荔枝的犯罪级害羞秒杀了,那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表情,让她一个能胸口碎大石的铿锵女人都忍不住想模仿。

但只能说,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给她掺了太多小石子儿,根本就娇不起来。

轿车驶出医院地库,汇入了车来车往的主路,孙晨晨开着车,略有些感慨道,“我们很久没一起逛街了吧,真是令人怀念啊。”

盛南从包包里掏出一片巧克力饼干来,脆生生的嚼着,打断了她的抒情,“就两周而已。”

“两周!还不够久吗!”

孙晨晨心痛道,“这两周微信你都很少回我了,都在忙写稿的事...噢,对了,你们杂志社起死回生了没有?”

“你终于想起来了?”

盛南好笑,自己怕有些炫耀的嫌疑,都没主动提过,就等着她问,“这样吧,我把这几天..尤其是昨天的事,和你说说。”

她把三人攥稿、发传单的事说了一遍,着重夸了李白榆写的流浪地球,“老陈都说,要把这个故事送选奇点奖...有了流浪地球开路,杂志社可能真的要好起来了。”

“啊??”

孙晨晨猛踩一脚刹车,眼前的交通灯恰好由绿转红,“流浪地球是你们杂志社的??颜荔枝发的是你们杂志社??”

“什么??”

盛南难以置信,嚼饼干的动作都停了,怔怔地看着孙晨晨,“你居然不记得我的工作单位,我还在朋友圈发了这么多...”

她嗫喏着嘴,眼睛里仿佛有泪珠在打转。

伤心了。

就像同桌邀你去了一整年厕所,某天突然惊奇发现你是个男人一样。

“不是,不是,南南!”

孙晨晨赶紧找补,展示自己在家族群里号召亲友都去支持星火杂志的聊天记录,道,“这在心理学上都有解释的,我们会下意识忽略最熟知的东西..因为颜荔枝真的离我...你们太遥远了啊,两种元素组合到一起,我就没注意。”

哔---

后面的汽车喇叭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孙晨晨以为绿灯了,赶紧松刹车,走出去两米才发现不对,红灯还有四十秒。

看着反光镜里后车司机的得逞的笑容,她伸出手去比了个中指!

“哎呀,逗你的。”

盛南把她拉了回来,继续嚼自己的巧克力饼干,谁让孙晨晨刚刚故意撒娇来着。

互飙一下演技呗~

孙晨晨没好气地抢过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鼓着脸颊道,“下周我生日,我请吃饭,你把李白榆叫来一起呗?”

“干嘛?”

“没干嘛啊,”

孙晨晨神情自若,“你这么辛苦,你们同事肯定也很辛苦,就..一起吃饭,感谢一下!”

她其实是想看看,能写出让颜荔枝特地发微博的故事的编辑,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很好奇。

“于冬叫吗?”

盛南问。

“不要!”

孙晨晨立马拒绝,“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二次元的异端味道!”

“你确定?白榆可是个社恐,没于冬一起陪着,看见你可能会一句话不说。”

“嗯...”

孙晨晨瘪了瘪嘴,勉强道,“那..那好吧,你,我,于冬,还有李白榆...哎呀,干脆你们总编一起来,也不差他一个。”

“老陈不来,他去京城了,就我们四个。”

“好!到时候咱们先团建,后吃饭!”

“团建?”

盛南看着孙晨晨奸计得逞的表情,皱了皱眉头。

这鬼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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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推开临江苑的家门,颜荔枝把鞋整齐摆好,刚跨过玄关,就看见小琳趴在客厅的茶几旁抄写着东西,边抄边抹眼泪。

“怎么了?”

颜荔枝抱着膝蹲下,发现小琳抄写的东西很眼熟。

【禁止任何形式的恋爱】

【禁止与素人私自联络,例如加微信,回复私信】

【禁止独自外出】

【禁止私自发布与公司要求无关的微博】

【.....】

这是艺人手册,写的都是红线行为,颜荔枝绝对不能触及。

“没事荔枝姐,”

小琳的回应里带着潮湿的鼻音,“欣姐罚我抄五十遍艺人手册,我就快抄完了。”

“因为杂志的事?”

颜荔枝有些心疼,帮小琳擦去眼泪,道,“我去找欣姐说说,没关系。”

“不要,”

小琳拉住了她的手,无助地摇摇头,“公司把欣姐骂了一顿,欣姐把所有错都扛下来了,她很好..是我做的不好。” 第51章 镜花水月 “那我陪你一起。”

颜荔枝也不好再和欣姐说什么,毕竟是自己闯下的祸。

拿来纸和笔,她盘腿在小琳身边坐下,一起罚抄起艺人手册来,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荔枝姐..”

小琳很感动,哭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天底下上哪儿去找这么温柔的偶像姐姐啊!

擤干净鼻涕,小琳加快了抄写的进度,抄得累了,就会甩甩手放松,看着颜荔枝的侧颜发呆。

“荔枝姐,我觉得...算了,我不说了。”

“嗯?”

颜荔枝像小猫一样轻哼,抬起头道,“说呀,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说了啊。”

小琳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有时候觉得,荔枝姐好可怜哦。”

“为什么这么说?”

颜荔枝笑了笑,“我都住上大房子了。”

“这不一样。”

小琳认真道,“增广贤文里说过,'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拥有再好的环境,人都生存需求也就那么多而已。”

“但精神的追求,是无限的,我虽然没钱,但我可以有精神的追求,可是荔枝姐不能...连发微博表达自己的喜好都被禁止。”

颜荔枝眼角弯成了月牙儿,柔柔道,“有许多人日复一日地辛苦工作,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小小的房间困住了他们的脚步,三两银钱禁锢了他们的精神,比起他们来,我是幸运的,起码我的自由能换来一些价值...所以我没什么好可怜的呀。”

“荔枝姐..”

小琳觉得颜荔枝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后面突然冒起了耀眼的光圈。

“好了,快抄,还差20遍,抓紧抄完,我们一起给欣姐道歉。”

“好..”

当抄到第三遍的时候,颜荔枝的小脑袋瓜忽然开始走神了,她仿佛看见自己笔下规整的文字正在扭曲生长:

【禁止私自联络】化作了李白榆的微信头像,【禁止独自外出】裂变成了登上他家的一百一十二级台阶,【禁止私自发布与公司要求无关的微博】,则像保护她的衬衫,散发着那日的光与影。

禁令虽没写人,但字里行间都有李白榆的身影。

“还好..”

就在最后这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恋爱】试图疯狂抽枝时,颜荔枝打断了自己:

“还好,我守住了这条。”

“嗯...”

但是她又想到了晨晨医生的话:

【对我来说吧,我会为了他做些委屈自己的事,超出自己底线的事】

超出底线..

这艺人手册上,无论哪一条对自己而言都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但她..都快做完了。

我,我喜欢他?

不可能吧。

抄写手册的第五遍,在最后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恋爱】上,颜荔枝的笔微微颤抖,无法下笔。

我真的不能喜欢他吧?

她又问了一遍。

可越问越慌,心里替她应该回答‘不喜欢’的那个声音迟迟没有出现。

“我写完啦!”

就在这时,小琳抄完了她的十五遍,凑过头来问道,“荔枝姐,你差多少?”

“噢,我...”

颜荔枝眼神闪躲,倒回去数着,“一...二...三...六...”

“不对,三...一...五..”

连数都不清楚了!

“哎呀,这条写完不就五遍了吗!”

小琳站旁边,看都看清楚了,大咧咧拿起笔,帮颜荔枝把最后一条补了上去:

【禁止任何形式的恋爱!】

完工!

一写完,小琳就迫不及待地拍照,发了一条道歉的语音:

【欣姐,我抄完了!是荔枝姐帮我的!真的很对不起,以后我们不会惹你生气了!我都把手册换成手机屏保了,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犯!】

半分钟后,欣姐发来了回复: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荔枝注意身材管理,回来要是胖了,我亲自督你们减肥,超重一斤,多饿十天。】

“呜...”

小琳害怕地看着颜荔枝,道,“荔枝姐,我们不要惹欣姐生气了好不好,我害怕....”

“啊..啊..好..”

颜荔枝心虚地应声道,“好。”

小琳继续和欣姐交流,颜荔枝不敢多待,悄悄走回了自己房间。

带上门,窗外静静流淌的枕月江成了映照心事的镜子,颜荔枝在镜子外,李白榆在镜子里。

她盯着江水看了很久,直到云影遮住了江面的波光,李白榆的样子才渐渐消失。

我应该是不喜欢他。

心里没有人回答,颜荔枝就自己和自己说。

说完以后,心里也没声音反驳说不对。

“那没有,就是有咯。”

颜荔枝说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自顾自地完成了逻辑自洽。

哒哒。

卧室内的时间指向上午十二点。

门外小琳已经和欣姐说完了话,隔着门让她出来吃午饭。

“我不吃啦,先睡一觉。”

寻找自己的逻辑漏洞太费脑力,颜荔枝拉上纱帘,打了个哈欠,一头栽进床褥里。

江上的云影消散,枕月江成了流动的碎金,波光透过纱帘在她眼睑跳跃,在光影的抚慰中,颜荔枝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她要睡着了。

但,在坠入柔软黑暗的刹那,她忽然踩到了湿润的鹅卵石。

江水漫过脚踝的凉意如此真实,偌大的枕月江边,此刻竟是连一个人也没有。

忽然,她看见了。

在逆着光的江对岸,一个白的发光的男人正在向她招手,江风送来桂花与沐浴露交织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前几日,李白榆身上特有的香味。

“等...等等!”

颜荔枝提着裙摆,追进波光,想跑到对岸问个明白,却见艺人手册上【禁止恋爱】的铅字浮出水面,横亘在二人之间。

颜荔枝隔着江看他,他的轮廓就在粼粼波光中忽明忽暗。

直到-----

中午一点的电子钟惊碎了镜花水月,这是她原本预定好的午睡提醒。

颜荔枝拉开纱帘,怔怔地看着枕月江..

她看见了刚刚出现在梦里的河岸,一对小情侣正在岸边拍着婚纱照。

“我要去看看他。”

颜荔枝忽然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按着晨晨医生教的方法去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李白榆! 第52章 下铺的兄弟 午后的世界很静谧,空气里的微尘在阳光下懒洋洋地飘着,忽然,一阵轻风裹挟着床榻的轻响,搅扰了微尘们的梦境。

颜荔枝起床了,小心翼翼地带上伪装,推开了卧室大门。

她要去,再去青山小区,再去看一次李白榆,寻找自己的答案。

“荔枝姐,出去吗?我和你一起!”

听见动静,小琳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捏着一面画板。

“你在画画?”

颜荔枝坐在换鞋凳上,套着自己的平底鞋,“画的什么?”

“速写。”

小琳有画的那一面翻了过来,是个叫不出名字的虚拟人物,正站在裂变的大地上仰望着星河,“小时候学过几年画画,看完白榆大哥的流浪地球后突然很想表达,就重新捡起画笔试试。”

“呜,好看。”

速写的魅力在于留白,小琳寥寥几笔,就把宇宙的浩渺和人类的渺小勾画得淋漓尽致,画面的张力感十足。

“你在家继续画吧,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可是荔枝姐,手册上明明....”

“没事,”颜荔枝安慰道,“我都出去这么多次啦,没露馅过,放心吧,我都挑人少的地方走。”

也得亏这里不是京城,狗仔不会蹲着,不然颜荔枝还真没办法一个人出去。

走到哪儿都可能遇见狗仔。

“那,那好吧。”

小琳想了想,勉强同意,又回房间画画去了。

出了小区,颜荔枝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叫车。

不用输入目的地,在【猜你想去】的推送中,青山小区赫然被列为了终点之一。

另一个地方是红叶第一医院。

软件导航上显示专车还有20分钟到达上车点,等待间隙,颜荔枝往行道树下挪了挪,躲避太阳。

等了没一会儿,一辆由电动三轮改装的移动炒饭摊嗖一下从身前略过,最惹眼的是电动车把上系着的红叶气球,很可爱,很精致,很想要!

悄悄掏出手机,对着气球聚焦,想要拍下实物图,让小琳买两个回来,可刚按下快门,一个人影忽地闪过,挡住了镜头。

“别跑,别跑!”

穿着皮鞋的保安愣是飚出了百米健将的速度,撵着三轮车跑,摊主从驾驶座探出身子,对着身后喊道:

“你等会,我把饭炒好了还会绕回来的!”

“哎?跟我说话吗?”

颜荔枝回头看了看,目力可及范围内,除了保安和摊主,就她一个人。

摊主没功夫回答她的问题,两人你追我赶消失在路的尽头。

“您好,专车为您服务。”

暗金色豪华轿车停在路边,打断了她的思绪,颜荔枝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从树荫下跑出来。

她刚走了没一会儿,摊主鬼使神差地又冒了出来,追着他的保安已不见身影,不过他的炒饭摊也消失了,一只手端着塑料饭盒,一只手牵着气球,来到小区边的草丛里喊道:

“喂,出来吧,哥们儿,他走了。”

草丛里淅淅索索,忽然钻出个人来,李白榆向着虚空抓了两下,把身上粘着的蜘蛛网抓走,一脸无辜。

保安撵的又不是他,他干嘛和做贼一样躲起来。

不就是买个午饭吃吗。

摊主把气球和炒饭交到他手里,顺带还从屁兜里掏了瓶冰矿泉水,递给他,“赠送的。”

李白榆也不客气,接过矿泉水咕噜噜灌了两口,缓解缓解被晒了一个上午的苦闷。

“来等人的吧?”

摊主没急着走,蹲在马路牙子上和他攀谈起来。

饿极了的李白榆塞了两口浸满油脂的米饭,边嚼边说,“你怎么知道。”

摊主露出了一口烟熏牙,笑了笑,“这里是红叶富婆最多的小区,外面蹲着想制造偶遇的家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然你觉得,老哥我这炒饭怎么会在高档小区门口摆摊?”

“还有这产业链?”

李白榆本来不是来等人的,他想在微信里问问小琳在不在家,把气球送出去。

但想了想又觉得很怪。

俩人除了商量和解的事外都没联系过,忽然跑来送气球算怎么回事?

会不会让人误解,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万一小琳的姐姐真是颜荔枝...自己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在社会上多工作几年后,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想着自己,总是会多走一步,替对方想想,说不上是好是坏,但他这么一思考,才发现经历商场的事以后,他下意识把小琳的姐姐当成....一个从没见过的老朋友。

这并不妥当。

可是又找不到该怎么做的答案,在家待着更是坐立难安,就索性把选择权交给老天爷---在临江苑门口蹲着,能遇见就把气球送给她,当面道声谢,遇不到就在微信上转达自己的谢意。

“兄弟,”

摊主看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神秘道,“你蹲这位置不行,视野受限,还有保安巡逻赶人,得亏你遇见我了,咱有买卖的情谊在,我给你找个新地儿?”

“有讲究吗?小区大门不就在这里。”

李白榆上次遇见小琳她们就是在这个门。

“有啊,太有了!”

摊主道,“小区就一个大门,但是还有地库呢,有些人从地库走,你不扒瞎了,我给你找的这位置能看见大门,也能看见地库,保安又发现不了,太阳还晒不着...”

“行,你带我去吧。”

位置好不好无所谓,李白榆主要怕太阳晒,六月初的太阳虽然还没那么毒辣,但晒一整天,那是真能把人晒中暑。

摊主比了个五。

李白榆跟他击了个掌,“ok,give you fine”

“哥们...五十。”

“......”

咧了咧嘴,李白榆打开微信,扫了五十过去,收了钱的摊主麻溜起身,带他去找位置。

还别说,这地方确实不错,就搁保安的凉亭后边,头往里伸伸还能蹭着空调。

“哎,哥们往后点,别挡着。”

还有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一起蹲这儿,闷得脑门上噌噌冒汗。

“这不追你那个保安吗?”

李白榆愣了愣。

“你懂什么,他赶我,他有业绩,有表现,我卖位置,我有收入,他有烟抽,”

摊主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扔给了那个保安,道,“忘记介绍了,我下铺的兄弟。” 第53章 等不到的等待 “这叫可循环经济,我懂,哎,哥们,再让我点位置,我是真怕热。”

李白榆身边,有个穿着条纹西装,肌肉量爆表的男人接话,李白榆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男人,像是一张纸,毫无血色,凑近了一看,才发现脖子和脸两个颜色。

懂了,画过妆。

肌肉男的鼻尖,额头都攀着细密的汗珠,他又不敢擦,生怕把画好的妆给擦花了,只能不断手扇着风。

李白榆给他让了个位置,保安亭里电风扇转过头的时候正好能吹到。

“谢了,”

肌肉男投来了感激的眼神,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年头做点生意还真不容易,不留联系方式不留住址的,非说遇到才是缘分,有缘分才能消费。”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白榆问。

肌肉男顶了顶胯,给了他个男人才能体会的眼神。

“噢...懂了。”

李白榆给对方竖了个大拇哥,钢丝球的花语是隐忍和富贵。

其余几个人斜了他们一眼,发现一个牵着气球像变态,一个粉面油腻没智商,有点不爱搭理他们,这两人就自己成了聊天搭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肌肉男说到兴起,还跑到空地上做了几个顶胯的动作,告诉李白榆这叫凯格尔运动,专门提升战斗力的。

“不是我说,哥们,一旦过了二十三岁,你就得提肛,有事没事就得提肛,小说里那种剑痴听说过吧,吃饭睡觉都在练剑,男人也一样,它就是剑,不磨不行。”

“提肛!提起来!就和上厕所时候夹断一样,夹!松!夹!松!”

他说的太有画面感,以至于李白榆不由自主地跟着做了几次,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夹完以后人都精神了,按他的说法,这叫出口关闭了,阴气逃避了,炙热的阳气又占领高地了!

聊到了下午三点,有俩没等到的放弃了,保安亭瞬间空旷了不少。

四点半一过,又走一个,现在就剩他们俩了。

看肌肉男的样子,他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哥们,我得回去准备上夜班了。”

肌肉男把蔫了的花插进保安亭的花瓶里,而保安小哥正往里弹着烟灰,“我劝你今天也别等了,到现在都没出现,要么不打算出门,要么就是根本不打算回家,蹲也蹲不着。”

李白榆抬头,看了看微微发瘪的气球,感觉有点可惜。

今天送不出去,后面就不好看了。

但肌肉男说的也有道理,这么等着,遇见的概率约等于无。

五点,是他给自己的期限。

没等到的话就回去了,这事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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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颜荔枝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身边站牌的时刻表已经指向六点。

知道李白榆不在家,她就没摸进房里,而是守着唯一的出入口等待。

等着他回来的时候。

不过颜荔枝也没想好,自己遇到他的时候该干嘛。

是远远看着?

还是偷偷跟着?

还是上去说一句话就跑?

到底得用什么样的接触方式,才能定义晨晨医生说的‘见到’呢?

想啊想,想到了太阳落山,颜荔枝的紧张和不安已经被等待磨平,想法虽然没确认,但已经不期待了。

【二十路公交车,即将进站】

站牌响起提示音,每半小时都会固定路过一次的公交又要到了,之所以会注意到二十路,完全是因为它的始发站,就在临江苑。

颜荔枝看着站牌上还差十站路就到青山小区的下一辆二十路,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个闹钟。

“下一辆,下一辆二十路到站没等到,我就走了。”

“回去要斩断杂草,认认真真工作!”

颜荔枝真是这么想的,自己被小狗荔枝的记忆影响着,时常混淆两种视角。

休假的半个月里,把工作的事儿都抛到了脑后,每天想的事就是李白榆。

想知道,他在干嘛,他吃饭了没有,他今天过的开不开心。

想告诉,她在干嘛,她吃饭了没有,她今天过的开不开心。

想把从小琳那偷来的死猪表情包发出去,然后狠狠地赢下一场斗图比赛。

但她不可以这么做。

李白榆与她微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就是那天晚上他通过好友时系统发来的提示消息。

无比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圈,是她无法触及的世界。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变回去,变回那个工作就是生命的颜荔枝。

所以今天,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必须带一个答案回去,让纷乱的心绪有个倾泻口。

如果没看见他的话,就当成答案已确认!

【二十路公交车,即将到站】

站牌又响起提示音,视野尽头的街道拐角,那辆浅绿色的新能源公交沐浴在夕阳中,缓缓露出了全貌。

‘他会在这辆公交上吗?’

‘会在前门下车还是后门下车?’

‘我坐着会不会太显眼?’

紧张的情绪又浮了上来,颜荔枝有点忐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要不二十路公交车开的再慢些吧,让她有时间准备。

但幻想总归是幻想,二十路公交车如同时刻表上标注的一般,一分不差地到达了站点,正正好停在她面前。

哧---

安全阀放气的声音响起,车门打开。

颜荔枝想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面对自己的答案!!

没有人在。

二十路公交车空空如也。

司机看了一会,发现她不上车,松开手刹,合上车门,轰隆隆地开远。

“不在啊..”

颜荔枝自言自语,“不在啊..”

“那也好,有个答案了不是。”

就是不知道怎地,心里又有点失落。

起身离开公交车站,她也没有打车,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青山小区门口,似乎想看见点什么。

但直到视野被行道树遮挡,她也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人。

叮~

忽然,身前响起了熟悉的电动车铃声,颜荔枝赶忙抬头,却见一胖乎乎的阿姨迎面骑着车,边骑车边遛狗,让她往路边靠靠。

颜荔枝鞠了一躬,礼貌地退到路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就在这时。

身后的狗忽然叫了起来,颜荔枝扭头,某个鲜红的气球正挣脱丝带束缚,在渐紫的天穹划出优美弧线,枫糖色的夕阳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影出现。

“气球,我的气球!”

熟悉而陌生的声线撞碎暮色,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失焦,唯有那个追逐气球的影子愈发清晰。

咚--咚--

也就在这一刻,颜荔枝心脏猛地一缩,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54章 求知欲旺盛 这一刻的光与影,电动车铃声,空气中的花香,统统定格,成为了颜荔枝的记忆锚,只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遇见其中一个,就会又将她拉回到这一天,这一次偶遇。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个瞬间,会让人牢记一辈子”

但颜荔枝并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做了什么。

直到气球飞远了,人影消失了,狗儿安静了,她才从不期而遇的呆滞中回过神来,平静地打开叫车软件。

‘你刚刚告诉我答案了吗?’

后排座椅上,颜荔枝安静地看着窗外亮灯的情人之眼,不断在心里拷问着自己,但那个里世界颜荔枝还是不肯告诉她答案:

“你猜。”

“坏人。”

颜荔枝躲进黑暗里,小声嗔怪着。

车子平稳驻停在临江苑门口,颜荔枝下车,走了没几步,瞧见在不远处有个亮着灯的小摊位。

是出门前遇见的那个炒饭摊。

颜荔枝忽然想起来,李白榆追的气球,和她在炒饭摊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炒饭摊的气球不见了。

颜荔枝好奇走上前去,摊主赶忙把手里的烟屁股扔了,敲着锅沿道,“您好,要点什么?”

“老板,你气球呢?”

她问道。

“噢,那个气球啊,客人拿回去了。”

“客人...是,是个男的吗?”

颜荔枝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不会...不会真是他吧。

“是啊,高高的,帅帅的....你....”

摊主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积累了丰富的识人经验,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姑娘不会就是那哥们等的人吧?

不然怎么会特意跑过来问?

不过管你是谁,来了就得掏钱,“那个,来份炒饭吗您,那个客人也点了哦。”

“那个客人,你记得他吃了什么?”

颜荔枝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

摊主拍了拍胸脯,“姑娘,小瞧我了,我记得每一位客人的长相和喜好,盐要几勺,蛋要几个,您只要在我这儿消费过一次,再来的时候别说话,看我做就行,但凡多了一粒盐,我都不带收您钱的!”

“那...那你和我说说带气球的客人长什么样。”

“这...客人隐私,我这,你这...”

“帮我来一份吧。”

“没问题!那位客人呐,一米八几这样,短发,斯斯文文的,听他和别人聊天,好像还是个编辑...”

摊主一边张罗着开火,一边很没节操地就把李白榆供了出来。

颜荔枝噗嗤笑了。

真的是他。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

颜荔枝狡黠道,“我那份,你也按他的口味来吧。”

“考验哥,但这不是问题,哥说记得,那就是记得。”

摊主麻溜掏出打火机,燃气灶像火箭发射一样轰鸣出了湛蓝色焰光,从配料台蒯出一勺荤油热锅,他又依次放了两勺肉丝,两根切段火腿肠...至于手边的包菜碎和葱,却是一点也没碰。

嗤-

蛋液一入锅,炒饭的香气就溢了出来,这种糖油混合物虽然是颜荔枝的红线食品,但确实潜藏着她最简单的快乐。

摊主利落地翻炒着,边炒边道,“这包菜和葱不是我不乐意放啊,那位客人的口味就是这样,不要葱,一丁点都不能有,问他要不要包菜,又嫌太硬,会影响口感。”

“你要就和我说,我帮你加。”

“不不不不不不不。”

颜荔枝满脸都写着拒绝,葱味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的味道。

“你们还真像,”

老板谈笑间就把饭给炒好,拿一次性勺子和碗乘了一些,递给颜荔枝道,“你尝尝,是不是喜欢的味道。”

颜荔枝转过身去,悄悄褪下口罩抿了一口,咸度正好,米饭和肉的比例也很好。

“还不错吧?”

摊主问道。

颜荔枝点了点头。

摊主把收款码亮了出来,“劳驾,五十。”

“五十?!”

颜荔枝惊了,她虽然不买菜不做饭,但也没见过那儿的有这么贵的呀。

“姑娘,别小瞧这五十嘿,我还提供售后服务的。”

“售后?”

“对啊,什么牵线搭桥啦,人肉盯梢啦...我摊位只要摆在这,就有提供这些额外服务。”

“噢噢...”

颜荔枝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讷讷掏出手机,扫了五十过去。

交易达成,摊主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笑道,“说实话,我干这么多年,没见过那么痴情的男人。”

“他呀,那位客人,”

摊主指了指路旁黑漆漆的草丛,“在那儿晒了一整天,人都晒红了!最后没等到人,走的时候还很伤心...哎,也不知道等的是谁,我要有他那长相,绝对早就那什么...不再一棵树上吊死!”

“他,他没事吧。”

颜荔枝心一揪,都能想象到李白榆失落的画面。

但殊不知,摊主的售后陷阱已然开始:

“哎,不知道呢,只希望他能等到,想等的人吧。”

“好了,我该收摊了。”

话说一半半,摊主瞅见自己下铺的保安兄弟又站远处做手势,意思是保安队长要来了,抓紧撤。

不再多耽误,他把液化灶一关,锅勺一扔,骑上驾驶位,轰隆隆跑远。

颜荔枝记挂着李白榆,缓步回了家。

小琳这会已经画完了流浪地球的主题画儿,正准备做饭。

“荔枝姐!等会哦,晚餐很快就好。”

颜荔枝拎了拎手里的炒饭,道,“咱晚上吃这个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啊?”

小琳看着油汪汪的炒饭,有点嘴馋,又有点怕胖,“吃这个会不会...”

颜荔枝一把饭盒打开,香气一冒出来,她就放弃抵抗了,拿来两个小碗,各分了一半,还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小罐无糖可乐。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小琳吃的很香,肉丝混在饭粒的口感让她欲罢不能。

一会儿的功夫就清空了饭碗。

可她抬头一看,颜荔枝却没吃多少。

“荔枝姐,不舒服吗?”

她关心地问道。

颜荔枝摇摇头,放下筷子,看着小琳的眼睛道,“小琳啊,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你对象呢?” 第55章 给喜欢的人画像 “为什么喜欢?”

小琳好像还从来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对她来说,喜欢就和饿了想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是生物最朴素的需求,不需要思考为什么。

但荔枝姐这么问了,她就得想出个答案来。

“嗯,大概是性格好,很温柔吧。”

“性格好和温柔..和便利店货架上的泡面有什么区别?”

这两个形容词对颜荔枝来说太泛了,仅仅是红叶市,性格好和温柔的人有很多,为什么小琳就喜欢那一个呢?

小琳总觉得荔枝姐在问一些很玄妙的问题,像是大学旁听的哲学课一样深奥,她没办法用某些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只能把自己的恋爱经历复述了一遍:

“读大学的时候吧,他和我是同乡,我们从同一所高中,但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偶然在暑期的校园活动遇见,才互相认识。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男生不错,没有多余的感觉,更没有所谓的喜欢。

他时不时会和我分享话题,聊高中,聊电影,聊学生街哪家店好吃,久而久之他就约我出去,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发现手机相册里都是与他单独出去玩的照片,才意识到不对。

可那时候已经掉入陷阱啦,离不开他了,再后来他和我表白,我就顺理成章答应了。”

她的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放映机,往事的画面随着自己的叙述不断播放。

“像是温水煮青蛙!”

颜荔枝突然悟出来了,“先和你接触,等到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熟了!”

“这么说也没错啦...就是..”

小琳换了个更文艺的说法,“表白是胜利的果实,而不是冲锋的号角,所以为什么喜欢他,我无从说起,都融进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去了呢。”

“噢,噢!”

颜荔枝觉得谈起恋爱这种事情来,迷糊的小助理好像都更成熟了些。

不过她很快就失望了,小琳贱兮兮地问了她一个劲爆的话题:

“荔枝姐找男朋友,一定得是长得帅的那种吧!”

“我看你是又想挨骂了!”

颜荔枝掐着小琳的软肉,气呼呼道,“怎么可以问偶像这种问题,我的恋爱神经就像是死皮,早就被公司用激光祛除了!滋---滋!”

“就问问嘛,”

小琳嘟囔着,“荔枝姐又不会当一辈子偶像,像隔壁国家的那些女子偶像也是呀,过了岁数以后,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了。”

她高中的时候非常迷恋邻国日本的一个偶像团体,团里的四十八位偶像姐姐,每一位她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当时这个团可是红透了东亚,同样的,也有恋爱禁止的禁令。

还记得有位成员被发现私下谈恋爱,爆料第二天就直接就把长发剃成了光头,向粉丝们垂泪道歉。

但兜兜转转,那时候再怎么不动如山的C位,现在也结婚生子,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偶像需要吃青春饭,荔枝姐再怎么样,也得回归正常生活的。

“荔枝姐是不是..”

小琳突然问道,“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嗯,没有啊。”

颜荔枝稍加思考,立即否认,“高中的时候外出学艺术,有几个男生长的还行,其他人都可喜欢了,但我没感觉,一看他们说话就感觉很...笨。”

她本来想说蠢的,但偶像不能说这种刺眼的词汇,所以换了个稍微缓和的词。

“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琳恍然大悟,“荔枝姐是智性恋。”

“智性恋?”

“就是喜欢高智商的人!”

“不吧?”

颜荔枝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小琳拿出手机,道,“荔枝姐,你等等。”

“干嘛?”

“做个小测试,测试你的喜好。”

颜荔枝凑过去一看,小琳正在视频平台上不断搜寻各类男生的视频切片,她忍不住道,“你好像青楼揽客的老鸨哦...找这些给我看,不怕被欣姐骂了吗?”

小琳想吃瓜的心大过了天,无惧无畏:“只是测试而已,荔枝姐不要担心!”

颜荔枝也想看看她是怎么测的,索性就坐在边上,任由她指导。

“这样,荔枝姐,你觉得看得下去就点头,看不下去就摇头。”

“好。”

测试开始,小琳把收集好的视频依次播放,她摸着良心说,这几位的颜值进军娱乐圈都够了,但转头看看荔枝姐的表情。

嗯...眉头微皱,有些抗拒。

尤其是在视频里的人说话后,嫌弃几乎要具象成颜文字了。

好,果然犯厌蠢症了。

换一批。

又找了几个学霸的视频,戴眼镜,八字胡,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样子..一看就是理科战神。

“.......”

“你这也太极端了,”

颜荔枝有点绷不住,“就没个中间值。”

“有!”

逐渐在向答案靠近了!

小琳想着,又播放了几位帅哥学霸的视频,这几个都上过求职综艺,学历高的吓人,颜值也很高。

但颜荔枝又摇了摇头。

“太..自信了。”

懂。

太装了。

小琳又切换了一种风格,荔枝姐的喜好范围在逐渐缩小。

这次是个性格温和的帅哥学霸,在网上获得了一致好评,还有许多粉丝。

颜荔枝摇了摇头。

“感觉太年轻了。”

“没问题。”

小琳收集完颜荔枝的所有喜好要素,不再找视频了,返身回房间拿出画板和笔来。

“高智商,性格温和,年纪还得大点....也不能太丑,嗯...”

她边总结着弱点,边在白纸上素描起自己预想中荔枝姐会喜欢的虚拟人物。

“你还有这一手?”

颜荔枝很惊喜,小时候看漫画书的时候很想跟着画,但自己绘画天分实在有限,只能画出火柴小人儿谈恋爱这种抽象派大作,她觉得会画画,尤其是会凭印象画画这种人,和会写小说的人都一样,是天才。

安静地坐在小琳身边,看着她一笔一笔地把人物勾勒出来,这是张侧写,只能看见人物三分之一的脸。

感觉...对了。

只不过...

“嗯...”

小琳也在品着自己的画,画是画出来了,而且可以说是她近十年来,画的最好的一次,甚至还贴心设计了个伏案写作的场景来衬托主人翁的高智商。

就是这个人像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56章 有坏人! “荔枝姐,我感觉在哪见过呢?”

“荔枝姐?”

小琳正试图在记忆中匹配着与画像相符的人选,却见颜荔枝无言起身,呆呆地卷起画纸,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将自己囚禁在心牢中,颜荔枝把画作摊在了枕边,静静地看着。

小琳没认出来,但她在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画中的人是谁。

李白榆。

还是他。

画中伏案写作的场景,与她在梦中见到的他别无二致。

她甚至能嗅到书房里,独属于他的油墨味。

是不是受了小狗荔枝的影响?

颜荔枝期待得到答案,但真正知道答案时,又控制不住地想逃避。

她害怕,害怕未来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毁于一旦,她还没完成自己的梦想。

她无措,不知道能与谁说,谁又能告诉她真正的解决方法。

彷徨无措中,她想试着用孙晨晨教的方法-在脑海中构建李白榆出糗的画面,斩断自己心里的欲念。

可一想到他骑车摔倒,或是被上司训诫,同事排挤的画面,心里就更怜惜了。

胡思乱想中,一夜无眠。

直到翌日清晨,颜荔枝才在浑浑噩噩中枕着画像睡去。

小琳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给颜荔枝带来多大的杀伤,给荔枝姐留好早餐后,她匆匆忙忙地画了个淡妆,踩着帆布鞋就跑出门去。

久等的责任认定终于出来了,上午得去交警大队签署赔偿协议,把市政和白榆大哥的损失赔付了。

她是最早来到大队调解室的,先前处理事故的老交警让她稍等,便先去处理手头上的急事。

过了会,李白榆也进来了,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说来奇怪,自打在商场见过后,再见到他,小琳总感觉有些亲切。

可能这是她除了荔枝姐外,在红叶市有交集的第一个人。

两人坐在谈判桌前,也没有任何针尖对麦芒的模样,这让拿着认定书和赔偿协议进门的老交警很意外。

在这间调解室,互相辱骂都算轻的,稍有不注意两边就可能打起来,何时这么和谐过。

“你们各自看看。”

他说着,把认定书发了下去,双方无异议就可以签字归档。

小琳翻开简单看了看,不出意外,这事儿是她们全责,不仅超了速,还撞上了人行道,甚至还差一点把李白榆给撞了。

再回看着事故现场照片,她的心里只有后怕。

所以对于赔偿协议,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打开支付软件转账付款。

欣姐已经和她交待过了,这事没必要走保险,直接银行转账,争取当事人的谅解,后续工作室会报销赔付金额。

付完了款,李白榆也按照流程在谅解书上签字。

“嗯...”

小琳在边上看着,忽然觉得他写字的侧影既视感好强烈。

眯着眼打量,不断在脑海里匹配记忆,直到昨晚上的那副人像轮廓与李白榆重叠。

欸??

不是吧??

小琳被自己惊人的发现吓了一跳,为什么荔枝姐的虚拟恋爱画像会和白榆大哥一样!

“嘿,小姑娘,签完了没有,老盯着人家看干什么。”

就在她发懵的时候,老交警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视线。

“签完了就赶紧回去,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去以后跟你家里那个说说..好好再给人道个歉。”

“好..好的,警察叔叔。”

小琳低头,不好意思地道着歉。

她和李白榆一起出的警队大门,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李白榆忽然提了两盒点心过来,其中一盒的点心上还拴着个红叶气球,他笑了笑,道,“拿着。”

“我的?”

小琳有些惊讶,明明是自己犯的错,为什么白榆大哥还给自己点心?

“一盒给你的,这个有气球的...是给你姐姐的。”

昨天傍晚气球飞跑,李白榆本来就想放弃了,哪知道上午交警忽然通知要签和解书,想着有机会当面道谢,他就托于冬找朋友买了两盒红叶市最火的老字号糕点,还找妙妙又买了一个气球,一并带了过来。

现在想想,昨天蹲守的行为真是笨蛋呐,怎么会羞涩的做出宛如高中生暗恋蹲守一般的幼稚行为。

见小琳不打算收,他笑着打趣道,“一码归一码,你和你姐姐在商场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是应该的,这个气球你就没有份啦,是妙妙送的...那个小女孩儿。”

听见是小女孩的心意,小琳不好再拒绝,就连同点心礼盒一起收了下来。

“那,有机会再见了,白榆大哥。”

小琳等的车到了,她上车后摇下了后排车窗,挥了挥手。

这话她是发自内心想说的,交警队的事一了,可能这辈子李白榆和她和荔枝姐都不会再产生交集,小琳也知道这几日网上都在谈论李白榆的流浪地球,所以她衷心希望,以后能在京城听见他的好消息。

“再见。”

李白榆笑着挥了挥手,目送她走远。

车很快就回到了临江苑,小琳下了车,提着两盒点心和气球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不要把白榆大哥和画像很相似的事儿和荔枝姐说。

但考虑许久,她又觉得没必要。

心理学上说人不可能创造出超出认知的东西,所以这副画像在创作的时候,她的潜意识很有可能就对白榆大哥进行了描摹。

这是其一。

其二,要是荔枝姐知道有他这么符合真人...会不会突然喜欢上啊。

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还是不说比较好。

低头数着脚步往回走,经过豪华的入户大堂,上电梯。

梯门开启,小琳正想喊荔枝姐帮忙开门,忽然见电梯口里站着位道士打扮的人,男女难辨。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是独门电梯,这位陌生道士怎么进来的?

狐疑地掠过道士背影,想看清侧脸,但这家伙机灵的转了个身位,不给看。

小琳对陌生人的防备心还是很重的,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镇定地向着十米开外的屋门走去,那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安全门,水火难侵,而且门上的密码锁还有隐藏报警功能。

一旦输入特定的密码,就会自动联网通知物业。

偏头看了看,确认道士在远处没有动作,她才把右手腾了出来,准备输密码。

但就在这时,道士忽地闪到她身边,用利器顶着她的腰,厉声道:“别耍花样,快开门!” 第57章 我是坏人 感知到后腰被锐物顶着的那一刻,小琳的瞳孔骤然收缩,脑里尽是人生的走马灯。

耳畔是自己雷鸣般的心跳,洒落在指尖的阳关晕开惨白,明明是初夏时分,后背却渗着凉意。

她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想着自己绝对不能放坏人进去接近荔枝姐,宁愿同归于尽都不放,便用腾出空的右手向后抓挠,打算使出白骨神功和对方拼了。

哪知道对方忽然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随后柔柔的双手环抱着她的腰,笑得花枝乱颤,“别,别挠了小琳,是我,是我。”

小琳僵在原地,这声音是....豁然转身,撞见一双含笑桃花眼,檀木簪子挽着流云苏,藏青道袍上绣着的银线八卦文随着主人的笑声起伏。

“你!”

悬着的心安稳落地,后怕却化作酸涩涌上心头,刚出社会不久的女孩子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事,说着说着,小琳还哭了起来,“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陈梦灵见她哭了,赶紧捻起衣袖帮忙擦拭眼泪,求着饶道,“这不想给你和枝枝一个惊喜嘛。”

“谁...呜..呜...谁家道士干打劫的事...呜...呃!”

小琳心神一松下来,边哭边打嗝,上气不接下气的。

“哎呀我的好妹妹,不哭不哭,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香囊...”

就在二人你来我往的时候,门轴传来电子元件吸合的咔哒声,颜荔枝倚着门框,绸缎睡袍滑落肩头,眼里还泛着熬夜后的疲惫:

“你们在干嘛....你为什么一副道士打扮?”

“进去说,进去说。”

陈梦灵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挽着小哭包的手进了门去,末了又小跑回来,道袍广袖翻飞,在走廊拐角处寻摸出几根青竹筒来,一并抱回了屋里。

“这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

重新进门的陈梦灵把翠竹筒打开,一股山野间的清香溢了出来。

竹筒里是些散装的青茶,叶叶分明,像是山间的精灵。

“哪里的山呀?”

颜荔枝鼻翼轻嗅,因为思绪过度而肿胀的太阳穴都轻松不少。

“龙虎山!”

“江西呐,那么远?”

小琳鼻音未消,抿出一叶散茶道,“可是那儿产白茶呀,不产青茶。”

家中老爹喝茶多年,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些茶叶相关的知识,龙虎山白茶是个当地的招牌,炒制后微微泛白,根本没这么绿。

陈梦灵挥了挥手,把腰间的桃木剑抽了出来...她刚刚就是用这个顶着小琳的腰,“不是江西的龙虎山,是红叶的小龙虎山。”

红叶市区外的四十公里有个溪山县,因县域内的溪山而得名。

溪山是国家级的生态景区,深处有座道观,观主据说是龙虎山嫡传一脉,因此溪山也得名小龙虎山。

“官方要宣传溪山,请了晨露合作拍宣传曲,我这段时间都跟着,没事就在山上修~行~”

陈梦灵有模有样地捻了个法指。

“为什么会请晨露,好像很不搭唉?”

小琳问道。

陈梦灵挑了挑眉毛,“我也没想到,是官方主动联系我的...前几日商场道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莫名其妙又火了一波,这次还是正面形象,又护粉又知错能改,反正按道观上师傅们的话来说,这是他的因果,我也就懒得管了。”

“哦..”

小琳点了点头,道,“那他得拍多久?”

“打底半个月吧..快的话可能十来天。”

“啊?那你要一直跟着,在山上待那么久,岂不是很无聊。”

“不啊。”

陈梦灵摇摇头,“我可以修行,听经,看鸟儿,喂猫..”

“山上有wifi吗?”

小琳冷不丁问道。

“.....”

“闹老鼠吗?”

“......”

“怎么洗澡?”

“.....”

“看吧,梦灵姐果然在说谎!”

“别这样嘛,”陈梦灵突然凑过来,环住了她道,“山上还是很好玩的,可以亲近自然,净化心灵,斩断三千烦恼丝!”

小琳斜着眼表示质疑。

“一起去嘛,一起嘛~”

陈梦灵终于把真实意图暴露出来了,她要捞休假中的颜荔枝和小琳上山完。

因为山上真的太无聊,她快受不了了。

可是又不能离开,这毕竟是和官方合作的项目,她必须全程看着晨露,确保他不捅什么大篓子。

“想都别想!”

小琳触电般地跳开。

她对远离现代文明的生活没什么滤镜,小时候回爷爷家,厕所是在牛棚里的,洗澡是在漏风瓦房里的,四肢只要稍微暴露在外,就会被大花蚊子叮出一个又肿又痛的大包。

还有夜里入睡时,黑暗里的老鼠动静,藏在某个角落随时等待引爆的隐翅虫...

噫!

一想到这,她就头皮发麻。

“枝枝~”

见小琳不肯,陈梦灵又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颜荔枝。

深谙其苦的小琳当然不愿意荔枝姐被花言巧语骗了,连忙和陈梦灵争着话头劝说。

颜荔枝在她们争吵间,忽然看见了玄关飘着的红叶气球,阳光穿过气球在墙面上投射出晃动的光斑,她的心肝一颤,柔声问道,“这是谁拿来的,梦灵吗?”

陈梦灵摇摇头,侧过身子,用手戳着小琳的脸,“她她她。”

小琳把她的手抓下去,走到玄关把气球和点心盒一起提了过来,“上午去交警大队签和解书的时候,白榆大哥给我的。”

“这两盒是他送的,说感谢我们在商场帮他,这个气球是他救下的小姑娘托他送的。”

“难怪...”

颜荔枝接过气球,呢喃道,“难怪昨天他那么在意这个气球...”

“他人还怪好的嘿,这个桃酥很难买的..”

陈梦灵趁着她们在说话的功夫,偷偷把点心盒拆开,像只小老鼠般掐了一小块点心,细细品尝。

“那是我的!”

小琳还没原谅她呢,生气地从她嘴里夺食,剥夺她享用点心的权利。

“我去...”

就在这时,颜荔枝终于决定了,她松开了气球的绳子,眼神笃定道,“梦灵,带我去山里吧,我要出家。” 第58章 牛战士 “咳!”

好不容易抢着桃酥吃的陈梦灵差点被呛死,她把道袍上的点心碎扇进垃圾桶里,掏了掏耳朵问道,“枝枝,你说你要什么?!”

“出家啊。”

颜荔枝伸了个懒腰,她已经决定好了,上山清心寡欲几天,远离红叶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

清修几天,说不定就真能斩断烦恼丝。

“好耶!”

陈梦灵怔了片刻,突然欢呼着扑向杂物间:“防晒霜、驱虫液、充电宝...哎,蒸汽眼罩要不要,要的话我一起收!”

“荔枝姐~”

小琳过来,撒娇般地拉着颜荔枝,道,“山里可吓人了,就听起来比较美好一点...”

荔枝姐要是去了,她也得跟去。

可她是真不想去....

颜荔枝捏了捏她的手,眼角的美人痣给笑容平添了几分释然:“你在家就行,梦灵跟着我,没问题的。”

小琳呜咽几声,还想争取,但颜荔枝分明是去意已决的样子,眨眼间换好了要出门的衣服。

不得以,她只能走进杂物间内,和陈梦灵一起收拾起东西来。

日光渐炽,水杯上的氤氲水汽逐渐消散,水面倒影中,三人推着行李箱走到正门。

“你就别去了。”

陈梦灵把小琳推了回去,“不放心我是怎么。”

“可是我...”

小琳还挺喜欢在家宅着的,但要是抛下荔枝姐,自己舒坦,怎么样都感觉很奇怪。

颜荔枝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在家休息就好。”

“那....好吧。”

小琳不再坚持,把二人送到了车库的保姆车里。

看着保姆车渐行渐远,她的鼻子莫名酸了酸。

为什么会有种....被人NTR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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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杂志社。

颜荔枝微博的影响力还在发酵。

这几天流浪地球的讨论度越来越高,还涌现了许多同人作品。

有画概念图的,有画人物肖像的,还有根据故事背景二创的,当然,还少不了催更的。

当年建杂志社官网的时候,老陈想着反正没人看,就把自己手机号留在了售后那栏。

没成想这两天电话被人打爆了,睡觉都不得安生。

鉴于读者热情太高,他不得不提早从京城回来,操办杂志社的后事....不是,喜事。

“晚上七点,山海楼。”

一回到杂志社,他就很臭屁的给手底下的三位臭鱼烂虾发了请帖。

“山海楼!”

于冬绷不住了,这是红叶市叫得上名字的海鲜酒楼,去那儿都得是会员制,服务员都穿的是巴黎世家!

“庆星火杂志销量突破***,老陈你这怎么还卖关子?”

请帖上把关键数字隐去了,闹的于冬心痒痒。

“晚上来,晚上来,你们的稿费和多出来的绩效晚上一并结。”

老陈神秘兮兮,就是捂着不说。

“白榆,你要发财了!”

按于冬的预测,星火销量估计破了一万本,一本五元提成,李白榆就有整整五万入账!

这可是笔巨款啊,年终都收不到这么多。

李白榆也很开心,嘴上说着哪有哪有,但都快被老陈钓成翘嘴了,止不住地偷笑。

工作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得到正反馈,原来这就是事业大佬看见的风景吗...

爱了爱了。

下班点一过。

三人搭着盛南的小车车一起去酒楼。

老陈已经到了,坐在比脸都大的帝王蟹壳前,招呼着身姿窈窕的服务生们给三人倒水。

洗手上菜,刺身象拔蚌,盐烤红魔虾、海胆松茸饭...光是听着服务生报菜名,都能听出人民币的重量来。

“老陈,这席...得过万吧?”

“吃你的。”

老陈头匪气十足地给于冬嘴里塞了支帝王蟹腿,让他闭嘴。

人均三千的饭,众人吃的很快乐,酒足饭饱后,重头戏来了。

老陈要论功行赏!

服务生把菜撤去,拿了一面提前制作好的横幅,缓缓拉开:

“庆祝星火杂志6月销量破......8千...万!”

于冬跟着念,念到最后,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几个零,吓了一跳。

拔万!

一本十五的售价,杂志社这个月卖了一百二十万!

不计三人稿费和工资,刨去印刷这些杂项成本后,保底有九十万的利润。

九十万!

虽然还比不了什么大公司的收入,但这是他们三个臭皮匠加老陈这个诸葛亮创造出来的奇迹!!

像是垫底辣妹最终逆袭的故事一样,怎能不叫人热泪盈眶。

“发钱,发钱!”

老陈不在乎什么收入,他只在乎星火的未来。

他在杂志社的小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然后按抢到的红包金额大小,把人依次叫了过来。

“于冬,你先来。”

于冬抢到了602块,他最大,他先。

“你宣传有功,外联辛苦,赏绩效提成,10万元整!”

“我草。”

于冬差点给老陈跪了。

多少??

十万??

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还是第一次怕老板发太多钱,把自己发破产的,便把收款码往回收了收,“要不少点?五万不嫌少,一万、两万的也可以。”

“拿钱滚蛋。”

老陈踹了他一脚。

于冬惴惴不安地回到位置,拱了拱同样心神不安的盛南。

“该你了。”

盛南走上前,不情愿地拿出收款码,“老陈,我也不是很缺钱,你留着..”

【钱包收款:二十万】

“盛南写得辛苦,赶了很多稿子,这是很透支创作生命的。”

老陈说的是实话,盛南写故事的能力很出色,但对科幻的嗅觉一般,这段时间帮忙写了许多科幻,字里行间的灵性都快没了。

“没有,没有,我自己都没感觉呢,发二十万,我天天写!”

盛南笑着回到了位置。

老陈话里有话道,“杂志的投稿多了很多,之后会让你写想写的....白榆,你来。”

最后,轮到了杂志社老幺,一千块红包只抢了一块六毛八的倒霉蛋,李白榆。

“白榆啊,白榆...”

老陈颇有感慨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宝贝,他没有像给于冬和盛南一样扫码,而是掏出了一张卡。

“卡里有四十五万,四十万是约定好的稿费,另外五万...是有人给你奖励。” 第59章 瀚海总编 “老陈,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

李白榆签分成合同的时候哪能想到自己能拿四十万啊,有个三、四千就不错了,在他认知里,四十万是他十年才能攒下来的巨款,十年啊。

“出息。”

老陈捏着半截烟,烟灰顺着他抖动的身子簌簌下落,笑嘻嘻道,“这就是传统行业和新媒体行业最大的不同,传统行业是倔驴拉磨,有迹可循,无论是工资还是职位,都能看见一条明显的成长线。

新媒体行业就不一样,火箭窜天!

轰!普通人一夜之间就可以变成百万富翁!

你们几个小崽子...”

他眼睛一凛,忽然正声道:“把腰杆挺直了拿,稳稳的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被他一吼,李白榆微微颤抖地接过卡,老陈又补了一句:“密码发你手机上了。”

安排完三个家伙的工资,老陈继续着他的下一步计划:

“这次去京城的时间虽然短,但是老子还是很得意的,白河那几个鸟人都来找我泡茶,问我杂志的事。”

“白河?那个白河?”

李白榆在名字前加了个限定语。

国内科幻圈,只有一个人能叫这名字,那是位曾经五夺奇点奖的超级大佬,在国家推行文化出海战略屡次受挫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就改变了老外对亚洲科幻的看法。

“是他,”

老陈言语里带着炫耀,“老家伙现在不写科幻了,改当作协主席,挂挂名,监制监制电影,看上去比我老多了。”

“老陈你和白...大佬,什么关系啊?”

于冬以为老陈只是在红叶的杂志圈有几分薄面,没想到还能通到京城,顶级小说家的面前。

“白河啊,”

老陈嗤笑着,脸上的皱纹好似乡野田垄,“我是在下乡插队的时候遇见的白河,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字不识的小混混,专门偷生产队里的盒饭吃。”

“有次偷我头上了,我就站村口骂人,全程没带一个脏字,后来他就服了,认我当大哥,要我教他读书写字...没想到啊,现在成就比我高了这么多。”

老陈夹着烟,任由自己思绪在烟雾中飘散,那表情颇有当年忆往昔岁月稠的范儿。

后来的故事和小说一样,他知青返乡回了红叶,和恋人结婚生子,高考恢复那年读了大学,白河这个不世出的少年天才高考失利,辗转来到红叶,在他的引荐下开始学写小说,沉寂多年后才在文学界打出名堂来。

“胜似兄弟啊。”

于冬以为高估了老陈,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这要是说出去,不是倍儿有面?

老陈抿了口白酒,敬往昔岁月,随后把话题拉回了正规,“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跟你们炫耀,去京城的时候,白河找我,他也知道咱们杂志的情况,所以提了几点建议,我觉得还不错,就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这第一,杂志的设计要换,在保持原有记忆点的基础上,做些革新,多点设计感。”

于冬表示认同。

几十年前大家对于营销没什么概念,所有商品都是本着能用就行的态度,不注重外观,现在时代明显不同了,星火这几年就是吃了这个大亏。

看大家没意见,老陈又说了第二点:

“星火要增加副刊,沿用杂志的名字,用全新的设计,征稿范围也不做限制。”

“为什么?”

于冬有些不解,主刊都还没稳呢,怎么自己和自己竞争起来。

老陈挠了挠胡茬,指甲发出咵咵的声音,“主刊还是只收科幻,但是要提高标准,只做精品,副刊来者不拒,做下沉市场...白小子在京城看得多,经历的也更多,国内科幻市场确实在不断萎靡,我们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起码得先填饱肚子,才有资格追逐梦想。”

“这副刊就是咱的馒头。”

经他这么一说,三人都觉得有道理。

不过这转型之际,最辛苦的肯定是于冬了,他得去找好一点的设计师,设计两份刊物的封面,还得重新排版...

今后可有的忙了。

“老陈,设计费批多少?我看着经费弄比较好。”

说着,于冬已经在联系人列表里寻找合适的对象了。

老陈发的工资是先从自己退休金的银行卡里预支的,杂志销售得到下个月初才能回款。

发了七十万,卡里还剩个二十几万,不是很多,但在红叶请个知名设计师足够了。

他索性凑了个整,比了个三的手势,道,“三十万预算,你看着弄。”

“三十万设计费...老陈你这设计个公园都够了。”

于冬夸着老陈豪气,开始在手机上寻找认识的人。

“三十万...?恐怕不够哦?”

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声音像条滑腻的蛇,悄摸攀上众人脖颈。

气氛被惊扰,众人忽然住口,将视线移了过去。

门口的是个男人,金丝眼镜,脸上有些痘坑,特别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脑袋,很大,头肩比夸张得像是大头儿子真人版。

离门口最近的李白榆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眯了眯眼,没想起来,这家伙在众人注视下走到老陈身边,自顾自地坐下,道,“瀚海封面的设计,我花了一百万。”

“廉总编,这么巧。”

老陈夹着烟,笑容里带着不自在。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

“廉总编,廉香香?”

李白榆忽然想起来了,这家伙是瀚海总编,老陈曾经的徒弟,廉香香!

“唉,不是,这名字也太...”

于冬触发了被动技能,非常想吐槽,但是鉴于目前这个奇怪的气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静静看着老陈和他曾经的徒弟对话。

廉香香扶了扶眼镜,把烟灰缸推到老陈面前,笑道,“老师,把星火让给我吧,我可以做的更好。”

“你?瀚海这期销量恐怕才两万多本吧。”

老陈鄙视道。

“才?”

廉香香也不恼,斯斯文文道,“如果不是颜荔枝碰巧推了你们一手,你们估计连瀚海的零头都不到...黑天鹅事件算不了什么,颜荔枝已经被公司劝勉了..老师啊,这场竞争,您还是收手吧,给自己留点养老的钱。”

他从老陈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金属盖弹开的脆响像是子弹迸发:“老师,我做生意...得见血才痛快。” 第60章 星耀集团的橄榄枝 啪。

廉香香打着火机,煤油燃烧的臭味在房间里飘散。

他看着星火杂志社几人被吓到的表情,有点得意,缓缓把火机靠近,准备点燃香烟,加深自己压迫感。

但是,嘴里的烟嗖地一下消失,闪现到了老陈的嘴里。

“你狗日的,这烟市面上买不到,你不会抽烟别来装。”

廉香香的眼神瞬间清澈,向着老陈求饶道,“老师...老师,我早就会了,给你来根。”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铁盒包装的细支烟,上面都是看不懂的飘逸字体,从中捻起一根,递给老陈道,“老师,给。”

老陈狐疑地看着他,缓缓接过烟在灯下看了看,“还是个雪茄。”

把细支雪茄放到一旁,老陈从烟盒里重新抽了支烟递过去,作为交换,“你这些年变化挺大的。”

廉香香燃起烟,熟练地吐了个烟圈,脸上的笑容有种反派去世前的落寞,“进了社会,哪能不变呢,这肚子,喝酒喝出来的,这牙,抽烟熏黑的,这头发...”

他用手捏了捏,那头浓密的黑发被提起了一条缝,“还是在星火的时候纯粹,什么都不用管,写稿审稿就行了,天塌下来有您顶着。”

“哎,白榆。”

于冬在桌下戳了戳李白榆,附到耳旁小声问道,“这俩怎么这么和谐?棒打鸳鸯啊,棒打鸳鸯!”

这要是搁网络小说里,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老陈这大反派怎么着也得被吊打个一百万字才算完。

李白榆也是这样想的,刚才看廉香香进场的时机和做派,以为真要闹起来呢,现在两人互相换烟抽他是没想到的。

“傻子吧。”

盛南被夹在中间,看这李白榆和于冬跨过她窃窃私语的样子,十分无语,一人给了一脚,道,“这是现实生活,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就算有也不会当面撕破脸。”

“你说的对,但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于冬被盛南的鞋跟踩着脚拇指,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赶紧求饶。

三人在远端的丢人动静都被老陈看在眼里,他此刻恼的肋巴骨都疼,却还是必须在廉香香面前保持微笑,待会人走了,弄死这三个玩意!

廉香香对老陈这副表情再熟悉不过,他笑了笑,把话题转向了三位师弟师妹们,道,“老师,我是真想把师弟师妹们带到瀚海,真的不给个机会吗?”

“哦,”

老陈也不挽留,挥了挥手,“想带就带,想走就走,自由市场,别问我给不给机会,得问他们的意愿。”

廉香香端了个酒杯,斟上了二两老陈珍藏的白酒,走到盛南面前道,“你投瀚海的稿子,稿费标准是我定的,S+的那一档....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如果能加入瀚海的话,我有信心把你打造成全网最顶尖的那批作者。”

盛南没说话,干净利落地饮尽杯中饮料,对他的赏识表示感谢。

廉香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抿了一小口酒,继续转向下一个目标,也是他今天到场的真正意图:“白榆,你加入星火那年,带业编辑是可辛吧?”

“是,”

李白榆点了点头,这位可辛姐大他三岁,彼时还是新人的他就跟在人家后头学习业务,不过还没等学成出师,可辛姐就提了离职手续,转投刚成立不久的瀚海。

老陈和廉香香的纠葛,他就是从可辛那边听来的。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可辛那天特地拿着你的故事跑到我办公室来,说她的小跟班出息了,成大作家了...有没有兴趣再跟着师父共事?”

李白榆刚想摇头拒绝,廉香香就提了杯酒在他面前,“别那么快拒绝,听我说完,加入瀚海,你的薪资待遇和部门主管一档,没有业绩考核,并且之后会选派你前往星耀集团影视部门挂职,以你的才华,很有机会成为大导演,大编剧,以后娱乐圈的妞,任你挑。”

瀚海是星耀文娱的全资杂志,这并不是什么大秘密,业内几乎人人都知晓。

廉香香很清楚瀚海的定位,它是个人才培育基地,每年都会在民间筛选出一批在纸媒大放异彩的选手送至星耀文娱编剧部门。

它的存在打通了人才至下而上的垂直通道。

近些年,星耀在电影、电视行业把竞争对手正文打得连连败退,多归功于此。

所以廉香香说这话,虽然有画大饼的成分,但还算真实,娱乐圈的妞就在那,全看你有没有本事泡,有本事的话,颜荔枝这样的小天后你都大可以试试。

话又说回来了,这事还真是邪门的很,颜荔枝在某种层级上来说和他算是同事,怎么忽然就帮对手宣传起来了。

好在公司下的禁令及时,才没让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没事,你慢慢想。”

看李白榆没说话,廉香香也不逼迫,从怀里掏出张鎏金名片,“想通了可以找我,或者找你的可辛姐,我们24小时都在。”

发完名片,他把该做的事也做完了,一口气饮尽杯中酒,向星火杂志社的全员鞠了个躬,道,“那,我在隔壁间还有饭局,就不多留了,各位请自便..单我已经结了,要加菜的话可以记我账上。”

说罢,转身离去。

刚踏出包厢,他就吐了口浊气,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还真是巧,自己刚准备在隔壁包厢接待星耀集团的人,讨论挖角的事,就在赴宴途中遇见了来庆祝的星火众人。

厚着脸皮打搅,终于是说上了话。

不过,多年未见陈泰,老师给他的压迫还是很强,直勾勾盯着,好多挖墙角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但,说的再多,李白榆都未必会答应。

因为老陈在这。

留个楔子就够了。

等到某天李白榆和陈泰闹掰了,或者想更进一步了,那就是他成功的时候。

想着,他准备回到隔壁,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忽然,身后包厢传来了一声喊:

“服务员,把你们这最贵的都端上来,记那狗日的账上。”

说话的不是老陈,也不是盛南、李白榆,是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家伙。

只听得那家伙在包厢里骂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挖你们不挖我,好!装大款是吧,老子吃穷他!这8888的帝王蟹,来四只,一人一只!”

廉香香的脚猛地一软。

糟糕,碰上硬茬子了。 第61章 情丝现 四只帝王蟹上来了,蟹盖比李白榆的脸都大。

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躬身处理蟹壳,蟹黄和不要钱的一样堆积在碗中。

只能说,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这帝王蟹光吃法就有八种,四只就是三十二道菜,瞬间就把大桌子填的满满当当。

老陈不客气,埋头就吃,边吃还边和于冬说,“廉香香屁都不懂,你们三个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避风塘帝王蟹真不错..”

老陈吃得像个维京海盗,红光满面的,“廉香香要是把你挖走,这俩包跟你走的。”

他用蟹钳戳了戳于冬鼓胀的腮帮子。

“就是。”

于冬把老陈的蟹钳挡开,化悲愤为食欲,近万元的海味被他嚼出了方便面的质感,一点高级感都没有。

又饱餐了一顿,直到吃不下了,老陈才叫来服务员打包。

趁着打包的功夫,四人瘫在椅子上喘气,各自刷起手机放松。

老陈本来打算去吸烟室点根饭后烟轻松轻松,但起身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什么事没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一时僵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地板。

“唉,唉,老陈。”

于冬扒拉着老头的袖子,道,“那么大年纪了,还爱看腿啊。”

服务员都给他整不好意思了,低头笑着打包。

“我想起来了!”

老陈看着李白榆裤兜里的名片,猛地拍了拍手,也从钱包里摸了张名片出来,给了李白榆。

“又戳我肺管子。”

于冬感觉受伤了,默默躲到边上,不参与话题。

老陈继续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正文集团通过老白找我,想要流浪地球的版权合作,改编成电影,版权不在杂志社这儿,我也没权力决定,你自己考虑考虑,想谈的话可以联系名片上的人,不想谈也没关系,我到时候直接帮你回绝。”

“老陈,版权没在杂志社吗?”

李白榆有点诧异,他之前有负责过签约合同,合同上有特地标出来版权的归属,虽然不全是杂志社,但两边也有个三七分。

杂志社三,创作者七。

毕竟版权这东西,在未成名的新人手里,一文不值。

即便是有名气的作者,也会默认一部分版权在出版社手里..因为运营版权这种事情,太耗费人力,和出版社有合作,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可他没想到,星火居然一点不占。

“你签的分成合同,享有完整版权,你对星火信任,星火自然也信任你。”

老陈是这么说的。

听完他的话,李白榆当即就把名片塞了回去,道,“老陈,按之前的来,实体版权我七,杂志社三,影视版权五五分。”

“扯这些,我还要你的不成!”

老陈溜圆了眼睛,很倔强,“老子手头还有一大堆版权等着用。”

李白榆笑嘻嘻地,这些年老陈照顾了他这么多,该他反哺一下了,“又不是白给咱们杂志社,以咱们杂志社和您的身份去谈,抬抬价格,我不拿得更多吗,而且我也没经验,到时候被坑了都不知道。”

“确定了?”

“确定了。”

“要改编电影?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到时候改成烂片,你就会被全国的人骂了。”

“反正挨骂我也得搭上咱们杂志社。”

“呸,想得倒很美。”

老陈笑骂着,不再执拗,收下了这份象征着二分之一版权的名片,“你放心吧,到时候老子帮你谈个好价格。”

说话间,三十二份帝王蟹打包好了,每个人都分到了近乎一麻袋的菜,像是超市大甩卖般扛在肩头。

这时候廉香香恰好要从包厢出来,看见四人背影后,心猛地一揪,缩了回去。

“他妈的,我的四万块啊...”

出了酒楼,时间尚早,老陈喝了酒没法开车,于冬留着送他。

盛南和李白榆不同路,两人各自分别,回了家。

回到小区,李白榆把余温尚存的大菜分好,给赵阿姨送了一份,门口的保安大叔送了一份,还剩两份,一份当作明天中午的菜,另外一份就送给对面邻居。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一会儿的门,猫眼里才透出暖黄的光,邻居顶着翘成天线模样的发型从房间探出头来,短袖上还沾着发干的饭粒。

“呀,白榆哥。”

邻居是个去年才搬来的夜猫子年轻人,作息和他上班的时间正好交叉,平日里见的少,但互相脸熟。

“今天聚餐,多了好多海鲜没吃完,想着趁新鲜就带了回来..这些都是没动过的,干净的...”

李白榆还担心邻居会嫌弃,但他出乎意料地很开心。

“谢谢白榆哥,唉?这么多吗,白榆哥要不拿回去点,留着你和嫂子吃。”

“哪有嫂子。”

李白榆笑了笑,否认道。

“啊?那不是嫂子吗..”

年轻人有点可惜,他还从门缝里见过两次,那个漂亮的女生掐着点来帮李白榆打扫卫生什么的..不过好像已经一周没来了。

难道分手了?

看李白榆那苦笑的模样..多半是。

“那个,白榆哥你稍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提着餐盒进屋,不一会儿带着个绣着八卦符的香囊跑了出来,交给李白榆。

“这是我老妈去溪山求来的好运符,给你一个。”

“溪山?就是号称是红叶小龙虎山的那个?”

“哈哈哈,是啊。”

李白榆翻了翻好运符,看上去像是手工绣的,走线就能看出心意来,一点儿都不像流水线制品。

“好看吧。”

年轻人道,“前山的新道观商业化太严重,弄不出这样的好东西,是我老妈在后山那个老道观求来的,听说很灵,一共给了我五个,我寻思我也没那么衰,就拿一个给白榆哥带着。”

“好看。”

符上的金线在廊灯下若隐若现,宛若星星眨眼。

“打开看看。”

年轻人期待地指了指香囊,“里面有签辞,我想看看白榆哥抽的是什么。”

“还有签辞啊?”

李白榆这会有点期待起来了,搓了搓手,解开袋口的丝线,“你也不知道吗?”

年轻人摇摇头,“我只看了我带着的那个,”他把电动车钥匙拿起来晃了晃,好运符就挂在上面,“我的是中平签,身体康顺。”

“我看看。”

李白榆朝手心呼了两口热气,期待地把签抽了出来。

【旅人至,情丝现】

【姻缘签】

【大吉】 第62章 高产母猪李白榆 “这..”

李白榆没想到自己能抽出姻缘签来,还是大吉。

就自己目前这状态,就算能抽到,应该也得是个大凶签吧。

至于签辞的意思,他就更看不懂了。

旅人,哪儿来的旅人,他又没有出游的计划。

小邻居也看不懂,但是他很笃信,“白榆哥有空可以去溪山解签,问问什么意思,真的很灵验..以前高考,我去庙里抽了个中下签扑,果真,考试前一晚爹妈吵架闹离婚,第二天我考试都没心情...”

“都过去了,”

李白榆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有些事在当下或许难以迈过,但以生命的尺度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会更好。”

“谢谢白榆哥,我其实没啥,都看开了,现在这样跑跑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挺好。”

“嗨,谢我干嘛,我还得谢你,送我个好东西。”

李白榆把签收好,和他道了声谢。

翌日回到办公室,李白榆又恢复常态,修改起三体的开局来。

6月已进入月中,本月刊物市场基本已成定局,瀚海不会再有反扑的可能。

但即将到达的7月,瀚海绝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放松警惕。

背靠星耀集团这颗大树的它们若是真正发起力来,星火可能会面临比之前还要艰难的处境。

不过流浪地球的反响让李白榆确定了一件事。

脑里那些天外来物般故事的审美,与本世界是共通的,换句话说,记忆里爆火的故事或者歌曲,平移到本世界来,一样能够点燃普罗大众们的激情。

那么,在流浪地球的故事结束后,7月刊的故事就很明确了,三体。

三体的故事同样极具亚洲人文气息,三部曲总篇幅达到了八十多万字,是流浪地球这个小短篇的四十多倍。

很适合连载,适合积累杂志社的忠实读者。

先前李白榆已经复写了五万多字,足够7月刊用了,现在只需要稍微精修一下,就可以发给老陈审了。

他修改文稿的时候,于冬一直在边上晃悠,皱着眉头打量着屏幕,时不时还低下头做些笔记。

在一次悄悄摸摸抠鼻屎又被于冬记下来后,李白榆有点难绷。

“你干嘛,纪律委员啊??”

于冬合上了笔记本,认真道,“我是来学怎么写故事的。”

“你是昨天被廉香香刺激到了吧。”

盛南在过道另外一旁的工位刷手机,吃吃地嘲笑着他。

“是又怎样,”

于冬回了她一个白眼,“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把内心的画面表达出来,教练!”

他半跪在李白榆身前,单手捂胸,“你,是我的神!教我写故事吧。”

“你..想写啥样的?”

李白榆脑袋里倒是真有很多故事,他一个人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写,与其白白浪费,不如让于冬帮忙分摊一些,写出成绩了大家都开心。

“我想写武侠!军旅!或者勇者穿越异世界的轻小说!”

这三样东西,代表了于冬的三个人生阶段-稚嫩,成长,变死宅。

随便挑哪一个,他都喜欢。

李白榆想了想,军旅小说一时半会没什么印象,轻小说也基本没有,那就武侠吧,武侠受众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下至七、八岁,上至六、七十,只要认得字,难免心中都会有个大侠梦。

“这样,我跟你说个故事,看看你能不能写。”

李白榆选了个老李家的故事,多情剑客无情剑,讲的是探花郎李寻欢拿着飞刀乱杀,处处留情的故事。

于冬起初很感兴趣。

但是听见李寻欢把自己相好让给兄弟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牛头人啊?不行不行,哥们是纯爱战士。”

“纯爱?”

老陈忽然蹿了进来,鄙视道,“作家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拒绝写作,就像妓女不能因为没有欲望就拒绝接客一样,你还得练。”

于冬被他的话震碎了三观,变成妓女作者,让剧情在写出来前先强暴自己大脑...

这样的事情,不要啊!

“你没事干回去吧,”

作家滤镜被打碎,于冬不想和这个恶趣味的老登说话了。

老陈没管他,走到李白榆的电脑前浏览起文档来,“三体?”

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前一万字的剧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你这是打算放7月刊?当连载?”

“对,一期两万字左右的篇幅,这本书打算写九十万字,能载45期。”

“九十万?”

老陈吓了一跳,这在出版物市场,已经算是中长篇的篇幅了,放在快消的杂志上来说,其实不太合适,“你,有把握吗?”

问的是他这篇叫【三体】的小说,质量有没有把握高过流浪地球。

“我觉得,有。”

流浪地球像个压缩毛巾,里面浓缩的信息遇见人民群众的汪洋才能变大、变高,三体就不一样了,九十万字的篇幅,有足够空间去塑造人物,阐述末日。

是篇更为成熟的商业作品。

对于李白榆的回答,老陈不带一丝质疑,他说好,那必然就是好,“这样,三体独立出版,7月刊就别上了,九十万字能分开吗?”

“能,可以分成三部曲。”

“那没问题了,写完第一部咱们先出版,不能把这种篇幅的科幻浪费在杂志上。”

一个月更两万字的小说,连载完全本就得近四年的时间。

就算写得再好,读者也会觉得又臭又长,消耗耐心。

更何况光看了开篇一万来字,老陈觉得是真不错。

那种身临其境的描写仿佛把他拉回了那个年代,加之整本小说又是科幻的基调,他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该怎么把两种调性完全相反的元素糅合在一起。

他仿佛找到了二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在草垛里借着手电筒偷看科幻小说时候的悸动。

“不着急,慢慢写。”

他怕李白榆急了,把这个珍宝一样的故事给写碎了。

李白榆答应道,“好,我写慢点,八月份把第一部写出来。”

脑袋里有记忆,一个半月的时间写出20来万字不是问题。

甚至还有点轻松。

老陈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让你慢点,你一个半月就给我搞一本书出来?

什么高产母猪??

老子当年第一次写中篇小说的时候,七天才憋出六个字,你....我....算了。

让年轻人自己搞定吧。 第63章 孙晨晨的生日团建 老陈巡视完自己领地,拍拍屁股走了。

李白榆重新趴在电脑前改着自己的稿子,没过一会,右下角的电脑微信忽然跳了条消息:

南:【多情剑客无情剑第一回】

“这是..”

李白榆回头,正好撞见盛南的目光,她稀松平常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按你的思路写了第一回,看看怎么样?”

李白榆点开文档,剧情和他记忆里的相差无几,人设也没有跳脱,而且加上了女生视角后,李寻欢那股潇洒风流的味道更重了些。

如果换他这个作弊者来写,绝对写不到更好。

他更惊讶的还是盛南的打字速度,从他和于冬说完剧情,到老陈离开,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就把第一回八千多字的故事给写完了。

这速度,把之前写科幻的时候快上了不止一倍!

盛南伸了伸懒腰,写武侠比写科幻轻松多了,她脑子里像有个自动放映机似的,情节一边播放,她一边码字,丝毫不耽误。

写科幻故事就不行了,完全没有画面感,想象力苍白,充其量就能想到激光啊、爆炸啊之类的爆米花电影场面。

“不过,这得发哪里?”

李白榆有些好奇。

写出来了,总不能白白放着吧?

但市面上的故事类刊物,基本都快凋谢了。

盛南早有准备,“就发7月的副刊上,打个先头炮,看看反响。”

于冬也看完了盛南的稿子,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写不出来了,根本就没这积累,就算李白榆嚼碎了喂他也不行,白瞎了精彩的故事,但是,盛南写,和他写没什么区别,他还能白嫖到免费的武侠小说看。

“我总觉得..”

他笑得有点猥琐,“7月份,瀚海可能又要遇见惊喜了。”

“别惊喜了,”

盛南把三人又拉了个微信群,里面还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她道,“周六,也就是后天,陪我一起去过个生日。”

“生日?”

于冬道,“你生日不是十月份吗?”

“呃..这个,”盛南才觉得自己答应孙晨晨答应得早了,这种事她来邀请,怎么样都显得好奇怪,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还是硬着头皮道,“孙晨晨过生日,想邀请咱们办公室的一起去。”

“晨晨啊!那没事了!”

于冬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妥,他点开微信,发现盛南已经把几人拉了讨论组,便直接艾特了那个不认识的头像:

【笑脸.jpg】

【猜猜我是谁】

孙晨晨很快就回了:

【噢,是玩狼人杀一撒谎就会脸红的小冬子吗?】

于冬:......

我不想祝你生日快乐了。

孙晨晨发了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在群里把生日的行程发了出来:

【周六上午九点,商业广场一起出发,去溪山县野餐加团建,晚上在星空顶酒店住一晚上,第二天返程,费用我来出,大家觉得怎么样?】

于冬:

【溪山不错的,有漂流,这季节去玩水温度差不多,白榆你怎么样?@鱼】

李白榆抬头,鄙视地看着他。

我就在你对面,非得用微信问吗?

【我没问题。】

李白榆想着正好可以去解解签,也没什么意见。

转眼到了周六,三人大包小包地来到商业广场前回合。

工作这么些年了,一起出去旅游的次数基本为零,借着孙晨晨生日的由头出来,大家还颇有小时候去春游的兴奋劲。

九点刚过,一辆七座商务车暂时停靠在了站点,特意换了车的孙晨晨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招呼着三人,“快快上车,停久了要吃罚单!”

李白榆和于冬撩开后备箱,把随身物品一并扔了进去,快速蹿上车。

一上车,每人座位的扶手上都放着一件雨衣,一小盒防晒霜,还有晕车的特效解药,话梅糖。

都是些不贵但很贴心的东西。

“大家好,我再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孙晨晨,是你们南南的好闺蜜,突然约大家出来呢,就是想感谢大家对南南的照顾,我经常听她说起你们,很羡慕你们的友谊~”

“还客气个啥,都**哥们!”

于冬大咧咧地摆手。

孙晨晨笑了笑,看着后视镜里的李白榆道,“你好,李白榆,我看过你的流浪地球,写的真的很棒。”

李白榆笑着表示友好,“你好,晨晨,很高兴能参加你的生日聚会。”

“你们要不要这么官方..”

盛南在副驾驶坐着,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催促着孙晨晨快走,别耽误了时间。

一脚油门,商务小车缓缓驶离站台,奔向出城的快速路。

从红叶市区到溪山县有高速,四十公里约莫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很近。

驶上快速路,车窗两边的街景逐渐褪色,变成了平坦的工业园,各种巨大的物流车往来其间。

没一会儿的功夫,工业园也消失了,远处豁然出现的青山占据了众人视野。

这座在方圆五十里内能称的上巍峨的青山像尊神祇,无悲无喜地望着芸芸众生。

离得近了,还能看见登山台阶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儿。

那都是趁着周末来爬山求神的附近居民。

平日里看惯了钢筋水泥的几人见到这副场景,心情都不由雀跃了起来。

孙晨晨趁热打铁,把今天详细的行程说了一遍:

“待会到了以后咱们去团建基地报道,玩会游戏,玩完吃午饭,下午上山,晚上我们住山上的星空顶酒店,我和南南一间,你们两个大男人一间。”

“我有个小疑问。”

于冬抬头,看着山顶那星星点点的小圆顶房间,道,“酒店你提前多久定的,我怎么都定不到呢?”

前些日子他本想带家里人来拜拜,顺带看星星,但山上的酒店也太火爆了,近两千的报价,提前两个月售空,定都定不着。

“噢,你说这个啊,暑期到了是肯定啦,而且最近进入流星雨爆发期了,周末爆满是肯定的事,还有很多人自己带帐篷,扎在野外的。”

“扎野外也不是个事,蚊子都喂饱了。”

于冬带着家里老人,肯定不方便扎营。

“那你回头把要预定的时间发我,”

孙晨晨指了指山上的道观,“我是龙虎山亲传弟子...我啊,上头有人。” 第64章 退后,要开始装*了 作为红叶的卫星城,溪山县主打的就是一个旅游业,争当城市后花园。

口号提出了十来年,旅游设施的相关建设如今已经十分成熟,每个周末都有大量的游客跑来踏青放风。

其中最出名的,还是一山一水和一枪。

山是溪山,山上风景秀丽,道观庄严,香火鼎盛。

水是枕月江的小支流,温婉可人,在溪山下静静流淌,得闲可以租上一小船,泛舟水上,带上一炭炉一茶壶,可以待上一整天。

这枪就是真人CS了。

受影视作品的熏陶,甭管是大人、小孩,都对这种模拟上战场的机会欲罢不能。

围绕着溪山的山和水,县里斥巨资在山脚下打造了一个真人CS基地,采购的装备制式都是最精良的那批,由此带来的体验感,外边根本没法儿比拟。

许多人到红叶市的第一站,就是先来溪山试试这沉浸感拉满的战争体验,甚至还有主播扎根在这儿,天天拍些精彩操作挣流量钱。

小车缓缓泊入溪山脚下的停车位,众人下了车,山野间的清新空气和骤然开阔的视野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

“第一站去哪?”

于冬伸了个懒腰,“漂流,还是钓鱼,野营?”

孙晨晨摇摇头,“真人CS。”

于冬先是愣了愣,随即兴奋起来,他原本以为带着两位女生,得参加些文静的活动,没想到一上来这么刺激。

这可是他的拿手项目,当年军区实战演习的时候,他还拿过三等功,把蓝方特战队的兵王给淘汰了。

步行了几百米到了入口,已经有约莫百来人在等待。

基地是按时间段开放的,每隔俩小时放一批人进去,第一批进门的是八点半,他们就得等十点半才能进去。

还有五、六分钟的时间。

趁着等待的功夫,穿着迷彩服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分发队标。

他是基地的引导员,也是下一批比赛里的模拟司令官。

比赛将分成红蓝两队对抗,每方各有十个小队名额,六至八人为一个小队,自由组合,自由加入,任意一方攻破了敌军司令部,就取得了游戏胜利。

胜利方里得分最高的那个小队可以获得免单卷..下次可以凭卷免费入场。

别小看这免费的入场卷,放到市面上一张能卖到两百出头,如果是八人队,一次就能有一千六的收入。

有了奖励,大家参与的积极性也就高了很多,时不时有什么战术大佬组团来进货。

红、蓝双方的‘司令员’坐在门口,给组好队的人先发放计分用的电子队标,于冬数了数,自己这边才四个人,组队门槛都达不到。

“咋办?”

他拱了拱李白榆的胳膊。

“还能咋办,”

李白榆已经在人群里寻找目标了,“拉人呗。”

他打算找那种小团体多出来的人,或者是落单的游客加入他们的队伍。

“那你俩去找吧。”

盛南偷懒,拉着孙晨晨躲在树影底下,四条雪白雪白的大长腿晃得人挪不开目光。

李白榆和于冬散到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对小情侣愿意加入他们,两个人看上去二十不到的样子,都是刚来红叶市读大学的大一新生。

“我们..不太会,没关系吧?”

女生看上去有点担心,悄悄拉着男朋友的衣服袖子问,男生很兴奋地比了个射击的手势,道,“没事,射击实训我都没脱过靶,有什么难的,你跟着我后面就行。”

李白榆拿了两瓶冰水给他们,让他们在这儿等会,正打算去把盛南和孙晨晨叫过来,转头一看,她俩身边募地多了四个大男人围着,其中一个还拿着手机支架在直播,表情有点戏谑。

“卧槽,我兄弟。”

男生忽然叫出声来。

“什么兄弟?”

李白榆回头问道。

“就是一个主播,经常在直播的时候找美女搭讪,给水友们看,久了以后大伙就管他叫兄弟。”

听完他的话,李白榆皱了皱眉头,拍拍于冬的肩头,示意两个人一起过去看看。

一走近,就看见主播的镜头怼着孙晨晨和盛南的腿,评论区不断刷着让她们加入小队的弹幕。

“妹妹,我几位兄弟都是BBQ大佬...不是,那个叫什么着,反正很厉害,正好我们缺俩,你们一起加入呗,保证有爽上天的感觉。”

盛南对这种擦边的话很厌恶,也不搭理几个人,拉着孙晨晨就走。

主播蹲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蹲到两个极品,怎么舍得放过这搞节目效果,吸流量的大好机会,粘在后面像只蚂蟥,又油又腻,另外三个一米八几,一米九出头的伙伴们也跟着起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李白榆和于冬挡住了几个人,把盛南和孙晨晨护在了后面:

“跟着我朋友做什么?”

李白榆问。

主播一看有男伴,也不恼,笑嘻嘻地掏出两根烟,打招呼道,“哥们,四个人啊?再加四个呗。”

小队上限八人,一起加进去正好,他还能跟小美女们套套近乎,多拍点素材。

于冬冷冷地笑了笑,一只手盖住了他的手机摄像头,道,“不好意思,哥们,满人了,滚!蛋!”

一见摄像头被挡,主播不乐意了,几万个网友在屏幕对面看,这是他吃饭的命根子,谁都碰不得!

“怎么个意思!”

他忽然暴起,揪着于冬的手问道。

哪知道这人像只牛,反手就钳住了他的虎口,让他嗷嗷叫疼,“放,放开哥们。”

另外三个人围了上来,似乎是打算劝架,但于冬一看他们的站位,就知道这几个家伙不是善茬,一旦冲突升级,自己和李白榆想跑都没对方跑。

好在工作人员站了出来,分开两拨人,厉声道:“派出所就在五百米的地方,想去我不拦着,但我们不退票!”

“没..没想打架。”

主播的其中一个朋友解围道。

“没想打?那就抓紧组队报名,马上就开始了,别碍着别人!”

工作人员穿的虽然不是正规迷彩服,但一言一行像极了部队里的士官,在场几人都不敢反驳,灰溜溜地离开,去往蓝军报名处。

于冬站一边,既视感非常强烈,便小声喊了声,“老班长?”

这是部队里才会用到的叫法,用来称呼比自己年纪大的兵。

这位皮肤黝黑的工作人员笑了笑,道,“来我红军阵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第65章 游戏开始 “叔!”

老班长话刚说完,孙晨晨就像只归巢的雀儿扑了过来,喊了声叔,“我叔,以前在华南当武警,你俩没事吧?”

“没事,没事。”

于冬摆了摆手。

孙叔笑着和两个男人点了点头,迷彩服领口隐约可见陈年晒痕,没多说话,他先回到了基地入口处。

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

有这层关系在,孙晨晨一行六个人,自然也就加入到了红方的阵营中去。

“你叔可冷酷。”

去领装备的路上,于冬追上了孙晨晨道,“不说话,像高手。”

“这也能看出来?”

孙晨晨低头数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当然,二十几年前训练方法比较粗犷,能熬下来的武警,那各个都是精英。”

“嗯?你好像很熟,你也当过兵?”

“什么叫也,正儿八经!兵王!”

“吹牛。”

孙晨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戏谑,她很感谢刚才于冬和李白榆的挺身而出。

即便是在她和盛南没什么危险的情况下。

最令她改观的还是和男主播对峙时于冬暴发出来的戾气,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和平常的死宅模样有种意外的反差萌。

“不信你问白榆!”

于冬把好兄弟拉了过来,他可是见过自家橱柜里的奖状的,三等功呢。

“我才不问,你俩一伙的。”

孙晨晨瘪了瘪嘴,快步跑到前面去领装备。

装备领取只开了一个口子,男、女都在一起领,红方的男士游客们很默契地都站在后面,让女士先领。

等待的时候,李白榆和于冬站一起,小情侣的男生站边上,低头看着手机,不时嘿嘿嘿地笑。

“看什么呢,这么好玩?”

于冬以为小年轻在看番剧,想凑过去找个共同话题,没成想是在看直播,这直播镜头的背景和运镜还很眼熟。

嘿,这不刚才那个主播吗?

现在怼着蓝方的女生拍了。

看得出来,弹幕对孙晨晨和盛南还是难以忘却,主播每拍到一个女生,就有人说着‘不如刚刚那俩一根毛’、‘负分滚粗’的话。

面对铺天盖地的弹幕,主播忽然提出了个礼物最多的玩法,把红方所有女生作为攻击目标,打中脸、胸、腿这几个关键位置,就累积相应的金额,游戏结束后统计金额,在刷礼物的人里选一位,送出相应奖励。

而盛南和孙晨晨,算是特等奖,金额翻倍。

“好玩吗?”

于冬看了有点不舒服。

但小年轻喜欢看乐子,“好玩啊,我待会准备刷点礼物,说不定能抽到。”

“行。”

于冬不再多说话,拍了拍自家兄弟的手,上去领装备了。

过了入口,基地的全貌就露了出来,左侧一连排的废旧厂区,目测规模在500米见方,是建国初期兵工厂的旧址,中间一片开阔地,垒着些沙包工事,右侧是座郁郁葱葱的小山,植被茂密,很难看清人影。

不得不说,这近三百的票价确实物有所值,整个演练场占地将近4公顷,从巷战到丛林站应有尽有,足够真人CS的热爱者好好玩个痛快了。

领完装备,红方的六个小队分别进场,自行选择部署地点,在这场模拟战中,大家都互相不知道对方司令部的位置,任何一个地点都可能蹿出老阴b。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队友。

李白榆的六人小队取名叫生日快乐,来表达对寿星请客的感谢。

在武器配置方面,他们总共拿到了一把狙击枪,两把步枪,三把冲锋枪。

女生们对武器没什么讲究,拿了射速最快的冲锋枪,见人狂按扳机键就是了,但三个男人就有意思了,谁都想那狙击枪,体会那种窝在草里偷偷爆人头的快感。

“别争,一人说一个理由,我听听。”

盛南站了出来,按着狙击枪,谁有道理给谁。

于冬:“我百米十环,会算风偏”

李白榆:“我静态视力好”

小情侣:“我国服百里守约”

“卧槽,农!”

结果当仁不让,于冬拿走了狙击枪。

与狙击枪配套的,还有副观察用的望远镜,于冬给了李白榆,让他在边上给自己定位。

十点四十整。

防空警报将整片山谷拖入战时状态,废弃兵工厂的锈铁门在风中呜咽。

第二场的模拟战场正式开始,那股草木皆敌的肃杀气息瞬间就上来了。

李白榆埋伏在半山腰,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把望远镜露了出去,大气都不敢喘。

在没发现敌人位置前贸然行动,那真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孙晨晨和盛南此刻也进入了状态,蜷缩在一个土堆后面,四处打量。

但那对小情侣就有点..

女生倒还好,趴在男朋友身边默不作声,但男生似乎是因为没拿到狙击枪有点怨气,抱着枪自顾自地看着直播,也不管别人怎么样。

啪。

男生的手机屏幕里和某个方位同时响起一声狙击枪的声音。

只听到那个男主播在直播间喊道:

“兄弟们,打中平胸怪一位,奖金开始累积,礼物刷起来!”

“白榆,”

于冬没去搭理那个男生,问着身旁的李白榆道,“好像在东南方。”

“东南..”

日常生活里都用前后左右代称,换了个称谓,李白榆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东南方。

那是兵工厂旧址的方向,里面房间众多,又处在室内,由明见暗很难看出东西来。

啪。

又是一声枪响。

李白榆在望远镜里看见两个女生的胸前炸出了紫罗兰。

“哈哈!”

男生一笑,继续为主播的操作喝彩。

李白榆眯着眼睛在厂房区寻找,忽然,他在暗红色砖墙上,瞥见了半截反光物,正如呼吸般明灭。

是狙击镜。

“冬子,厂区那个一层大平房,水桶边上的窗户。”

“收到!”

于冬调转方位,屏息静气,狙击镜十字线锁定了标示物,微微调了调枪口方向后,食指扣动扳机。

砰。

彩弹在玻璃上绽出破碎的艳红,手机屏幕里的播间,陡然陷入了死寂。 第66章 痛失挚爱 直播画面正对着的那块玻璃,赫然留下了彩弹撞击的印记,主播自己都吓了一跳,在直播间爆了粗口:

“娘希匹!哪个龟儿子放冷枪!”

要不是为了保护人员安全,彩弹初速不够,没法击碎玻璃,这会他就可以回城泡温泉了。

“该换位置了,哥。”

队伍里的三个同伴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收枪,准备换地方。

临走前还瞄了眼矮山的方向。

能打到他们这个点位的,也只有那儿。

“差一点!”

李白榆盯着厂区的点位,有点可惜。

要不是被玻璃挡了,这发距离百米的狙击绝对能建功,“再来一次吗?”

“不,我们换地方。”

于冬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草屑,“打游击战。”

正准备挪地方呢,小年轻凑了过来,舞着手机道,“哥,你打的?”

刚刚那一枪把他打服了,这位大哥也太生猛了,隔着大老远都能正中靶心。

以前在电视上看,觉得神枪手不过尔尔,真正见识过一趟,内心只有震撼和佩服。

“我这儿有他们位置,哥你看吗!”

小年轻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看主播被追击的狼狈样子,便把直播镜头放在了于冬面前。

于冬的眼神动都没动过,“窥屏作弊,和新婚夜用伟哥有什么区别。”

噗。

正喝水的孙晨晨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着。

小年轻听着也有点臊得慌,他把手机拿了回来,关掉屏幕,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道,“哥,我听你的。”

“可以,”

于冬帮他把衣领翻了出来,道,“保护好你的女朋友和这两位姐姐,我不一定能注意得到周围的人。”

退役多年,五感都退化了不少,这山上又都是草丛,被人摸近身了都很难感知得到。

一听见要保护自己女朋友,小年轻蓦然有了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握紧了手中的枪,敛起笑容道,“哥,交给我吧!”

生日快乐小队再度出发,于冬凭经验找了个路口的位置伏击,偷掉了不少蓝方小队。

在手机小程序的实时积分榜上,队伍已经闯进前六名,目前场上还有六十几人存活着。

主播队的ID张牙舞爪盘踞榜首,领先了生日快乐小队十个击杀点。

随着时间的推进,一些轻度体验的游客们被淘汰,战场气氛逐渐焦灼,剩下的全都是进入了认真模式的真玩家,击杀难度明显高了很多,大家都在谨慎潜行,隐藏自己的信息。

蓝方和红方的司令部依然未被发现。

于冬和李白榆作为小队先锋,弓着身子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们已经把矮山的点都排完了,蓝方司令部唯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厂区。

从矮山通往厂区只有一个路口,很容易被架枪,当靶子打。

于冬找到一处两米多高的陡坡,可以从这走,绕开路口。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特地把坡地的杂草踩平,确认没有蛇之类的危险动物后,才招招手,让后面的人下来。

“唉,于冬平常有这么靠谱吗?”

孙晨晨和盛南坐在坡上,用手托着下巴互相聊着天。

盛南摇了摇头,哀其不争道,“他平常要是能有现在一半靠谱,他老爹早就把家里的五栋楼传给他收租了。”

“那他干嘛这么认真...”

“想知道?”

盛南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好闺蜜,坏坏地笑道,“今天是你生日啊,他想让你开心,想把那个得分最高的纪念章送给你。”

“神经病啊你!”

孙晨晨忽然激动起来,回避着盛南的目光,过了一会才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有点奇怪,转头头来又问道,“真的?”

盛南狡黠地吐了吐舌头,“你猜!”

“死丫头!”

孙晨晨作势要掐盛南的软腰肉,盛南不让,两个人咯咯咯笑着闹成一团,好不动人。

彩弹破空声与女人们的笑闹同时炸响,两人身后的土堆啪地出现一枚彩弹,要不是她们正好推搡着倒地,这枚彩弹必定打在孙晨晨脸上。

两个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懵懵地看着周围,找枪声来源。

还是于冬反应快,他三两步跳上斜坡,拉着两人就往林子里跑:

“被发现了!白榆就地躲起来,小徐护好你女朋友,赶紧下斜坡,草里他们看不见!”

“好好。”

小男生此刻有点慌了神,因为自己的女朋友正卡在斜坡上,缓缓地向下蠕动。

“徐翠柳,我怕。”

斜坡的倾角很高,女生白白嫩嫩的,运动神经偏弱,吓得有点不敢跳下去。

“没事宝宝,我在下面接着你。”

纵使紧张,小男生还是假装镇定地鼓励自己女朋友迈出那一步,对刚谈恋爱的他来说,女朋友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啪,啪!

于冬已经带着孙晨晨和盛南躲进了树林里,小女生一人留在土坡上,成了活靶子,彩蛋纷纷坠落在她的周围。

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跳,撑在地上,对抗着地心引力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见她这副表情,小男生都快心疼死了,扒拉着草丛就要爬上去护着她,好像中弹以后就会永远失去她似的。

“徐翠柳,我跳了!”

小女生不想让他担心,鼓着勇气颤颤巍巍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就往下跳。

男生见状赶忙跑过来接着。

女生一平稳落地,就撞入了男朋友的怀抱里,她见李白榆在草堆里看着他俩,有点不好意思,悄悄咬了咬男朋友的耳朵,“徐翠柳,放开,大哥还在边上看呢。”

“不要!”

小男生紧紧地抱着她,舍不得放开。

女生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徐翠柳,回去奖励你一个亲亲,快把我放开。”

“两个。”

“好好,两个,两个。”

“嘿嘿。”

男生傻乐着,松开了怀里的女朋友,随即蹲下来看她的脚,检查有没有被草刮伤或者落地扭伤的地方。

“没事,”

女生踢了踢腿,正想展示。

啪。

彩弹在四周炸开烟尘。

又是一声枪响。

正中她的眉心。 第67章 为爱冲锋吧,少年 一声枪响,让甜蜜的氛围戛然而止。

男生在惊愕中抬起头,就看见女朋友的面罩上糊着一枚彩弹。

他刚要站起来,就又听见啪啪两声。

女朋友前胸的位置,接连绽放出两朵蓝云。

“唔...”

彩弹的冲撞力道,让女生吃痛地叫了一声,踉跄蹲在地上咧着嘴。

小男生的心,啪唧一下,碎成了渣渣,怔怔地看着,胸口一揪一揪的疼。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和女朋友相处的朝夕,她的笑容,她的眼泪,仿佛都随着这一枪,成了回不去的昨天。

“啊!!!”

他怒了,生气自己没用,生气自己窝囊,生气自己没有保护好最想保护的人。

“徐翠柳我没事,你干嘛。”

女生笑了,一手捂着自己的胸,一手拍拍男朋友的脑袋,“游戏而已,我先回去等你,不拖你们后腿。”

“不要。”

男生不想让她走,拉着她的手道,“不要走。”

“可是我已经淘汰了呀。”

女生站在空旷的地方,展示自己中弹的痕迹。

可还没等她说完,又有彩弹呼啸而至,在大腿处炸开湛蓝。

“哎哟,我都淘汰了,还打我!!”

女生大声喊着,向暗处打枪的人抗议,但对方好像没打算放过她,一直在扫射。

迫不得已,女生捂着头盔和自己男朋友道别,“徐翠柳我在入口等你啊,一定要赢,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

突然失恋的徐翠柳躲在草堆里,看着自己女朋友越走越远。

他募地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打开了男主播的直播间。

只看见屏幕里的画面将镜头对焦着自己女友的腰臀曲线,男主播还在嬉笑道,“兄弟们这波血赚!七分妹子的胸和腿...”

愤怒。

感觉脑袋里的火山在迸发。

感觉血管里的岩浆在沸腾。

世界在视网膜里龟裂。

“我*你*B的!!!”

此刻,徐翠柳对着自己最喜欢看的主播,用力地骂着,“我*你*个*B,老子*******”

说着,他就要抄起砖头,去和主播来个线下1V1。

“徐翠柳。”

斜刺里伸来的手钳住手腕,一直默默吃狗粮的李白榆拉住了他,道,“你去找他,是寻衅滋事,满十八了吧,得负刑事责任了,你万一打不过人家,不仅得进局子,还得赔钱。”

“那又怎么样?老子干死他!”

“进了局子,你会被大学退学,你的档案会留案底,你以后很难找工作,你的女朋友会以泪洗面,懊悔自己为什么没看住你,再后来,她的心冷了,可能会跟你分手,你确定这是自己想要的吗?你是为了自己的痛快想找他还是为了女朋友?”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了徐翠柳的穴位里。

缓缓冷静下来,少年和李白榆道了声谢,颓然地丢开了砖头,砸起尘烟,“谢谢哥,我就是....”

“很正常。”

李白榆也有过少年热血的时代,能体会他这种无力感带来的愤怒,但是,在现行的法律法规下,好勇斗狠指定是行不通了。

不过..

也不是完全没有出气的办法。

现在不就是合理发泄的最佳场合吗。

“身上还有多少备弹?”

每个人入场时都配发了相应的弹药,步枪是一百八十发,冲锋枪三百,狙击枪二十。

徐翠柳清楚记得自己开了几枪,所以不用低头数,就报出了数字,“一百五。”

“可。”

李白榆咔哒上膛,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疯狂神色,“去和于冬汇合,把这个人找出来,把一百五十发彩弹塞满那兄弟的鼻孔。”

“好!”

徐翠柳伸出拳头,无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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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战场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场面上只剩下十五个人,生日快乐队所在的红方七人,主播队所在的蓝方八人。

生日快乐小队的击杀数已经来到了第二位,紧紧咬着主播队,红、蓝双方司令部完全明牌,就跟在两支队伍后面。

谁能把对方淘汰,谁就能赢得胜利,拿走免单券和纪念奖章。

“叔,你要不提供点内幕情报?”

孙晨晨跟在自己的司令官叔叔背后,偷偷问道。

孙叔看了看于冬的背影,道,“你要不问问他?他想要我就说。”

“算了吧,这几个人都和倔驴一样,认真的不得了。”

“认真就对了!”

孙叔正声道,“玩游戏都不认真,那做什么事能认真!”

“您别教我呀,我当然知道,您要教,就教小油条去。”

小油条是孙晨晨的堂弟,也是孙叔的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家玩游戏。

听见她提自己儿子,孙叔就泄了气,不耐烦地挥挥手,“教个屁,看了都烦。”

“略。”

孙晨晨吐了吐舌头,躲进司令官的小吉普里,和盛南磕起瓜子来。

最终决战的地点就在旧厂区,她俩帮不上忙,索性就把冲锋枪和子弹一起给了出去,坐在后方督战。

李白榆、于冬、还有小男生徐翠柳交替着走进厂区,一栋栋地搜索着人。

还有另外两个红军队员落在最后,替他们断后。

来到宿舍区,这里的情况更复杂了,四层小楼,二十多间房,哪里都有可能藏人。

他们一层层的搜过去,就在上到二楼时,忽然有三个家伙从背后冲了出来,与断后的两个队友交火。

哒哒哒..

短兵相接,没有太多的章法,就比谁运气好,谁子弹多。

一轮互射后,墙壁和地板都留下了斑驳的彩印,二换三。

红方和蓝方的其余小队均已淘汰,就剩下生日快乐队和主播队。

主播队此轮拿到了一个击杀点,领先生日快乐队四分。

也就是说...

拿下主播队,他们就彻彻底底的赢了。

三人呈三角阵型摸向四楼,忽然,于冬握拳顿步,头顶木制隔板传来的细微挤压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他竖起手指,朝天花板点了点。

‘就在四楼’

李白榆收到提示,静步上前,刚要包抄,眼角红光乍现。

余光中,三楼角落里悄无声息探出了一支枪,红外线正缓缓爬上了于冬的脖颈。 第68章 李白榆有点癫 “冬子!”

李白榆的示警与彩弹破空声同时炸响,彩弹倾泻的瞬间,他看见湛蓝色圆点在于冬胸口急速放大,像颗被慢放的彗星。

他来不及解释,抬手就朝余光里的方向扫射。

但已经迟了。

于冬虽然感知到了,可身体跟不上意识,一时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啪。

子弹撞击在尼龙护甲上,迸裂出蓝色粉尘,李白榆拿下偷袭者的击杀点,转头看向自己好兄弟。

他没事。

但是徐翠柳淘汰了。

彩弹不偏不倚,打在他心口的位置。

十八岁少年的反射神经终究快过思考,他比于冬早一些发现彩弹的轨迹,可他来不及把人推开,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彩弹的路线上,用自己的身躯掩护队友。

“淘汰了啊。”

徐翠柳有点可惜,自己没机会把彩弹塞进‘好兄弟’的鼻孔里了。

“你他妈...”

于冬的脏话卡在喉间,指尖触到徐翠柳胸甲上温热的彩弹残痕,道,“交给我们吧。”

淘汰后的徐翠柳被接到了司令部的吉普车上,和两位大姐姐一起看实况转播。

让他没想到的是,女朋友忽然挂了电话过来,开心道,“很不错嘛,徐翠柳!替队友挡子弹,很男人哦!”

“你,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啊,等待厅里有监控画面转播,大家都看着呢,我还录下来了,回头发朋友圈~”

“不,不要,会被笑的,太中二了。”

“哪里会!谁敢笑我宝贝,我就和她们绝交!”

“那,那好吧。”

盛南和孙晨晨在旁边磕着瓜子,听着小情侣的浓情蜜意,互相对了个眼神,嘴角都在偷笑。

这么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在女朋友面前娇的和幼儿园宝宝一样。

这就是恋爱的威力吗。

徐翠柳挂断电话,看见了两个姐姐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恰巧孙叔抽完了烟,一回来就夸了他一把:

“小伙子,很不错,是个男人。”

他有些内疚道,“拖了后腿,枪都没怎么开就被淘汰了。”

孙叔意味深长地道,“你做了一件比淘汰对手还要珍贵的事,你让他们的存活有了意义,这是在这场模拟游戏中最难得的东西。”

徐翠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了转播画面。

李白榆和于冬两位哥哥已经清扫完了三楼的区域,直逼顶楼。

导播也很懂,把画面分割成了两个视角,一边是主播队,一边是生日快乐队。

主播队淘汰了两个打酱油的,还剩最初成队的四个人,战力几乎满编。

生日快乐队虽然也还有四个人,但盛南和孙晨晨在大后方嗑瓜子,就剩李白榆和于冬在前线奋战。

“草!”

被淘汰的游客中有人笑骂道,“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啊。”

他的话惹来哄堂大笑,但也有人暗自捏了把汗,希望生日快乐队能赢,把那几个恶心人的主播狠狠暴打一下。

宿舍楼内。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主播队架着楼梯口的位置,走在最前面的于冬再跨一步,就会被打成筛子。

来了!

一个影子从楼梯口飞了出来,主播队神经紧绷之下,按着扳机就开始扫射。

哒哒哒。

彩弹击中黑影,迸裂出湛蓝色的雾,等雾散去,主播队才发现飞出来的是件尼龙护甲。

“不好,缩回去!”

离马甲最近的队员喊着,但还是慢了一步。

于冬嗖地从楼梯口刺出来,扛着冲锋枪火力压制,把人打了回去。

“在右手边第三间房,白榆你去!”

他看见了那儿露出的手机支架,主播就躲在那个小房间里。

李白榆不废话,压着身子跑了过去。

“擦擦擦,兄弟们,来抓我了!”

主播特地和自己的另外三个队友分开,三左一右,本想埋伏着打黑枪,没想到一眼就被人识破。

他抓着手机仓皇起身,向着走廊尽头跑去,边跑边胡乱扣动扳机,向后拖延时间。

但李白榆跟疯狗一样撵着他,身上像是有什么AT立场一般,彩弹一发都没有近身。

“家人们点点举报,这逼开挂了!!”

到了尽头,无路可退,主播举着手投降,喘着粗气道,“哥们,投降了投降了,你去搞别人吧。”

“搞别人?”

李白榆感觉很好笑,量出了胸挂上的弹夹,“这里一共三百八十发子弹,没打完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不是...”

主播瞳孔缩了缩,这哥们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怎么玩得这么变态。

神经病啊!

三百八十发彩弹弄自己身上,痛倒是不痛,但自己这直播形象不是全毁了!

以后还怎么当兄弟们的人生导师?

“好商量,兄弟,你等会..”

他说着,忽然撇见了扶手外有把悬梯,直通二楼的小平台,只要找机会顺着悬梯下去,再把梯子给撇了,自己就能成功逃跑。

想着,他把自己的尼龙护甲拔了下来,假装要接受制裁,李白榆还在意外,脱了衣服着彩弹打上去可疼,正想说不用脱的时候,主播人影一晃,爬上了扶手,跳下悬梯,转瞬间到了二楼的小平台。

一到小平台,主播就把梯子给踹了,李白榆要再想追,就得先下到二楼再爬过来,但那会,他早就跑远了。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跳下来抓他,不过两层楼落差接近五米,玩个游戏而已,谁会冒着玩命的风险跳下来。

但他好像预估错误了。

这个神经病真敢!!

只见李白榆翻身爬上扶手,不带犹豫地,纵身一跃!

游客中心,所有看转播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好家伙,这人也太想赢了吧??

吉普车里,孙晨晨惊得瓜子都不磕了,呆呆地问着盛南道,“你们公司团建都玩命?”

她是真没想到,于冬看着不靠谱,但是玩起游戏来却额外的靠谱。

李白榆看着靠谱,玩起游戏来疯得像个虾仁犯。

那股不要命的劲,像极了电影里的变态杀手。

“哈...哈哈...”

盛南嘴角抽搐地笑着,她觉得...自己跟这两兄弟,似乎好像原来...根本就不熟啊? 第69章 老头没力了 硝烟散尽的宿舍楼成了浸润着红蓝的画布。

战斗结束了。

于冬在宿舍楼里1V3,利落地拿下了三杀。

李白榆追着战意全无的主播,三百八十发红色彩弹在他后背泼出晚霞。

由于没穿护甲的缘故,主播身上布满了没一块好肉,像是煮熟了的大虾一样,红彤彤,热辣辣的疼。

淘汰了主播队,红方拿下了最终胜利,生日快乐小队以一分的击杀优势位列小队得分榜榜首,获得了六张免费券和一枚纪念奖章。

奖章是基地特意找人定制的,做功精湛,还会请篆刻师傅在背面刻上这场比赛的场次、时间,诚意十足,外面根本买不着。

作为单人击杀分数最高的于冬,顺理成章地收下了这枚奖章,像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打量,尤其是那在阳光下流转着鎏金光晕的‘MVP’字样,简直刻进了他的心里。

“你不是说他要给我的吗,快去要啊。”

孙晨晨戳着盛南的腰眼,盛南不为所动,挑挑眉毛道,“寿星老怎么还让别人去收礼物,自己去要。”

“死丫头,就知道你在乱说。”

两个人的嬉闹犹如枝头喜鹊,叽叽喳喳。

颁奖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还是让很多游客回味无穷,原来这游戏在专业玩家手里玩着是这么的刺激。

于冬和李白榆作为最终胜者,收拾装备回去的路上接收到了许多友好的目光。

“哥,太解气了。”

徐翠柳用手掌轻轻盖着小女友手上的淤青,跟在于冬和李白榆的后面道,“刚刚直播间弹幕都炸了,都在喊你们加大力度。”

他也多想跟在后面,浑水摸鱼给主播来上那么一梭子。

“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以后不要那么冲动。”

李白榆规劝着,于冬却好笑道,“你刚刚比他还冲动,五米的楼,说跳就跳,当自己超人啊?”

“啊,这...”

李白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看见主播下楼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地,直接就当起了莽夫,跳楼追人。

这事他在二十岁的时候经常干,比如熬夜画画,就为了对方能在早晨第一时间收到生日礼物,还有连跑带走,在红叶市区溜达了十个小时,就为了在运动轨迹上画出个爱心。

还以为所有的激情都被生活磨了干净,没想到在某时某刻又突然自燃了起来。

看来自己也还年轻嘛。

实话实说,李白榆看起来是挺年轻的,大学生的脸,穿搭也很朝气,就是当爹了以后心态变了,老是觉得自己有了个女儿,要有做父亲的那种责任感。

可他今年过完生日,也才三十三岁而已。

同龄人里,还在单身潇洒的人大把都有。

走回到入口,该分别了,徐翠柳很不舍的向俩人告别。男孩子就是这么离谱,短短两个小时可以凝聚出超乎寻常的友谊,他留下了俩人的联系方式,并且邀请他们有空可以来红叶交通大学玩。

送走徐翠柳和他的小女朋友,两兄弟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这会人都在离场中,路口堵得不成样子,他们只能换条路,从山边的小路绕过去。

好巧不巧,冤家路窄。

忘了拿储物柜里东西的主播也从小路绕了回来,和李白榆正面撞到了一起。

见到李白榆,主播一僵,脖颈爆出冷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想到刚刚他那副疯癫的样子,身上的皮肉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左手边是水沟,右手边是陡坡,还能往哪走?

“他在干嘛?”

于冬站李白榆身后,看见主播一动不动,便道,“是不是在给咱们让路,咱先过去吧。”

“行,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笑的事,刚刚我追他的时候...”

李白榆边走边笑,主播仿佛又感受到了被他支配的恐惧。

妈的。

不会又来干我吧。

三个好兄弟不在身边啊!

害怕着,主播看向了左手边的水沟。

妈的,他都能跳二楼,我也能跳水沟。

一咬牙,主播迈步一冲,如惊鼠般跃入水沟,把路让了出来。

李白榆:.....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掠过主播的身影,两人很快回到了停车场,孙晨晨已经把车开了出来,在路边等他们。

下一站是农庄,去农庄吃完午饭,小憩片刻,大约三点他们就要开始登山。

“咱待会是爬还是坐缆车啊?”

孙晨晨向男人们征求意见,后排两个人无所畏惧,“你们坐缆车,我俩爬!”

刚刚打完漂亮的翻身仗,两个人都感觉青春回来了,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

“嘁。”

孙晨晨揶揄道,“话别说这么早,待会午休后再决定。”

车子驶出停车场,到了五公里外的农庄。

中午是一餐简单又美味的农家菜,柴火灶加铁锅,同样的东西,做出来就是比燃气灶香。

李白榆这种不爱吃素的生物都承包了一大盘的青菜,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蔬菜里吃出了肉类的油脂感。

饭饱午休,时间近两点。

午后的阳光晒得他懒懒的,困意上涌。

定了个一小时后的闹钟,李白榆就甩下手机,眼睛一闭,梦会周公去了。

铃--

可好像还没等他闭眼,耳边的闹铃忽然惊醒。

拿起手机一看,三点整!

就这一闭一睁的功夫,一个小时过去了?

平常也没见时间过得这么快呀!

支着身子起床,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像是个生锈的机器人,动哪哪疼,连抬手喝水的力气都懒得出了。

“冬子,冬子。”

察觉到不对,他拱了拱身旁熟睡的于冬,于冬睁开惺忪睡眼,道,“干嘛。”

“我好像没力气了。”

李白榆道。

“切,废物。”

于冬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你平常不运动,突然过量运动就会这样,得,下午你坐缆车吧,哥自己爬山去。”

说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作势要腾起来。

可他的腰咔哒一声,像是老木门般的要死不活,愣是没拱起一点幅度。

“哎哟...嘶....我怎么也没劲了!”

“哼,哼,我说什么来着。”

孙晨晨晃着手里的缆车票,宛如扑克牌里的小丑组合,“二十岁的魂装在三十三岁的壳里,坐车上山吧,老头们。” 第70章 荔枝啊荔枝 溪山的旧道观藏在后山的一片竹林之中。

清风摇曳,竹林轻晃。

相较起前山金漆彩绘的新观,这儿朴素的像个寻常农家,唯一能与宗教扯上点关系的就是前院的神台和香案。

八十年前,年轻的龙虎山游方道人避战至此,断然想不到几十年后这里仍有香火。

建国后百废待兴,杂病横行,小道士于心不忍,背起藤编药箱下山救人,久而久之名声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收了许多徒弟,教了许多医术,小道士也熬成了老人家。

香火愈发鼎盛,百姓自发地在前山筹建起新道观来,但老道士依旧躲在后山,图个清静。

时至今日,老道士将近一百岁了,但身子骨依然健朗,耳聪目明,大家都知道后山住着尊神仙,为了表示尊敬,极少有人会上门打扰。

但颜荔枝不一样,她是参观时被老神仙留下来的。

这位慈眉善目地老奶奶在竹林里遇见了她,笑着问她要不要在山间小院里住两天,她答应了。

能被老神仙邀请住在后山,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耀,十多年来,除了那位师叔祖,还没人能做到这事。

受此影响,在前山拍摄的晨露都受尊敬了许多。

不过,陈梦灵的解救无聊计划算是落空了,她没法留在后山,只能一个人继续着逗猫发呆的单调生活。

“我吃好了,奶奶,我去喂福福。”

后山小院,换了一身磁青道袍的颜荔枝放下碗筷,和桌对面咀嚼着青菜的老道士鞠了个躬,端着一碗青脆的瓜果出了门。

小院的台阶上,安静地坐着一只独臂猕猴,它的棕褐色毛发尾端已经微微泛白,像是老人们银白的发须,见颜荔枝过来,猕猴极其拟人的让开了个位置,让她坐下,随后拿起碗中瓜果,自顾自地啃起来。

这只猕猴就是福福,十多年前的雨夜,带着断臂倒在小院门口,被护院的大黄狗叼了回来。

老神仙用山里的草药帮它处理了伤口,喂它吃喝,如今十多年过去,大黄狗早已化作春泥,福福就承担起了看家护院的责任,守卫着老神仙的安宁。

颜荔枝在后山待了两天,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福福边上,看它吃各种蔬菜瓜果,这只野生的猕猴不急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地吃着,任由这个人类打量它。

福福埋头吃了一小会,老神仙出来了,把它的饭碗捧在怀里,坐在了颜荔枝身边。

“奶奶,我六十岁的时候如果能和您现在这般矍铄就知足了。”

抱着膝盖,颜荔枝羡慕地看着老神仙。

老神仙乐呵呵摸着福福脑袋,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奶奶,您真是晨晨医生的师傅呀?”

这话和她第一次问诊时,孙晨晨说的差不离。

那天孙晨晨告诉她关于龙虎山亲传弟子的事,但等来到后山,见到小院里的合照,颜荔枝才知道,原来孙晨晨说的龙虎山,是这里。

只不过师徒俩年纪在这呢,在世俗里差了好几辈,前山道观的观主七十多岁,见到老神仙都只能师祖,晨晨医生这辈分直接就顶格了。

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因缘际会,才会发生这种事。

老神仙的回答随性地出乎意料,“她跟福福这么高的时候,偷跑到山里,放生了一束花,那株花我养死了,所以就只能赔她个师父。”

“一束花?”

“对啊,一束花。”

孙晨晨站在山门牌坊下,用纸巾擦着额前的汗,“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植物,我师父都能养得活,唯独那束花养死了,我很难过,就闹着她赔,然后她就说收我当徒弟,给了我这个漂亮的小吊坠。

以前还小,哪里知道这乱七八糟的,学着电影里的模样就认下了师父。

后来才知道,这座山里,除了师父之外,我的辈分最大!观主都得叫我师叔!”

【检票失败,请走人工通道】

话音未落,山门的闸机就卡住了她。

孙晨晨错愕地看了看,其他人都拿着手机刷二维码或者用纸质票进场,跟坐地铁似的。

“辈分这么大都得买票?”

于冬在边上笑她,孙晨晨脸上挂不住,来到边上新建的咨询处,问道,“您好,我们这怎么进去?”

“怎么进去?买票啊。”

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问这种问题,指着山脚道,“售票亭在山下,二十一张。”

“不是,我,我啊。”

“你是....?”

志愿者一脸懵逼,这谁啊,哪个明星?没见过啊。

孙晨晨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两个月前还畅通无阻的山门,怎么瞬间多了一排闸机。

而且上山进香本就是你来我往的事,闸机往这一拦,是不是太商业了一点,师侄真是想钱想疯了!

掏出手机喂了两下,不知道打给谁,不一会儿道观里就出来个拄着拐杖的老道士,老道士身后跟着两个五十来岁的道人。

“师..师叔。”

来到闸机这儿,老道士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后面俩道人也跟着行礼,道,“师叔祖。”

“得得,爷叔咱不讲这些,往这儿放闸机收费,师父知道吗?”

略过寒暄,孙晨晨直接问道。

老道士低眉顺眼,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质票,颤颤巍巍地给了孙晨晨,道,“山下在打造旅游景区..我们道观只是景区的一部分,没..没那么多..权力。”

听到这,孙晨晨就明白了,她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把票分给了身后的三人。

进了山门,来到老道士居住的小屋,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盒钙片和鱼油,交给了老道士,“爷叔,上次的钙片快吃完了吧,这些拿去,接着吃。”

老道士挥着手拒绝,从褪了色的木抽屉里拿出同样包装的钙片出来,晃悠道,“我还有,你不要浪费钱,快带回去自己吃。”

孙晨晨接过钙片一看,发现根本连包封都没破坏过,就知道师侄肯定是舍不得吃,想留着。

“臭老头。”

她直接拧开了钙片包装,倒了两粒出来,道,“再不吃钙片,明年你连后山都爬不上去了,那你就见不到你师祖了,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啊。”

“吃,师叔,我吃。”

老道士颤颤巍巍接过钙片,含在嘴里,道,“你等等。”

他也不吝啬自己的礼物,拄着拐杖进到里屋,捧出来一个金灿灿的小长命锁。

“生日快乐,平安康顺。”

老道士用皱巴巴地手指在孙晨晨手背上画着符,她认得出来,那是一种祝福形式。

这个长命锁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纯金打造,得花不少钱。

再看老道士的道袍打了不少补丁,老花镜也是最普通的样式,但他却给孙晨晨攒出了一个金锁的钱。

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师叔称谓就对她这么好。

想到此,孙晨晨的鼻子有些酸,她把长命锁又推了回去,道,“爷叔,我有,你自己省着。”

老观主脸上骤然浮现出笑意,露出了那已经空空如也的牙龈,道,

“收着,这和你带来的丹药一样,很重要。” 第71章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众人在前山没有停留太久,他们得趁天黑前去后山走个来回,看望孙晨晨的师父,也就是老神仙。

提起师父,孙晨晨有说不完的话,说老太太爱吃甜的,说老太太比她还爱看韩剧,还有说老太太是德鲁伊--就是往林子里一站,蝴蝶都会落在指尖的那种。

即便她接受过系统的科学知识教育,但她仍然认为,自己的师父身上有着小说里那种玄而又玄道韵。

翻过崎岖的山脊,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竹林,翡翠色的竹梢织成天然屏风,将一座斑驳的旧道观掩在苍翠深处,远离着前山的喧嚣和世俗。

“到了。”

孙晨晨推开院门,一人一猴早就在院中等着她,“师父,福福~”

大姑娘伸着手向前,在老神仙的脸上结结实实吧唧了一口,“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好。”

老神仙用布满寿斑的手掌轻拍着小徒弟的脸,“就是眼睛有点看不清了。”

孙晨晨歪着头,看了看老神仙的眼睛,有点微微浑浊,是很多年纪大的老人家都会有的白内障,想到向来超然的师父被世俗疾病缠上了身,她的心里就有些难过。

但她也没太过伤春悲秋,起身回到杂志社三人身边,挨个介绍道,“师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来看看您。”

“这是盛南。”

“于冬。”

“李白榆。”

“好,好。”

师父笑着打招呼,当她看向李白榆时,脸上忽然流露出了些许讶异,但她没有过多袒露,让晨晨带着三人进屋喝水。

喝完了水,于冬吵着要去正殿燃香拜神,他听人说,这后山的神像才是真的灵验,一般人都没资格拜。

三人跟着孙晨晨进到正殿,各燃了一根香拜拜,神案上铜炉里积着经年香灰,恍惚间飘起的香雾,确实显得神像更具仙气。

青瓦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于冬和盛南拜完了香,对院子里安静挠虱子的福福起了兴趣,围在它身边,用瓜果逗着人家,于冬还拿了一提龙眼,滑稽地教着福福怎么吃。

李白榆因为身高最高的缘故,被孙晨晨叫进了屋里帮忙换灯泡。

老式的木制结构房,天花板都很高,有个三四米的样子,搬来梯子还得踮着脚才能够着。

先换的是厨房,再是老神仙住的卧房..本打算一并连客卧都换了,但孙晨晨经过时,从窗户一角看进去,看见了里面铺好的床褥。

有人住,自然不可擅闯。

但是...

除了自己,谁还会在这儿住下?

“我去问问师父,你等等。”

孙晨晨跑去前院,打算问问师父,这客卧的灯泡需不需要换。

李白榆拿着灯泡,独自一个人在小院里待着,闲得无聊,就回味起上午杀敌时的操作来,啧,那枪械手感,那作战服..

最让他得意的还是在三楼走廊的回身一击。

对,就这样,“砰!”

李白榆猛地转身,用手比作空气枪,很中二病地配了个音,瞄着墙角就是一发。

可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居然有个人影在趴在墙角,他这一回身,人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了回去。

李白榆被硬控在原地,脚趾都快把地皮抠穿了。

怎么就,怎么就管不住这破手!

“哎哟!”

忽然,墙的另一边传来吃痛的喊声,李白榆追出去,已看不见人影,只有一面小水潭翻滚着破碎的云影。

这人..应该是客房的那位吧?

正想着,孙晨晨在后面喊他了,他没有多逗留,转回到了院子里。

“客房的灯不用换了,是好的。”

李白榆朝房里瞥了一眼,问道,“客人你..认识吗?”

如果是道观里的人,他待会见面好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社死得太过分,如果是外面的,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见不着面。

孙晨晨的回答让他放下心来,“师父说是她的客人,应该是老一辈的,我不认识。”

噢...

老一辈。

不得不说,老一辈的身手还挺矫健的,一下就没了影子。

这么仓惶的消失,估计也是为了照顾自己吧,怕两个人碰面,社死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真是辛苦了,老前辈!

李白榆跟着孙晨晨回到前院,这儿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福福从瓦房上翻了出来,站在飞檐之上,利落地剥着手里的龙眼串,它吃的速度比于冬快多了,黑溜溜的果核如同机关枪一样,咕噜噜掉入房檐下的草丛里。

“哎呀。”

颜荔枝捂着脑袋站了起来,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浆,“福福!”

她压着嗓子喊着屋顶上的捣蛋猕猴,猴头若无其事地嚼着龙眼,好像没听见。

颜荔枝侧耳听,听小院里没了动静,才蹑手蹑脚地踩出草丛,小心翼翼地扒着墙角往里看。

回廊没人。

侧门没人。

他走了。

确认没人在,她一口气跑回客卧,拉上窗帘,心砰砰直跳。

知道晨晨医生要上山看师父,她还想藏在后院给一个惊喜,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李白榆也跟着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呀!!

上山本是为了逃离与他有关的现实,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又把他送到了自己面前。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自己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因为这次偶遇,又变得炽热起来。

要死了。

荔枝,姐姐真的要死了。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像只小青虫一样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讨厌讨厌讨厌他!

正当她掩面在褥子里扭曲的时候,一个人影来到了门口,挡住了窗帘透进来的阳光。

叮~咚~

檐角铜铃轻晃,仿佛是电动车铃声,不知不觉唤起了颜荔枝对于那日傍晚的回忆。

晚风、气球还有他。

关于他的剪影似乎在不断清晰,颜荔枝脸颊渐渐发热,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的她抬起头来,忽然看见了在窗纸上晕开的修长剪影。

是他!

颜荔枝的耳畔响起了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是他!

是他!

令她慌不择路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 第72章 颜荔枝的初吻 “冬子,找到了,福福在这儿!”

门口,李白榆一声喊,打消了颜荔枝紧张的心绪。

还好,是来找福福的。

她生怕李白榆发现什么不对,闯进屋来,那会发生什么,自己真的不敢保证了。

颜荔枝大气不敢喘地蜷缩在外面难以看见的角落里,假装屋里没人。

过了一小会,福福被他们带去了前院,听着像是要吃什么蛋糕,而且她还听见了几个人要在天黑前下山的消息。

后院估计是没法待了,自己还是去石庙里躲躲吧,等到他们走了再回来。

偷摸地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确认没人后,颜荔枝打开门,一溜烟地向崖边跑去。

后山除了竹林、道观,还有处小溪,小溪流经落差五米的断壁,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帘。

这石庙就藏在水帘之下。

石庙存在的年份,比老神仙的岁数还大,估计能追溯到古代。

当年老神仙初到此处,还没庇护所时,就是靠着石庙遮风避雨。

颜荔枝来到入口处,佝偻着腰,从水帘下的真空处钻了进去。

石庙很小,供奉的神像已经看不清面容,湿润岩壁上的石刻业已模糊,一关庙门,烛光轻轻摇曳,映照在石壁上,仿佛是漫天星河。

上山的这几天,颜荔枝最喜欢就是在这儿发呆,只要吹灭蜡烛,她就会被天与地包容着,融入无垠之中,什么也不用想。

今天来的虽然有些突然,但她还是照例拿了个蒲团在神像背后坐着,吹灭蜡烛,试图放空自己。

等吧,只要在等一会,他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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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几个人还在院子里享受天光,后一秒就乌云密布,狂风席卷而来。

孙晨晨带着盛南躲进了师父的卧室里,于冬带着新认的福福兄弟钻进厨房。

哗啦。

大风刮来,一片屋瓦吹落,砸在了墙角的铁树上。

老神仙听见声音,从正殿里走了出来,走进风雨中。

同样在正殿看雨的李白榆赶忙跟了过去,就听见老神仙说,“没事,没事。”

他原本以为老神仙说的是房顶没事,但她笑着摸了摸铁树的枝干,用着安慰老友的口吻道,“还好你没事。”

“奶奶,这儿危险。”

李白榆把她拉回了正殿。

一小会儿的功夫,细密的雨线已经打湿了两个人衣角。

老神仙从正殿的抽屉里拿出面毛巾,递给了李白榆,李白榆瞥见了抽屉角落里的香囊,忽然想到了一直想问,但是没机会问的签。

趁着现在只有他在场,他便把邻居送的姻缘签拿了出来,摊开道,“奶奶,邻居送了我一个签,说是您这求来的,我能问您解签吗?”

求签这种事,有点像和神明相亲,神明看上你了,给了你一个签,结果结婚当天换人了,这就有点...

所以李白榆得先问问。

老神仙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心事,和我说说。”

“呃..心事?”

李白榆的心事可多了,怎么赚钱,怎么才能让女儿留在自己身边,怎么过好下半辈子...

老神仙指的是哪一件?

他心里的疑惑仿佛被洞穿,老神仙颤颤巍巍地点了点香囊,道,“跟它有关的心事。”

轰隆。

李白榆脑子似有惊雷炸响,吃吃地看着老神仙。

这件事...

这件事他在心里藏了好久,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会下意识的否认。

为什么。

为什么老神仙会知道。

他不由地又想起上山时,孙晨晨说的关于师父的话:

【如果这世界上有仙人,那一定只会是我师父!】

她那骄傲的表情...

是真的啊..

抬头看向老神仙,这位慈祥的老人家依旧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李白榆踌躇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蠕动着嘴皮,准备把自己藏着的最大、最荒诞的心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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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吼,雨在啸。

正殿屋檐下,只剩老神仙一人,她手里拿着李白榆求解的签辞,喃喃自语,“我呀,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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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啪!

李白榆裹挟着风雨,踉跄撞进石庙,头顶紫电如游龙撕裂天幕,天雷滚滚。

以往都躲在钢筋水泥里,靠着避雷针保护,如此近距离的直面天威,他还是第一次,分明该冷的山雨,却让他每根汗毛都竖着在烧。

“当真是疯了。”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在雷暴之下奔跑。

或许真的是相信老神仙吧。

相信她让自己来此寻找答案的指引。

天雷暂消,李白榆关紧了庙门,防止外面的瓢泼大雨灌进来。

门一关,本就晦暗的石庙里瞬间陷入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

李白榆摸索着,周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踉跄的脚步。

外面是黑云压城的末日场景,石庙里是静谧悠远的避风港,李白榆还挺喜欢这种对比的,像是在暴雨天不用去上班一样,满满的安全感。

不过。

老神仙说的答案在哪里呢?

黑暗中,李白榆摸索到一个蒲团,他索性坐了下来,调整呼吸,望着某个方向发呆。

脑子里不由地又浮现出了刚才与老神仙对谈的画面。

【奶奶,我感觉荔枝还活着,它可能在一个人的身上。但她对于我..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我甚至连话都没资格和她说】

【碰巧遇见了她很多次,她帮了我许多,这些事甚至让我一度怀疑,荔枝真的还活着】

【我想要靠近她,想要保护她,想要和她说话,想要看见她的笑...】

【这种怪诞荒谬的幻想缠绕着我,我很痛苦】

【甚至拿着这签来问您,也是想借着您的口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不存在的..】

但老神仙只告诉他了一句话:

‘去吧,你们等的答案,都在石庙里。’

“你们?谁们?”

李白榆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自己有没有记错老神仙的话。

忽然。

一阵温香的热流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李白榆的心肝颤了颤,对着那若有似无地黑暗颤声道:

“是不是你,荔枝..唔..”

草莓味的叹息封住未尽之语,混沌之中,李白榆想到了书上偷来的句子,此刻方知世间当真有要贴着唇儿才能诉尽的缘分。

山风轻抚,吹散乌云,石庙外的岩壁上,被雨水洗练过后的字迹仿佛清晰了些,露出了本该属于它的名字:

【雷音鸾缘】 第73章 约定 这一吻,如梦似影。

黑暗剥夺了李白榆的感知,他觉得世界在崩塌,唯有此刻成了永恒。

直到咸涩的泪水透过唇瓣沁入他的齿尖,他才惊觉这不是梦。

“荔枝,你,你哭了。”

颜荔枝带着湿润的鼻音,幽怨道,“你喊的是哪个荔枝。”

她与李白榆的第一次正式对话,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加自然,没有紧张,没有害羞,这情难自禁的一吻把两个人所有的电波都对上了。

他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

有点绕吧。

可现实就是这样。

本来只是想逗逗李白榆,可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嗯、啊着没说出话来,温热的大手却攀上自己脸颊,不安分地掐了掐。

“呀!!”

颜荔枝惊呼一声,用手托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顿声道,“你,你,你干嘛?”

“我..想帮你擦眼泪。”

李白榆挥了挥手里的餐巾纸,一股工业香水的味道飘了出来。

“笨蛋。”

颜荔枝小声嘀咕着,从他手里夺过纸巾,随后道,“现在荔枝和我共用一副身体,我是偶像,你这样掐我,不,不好,知道吗。”

“是..知道了。”

李白榆像做错事的孩子,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颜荔枝擦干眼泪,把用过的餐巾纸叠好,握在手里,往后退了半步,与李白榆保持了一个安全又不会疏远的距离,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啊。”

为了躲他,颜荔枝从市区躲到了深山,又从深山躲到了荒庙。

几百万平方公里的空间,可他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在这个午后的暴雨中,与她相会在了几平方米的小庙里。

说出来,颜荔枝自己都不相信呢。

李白榆老老实实把自己从抽签到上山的事说了一遍,还包括自己是怎么冒雨跑过来的。

颜荔枝听着,五官不自觉的揪在了一起,小手握成拳头,克制不住地想敲他。

他难道一点都不怕的吗?在雷暴的天气露天奔跑,这可比闭着眼过马路还危险。

“你就这么确定我在这儿吗?”

李白榆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颜荔枝看不见,便道,“我根本就不知道。”

“那你还来??”

“.......要来的。”

像是抛硬币求神一样,在问卦的那一刻,李白榆其实就有了答案,不管老神仙说没说石庙,他都会找到颜荔枝问到答案,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颜荔枝听着朝思夜想的人这么说,心跳如雷鸣,那【禁止恋爱】的条例,又在蠢蠢欲动,试图挣脱封印,开出禁忌的花朵。

斩斩斩!

颜荔枝挥舞着小镰刀,把枝桠上的小花苞削去,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该这样...荔枝已经回不来了,你要学会忘记我..它,某一天它可能会消失,到时候你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大明星,你怎么办呢?”

说话的时候,颜荔枝已经很难分清人和小狗的视角了。

但她从确认喜欢李白榆开始,就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如果某天小狗荔枝的记忆消失,自己对着没有滤镜加持的李白榆,还会喜欢得起来吗?

她和李白榆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普通人,他已经受过了一次情感伤害,自己一个月后回归京城,回归事业,难道就像抛弃宠物一样把他扔在红叶吗?

与其是这样,还不如不要开始。

这也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原因。

被抛弃两次的李白榆,未免太可怜了一些。

“忘了我吧。”

颜荔枝坐直了身子,黑暗中的表情无比认真,“出了这个门,就把荔枝永远地留下来,我会照顾好它。”

“......”

李白榆沉默了一小会,似乎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等到一缕阳光从庙门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他重新开口,嗓子有点沙哑:

“小栗被带走的那天,偷偷把你送回了家,藏在衣柜里。

我不知道。

那天我很伤心,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一度想跳下去。

是你。

听见了你的哭声,把你从衣柜里抱出来,饿坏了的你就一直咬着我的衣领,往怀里钻。

那一刻,我忽然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要活着,我要照顾好你,照顾好小栗。

车祸那天来的太突然。

我没有好好告别。

现在我有了机会...

可不可以让我好好跟你告别一次。”

李白榆语调平淡,但字字戳着颜荔枝的心,她的心仿佛也随着这些文字抽痛着。

“你想怎么告别。”

她忍耐着眼泪问。

李白榆道,“十三件事。你到家十三个月,让我用十三件事和你告别。”

“十件。”

没等他说完,颜荔枝就道,“十件事,而且计数权在我这儿。”

“啊,那岂不是很快就做完了。”

李白榆有点遗憾。

“那当然了!”

颜荔枝双手叉着腰,“如果你一年才做一件事,我岂不是要告别十年!一个月!一个月内要做完十件事!”

“好..好吧。”

面对比自己小了十岁的颜荔枝,李白榆愣是拿不到什么主动权,像在幼儿园里被拿捏的大男孩一样。

“说定了!拉钩!”

和李白榆有个正式的告别,也算减轻了她的一些心理负担,所以她也乐意这么做。

她伸出小拇指,李白榆也伸出了小拇指,可他在黑暗里找来找去,就是对不准地方。

“啊!笨蛋!”

颜荔枝气急,扶着李白榆的手,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盖完章,颜荔枝轻松了不少,听外面没了风雷声,便催促道,“你不是还得跟他们下山吗,早点走吧,待会找不见你,他们该着急了。”

“那你呢。”

“我也走...但是!”

颜荔枝威胁道,“这里的事情跟谁也不能说,是秘密!记住,是谁!也!不!能!”

李白榆举起手右手,道:“我发誓,谁也不会知道,否则我天打雷..”

“傻瓜。”

颜荔枝忽然捂住了他的嘴,李白榆一愣,却听见她格格的笑,“是不是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那样,让你别发毒誓?”

李白榆点点头。

“错!”

“是你的誓言太过时了,跟着我念,‘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就把我在后院打手枪的监控视频,公之于众!’”

........

李白榆:?????? 第74章 被他知道了 推开庙门,山风带着泥土芬芳撞了进来。

李白榆探头见四下无人,回身欲招呼颜荔枝跟上,却被她的容貌闪丢了魂儿。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眨眼时便簌簌滚落,好似山间青草尖儿,最玲珑的露珠,而眼尾的泪痣,好似生在了日光最眷念的位置,眼波流转间,透着三分欲说还休的温柔。

李白榆在海报上见了很多次颜荔枝。

但他从没有预料到,面对面见到的姑娘,比海报上还美上了一个维度。

这样的人..

刚刚..

和自己...

即便是做梦,李白榆都不敢梦到如此大胆的场景。

“别看我,看路。”

颜荔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攥紧小手嗔怪道。

没了黑暗的掩护,她的理智似乎又回来了,一想到刚刚的冲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可以这么!!

大胆...

李白榆从吃吃地臆想中缓过劲来,应了一声,踏出了石庙。

雨过天晴,被雷声吓退的鸟儿们又从窝里飞了出来,钻入高山草甸间,用喙儿咀嚼着青草尖上的雨水,日头偏西,太阳公公已经由刺眼的灿金色变换成了懒洋洋的枫糖色,两人穿行在山径中,好像走在画儿里。

下过雨后,路面湿滑了不少,原先的小水渠都变成了洪流,滚滚向山下倾斜而去。

李白榆走得很慢,他在给颜荔枝探路,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了,但颜荔枝嫌他慢,催促着快些,别被找上山的人看见了。

又走了一小段路,耳边水流声逐渐变大,走在前面的李白榆忽然停住,低头找着什么。

“怎么不走?”

颜荔枝跟了过来,用小手戳了戳他的腰眼。

李白榆指着已经布满了泥沙和树枝的小溪道,“涨水了。”

没下雨的时候,这条小溪最深不过脚踝,溪上还有几块大石头拼成的简易桥梁可供人行走,现在涨了水,石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李白榆倒可以趟过去,但颜荔枝不行,水流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想了一会,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李白榆只能蹲下了身子,拍拍自己的肩道,“上来吧,我背你。”

“啊,为什么,我不要!”

不远处就是旧道观的小院,这里是高度危险区,绝对不能有任何接触,一旦被看见就解释不清了,“我可以趟过去的...”

李白榆没有反驳她,只是耐心道,“荔枝怕水,我怕你碰着水也会慌张,万一被冲走了...”

颜荔枝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但她是偶像唉,哪会这么轻易上其他男人的身子!

不就是水吗,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还没等她拒绝,李白榆就把她背在了身上,咬牙道,“你是荔枝,我就要保护好你。”

“你!你!”

颜荔枝又羞又恼,伸出了一个手指道,“你不把我放下来,那我就算你做完一件事了!”

“算吧。”

李白榆很坚定,十次机会本该就要用在荔枝身上的,不管是大荔枝还是小荔枝。

“算了!”

颜荔枝把手指收了回去,这一次就当是买十送一,送给他的机会!

水流比想象中的急,李白榆背着颜荔枝一下水,就打了个趔趄,险些滑倒,还好事先捡了根探路的木棍撑着,才不至于摔倒。

但是,他箍着颜荔枝大腿的那只手,又更用力了些。

颜荔枝感受着这令人安心的力量感,悄悄把下巴埋在了他的肩头。

“你鞋湿了怎么办?”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没事,晚上晾晾,明天就下山了。”

“那..你衣服呢?有没有换的?”

因为是冒雨过来的,李白榆全身都湿了,衣服贴在他身上,隐约还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趁他没注意,颜荔枝用手指戳了戳。

好结实。

“晚上到酒店吹吹就干了。”

李白榆和于冬中午才洗过澡,换了身衣服,想着坐缆车上山不会出汗,也就没把行李带上来,哪知道现在这么狼狈。

不过还好,夏天衣服薄,晚上用肥皂搓搓,吹干了就能穿。

明天下山..晚上住酒店...

这意思是他晚上要住前山的星空酒店?

颜荔枝默默记了下来,随后闲聊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值钱了,要是被狗仔拍到,照片能卖几十万呢。”

“几十万?”

李白榆耸了耸肩,把颜荔枝往上托了托,好奇地问着大明星的生活,“平常生活里,是不是有很多狗仔偷拍?”

“红叶还好,但是京城特别多。”

她撅着嘴,有些不满,“京城的狗仔什么都拍,吃饭呐,喝水呐,只要能卖钱,他们就可以不休息...你会不会知道有个叫江羽承的人?”

“知道啊,我读大学的时候她可火了,跟你现在一样火。”

“你还关注我呐?”

颜荔枝窃喜,她以为李白榆是不追星的人,没想到居然知道自己在娱乐圈的成绩。

“不知道,小栗喜欢你,以前天天和我说。”

直男的回答让颜荔枝瘪起了嘴。

还不如不说呢!!

“哼!”

颜荔枝不理他了,在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磕着小牙齿,很想咬下去报复他一下。

李白榆心有所感的偏了偏头,把她又吓了回去。

“我记得江羽承好像是被狗仔爆出来和哪个大导演那个...狗仔后来还出名了,叫战...战什么来着?”

他隐约还有点印象,当时这件事沸沸扬扬,爆出来没多久,当红天后就直接陨落,再也没看见人,倒是狗仔红了,直接坐稳了第一狗仔的称号。

“战飞宇,”

颜荔枝提醒道,“我听别人说,他带着帐篷在天台上了一个月,吃喝拉撒睡都没离开过,最后终于蹲到了,江羽承用几百万想买下来都没成功。”

“几百万..”

十年前的几百万,那钱可是比现在大了不少。

李白榆感慨道,“明星的生活也挺辛苦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守着。”

“那可不。”

提起这个,颜荔枝就很有感触了,“甜食不能多吃,饮料不能多喝,不能乱说话,不能乱签名..最可恶的是,不能多睡觉!!”

“嗯?不能多睡吗?可你在家里的时候也没少睡呀?”

李白榆随意道。

“那我是在休假...”

颜荔枝本想说自己休假在家,多睡点也没关系,但突然反应过来,他都没见过自己家。

难道,难道他说的家是.....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呃...”

李白榆顿了顿,不好意思道,“之前以为家里进小偷,装了个监控,结果就..看见你了..”

“啊!!!!”

所以说,自己在他家打滚,睡床,打扫卫生的傻样,全被他看见了!??

颜荔枝羞得连脸都抬不起来了,干脆,跳下去被水冲走得了!! 第75章 小镰刀在哪里 李白榆号运输船顺利靠岸,得益于他的保护,颜荔枝身上干干爽爽,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怕被人看见,颜荔枝和李白榆打了声招呼,打算先回自己房间里躲着。

“唉,你,那个,你啥时候下山?”

李白榆问了一嘴。

“怎么?”

颜荔枝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露出了狡黠的笑,“想约我啊。”

“没有..”

李白榆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害羞的情绪,他愣是没鼓起勇气对视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挠了挠脸颊,假装看云,道,“怕你走得太急,来不及告别。”

虽然说了一个月以内,但李白榆觉得明星的工作哪有说得准的,可能过几天就走了。

颜荔枝听着他的话,又想到了那晚的事,不知不觉间敛去笑意,低头看着李白榆因为太过用力而被木棍刺出血的手,眼底闪动着蒙蒙的微光。

“不会的。”

她认真道,“一定可以,好好告别的。”

“好。”

李白榆伸手,想按着以前的样子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忽然意识到荔枝已经不再是自己小狗了,只能化掌为拳,把手收了回来,道,“回去吧,等会他们该出来找我了。”

颜荔枝看见影子的动作,已经下意识期待着被摸头的感觉,但李白榆忽地收手,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好...”

脸颊再度变得红润,颜荔枝瘪着嘴,不悦地向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

目送她走远,李白榆也该回去了。

过完河,太阳已经大半没入山脊之下,山里也逐渐开始变冷,没多耽搁,随意拧了拧湿哒哒的裤脚后,他赶忙向着正殿走去。

殿前的空地上,朋友们已经在等自己了,见他这副狼狈样,于冬吃了一惊,哥们你这是补天去了?

李白榆借了个脚滑掉沟里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一行人告别老神仙,背起行囊向前山的星空酒店出发。

到达酒店已经是七点多,天暗的差不多了,即将熄灭的晚霞在宣告夜晚降临。

放下行李,饿得不行的于冬迫不及待地要去参加篝火晚宴,李白榆得留在酒店里洗澡,晾衣服,就没跟着一起去。

洗完澡,连条内裤都没剩下的李白榆围了个浴巾坐在床边,现在没衣服穿,篝火晚宴是去不成了,晚餐只能将就着用房间餐吧上的泡面填肚子。

将开水没过面饼,倒入调料包,再找一个重物压着,等待的时候,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荔枝....我是不是在做梦。”

从石庙出来的几个小时里,并没有让他重回现实,反倒是愈发让他觉得,石庙发生的事就是一场氤氲梦境。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关于颜荔枝的片段,石庙的惊鸿一瞥,过河时紧贴着自己的惊人触感,还有告别时她欲语还休的表情...

全是她。

“啊...”

李白榆烦躁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真的,不能再想了兄弟。

你们是不可能的。

他也自己拿起了一把镰刀,把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斩去。

斩斩斩!

好不容易砍下去一些,窗户忽然传来哒哒哒的小石子撞击声。

溪山的星空酒店是那种简易的玻璃房,固定在平地之上,李白榆以为是哪个路过的熊孩子闲着没事丢石子玩,探出半个身子刚要喊,脑袋啪嗒一下,挨了个小石子。

树林里顿时传来了咯咯叽叽的偷笑,不一会儿,颜荔枝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趴在围栏上看着他,正欲打招呼,瞥见了他那奔放的上半身,忽地一顿。

“呀,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

李白榆一惊,钻回房间里找衣服,结果只有自己那件还挂在卫生间沥水的短袖,迫不得已,他把湿漉漉的衣服又套起来,身上一阵激凉。

穿好衣服,他又回到窗边,褪去道袍,换上小短裙的颜荔枝踮起脚,往窗户里探了探,小声问道,“房里有人在吗。”

李白榆摇摇头。

得到答案的颜荔枝立刻跑回林子里,费劲地把一个行李箱拖到房间门口,道,“这个给你,我走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没走远,慢慢退到了门口的草坪上,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女孩子的心就是这样,明明千辛万苦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见他,却又要因为小小的矜持,继续嘴硬。

可是李白榆这个木头好像没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开了门呆呆的问她,‘这是啥?’

这是啥,这是啥!

颜荔枝背对他,脸上做着鬼脸吐槽,这能是啥,给你换洗的衣服!!

我从陈梦灵那边扒过来的!

再走两步,走到那个路灯下,死人头不喊我留下来,我就走了。

“等会!”

等到她要走远的时候,李白榆终于开口,喊住了她。

颜荔枝用余光扫了扫他,转过身来,假装无所谓地瘪着嘴道,“干嘛?”

她以为李白榆会让她留下来,看看自己辛苦选的衣服穿搭效果怎么样,哪知道他挂着还在滴水的衣服,下半身穿着浴巾就走了出来,手机还握着亮如白昼的手机,道,“我送送你。”

送,送你个头!

“你是送我还是送荔枝?”

“.....”

李白榆很想问有什么区别吗,但是他福至心灵,闭上了嘴。

颜荔枝无奈,道,“你这么走出去多半会被当成变态,别连累我,去你房间换好衣服再送。”

在背后推搡着他,两个人又回到了酒店。

颜荔枝本来想留着门,方便避嫌,可一进门,李白榆就忽然暴起,把门给关了起来。

加上窗帘也遮得死死的,也就是说....

没有人知道房里会发生什么...

“你,你关那么严实干嘛?”

颜荔枝有点心虚,怕李白榆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李白榆怕她误会,连忙道,“山里野蚊子多,有光漏出去的话,一会儿就全会飞进来的。”

“好吧。”

颜荔枝被这理由说服了,她是一个很怕蚊子的人,每次被咬,都会立刻肿起一个恼人的小包包。

“行李箱里都是我找来的衣服,你试试,大小会不会合。”

颜荔枝坐在床边,修长的两条小腿晃啊晃。

为了李白榆,她可是豁出去了,把陈梦灵那儿保管着的晨露的衣服统统薅了过来...噢,也不是全部,太丑的她就没选。

李白榆打开行李箱,堆叠在一起的衣裤涌了出来。

嚯..

这衣服怎么说呢,虽不能算潮到了极点吧,但他穿着,怎么样也能得个风湿。

单看颜色,粉红、明黄、草绿,全都是亮眼的颜色,李白榆就算是幼儿园时期上台表演,都没穿这么艳。

“愣着干啥,穿呀。”

颜荔枝催促道。

不得已,李白榆硬着头皮,捡了一套粉红短袖和大码牛仔裤的搭配。

“....”

穿上去,李白榆自己都绷不住了,太花哨了,自己看起来像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二椅子。

“你觉得怎么样?”

他耸了耸肩,转向了颜荔枝。

见她没说话,只能又捡了一套去卫生间换。

“好....好...”

颜荔枝独自一人留在房里,虽是面色如常,但小手早已攥得紧紧,她压抑着眼里的兴奋,低声喊道,“好...好酷!!” 第76章 可恶的蚊子 颜荔枝在娱乐圈见过许多帅哥,好看是好看,就是吧....差点意思。

李白榆的帅,不是硬桥硬马的拼颜值,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感,穿啥都能好看在她的心坎上。

吱-呀。

卫生间门打开,李白榆换了套古巴领的花衬衫,下身搭配着沙滩裤,看上去像是那种慵懒随性的老...少...中爷。

不行了。

这套也好帅。

颜荔枝小手掐着床单,嘴角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地勾起。

但李白榆看上去不是很满意,还打算再换一套。

“你,你还是换这套普通一点的吧。”

颜荔枝害怕自己的小镰刀跟不上杂草疯长的速度,连忙阻止他,拿了件看起来比较普通的白T恤。

李白榆一穿,倒是适合的很。

只不过...

“为什么我们俩衣服一样?”

李白榆看了看T恤上的图案,又看了看颜荔枝的T恤,像毛毛虫一样的外文有些不同外,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颜荔枝忽地窒住。

糟糕,这件衣服是以前和梦灵买的闺蜜裳,怎么一不小心也拿过来了!

被误认为是情侣衫怎么办!!

“你,你要不然再换一件?”

颜荔枝试探着,看向那一大堆的衣服。

李白榆犯了难,在潮牌里找到一件适合的衣服,真的很难。

但好像会给她困扰的样子,还是..换了吧。

抓着领口正要脱,颜荔枝又叫住了他,“别别别,别换了。”

“就,就这么穿吧,反正....”

她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反正我们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那穿了一样的衣服只能算撞衫,让李白榆一脱,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能够不穿奇装异服,李白榆当然是开心地不得了,他走到床边,用肩膀很绅士地碰了碰颜荔枝,道,“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有事找你..”

颜荔枝心虚地嘟着嘴,正要说今天来找他的正事,李白榆表情忽然正经,盯着她的脸缓缓靠近。

“不是,你,你,”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嗅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看见了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鼻息好似调情的小毛笔刷,刺激着她身上敏感的小绒毛。

“你你你,”

颜荔枝脑袋一片空白,已经忘记了躲避,怔怔看着他,好似下午在石庙一般,小嘴巴不安分地就要撅起。

他,他亲我的话,那我也没..没有办法啊。

这般想着,颜荔枝闭上了眼睛,任由李白榆越过了自己的私密社交距离。

啪!

“.....”

很破坏气氛的巴掌声响起,颜荔枝睁开眼,幽怨地看着他,李白榆正一脸兴奋地展示着手心里被打成浆糊的花纹子:“看呐,这么多血,一定吸了不少人!”

“蚊子什么的也太..”

颜荔枝说着,忽然察觉自己的脸颊肉有些痒,用手挠了挠,但结果越挠越痒。

“别抓!”

李白榆捏住了她的手,道,“蚊子刚刚在你脸上,估计是咬出个包了。”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颜荔枝如鸡蛋般光滑的小脸上,就冒出了一小个蘑菇尖尖样的小包包。

“啊,不喜欢..”

颜荔枝鼓着半边脸,通过手机壳的镜面看见了蚊子包,皱了皱眉头。

讨厌的蚊子,明明抹了防蚊液,为什么还会飞过来!

刚刚那个光着膀子的人肉血包没看见吗,去咬他,去咬他!

看了一小会儿,颜荔枝越看越能感知到包包的存在,脸愈发痒了起来,可她也不敢挠,万一把皮肤抓破了,后续还得花一些时间养回来。

好麻烦。

她决定学着妈妈的做法,在小包包上用指甲按一个米字,封印住这个邪恶的蚊子包。

可由于角度的问题,她没法按出一个完整的米字,不是笔画歪了就是力气不够,到最后,恼羞成怒的颜荔枝歪着头,鼓着小脸,凑到李白榆身边道:

“帮我按!”

李白榆怔了怔,她小脸上的蚊子包被折磨以后,更红了些,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细嫩脸颊上密布的血管,就像是给花朵输送养分的须须儿。

也不知道是因为蚊子包太可爱还是颜荔枝太可爱,李白榆很想掐一下,试试手感,估计像果冻一样,QQ弹弹的。

“嗯!”

见他没反应,颜荔枝又往前凑了凑,还把脸抬得很高,生怕他摸不着似的。

李白榆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种‘想一屁股坐死’的可爱侵略性冲动甩开,来到床头柜前掏啊掏的,掏出了一盒清凉油来。

“涂这个,能止痒又能防蚊。”

“我不要。”

清凉油的味道很像老人家身上的气味,颜荔枝不喜欢,撅着嘴,拿起他的手道,“快点帮我按啦!好痒!”

“好好,我帮你按,不要急。”

李白榆手里的清凉油是开了盖儿的,晃动剧烈很有可能洒出来。

万一泄露了,不小心碰着眼睛,虽然没危险,但会难受好一会。

还是得小心为主。

颜荔枝以为他害羞,动作更加奔放了一点,拿着他的手就和自己脸贴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按啦!”

拉扯之际。

清凉油滑落,落在了颜荔枝的肩胛上,随后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砸在了李白榆的小腹上,瓶口朝下,咕噜噜地倾斜着自己体内的碧绿的液体。

“呃....”

李白榆尴尬地看着,正欲把清凉油拿起来,忽然觉得有个地方凉凉的,冰冰的,好像..没穿内裤的感觉,好像....被针扎的感觉...

嘶!

好痛!!!

“唉,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他龇牙咧嘴的神情把颜荔枝吓到了,赶忙上下打量他怎么了,李白榆疼的汗都快下来了,咬牙切齿道,“毛巾,拿个湿毛巾给我擦擦。”

他的断句是‘拿个湿毛巾给我,擦擦’,颜荔枝听成‘拿个湿毛巾,给我擦擦’

“好。”

颜荔枝手忙脚乱地跑进浴室,用水沾湿毛巾,扒拉着李白榆的小腹,边擦边道,“是这里吗,这里痛吗。”

李白榆提着裤子保护危险地带,痛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踹开,两个人吓了一跳。

于冬捧着烧烤在门口喊道,“白榆!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我还是走吧!”

砰!

房门再次关上,撞破兄弟好事的于冬头也没回,一溜烟跑远。 第77章 巴比伦塔的崩塌 被于冬这么一搅合,两个人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般倏而分开,颜荔枝耳尖羞得能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绞着床单。

刚刚那个姿势,好像确实暧昧了点。

斩斩斩!

颜荔枝挥动小镰刀锄草,平复心绪后道,“你,你不去看看吗?”

李白榆倒是不在意,“没事,后面再说吧,于冬...应该是没有看清你的样子,而且他不会到处说的。”

“哦...还痛吗?”

颜荔枝犹豫还要不要帮他擦,李白榆赶紧打住,咧着嘴坐直身子,屁股下的床垫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现在虽然痛,但那股猛劲儿过去了,也还能忍受,就是有点儿麻麻辣辣的。

“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回过神来,李白榆屈起膝盖挡住某处可疑的阴影,把话题扯回到了打蚊子之前,颜荔枝有事要和自己说的时候。

颜荔枝不安地看了看外面,见没人,便收回了眼神,道,“石庙里说的事儿,你可都想好了?”

她指的是李白榆想用十件事来告别这件事,像遗愿清单一样的,列个单子一件件勾完,然后大家在欢声笑语中互相告别,把悲伤留在过去。

主意挺好,但这清单不能李白榆一个人来列,她作为参与者,也得有提案的权利。

“还没想好。”

李白榆回来才一个小时不到,思绪像抽屉里无序的毛线团,满满都是颜荔枝的记忆暴击,哪有心思抽空想。

怎么着也得回家禅定两天才能想得出来。

“正好,那我们一起想,今天晚上就把清单列出来!”

颜荔枝转过身,半跪在自己的小腿上,与大腿根齐平的白袜勒出了肉肉的印记,藏在棉袜与裙摆之间的绝对领域若隐若现,李白榆别开脸时,喉结上轻轻颤动的小痣出卖了他的不安。

可颜荔枝不知道,她把手机展开,变成了一个小平板,紧接着打开word,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招手让李白榆过来讨论。

见她这么有干劲,李白榆也不好拒绝,盘腿在她身边坐下,皱起眉头,冥想起来。

在没认真想之前,他脑里有一百种,一千种主意!

但是想去捕捉记录的时候,这些念头像花丛了受了惊的蝴蝶,倏尔飞走,一只也找不见。

颜荔枝同样托着腮帮子,帮他一起想。

“嗯...”

“呃....”

“唔.....”

“哎呀!”

半个小时过去,两个人还是没想出一条来,颜荔枝挠了挠自己头发,小牙齿轻咬嘴唇,愁眉不展地看着李白榆,道,“不是你说要告别的吗,为什么想不出来!”

“我...”

李白榆心猿意马这事就不提了,关键是吧,他觉得自己把这事想简单了。

和小狗告别,他确实能列举出100条来,可现在荔枝变大了,是个活生生的人,根据这个前提条件列清单,就有点困扰了。

“我有点找不到感觉..”

他不好意思地说。

“感觉,什么感觉?”

颜荔枝近身,膝盖无意识地压住了他的裤脚。

“就是...”

感受到了颜荔枝认真又迫切的眼神,李白榆也不好撒谎,“你和荔枝是有区别的,它是小狗,你是人....我现在还不好把你们揉为一体,带入思考。”

“哦..”

颜荔枝了然,“那你是说,这样?”

颜荔枝忽然凑在他的耳边,吐息拂过他的敏感带,口吻魅惑至极地撩拨道,“主人~”

咳!!!

李白榆骤然呛了一口空气,智能手环上的心率监测瞬间飙红。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颜荔枝笑着问,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小荔枝,姐姐厉害吧?

以往都是他欺负你,现在姐姐帮你出气,狠狠的玩弄他。

见李白榆低头不敢看她,颜荔枝又趴在地上,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学着小荔枝记忆那样,用拟人的语气道,“主人,摸耳朵。”

“耳..耳朵?”

小荔枝最喜欢自己摸它的耳朵了,恍惚间,李白榆仿佛又看见了那只奶咖色的小鼻嘎在自己面前晃悠。

他情难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颜荔枝的小脸。

颜荔枝身子一颤,没想到李白榆真会上手,想挣脱开,可是身子不听使唤似的僵在原地,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经过李白榆的手指,流淌过她的全身,尾椎骨兀自蹿起的麻意,让她套着棉袜的小脚趾不由自主蜷起。

“呜..”

颜荔枝一边哭泣,一边享受。

小荔枝,这次真是被你害苦了啦!

李白榆的大手包着她的耳朵,颜荔枝红着脸,假装不刻意地挪着自己的脸颊,直到脸颊曲线与他手掌的弧度完全契合,心理防线就此瓦解,整个人松了下来,靠在他手上。

“你..”

李白榆不忍打断,任由她的脸蹭着,但他实在不敢分太多精力回味这Q弹的手感,闭起眼睛,数起了羊来,“一只..两只..三只...

他试图用数羊的方式分散注意力,把血液回归到奇经八脉上,可数羊哪里敌得过偶像犯罪级的贴身,体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孔里,手上的触感愈发动人..

“十...二十...三十!”

他也不装了,十只、十只数,数得越多,抵抗力越强!

“什,什么十只..你想到要做的事了吗?”

颜荔枝睁开眼,眸若秋水,鼻尖还沁出了一点可爱的小汗珠,她抬头看向李白榆,余光忽然瞥见了...

“呃,这是什么呀?”

她咬着嘴角问着,手指似乎还想去戳戳。

‘李白榆你该死!绝对不能让她单纯的她知道这种邪恶巴比伦塔的存在啊!’

怀揣着这般觉悟,李白榆下狠手,捏着正在崛起的巴比伦塔往边上用力一掰!

“嗷.....嘶----”

恍惚间,李白榆听见了沙滩裤的涤纶布料发出的哀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假装无事发生地惨笑道,“没什么,天气热胀冷缩..热胀冷缩..”

“噢~”

颜荔枝眼底晃过得逞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我演得这么辛苦你不好好想,还敢起坏心思?

好好享受荔枝神对你降下的神罚吧。

讨厌鬼!

哼。 抱歉,该告别了 如大家所见,书的数据是很差的,上了推荐一天可能就涨十几个收藏...刚开书的时候,我一度觉得我写的不比人家差,我觉得我写的人物都有鲜明的个性,他们都不是纸片人,但成绩说明了一切。

我就是没写好。

而且最近在推近男女主的感情时,我发现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两个人的互动像纸片人一样苍白,像是被我操控的木偶一样,为了谈恋爱而谈。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希望他们有生命,我也希望读者朋友在看到他们时,能在床上笑得像条蛆。

啊..

但是我没写出来。

把大纲附上吧,这是我最早构想的进度。

我会再写他们的故事的,但可能会换一个人物,换一种写法。

有缘再见吧,朋友们。

第一卷:相识

李白榆在一场车祸后失去了小狗荔枝,在安顿好荔枝的后事后,却意外发现荔枝还活着,与大明星颜荔枝融为了一体。【孙晨晨是关键人物】,但颜荔枝并不知道,李白榆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第二卷:相知

李白榆决定不打扰颜荔枝,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想家的话,回来看看便好,他拒绝更换钥匙门锁,他换了新的上下班时间,但每日依旧徘徊在外,假装不知道。

二人隔着摄像头了解更深,互相喜欢上了对方,但都没有互道心意,微信更是没有聊过。

假期以一场烟火大会结束,颜荔枝告别,远走京城。

第三卷:远行

李白榆火出圈,陈总编踌躇满志要杀向奇点奖,星火杂志社搬至京城。

公司对颜荔枝的打压加剧,新人祝南枝压的颜荔枝难以抬头,颜荔枝被当成耗材,开启握手会这等东西。

李白榆暗地里给经纪人欣姐投歌,同时在文学界不断发表作品,三体I II III,流浪地球剧本准备选角。

颜荔枝神专筹备发布。

爆火。

入选大导演视角,打败祝南枝。

公司运作,最终订角色是李白榆装逼,二人终相见重逢。

第四卷:相恋

两人以朋友身份相处,却做着恋人的事,这次要夺回李小栗的抚养权,颜荔枝配合李白榆演戏,在前妻面前假装成情侣。

前妻的丈夫是颜荔枝公司董事,压迫颜荔枝。颜荔枝全网黑,李白榆撼不动,文学圈大佬扛旗。

颜荔枝迷茫,回到红叶发现了葬礼的那封信,彻底打开心结,认为自己喜欢李白榆,而不是荔枝在喜欢他。

为了不连累李白榆,颜荔枝退圈,放弃开演唱会的梦想。

销声匿迹。

第五卷:告白

李白榆在女儿的帮助下,决定告白。

搞了一档爆火的综艺。

在最后一期李白榆假装成路人,突入搞节目效果,找到了颜荔枝,

直播黑屏,观众好奇,没人知道发生什么。

然后在末尾决定公布开公益演唱会。

演唱会颜荔枝压轴,爆炸嗨唱,二人公布恋情,脱离公司成自由身。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