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窍登仙》 第1章 龙烛既明 大梁南境多山林,潮湿烟瘴,常孕凶物。

为此,梁太祖以本命神通【阙略】,炼“问仙”、“武牧”名山两座,铸成【潼关】,调与南境。

功成之后,其又拓出龙脉国运盘于关下,意欲借此镇压百凶,一并威慑南疆大晋。

朱岩城,坐落山林之中,是粱都前往潼关的必经之地,据传是太祖文皇帝亲自定名。

而镌烟楼,则是城中唯一的风月之所。

镌烟楼内,幽香阵阵。

一名装着颇为考究的中年女子,斜靠狐皮檀椅,满脸坏笑:

“弟弟,不必这么拘谨,来,坐到姐姐边上~”

富婆双目秋水。

虽然上了年纪,但平日里保养到位,因此也别有一番韵味。

说着,伸出皓腕靠上方羽的胯部,不安分地游走起来。

三枚质地通透的玉镯,叮叮当当地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和着暗室里的幽香,惹得方羽脸颊一阵绯红。

他急忙躲闪,可这却教富婆兴趣更甚。

“羞个什么~”

富婆抿嘴一笑,随手甩出十枚金币:“弟弟,你认得这个么?”

金币是凡间的货币体系。

十铜换一银,十银换一金,百金一灵石。

就价值而言,一枚金币就相当于十张红票子!

方羽脸色唰得一片苍白,眼神迷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反观富婆,面色潮红,眼神仿佛要拉丝。

小年轻嘛,有些傲气也正常,用钱调教调教,自然便乖巧了。

富婆舔了舔嘴唇。

正要动手轻薄,一股极其强劲的威压,从少年的身上扩散开来。

她一下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这样的气息怎么可能?

这可是只有窍修才能散发出的压迫感!

此世有修士开窍修行,每开一窍,便能多纳一个窍灵。

用蓝星上的经验来类比,【窍】便相当于装备格,而【窍灵】便相当于装备。

每一只窍灵都有着特殊的功效。

品阶越高,窍灵的功效便越是玄妙。

窍修运使窍灵,便能间接地运使这份力量,发挥出比肩天地造化的力量!

若是窍修成就了六窍修为,并成功合炼出一只六阶窍灵,置于第六窍中。

那么冥冥之中,天地间的玄妙之力,还会根据窍灵和窍修的综合特性,转化构建。

于窍修的生命本源之中,凝炼出独一无二的【本命神通】!

也是因此,每一个炼窍散修,哪怕只开了一窍,也能召来各个势力的争相抢夺。

富婆遍身冷汗。

在这方世界里,修尊凡卑。

只要有明面上的理由,哪怕窍修闲来无事杀人取乐,各方势力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更何况自己确实调戏了这位年轻的窍修。

富婆慌忙跪下,额头满是冷汗:“奴叫鸦雀啄了眼,一时迷障,竟敢欺侮大人。”

说着,从脖颈上取下一串项链,恭恭敬敬地呈在方羽面前:

“一点微薄心意,万望大人勿要嫌弃。”

富婆一改先前的轻佻,满脸讨好与恭敬,不时地还挑起余光,暗暗瞄向方羽的脸色。

少年目光沧桑,满脸冷漠,姿态从容,无喜无悲。

仿佛一潭幽邃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富婆跪在地上,心中暗自琢磨:

“不该啊,这灵石对窍修老爷们不是极为重要吗,为什么这一位会如此平静?”

她的算盘并没有打错。

对于窍修而言,窍灵极为重要,而灵石也是不可或缺。

除了窍灵的合炼,灵石还能够补充灵力。

以物价相较,一块便相当于蓝星上的千张红钞。

富婆这一串项链上,足足有十二块灵石,这也是她积攒了半辈子的珍藏。

若换旁人,见了这等诱惑必然会心动。

可方羽不同,他乃是重生的大能,堂堂的六窍窍圣!

区区十二块灵石,不过萤火之微,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事实上,这是方羽的第二次重生。

前世,他从蓝星穿越而来,蹉跎百年,偶然炼成仙人遗藏-【衔龙烛】。

之后更是凭此,成就了六窍修为!

可惜消息泄露,惹来了一众大能的围杀。

绝境之时,无奈自爆。

不过,这已是过去之事了。

方羽呵呵一笑,抬手摸向自己的下腹。

那里是第六圣窍所处之地。

虽然圣窍重新闭合,可凭借本命神通-【晦明】,方羽仍能感受到,那几乎油尽灯灭的衔龙烛。

这是当然的,神通与宿主本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如今方羽重生,作为神通载体的衔龙烛,自然也会再度凝聚,只不过是极度虚弱罢了。

确认了这一点,方羽不禁畅快地高歌起来起来,先前在围杀战中的憋屈、愤懑一扫而空:

青山流水,秋雨春风。

是非成败,堪堪一梦!

残阳如血,透过窗棂照入暗室。

少年一身布衣,负手高歌。

歌声极为畅快,却令富婆骇得肝胆俱裂。

她并不知晓方羽的重生,也不知这个少年,为何会如此地亢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自己现在必须做些什么!

“大人饶命!奴家中还有万枚金币,皆可供奉大人!”

富婆纳头拜倒,匍匐在方羽脚下,轻微地颤抖着。

她全然不敢反抗,只能赌。

赌自己的家产能换回自己的性命!

从理论上来说,百枚金币可换一块灵石。

可实际上,灵石作为极其重要的物资,是受各大势力的管控的。

比如方羽,若是选择归附大梁,一个月便可以领取月俸灵石五十块。

但若是选择作为散修,那么一个月也最多只能兑换十块灵石。

换句话说,就算吞下了这万枚金币,对于方羽而言也用处不大。

暗室里一片死寂,隐约地能听见别处厢房的嘈杂。

檀香兀自烧着,不时有几缕香灰跌落,化作一片烟,从容飘散。

方羽缓缓抬手,轻轻搭在那富婆的脑袋上,语调轻柔:

“说心里话,我不想杀你。”

听得此话,富婆顿时松弛了下来。

可下一刻,方羽手上猛地发力,她的脑袋便像是西瓜一般,啪地炸裂开来。

狞红的血液,嫩白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即便焚着上好的檀香,也压不住那刺鼻的铁腥味。

方羽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杀是手段,而非目的。

他每一次动手杀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就像这女子。

她再怎么放肆,说到底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这样的存在,于方羽而言,与朝生暮死的虫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见证了自己的重生。

虽然因此暴露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方羽满脸的冷漠,随手推开尸身,而后扯下一块布条,细细擦拭手掌上的脑浆。

其实最保险,还是将镌烟楼里的人皆杀了。

毕竟原身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秉性突然大变,难免惹人生疑。

可惜,自己的层次尚且不够,一次性杀掉这么多人,当局必定会关注,这便不美了。

只能今后再寻个机会......

方羽轻轻一叹,动身寻了一件干净衣衫换上。

他并没有急着走。

这个世界的底蕴极为深厚,窍灵种类之多,功效之玄妙,难以计数。

其中,不乏令死人开口一类的窍灵。

例如二阶窍灵【审尸】。

只要死者的头颅未毁,便能倚靠此窍灵,令死者“再生”吐真!

所以,方羽特意捏爆了对方的脑袋。

此间事罢,方羽便整了整衣裳,从容出了镌烟楼,动身向爻研学宫走去。

那是朱岩城中的修行中心。

在那里,方羽将会获得今生的第一只窍灵。

【杏黄纸】! 第2章 第一只窍灵 【杏黄纸】乃是大梁的招牌窍灵,位属一阶,承自【符箓】一脉。

传说,此世第一位九窍大修,【星痕仙人】的本命神通,便是以某道符箓类仙品演化而出。

可惜,如此强悍的窍灵,传承上却出现了断代。

哪怕是当年,梁太祖举全国之力,也终是没能推演出,六阶窍灵的合炼秘方。

没有六阶仙品,便无法凝练六窍神通。

但凡是脑袋正常的修士,都不会在这条路上浸淫太久。

方羽不是蠢货。

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他前世的经验。

在记忆中,北境有一座星痕仙人的传承,即将于十五年后开启。

而进入其中的首要条件,便是精于符箓一道,且至少有一只五阶的符箓窍灵!

若是得了那道传承,方羽便能合炼出,符箓一道的六阶仙品。

甚至,还能窥探到七窍的风景!

就算失败了,他也还有神通晦明,大不了换一种手段!

可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方羽边走边盘算,没多久便来了爻研学宫前。

这爻研学宫是大梁的直属。

主要负责收编有意归附的散修,一并教习训导,充作梁的肱骨。

方羽说明来意,随后便有一侍者俯首而出,领着他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莫约一炷香的功夫,方羽便成了大梁的修士,领到了五十块灵石,还有窍灵【杏黄纸】一只,以及诸多彰示身份之物。

如此丰厚的条件,其代价自是不菲。

成为大梁修士最重要的条件,便是通过【国运】与梁绑定。

如遇战祸,窍修必须为梁奋战至死。

“呵呵,梁太祖的手笔自然强悍,可后人也是不容小觑的。”

方羽心中一声冷笑,出了爻研学宫,寻了一处酒馆住下。

他之所以愿意卖身以换取资本,背后自是有依仗的。

上一世距此时五十多年后,大魏有一名修士,开发出了五阶窍灵【乱缘】,成功摆脱了国运的枷锁。

更妙的是,这种窍灵的合炼秘方并不稀有,只要方羽想,用不了几年便能集齐。

方羽微微一笑,取出玉牌亮明身份,随后便有伙计,将他引入了一间客房。

此时天色近晚,微有凉意。

大阳逐渐没入群山,暗金色的火烧云梗在天地之间,青山泼赤,暮气沉沦。

一片璀璨光景。

方羽伫在窗边欣赏了片刻,随后便回到榻上盘腿坐下,准备炼化杏黄纸入窍。

窍灵乃是天地造化,有着自己的意志。

想要炼为己用,便要抹杀掉这份意志,而最佳的方法,便是直接用灵力冲刷。

方羽闭上双眼静心内视。

第一窍中,呈现雾状的灵力翻涌着。

无论是色泽还是品质,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除了那只占据了四成一的体积!

“上一世开窍时,灵力的储量可是有足足八成二啊!”

方羽猛地睁开双眼,心头大动。

窍中灵力的充盈程度,不只关系着窍修的战斗。

若是厮杀中灵力枯竭,用灵石补充便是。

更要紧的是,灵力的充盈程度决定着窍修的前路,也就是俗称的资质!

比如方羽的上一世有八成二之多,那么他便能成就八窍修为。

而今生只有四成一,那撑死了也只能开辟四窍!

方羽面色平静,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了。

自己能重生已是极好,甚至还再一次成为了窍修。

诸此种种已是上天的垂怜。

莫说只剩四成一的灵力,便是只剩一成,那又如何呢?

胜负成败几多事,前路渺渺未可知!

这样想着,方羽呵呵一笑,抓过杏黄纸全心炼化。

灵力海激荡翻涌,顺着方羽的手传递到窍灵身上。

几乎是瞬间,两股意志便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面对这种局面,寻常的四成灵力窍修,至少得吸收一块灵石补充。

可方羽不同,他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

举个例子,寻常窍修的炼化过程,就相当于拿着国运锤子漫无目的地砸墙。

看着势大力沉,可效果却不是很好。

而方羽的炼化则类似于攻其一点,待凿通后,沿着洞口扩宽。

因此,整个炼化过程极为高效,甚至在结束时,他的窍中甚至还剩下了一成的灵力。

可方羽还是有些不满,原因无他,自己太弱了!

想想上一世的炼化,哪里需要这么费心,直接调起灵力一股脑地冲刷过去。

一套下来,基本没有窍灵吃得消。

“还是得赶紧提升实力啊!”

方羽心中感叹着,缓缓睁开双眼。

夜已经深了,山间的风透过窗户吹在方羽身上,不尽萧瑟。

远处林海翻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衬得夜色更为幽静。

就在方羽无限思量时,窗边桌子上,一个闪着温和光芒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似乎是个玉盘?

方羽眉头微蹙,动身下榻来了窗边。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隐隐的嘈杂声。

不时有鸦雀惊慌飞起,扑棱着翅膀,仿佛在躲避什么东西。

方羽便垂下目光,打量起玉盘来。

这玉盘有二肩宽,分为三个区域。

最左边的是一只蕴有金光的笔状物件。

方羽认出了,这是公孙家的传家窍灵-【君王执】。

中间是泛着蓝光的灵石,粗略估计有五十块,最右边的则是近百枚凡间金币。

方羽前世虽然自傲,可人情世故也未曾落下,甚至可以说,极为精通。

公孙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拉拢自己,进而在朱岩城的郑智斗争中占据上风。

此举看似是百无一害,实则意味颇深。

要知道,被圈养起来的凤雏,其实与鸡也没什么差别。

每天洒一把饲料,便能磨灭掉吞吐天地的志向。

这是方羽宁死都不愿见到的。

那么,他会接受公孙家这笔横财吗?

当然会了。

收了就是依附,谁规定的?

这种收礼归附的事情本就是潜规则。

我现在收了,但不觑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大家同样都是替大梁办事,难不成你还敢暗中办了我?

真当五窍城主是吃素的?

“我一旦身死,国运枷锁便会消散。

哼哼,‘暗害投诚修士,意欲毁梁声誉’,这种罪名谁敢担当!”

方羽心中一声冷哼,将所有礼物,连带着玉盘一同笑纳。

算上这些灵石,方羽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二块,这种数量也只能恰好维持修行。

这还是在不合炼窍灵的情况下。

若是要合炼出二阶窍灵,至少得需要百块灵石,作为合炼材料!

方羽扶着木窗,对着夜色长长叹了口气,而后侧过身子,将目光落在玉盘上那柄金笔上。 第3章 尸祸与【三白】 君王执,一阶进攻型窍灵,笔尖分泌朱砂,可书写符箓,亦可作为材料,合成二阶【君王恨】。

“自衍兵仙人问世后,谁还会缺进攻窍灵。

若是侦察、治疗、移动这一类的辅助窍灵,我或许还会心动,偏偏是进攻形,呵呵......”

方羽冷声一笑,将君王执收入屉中。

俗话说,有用的窍灵要珍惜,没用的窍灵别浪费。

虽然不准备走这条路子,可在寻到品质足够的【血砂】之前,这君王执倒是件不错的替代。

虽然用朱砂绘制的符箓,效能比起血砂会降低五分之二,可对于方羽而言,已是极为实用了。

夜色如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少年打了个哈欠。

正要关上窗户,忽地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个点不是已经宵禁了吗?

方羽心中疑惑,探身而出。

只见一名黑袍甲士策马入城,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城西的军营亮起了灯,随后,数千的黑袍甲士森然而出。

这是公孙家组建的黑羽军,由凡人中的习武者组建而成,主要负责平定威胁性不大的灾祸。

“朱岩城周边的凶物是尸潮,这次调动了如此数量的黑羽军,看来常尸的数量不小。”

方羽观望片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萧瑟的青石街道上,数千甲士漠然而行。

无数的火把在夜幕中闪烁着,仿佛一条火蛇穿过城门,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中。

没多久,山间的风便带来了微弱的厮杀声,还有尸体被焚烧的焦臭。

方羽转身回到榻上,双臂抱枕,静静地体会着生与死的交锋。

“世事万物,皆是如此,只有拼尽全力地去搏杀,才能在这方苛刻的世界争得生机一线呵。”

方羽轻轻叹了一声,合上了双目。

正欲睡去,忽地心念一动,想起了前世偶见得到的秘方。

那是一只极为特殊的窍灵,唤做【三白】,位属一阶,却并非天地自然诞生,而是由人为合炼。

其功效只有一个,那便是提升修行的速度至三倍,不过仅对一窍修士生效。

“三白的合炼材料,正是尸被灭杀后的遗蜕啊!”

方羽猛地坐起,眼中精光毕现。

上一世他得到此方时,已是五窍修为,因此没怎么上心。

可现在不同。

若是得了此窍灵,便能节省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我不会记错的,三白没有天然意志,不必炼化入窍,只要捧在手中,供给灵力便能发挥效用。

更妙的是,这等秘方目前还没有流传出来。

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人会与我争抢合炼材料!”

方羽一阵考量,总算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的性价比太高了!

虽然三白材料掉落的概率很小,可这个规模的厮杀,必定会掉落可观数量的材料。

更何况还有黑羽军在场,哪怕尸群太多,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谁跑得慢谁倒霉嘛。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个机缘我一定要抓住!”

方羽双拳紧攥,一个挺身跃下床榻,取出君王执开始绘制符箓。

他运转第一窍中的灵力,十三张杏黄纸,随即在左掌中凝聚而出。

这并非窍灵本身。

真正的窍灵本体,此刻仍旧在方羽的第一窍中。

方羽掌中的杏黄纸,乃是窍灵依据本源,通过灵力构建创造而出。

换句话说,只要灵力足够,方羽可以取出无数的杏黄纸!

纸张已备,接着便是符箓是绘制。

上一世方羽也曾涉猎符箓一道,因此底蕴颇为深厚。

一番思索,最终决定绘制【爆炎符】。

这爆炎符除了攻伐上乘,在爆炸的时候还能产生火光,用于对付尸潮再合适不过。

莫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便绘制出了十三张爆炎符,而后一张一张地仔细检查了起来。

巴掌大的黄纸上,血红的线条如龙蛇般游走交织,有些部位还隐隐地散发着红光。

若是有旁修见了这张符,定会失声尖叫起来。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符上的红光!

不同于其他的窍灵,一阶符箓的使用是有损耗的。

只有当勾勒的线条极尽完美,完全贴合灵力的运行轨道时,符箓的力量才会完全释放出来。

而这样的标志便是散发光芒。

光芒遍布符身的范围越广,其力量的释放便会越完美。

上一世方羽绘制出完美符箓的时候,有两大五窍家族为了争夺他,甚至不惜发动了一场战争!

符箓一道的艰难与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方羽此时的符箓只有局部散发光芒,这并不代表他的实力下降了。

其原因便是君王执。

朱砂对灵力运行的干扰太大了。

若是换成血砂来绘制,方羽敢肯定这十三张符箓都会完美发光。

“等炼制出三白后,我便开始准备合炼二阶【云纹纸】吧。

这几张符箓只能保存三个时辰左右,还是云纹纸方便些。”

方羽轻轻一叹,将符箓置入袖中,随后,便出了酒楼,直指城门而去。

明月高挂,露气清冷。

方羽便沿着山路徐徐而前。

起初还是青石山路,人迹明显,可到了山腰,青石砖块戛然而止。

“毕竟过去了百年啊,哪怕是梁太祖,这位八窍大修设下的手段,也难免会被时间腐蚀啊!”

方羽用脚尖拨了拨最后一块青砖,尘土四散,显然是很久未曾有人来过了。

按照太祖的制度,南境的每一个镇守龙脉的城池,例如朱岩城,每隔三月都需派遣二窍修士带队巡察周边。

龙脉压制加定时绞杀,双管齐下方能永镇凶魔!

“看这砖石,怕是有三四十年未曾巡察过了,也难怪朱岩城后来会爆发那种灭城的祸事。”

方羽冷哼一声,继续动身。

山间的土壤极为蓬松,每次落脚都会觉得极为轻盈,偶尔,还会有树枝被踩断的微小响动。

越是深入,眼前的古木便越是古怪,那些斑痕仿佛鬼脸一般,冲着方羽惨兮兮地笑着。

焦臭味越加明显了......

夜幕之下,三株呈现环抱状的古树之间,碎尸遍地,鲜血淋漓。

五柄火把已经灭了四把,余下那一把的主人,此刻正被一头遍体铁青的尸啃食着。

阴风吹过,火光摇摇欲坠。

那尸半俯在地,吃得正酣,一下一下撕扯着脏器,丝毫没有察觉到方羽的到来。

而方羽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抬手便是一张爆炎符。

嗖——

符箓破空而去,仿佛刀子一般切进了尸的背部,方羽心念一动,随即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火光冲天而起。

确认再无活物后,方羽便轻哼着小曲,从容不迫地下场搜寻起来。 第4章 合炼 三株古树大致围成了一个圆。

方羽从最外侧开始,像是蜗牛壳上的纹路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内搜去。

三白的合成材料很特殊。

因为并非天地间自然诞生,所以它没有灵力波动。

寻常时候,它就像是一块石头,只有受到外力撞击时,才会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

方羽便是利用这一点进行搜寻。

莫约十五分钟后,方羽已经将这一片地带搜了个遍。

“三白的合炼需要三十二块材料,而一旦合炼失败,便会损耗四块材料。

为了稳妥,我至少得获得四十块。”

方羽看着手中的三块材料,神色复杂。

刚刚在搜寻材料的时候,他大致清点了一下这里的尸群。

按照踩爆的脑袋来算,这里死掉的僵尸应该有二十五头。

如此大量的基数,却仅仅只掉落了三块材料......

“看来得再深入一些了。”

方羽将材料塞入袖中,目光幽幽,转身便朝着更深邃的黑暗处走去。

朱岩城东、西两侧皆是山脉。

传闻,历史上曾有两名窍圣,各占一处山脉对弈争斗。

六窍之前称为窍修,六窍之后便是窍圣!

昔年,梁太祖镇压南境时,曾以神通荡涤西山。

几番寻找,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窍圣的遗迹。

自此之后,这件传说便逐渐没落,不再被人提起。

别人或许不知,可方羽却是一清二楚。

传说是真的!

上一世,也就是距此时大概五年之后,东山涌出了大量的尸群。

而统帅他们的,正是历史上的那位窍圣!

方羽面色凝重,顺着黑羽军留下的痕迹一路向上,在寻找材料的同时,一直警惕着周边的潜在威胁。

方羽并不知道当年尸灾的细节。

上一世,他以八成二的逆天资质,直接保送京都太学。

虽然后续差点被炼成人丹,可比起这朱岩城中的杀生之祸,方羽宁愿选择前者。

对这一件事最清楚的是青旻褚家。

尸灾发生之后,龙脉动荡,国运震动。

梁帝大怒,遂命七大世家中的褚家前往镇压。

而据褚家战后的奏报,那位窍圣的实力仅仅相当于五窍修为,且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都未曾动用过窍灵。

这便是方羽敢深入东山的底气。

要知道,五窍巅峰与六窍虽只有一线之隔,可本质上却有着云泥之别。

相交于前者,六窍大修除了觉醒本命神通,其感知能力、身体机能、灵魂强度等一系列的生命特征,都会获得大幅度的强化。

以感知能力为例。

如果一个六窍大修全力展开神识,在没有外界抵抗的情况下,其覆盖的范围甚至可以达到一整个国家!

当然,这种国家自然是指枫叶这一类的、国土较为宽广的国家。

想要覆盖霓虹、棒子这样的弹丸之地,六窍大修便不得不将神识压缩。

可一旦如此,过于稠厚的精神力又会显化出实质,将这些土地碾为齑粉。

六窍大修便是如此的恐怖。

夜鸟怪啼,杀声渐息。

方羽沿着山脉一路而上,总共遇到了八处战场,无一列外,皆是以黑羽军全灭告终。

于是方羽便顺手除灭了余下的残尸,细细搜寻起三白的合炼材料。

这一过程便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之后,方羽来到了东山山巅。

此时此刻,他的手中还有八张爆炎符,灵石十块,以及三白材料三十五枚。

远处的夜幕逐渐淡去,隐隐地泛出一股鱼肚白。

山风清爽,血气渐消。

在清晨磅礴生机的镇压下,尸群们渐渐退去。

方羽再次确认了一遍材料的数量,面色凝重:

“只有一次合炼机会么,有些棘手......”

合炼是一门极深的学问。

什么时候投入材料、该投入到什么部位、合炼的时候需要准备哪些条件、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合炼成功率高一些......

诸此种种,无一不需窍修们费心探究。

上一世,方羽足足用了百年时间积累经验,之后更是多次实战演练,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这才成就了无上的炼灵造诣。

方羽勾站起身子,从山巅处俯视下去。

东山山脉整体呈“凸”状,中间是方羽所在的山巅,西、东两侧分别是朱岩城和山谷。

以方羽的视线来看,山谷茂密的古木林中,还三三两两地活动着一些尸。

他们就仿佛水中的鱼群,在嘲笑着空军的钓鱼佬一般,惹得方羽心痒难耐。

一时间,他竟生出了“王从天降,杀尸取宝”的念头。

不过,这份荒诞的念头很快便被打消下去。

“那位窍圣在怎么虚弱,到底也还有着六窍的位格。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哪怕拼上性命施展出晦明神通,恐怕也落不了什么好。

方羽自嘲一笑,从袖中取出十块灵石。

人总会对未定的事物感到不安,这是无法避免的,而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方法,便是实践。

“我有着极为深厚的合炼底蕴,就算只有一次机会,也未必不能成功!”

方羽念头一动,第一窍中的灵力随即喷涌而出。

喀拉喀拉——

随着灵力的释放,三块合炼材料先是抖动了一会,旋即飞身而上,绽放出耀眼的乳白光晕。

三道光晕彼此盘旋,互相牵引,最终融聚成了一道更为强烈的光芒。

合炼开始了!

方羽一边聚精会神地感悟着,乳白光芒中的灵力流转,一边擎着爆炎符,时刻关注着周围的状况。

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也是他敢在这荒郊野林,独自合炼的依仗。

五块,两块,七块......

方羽按照自己的理解,以特定数量投入着材料。

在投入了二十一块材料后,他第一窍中的灵力已经几乎枯竭。

没有了灵力的调节,光芒顿时不稳起来,见此,方羽赶忙取出一块灵石含在舌下。

这灵石莫约指甲盖的大小,蕴藏着丰富的、可供窍修直接吸收的灵力。

几乎是瞬间,方羽窍中的灵力开始迅速上涨,那乳白光芒也因此而稳定下来。

窍灵的气息越发浓厚,当方羽投入第三十二块灵石后,这种气息彻底化为了实质。

“就是现在!”

方羽眼中精光毕现,取出三块灵石投入光芒之中。

嗡——

随着一阵刺耳声音的轰然响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掌状物体,从乳白光芒中逐渐显露而出。

“成了!”

就在方羽心中生出喜悦的一瞬间,一道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射在光芒之上。

随着“轰”的一声,光芒刹那间熄灭殆尽,随后,二十八块材料直直掉落下来。

合炼失败了! 第5章 山谷中的存在 在方羽刚刚开始合炼时,灵力翻涌,惹来了山谷中某个五窍巅峰的注意。

五窍巅峰,已是窍圣之下的红尘帝王。

这样的存在,已经能凭借某种玄而又玄的联系,探知到六窍仙品的存在!

“这股气息是衔龙烛?”

这道赤红身影从沉睡中醒来,透过万株古木,将视线锁定到方羽身上:

“真的!

【万兽仙人】的遗命是真的啊!

我脉的守候了千年的人终于来了啊!”

它欣喜地几乎落下泪来,怔怔地看着山巅的少年,看着他合炼某种窍灵。

看着他几近成功,然后骤然失败。

朝阳撕碎夜幕,清风吹拂在方羽面上,略有凉意。

“谁又能一帆风顺呢,至少我已经知道了,三白不能在阳光下进行合炼。”

方羽轻轻叹了口气,正要俯身将掉落的材料拾起,眼角忽地瞥见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蛇。

这大蛇一身纹路如同飞羽,无鳞,通体乳白色,缀有火烧云般的赤红斑块。

若是凡人见了这等大蛇,要么惊地跪地拜俯,要么骇地落荒而逃,可方羽不同。

说实在的,一晚上的奋斗居然就这么功亏一篑,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

“混账,生得这么大,想来吞杀了不少生灵吧,哼,今天我就代表正义弄死你!”

方羽剑眉一横,抬手举起爆炎符。

正要掷出时,那蛇却从口中吐出一物。

方羽细细一瞧,赫然是自己所需的三白材料!

他一下子愣住了,赶忙拉开距离,以十二分的谨慎打量着这条蛇。

这就是一条普通的蛇,没有丝毫灵力的波动。

莫非是有谁以御兽之法,驱使这条蛇将材料送过来?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方羽眉头紧蹙,心中嘀咕。

为了掩饰自己的被动,他边谨慎地打量着周围,边擎着符箓高声道: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实不相瞒,晚辈家中有一特殊窍灵,前辈若是有兴趣,晚辈愿意将秘方双手奉上!”

方羽说得情真意切。

虽然面上感激涕零,可内在的灵力运转,却是一刻都未曾停下。

他并不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说这些话不过是缓兵之计。

事实上,方羽只用了一个瞬间,便规划好了决定。

若是对方与自己同一境界,那便依仗底蕴将他强杀了。

若是境界比自己高,或是高上不少,那就强行驱动晦明,将他抹杀得连渣都不剩!

方羽面色凝重,牙关紧咬。

虽说祭出【晦明】能即刻扭转局面,可与之相应的,他自己承受的反噬也难以估量。

这并非晦明与方羽有了隔阂,也不存在什么“越级使用的限制”。

神通与宿主即为一体,永不背叛。

真正的限制,是六阶仙品的【前置条件】!

以方羽为例,他神通的前置条件是【风雨】。

也就是说,如若要动用神通,方羽必须已经炼化了,风系窍灵、雨系窍灵各一只。

若是在窍中没有这两种窍灵的情况下,强行驱使神通,那后果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也是因此,若非万不得已,否则方羽是绝不会动用晦明的。

山林飒飒,不时地有鸟群惊飞而出。

方羽干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有人现身。

重生后时间宝贵,他不愿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斗智”上。

再怎么精妙的算计,面对足够强大的力量,都是不够看的。

在这方世界里,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一切。

而三白,便是当下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绝对不可以放过!

这样想着,方羽擎着爆炎符走上前去。

“喂,听得懂人话不?”

方羽勾着脑袋几番比划,见那蛇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遂捏起一块三白材料,连说带比划:

“就是这个,你能帮我多搞一些来么?”

那蛇歪了歪脑袋,沿着尾巴绕了个圈,随后没入了山谷之中。

没过多久,她便携着数百条、五彩斑斓的寻常蛇类,来了方羽身旁。

每一条蛇口中都衔着一块材料,粗粗一点,至少也有百十来块。

大阳灿烂,百蛇遍野。

方羽取了五十二块材料,塞入两袖之中,而后擎着符箓对准蛇群,一步一步地退下山去。

起初他选择在山巅合炼三白,便是想要尽可能地,避开龙脉国运的感知。

可现在,或许有一个手段了得的家伙躲在暗处,方羽实在不敢托大。

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挨着龙脉合炼三白,这样,即便斗了起来,对方也一定会有所顾忌。

当然了,区区龙脉是绝对无法感知到神通的。

否则方羽宁愿在山巅死斗,也不愿被大梁察觉到自己身负仙品。

见方羽离去,那条大蛇顿时急了。

一扭身子,仿佛一阵白里夹红的风,嗖的一下便缠到了方羽腿上。

她用脑袋不住地蹭着少年的裤腿,亲昵无比,仿佛是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君郎。

方羽起初有些诧异,但静下心来一想,便大致清楚了。

应该是自己身负衔龙烛的缘故。

衔龙烛,六阶仙品窍灵,传说是万兽仙人的造物。

对于兽类而言,万兽仙人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哪怕已经过去了数万年,这种深入血脉的崇拜也未曾消退半分。

而自己身负衔龙烛,自然便与万兽仙人染上了因果。

如今这大蛇亲昵的举动,也便不奇怪了。

“如此说来,我今生大可以利用这一优势,向御兽一途发展。

到时,北境的星痕遗藏开启,我携上万兽群前往厮杀,配合符箓,仙人遗宝已不是掌中之物?”

方羽两眼放光。

前世,他曾无数次想介入御兽一脉。

虽然当时也身负衔龙烛,可六窍的修为已然足够,将这一份因果给抹杀殆尽。

因此,虽然他有着丰富的理论基础,可到底没能踏入御兽一脉。

如今重活一世,修为清零,前世触不可及的追求,一下子近在咫尺,方羽又怎能不欣喜?

方羽轻轻拍了拍大蛇的脑袋,几番摆弄便将她扯了下来,随手一扔,而后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那蛇在松软的土地上滚了几圈,摇了摇脑袋,却不见方羽踪影。

她似乎生了气,尾巴尖“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面,幽怨地盯了一会儿,便率着众蛇回了山谷。

四十分钟后,方羽在山腰处成功炼出了三白。

此窍灵就像是人的手掌,通体玉白,略有弧度,仿佛在做着一个“邀请”的手势。

“虽然这一趟消耗了九块灵石,可只要能获得三白,一切都是值得的。”

方羽轻轻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十六枚材料,举入阳光之中。

随着“滋滋”的声响,这些材料开始蒸发,越来越剧烈,最终化为了气体,消散在山林之间。

“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方羽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迈开步子向朱岩城中走去。 第6章 叼香睡眠法 六窍之外即为窍圣,五窍之前仍是“窍人”。

既然是人,那便要吃饭、睡觉,而方羽也自然不会例外。

“店家,给我拿三捆细香。”

方羽从容迈入自己下榻的酒楼,掸掸尘土,冲着正在打算盘的中年人朗声说道。

虽然不认面孔,可少年身着的窍修专服,却做不得假。

于是那中年人便退入幕后,没几分钟的功夫,便取出一沓上好的金丝线香,恭恭敬敬地承到方羽面前。

方羽也不客气,一把取过,随后又从临近的饭桌上,抓了几个蒸饼,一同带着来了自己的三楼客房。

虽然开辟了第一窍,可此时方羽的肉身仍为凡体,因此也免不了排污。

在一番酣畅淋漓的释放后,方羽简单洗了洗手,又草草抓了几片蒸饼果腹,随后便开始了修炼。

窍修开辟窍穴,通过不断凝练窍中灵力,以及纳入窍灵,来施展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每一窍都有四种状态,即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巅峰。

每多开辟一窍、每提升一个状态,窍修的战力便会获得增强,而境界越是往后,这种差距便会越明显。

但是,这种提升并不是没有限制的。

纵观历史,窍修们能开辟的最高窍穴的数量,只有九个。

而一旦成功开辟出第九窍穴,窍修的生命本质便会得到升华。

与窍圣相似,这样的窍修也有一个特定的称谓......

九窍仙人!

床榻之上,方羽盘腿而坐,双手交叠,将三白稳稳托举着。

随着灵力的注入,呈邀请状手掌的三白开始变化,逐渐变成攥拳的模样。

与此同时,方羽的第一窍中,雾气状的灵力也开始激荡。

它们彼此纠缠着,碰撞,凝练,最终化为了一滴灵力水液坠落而下。

初期的窍中灵力呈现雾气状,中期的窍中灵力呈现液态状。

若无三白的促进效用,要凝练这一滴对应着中期的液态灵力,方羽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而现在,只需六分钟即可完成。

“我知道三白的催动需要灵力,可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多!

不过,三白只能对一窍修士起作用,我倒也不必花费心力,去解决这个问题。”

方羽心神一动,但旋即又稳定下来,继续操控雾状灵力的凝炼。

三个小时之后,方羽第一窍中的雾状灵力消耗殆尽,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灵力水面。

“呼,只完成了七十分之一不到。”

方羽内视着窍中的灵力,有些不满。

这是当然的,上一世的他可是八成二的资质,凝炼起来的效率,比如今用三白促进还要高上几分。

“四成一的灵力,我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来恢复,这段时间便用来休息罢。”

方羽不再强撑精神,一头扎在床榻上,很快便熟睡了过去。

按照前世的研究,一窍修士每天只需要,睡眠两个时辰便足够了,余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修行。

方羽自然清楚这一点,因此在睡觉之前,他取出了一根线香叼在嘴里。

这线香被他削成了五十分钟的长度,只要时间一到,自己便会被烫醒。

而那时,灵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五十三分钟后,方羽摸着被烫疼的嘴唇,继续开始了修炼。

如此重复三次,时间便来到了晚上近九点。

方羽拉伸了一番,待激活身体后,取了一件干练衣服换上,又携了君王执,以及灵石三块,金币十枚,随后便出了酒楼。

当然,他也没忘顺手捎些吃食。

按照方羽的估计,最多十五天后,自己便会晋级一窍中期。

而记忆中的那支商队,将会在二十天后到来。

二阶窍灵云纹纸的合炼需要【五色砂】,而五色砂的合炼,则需要五种不同色泽的石类。

朱岩城附近只有【血砂】,单这一种是无法合炼出五色砂的。

因此,方羽需要获得【绿石】、【黄块】以及【蓝岩】!

而来源,正是二十日后到来的那支妖族商队中,

大梁北境和南境皆有妖族聚落,常有商旅交易货物,初春时从北境启程,夏末便可到达南境。

而即将到达朱岩城的,这一支商队的首领,乃是城主“宋昱”的故交。

每年的这个时节,他都会准时来到朱岩城,并带来三种石料进行交易。

当然,能够在市面上流通的石料,自然不会是最顶级的。

最顶级的那三块,将会作为奖品,免费赠与【三华斗】中的最终胜者。

“三华斗一年一度,仅限当年新晋的二窍修士参与。

前世,我被保送到了太学,因此未能参与,不过印象中,今年的三华斗将会在一个月后开启。

这个机会,今生却是不能错过了。”

夜间寒冷,方羽掖了掖衣角。

不远处就是西山,山脉连绵,仿佛堕龙,夜风徐徐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因为梁太祖曾经镇压的缘故,西山相较于东山更为安全些,至少那里定然不会出现开窍的野物。

而那里的兽类,正是方羽夺魁三华斗的关键!

“单论底蕴,区区一座小城的势力,自然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可是,我当下却没有足够的资源,单论符箓的水平,很难斗过三大家族的继承者。”

方羽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嘲笑。

多年的惯例,让窍修们形成了“三华斗即是比拼符箓”的惯性思维。

可事实并非如此,在官方的规则中,并没有这一点。

事实上,只要能获胜,哪怕前一日,偷偷给对手使手段,结果也依旧会被承认。

宋昱便是凭着这么一手,在他那一届的三华斗中,争得魁首。

当然,此法也是有弊端的。

遭受鄙视是肯定免不了,更有甚时,还会涉及双亲。

不过方羽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要唾骂,便由他们去吧,见识短浅的腐绳,又如何缚得住待势的潜龙呢?

只要得到所要的,哪怕被天下人唾骂又有何妨!

只是,我现在的气血太虚弱了,想要在三华斗中直接以武力取巧,还是有些勉强。

为此,我必须得一边修行,一边补充气血!”

方羽双拳紧攥,细细思索着补充气血的方法。

最佳的当然是通过服用丹药来补充。

只不过自己的灵石修行尚且勉强,哪里还有余力来购买丹药呢?

当然,也可以自己来炼,虽然支出低了不少,可自己的精力也被消耗了。

“除去这些门路,也只剩生吞兽类的心血,来强行补充了。

虽然这样会有着剧烈的疼痛,但除此以外,其他的副作用,都可以通过剧烈运动消除!”

方羽边走边想,眼中寒光一片。

没过多久,他便来了西山脚下下。 第7章 历史进程的改变 虽然身负衔龙烛,可方羽也不是很确定,此窍灵是对所有兽类都有亲近的效用,还是仅仅对龙裔有效。

毕竟万兽仙人的造物有足足九个。

若是方羽托大,想要凭借衔龙烛“亲近龙裔”的效用,去捕获虎类或者熊类,那结果一定会很惨。

山风凄凄,血腥惨淡。

第一窍穴的开启,令方羽的身体素质大幅提高,其中一项便是感知力。

当然,这种感知是远不及侦察窍灵的,不过比起凡俗,已是强上不少。

“腥气颇重,看来是场规模不小的搏杀。”

方羽神色忧虑。

若只是一两只兽之间的较量,他可以凭借窍修的身体素质,直接镇压取血。

可若是兽群间的乱斗,那便需要小心行事了。

兽群乱斗,不死不休,一旦深陷其中,基本十死无生。

“不过福祸相依,暴动兽群的气血也更为醇厚强劲,今夜我若是能捉住一两只吞食,日后便能省去不少功夫。”

方羽呵呵一笑,取出君王执,开始着手准备符箓。

因为需要饮血吞心,所以爆炎符这一类,破坏性较大的符箓并不适用。

【嗜血符】也是同理。

若野物因失血过多而亡,那方羽便只有一颗心脏可食,如此一来,效率便大大下降了。

“看来,也只能选择【化刀符】了。”

方羽轻轻一叹,取出君王执便开始绘制。

化刀符一如其名,可随使用者心意,将杏黄纸化为一种刀形进行攻击。

单论攻伐,此符甚至排在爆炎符之上。

与绝顶攻伐相对的,化刀符只能在使用者五十步内生效。

如此致命的缺陷,也是方羽极少考虑的原因之一。

“可惜眼下只有朱砂。若是身边有蓝岩粉末,我必然选择绘制【鹤身符】!

有鹤身符在,我的速度将直接提升三倍。

这样的速度,莫说兽群混斗,便是皆来围杀我一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方羽边绘边想,夺得三华魁首的念头越发坚定。

符箓一道,越是低阶限制便越是繁琐,其中最主要的限制便是绘制所用的石料。

粗略来讲,符箓主要分为五类,即:攻击、防御、治疗、侦察、移动。

绘制这些不同类别的符箓,必须使用相对类型类型的石料。

与上述符箓种类对应,所需的石料依次为:血砂、紫晶、黄块、绿岗、蓝岩。

当然,这些石料也可以选择次品代替。

比如用朱砂代替血砂,但相应的,符箓的效能也会大打折扣。

没过多久,方羽便完成了十四张化刀符的绘制。

相较于爆炎符,化刀符的绘制稍简单些,因此其上的红光也是更为明显。

方羽便将这些手段置入袖中,从容上山而去。

不比东山的松软土壤,西山的表层多是岩石。

这些岩层大多不平整,沟壑比比皆是,时不时得,还得助跑跳跃才能跨过。

这般久了,脚下难免酸软,膝盖也隐隐有麻木的崩溃感。

空气中铁腥味极重。

偏今夜无风,那汗味、内脏味皆聚在一处,钻入脑壳,令人头昏脑涨。

血腥越来越重,战场似乎就在不远处。

“嗯,是围猎而非厮杀么?”

方羽忽地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感知中,不远处的密林里有许多人在。

他们皆是凡俗,没有一丝修为,装扮样貌明显是猎户模样。

“如此大规模的围猎,显然是要经过公孙家允许的,莫非近日朱岩城中有甚大事么?”

方羽暗中思忖,遂收敛了气息,装作迟来模样,气喘呼呼地跑将过去。

狩猎已经结束,四散着皆是野物的尸躯,只有几只未中要害的,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着。

大局已定,几名猎户掏出燧石。

不一会,幽暗的林子里,便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见方羽匆匆赶来,一个首领模样的猎户面露不满:

“怎么才来,都像你这般,家主拿什么去招待【夔鳄】!”

朱岩城里猎户不少,再加上周边环境险恶,更迭速度极快。

所以遇见生面孔,这首领也不奇怪,只当是谁家的孩子,子承父业罢了。

“是是是。”

方羽陪着笑脸,作憨厚状,话里话外刺探着情报:

“夔鳄一族不是还有二十来天才到么,咱们现在打这些野物,莫非又有甚么重要人物要来?”

听得这话,首领猎户眉头微皱,更加不满:

“甚么二十来头,你今晨到底听没听,夔鳄一族五日后便到!”

历史进程改变了!

方羽心头震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声陪笑,寻了个由头便走开了。

“我不会记错的,上一世夔鳄的到来,的确是近二十天后!

如此看来,上一世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就连那北境的星痕遗藏,也得早做打算了。”

方羽目光如炬,幽幽思量越过血腥的战场,投向无尽的远方。

权衡许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从今天开始,动用灵石修行!

虽然云纹纸的合炼,至少需要近百枚灵石。

可远水不解近渴,若是眼下进度落后了,能不能拿到那三块极品石料都得另说。

方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四处转悠起来,试图寻到一头还算鲜活的野物,来补充气血。

可偌大的战场上,只有那么几头还在哼哼着,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半死的模样,想来吞食也无甚作用。

正烦心时,那头领猎户忽然道:

“野物数量有些不够,来几个人,跟我继续往林子深处去!”

无人回应。

一来此处猎物已然不少,二来林子越深,野物越狠,哪怕是白日,也没几个愿意深入。

良久,只有寥寥四个老资格的猎户站了出来。

倒也不是胆子大,他们身居猎户的上层,自然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若是今夜上交的数量不够,公孙家必会问责他们,至于底层的猎户,则是不会过问。

一行五人正要出发,方羽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与之同去。

那头领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可到底未曾说些甚么。

多个人多份力嘛,再不济,也能将他推出殿后,自己也变相地更安全了些。

西山深处,怪鸦止啼。

为了防止惊着野物,一行并未点燃火把。

正走着,林子里忽地起雾了,随即,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一株古木后探出身子,冲着几人一下一下地招手。

一个稍年轻的猎户面露疑惑,刚要搭箭询问,却被领头的拦住。

领头猎户是个经验十足的老把头了,可此刻,他的面色十分紧张,声调压得极低:

“那不是人!”

闻言,一众队员面色大变,苍白如纸。

那人影又兀自动了片刻,见无人搭理,便停止了招手,滞滞地看着一行人。

忽地,它从树后一闪而出,冲着几人猛冲过来! 第8章 吞服心血 那头领猎户在山中多年,经验丰富。

见了这等场面,自知怯战必死,便取出强弓,仗着自己的经验,连连劲射起来。

余下几人也非软蛋,同样取弓连射。

五弓齐发,箭如雨下。

若是寻常野物,早已死了百回,可那身影灵活的很,哪怕角度再刁钻,它也能屡屡躲过。

绝望的情绪逐渐蔓延,仿佛一片冰原,逐渐冻结了猎户们的斗志。

距离越来越近,马上便要接近五十步。

方羽却是不急,静静地等待着,这些猎户弓箭耗尽。

三息之后,拈弓搭弦的声音便停息了,而那身影也恰好,落在了五十步的范围之内。

猎户们正绝望时,一阵凉风擦面而过。

众人只见远处寒光一闪,随后,那原本敏捷无比的黑影,兀地停了下来,跌跌撞撞几步,最后一头栽倒在地。

正不知所措时,一声冷呵从身后传来:

“尔等退下罢。”

那首领猎户扭头望去,便见方羽从容而出,气度冷漠,徐徐而前。

方羽的感知远超凡俗,猎户们还在攻击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黑影的身份。

这是一只熊,一只极大的黑熊。

方羽蹲下身子,用君王执小心翼翼地,划开那熊的腹腔,而后一掌探入,轻松避开肋骨取出了心脏。

这熊刚死不久,心脏依旧温热,方羽便趁热大嚼起来。

鲜血四溅,腥气大作,哪怕是经验老道的猎户头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熊活了不少年岁,几乎快要开窍,因此,心脏中的气血极为磅礴。

方羽刚刚吞下,便觉腹中仿佛落了把火,暖意升腾间,力气似乎隐隐增长了几分。

不过,方羽并不满足。

他举起君王执斩下那熊头颅,提在手中,而后仰起脖颈,将那温热的血液接入肚中。

想要在三华斗中获得魁首,原本至少需要吞食,十来头稍凶猛些的大型兽类。

但这只黑熊活了许久,几乎快要开窍,单这一只,便顶上寻常野物五、六头。

“不过,外力的增长也只能局限于此了。

接下来的力量提升,就得倚靠【冶力】了。”

窍灵【冶力】,位属二阶,可以永久性地将力量翻升一倍。

若是能寻到某些上古凶兽的后裔,还能以冶力为原料,配合凶兽本源,合炼出对应的【兽力窍灵】!

方羽将血饮尽,转身望向五名猎户。

夜幕之下,少年遍身是血,单手擎符,衣衫猎猎。

众人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方羽也不多说,取出金币交与领头猎户,并令其捕来猛兽五只,待明日正午时分,交往自己下榻之处。

交代清楚后,方羽便回了酒楼,继续开始修行。

与合炼不同,修行是一个效率逐渐下降的过程,究其原因,在于窍中灵力不能保证始终完满。

以方羽为例。

在一次凝炼过程中,越到后期,窍中的雾状灵力便越是稀薄。

相应的,聚拢雾状灵力所耗费的精力也大大增加,效率也便因此下降。

为了尽快提升修为,方羽将“叼香睡眠法”作了改进,在凝炼灵力的同时,舌下含灵石一块。

此举可保证窍中灵力始终完满,进而大幅提高修行的效率。

不过相应的,灵石的消耗也大大增加了,单是这一次,方羽就足足用了三枚灵石。

时至正午,方羽暂时结束了修行。

昨夜那几个猎户早已候在楼下。

他们缚着五头野物,皆是生猛无比,气血旺然。

方羽检查之后,将其中四头,交与酒楼掌柜,令其好生照料,不得养死。

而后,拉着剩下一只进了庖厨。

一阵嘶吼传来,逐渐变为惨叫,最后是越来越虚弱的呻吟。

莫约一刻的功夫,方羽从容而出,交代几句话后,便继续回了楼上修炼。

这一修炼便修到了黄昏时分。

“不能再继续了!”

方羽银牙紧咬,满头大汗。

在高强度的修行的积累下,兽血的功效被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出来。

此时此刻,方羽只觉血管中仿佛淌着刀子,疼痛难忍:

“得赶紧去东山赤岩矿场,体内气血充盈地快要爆了!”

赤岩是血砂寄宿在石头的结合物。

爻研学宫的学子常常会自行开采,若是遇到品质足够的,便会炼为自己的第二窍窍灵。

有的时候,一窍学子也会来矿场。

他们需要练习符箓的绘制,而学宫提供的血砂粉末是有限的。

因此,他们需要提炼出,自然分泌的血砂粉末,用作日常的练习。

赤岩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早在昨夜吞食熊心的时候,方羽便已经规划好了,用这个方法来淬炼气血。

一来,此法淬炼气血极为安全,二来,也能卖给爻研学宫,换些微薄灵石。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朱岩城中的修士,大多不看好此地的血砂,其实不然,我知道这里有一只最顶级的【血砂】!

上一世,被‘卓昭’碰巧取到,他也因此得到了立身之本,今生嘛,自然是我的了......”

方羽呵呵一笑,披上窍修专服,动身向东山而去。

东山未曾被太祖皇帝荡涤过,因此颇为危险,只有修士能进入。

即便如此,方羽到的时候,也还是有不少人在碰运气,或是收集血砂粉末。

“学弟面孔有些生啊,是自然开窍的?”

一个轻佻男子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轻车熟路地同方羽攀谈起来。

窍修分为“自然开窍”和“仪式开窍”。

前者必定可以修行,而后者大多没有修行潜力,终生只能停滞在在一窍初期。

就比如这轻佻男子,他便是仪式开窍,今生无望晋级,只能作为后勤窍修。

因此,并未选择杏黄纸,而是选择【黄块】作为第一窍灵。

轻佻男子抬掌轻握,一捧土黄粉末随即出现。

这正是绘制治疗类符箓的必须,一阶窍灵黄块的粉末。

只不过,这捧粉末有些发暗,品质明显不高,想来是这男子从市面上购得的。

轻佻男子浅笑着,徐徐而言:

“师弟,这血砂的捕获不能倚靠工具,必须以自身之力击开岩层。

但是呢,咱们窍修的肉身并没有那么强悍,尤其还是被血砂寄宿的岩层,所以每每取砂,免不了受些小伤。

恰好,师兄我的窍灵乃是黄块,可以绘制治疗类的符箓。

若是旁人找我来买,至少是五金起步,可师兄我看你是生面孔,权当做个好事,只卖你三金,如何?”

售卖自己窍灵的分泌物,也是这些无法晋级的窍修们,在和平时期的生计。

像轻佻男子这般的,放眼望去,至少有十来个。

方羽周身疼痛难忍,便未曾还价,以三金的价格购了一捧黄土。

随后,他便来了一处清净些的位置,准备治疗符箓的绘制。 第9章 解砂 方羽正在绘制的是【春雨符】。

此符能持续治疗伤势,但效率不高,且有限度,小伤口顷刻愈合,但像是伤筋动骨的伤势,便聊胜于无了。

对于治疗符箓,方羽其实有很多选择,诸如【素手符】、【白衣符】,都是颇受欢迎的。

但他此刻遍身疼痛,连君王执都有些执掌不稳,比起较为精细的素手、白衣,还是春雨更适合些。

当然,为了节省黄块粉末也是原因之一。

没过多久,方羽便绘制好了春雨符。

春雨符巴掌大小,道道暗黄纹路彼此交错,共同构建出了此符的治疗效用。

与先前几次发光不同,此符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奇特之处。

这并非方羽不善于此类符箓。

事实上,他诸符精通,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藏拙罢了。

当然,此符的治疗效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能够恰好拿捏住这个分寸,也是前世数万次联系的积累。

符箓准备好,方羽便开始寻找,那极品血砂的藏身之地。

赤岩是血砂的寄宿产物。

每当日夜交替时,血砂都会分泌粉末,时间久了,便会呈现一种逐渐扩散的赤红环带。

远远望去,仿佛一圈圈涟漪。

但凡是有些野心的修士,都必定会追求高品质的血砂。

因此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会选择在血色涟漪,较为密集的地方寻找。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品质越高,灵性越足,真正顶级的血砂窍灵,是不会暴露自身的位置的。

不过,再怎么灵性,也终归只是窍灵。

哪怕是最顶级的血砂,也无法改变分泌粉末的习性。

它们为了掩藏自己,只能尽力将血砂向下分泌。

而这便会导致一种特殊环带的形成。

这种环带与低级血砂所分泌无异,只有阅历极为丰厚之人才能看出。

方羽强压着疼痛转了好几圈,最终确定了九处可能的地点。

“为了保证修行,我一天最多只能发掘两处地点。

好在这些地带涟漪稀薄,想来也没人会看得上,我倒也不必急。”

方羽卸去衣裳,露出单薄的身子。

夏秋之际,夜风凄冷。

方羽取出方才书写的春雨符,紧紧攥在拳头之中。

“其实最好的选择,还是用紫晶粉末绘制的防御类符箓。

春雨符使用时我还得有所顾忌,若是能绘制出【鼍甲符】,我便能毫无顾及地淬炼肉体。

可惜,紫晶粉末的获取实在太苛刻了,哪怕是我,也未必有十分的把握。”

方羽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

蓝星上有一句俗语,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防御类窍灵便相当于“甲”的地位。

“在修行中期,也就是三窍至五窍这个范围,同道们的进攻水平都是相差不多的。

而正是因此,防御类的手段才显得弥足珍贵啊!”

方羽心中慨叹,静静等待着春雨符的生效。

灵力流转间,暗黄纹路逐渐充盈,随即,一股暖意自掌心蒸腾而起,沿臂逐渐向全身蔓延。

察觉到这一点,方羽便猛地挥拳砸下。

崩——

岩层裂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而方羽的手,在剧烈的撞击下,已是鲜血模糊。

窍灵所寄宿的赤岩位置颇深,探寻起来本就极难。

再加上此处环带稀薄,极少有人挖掘,山脉连贯,因此更为坚固。

“呼——

春雨符的暖意正在向拳头上汇聚,按照这个恢复速度,我每十秒挥一次拳便好。”

方羽咬着牙,一拳又一拳地轰砸而下。

随石块的崩裂,兽血的力量蒸腾而出,仿佛铁匠的炉火,一下又一下地淬炼着方羽的肌肉。

半个多时辰后,方羽找到了这一处的血砂窍灵。

血砂窍灵呈不规则类圆形,通体赤红。

品质越佳,红色便越深,像方羽手上的这只,已经呈现蔫黄,自然是最下品。

方羽望着手中的窍灵,面色如常,并无一丝焦躁。

修行哪有那么顺心?

事事皆成,那是小说主角才有的待遇。

“每失败一次,我便离成功更近一分,得到那只顶级血砂,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方羽呵呵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来到了另一处可能之地。

正要开砸,一名颇为美貌的女子走了过来,微微歪头,含笑道:

“小哥,我以前没见过你,是今年自然开窍的?”

说实话,方羽生得的确俊俏。

长眉卧蝉,鼻若悬壁,星眸深邃,面如刀削。

更难得的是,他有着一副极为挺拔的身子,虽然单薄,却平添了几分孤傲的滋味。

方羽装作羞涩:“是的师姐。”

女子笑意越发浓稠:

“师弟,我看你是要‘解砂’吧。

这儿的血砂品质不高,你若是想,师姐带你去好些的地段解~”

女子并未说大话。

她开窍已有四年,期间,曾参与围剿战二十余次,更是在东山售卖了近三年的蓝岩粉末,人脉颇为宽广。

不过,方羽浪费时间与她闲扯并非为此。

前世,他保送太学,并不清楚东山还有这么一份活计。

趁着这个机会,他便打算多屯一些粉末,方便日后绘制不同类型的符箓。

方羽说了自己的目的,那女子虽有惊讶,却还是替他采买了绿岗、黄块粉末各三捧。

至于蓝岩,本就是她窍灵的产物,自是有多少便供多少了。

方羽取出随身金币,共计二十七枚,皆给了那女子。

女子假意推辞一番,便全盘笑纳了。

之后又是一番闲扯,方羽时间紧张,便寻了个借口将她打发了。

正要离去,那女子忽地扭过身子,玩味一笑:“师弟,你缺灵石么?”

方羽心中警惕,面色仍是羞涩模样:“现在还好。”

女子凑将过来,附耳低声道:“我每月领到的五十块灵石,都可以赠与师弟哦~”

见方羽不解,女子莞尔一笑:

“师姐我窍中灵力只有一成一,再多的灵石也无法精进修为。

师弟你是自然开窍,前途必然光明,既然如此,师姐我不妨将灵石资助与你~”

方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女子的意图很明显,不过是想凭借姿色与恩情,钓个如意郎君罢了。

方羽一心求道,自然不会为这些东西动心。

“是了,难怪他们结算都是用金币!

灵石是战略资源,在凡间不允许流通,对于他们这些无法修行的人来说,金币才是一切。”

方羽随口附和着女子,心下却是盘算开来。

“想要快速修行,灵石是必须的,而这些天资受限的修士,正是我可以利用的一点啊!”

方羽低眉一笑,作憨厚状感谢了一番那女子,随后将灵石置入袖中,继续开始淬炼肉身。

半个时辰后,方羽又获得了一只劣质血砂。

今、昨二日吞食的兽血消化殆尽,皆化为了自身的力量,再行淬炼,反而是有损筋骨了。

夜幕渐深,凉意阵阵。

方羽便将衣服穿上,动身向朱岩城走去。 第10章 衔龙烛暴露! 夜已深了,朱岩城里却仍旧热闹。

车马流水,灯花鱼龙。

小贩们高声吆喝着,糖酥,豆糕......

每次掀开屉笼,都会有一股蒸汽涌出,带着面食的香气,逐渐氤氲开来。

东山已无他修,只方羽独自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城中的红尘烟火。

身后,高月孤林,山风萧萧。

“宵禁开放了,看来夔鳄一族很快便要到了。”

方羽沿着东山石阶而下,心中默默盘算:

“除去今天修行消耗的,我还剩下一百零五块灵石。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大概还需要四天左右,才能晋级一窍中期,而在此期间,我一共需要消耗三十多枚灵石。”

方羽眉头微微皱起。

仅仅只是攀升一个小境界,便需要消耗如此大量的灵石。

这还是在三白可用的情况下。

自己晋级二窍之后,便只能依仗自身修行,没有三白的辅助,这个数字至少增加一倍!

“能够辅助二窍修士修行的窍灵,我也知晓不少。

但那些材料都太昂贵了,动辄三阶起步,以我现在的境界,哪怕倾家荡产买来,也无法成功合炼。”

方羽的合炼底蕴极为深厚,哪怕是六窍仙品的秘方,他也知晓许多。

可知晓并不代表能够合炼。

事实上,窍灵的合炼除了材料,对于合炼者灵魂强度的要求,也极为苛刻。

以方羽为例,他目前最多只能合炼出三阶窍灵,再往上,成功率便趋近于无了。

“所以,当我晋升二窍之后,必须获得大量且稳定的灵石来源,否则修为进步必定缓慢。

而一旦如此,我定会身陨于,那场灭城的灾难之中。”

方羽神色更加忧虑。

重生之后,他最大的依仗便是前世的经验。

倚靠这些大事件节点,他便可以提前规划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

趋福避祸,再登六窍!

可现在,夔鳄一族的提前到来,证明了时间线的某些变化。

换句话说,那场灾难很有可能提前到来!

而那时,方羽必须成就了至少三窍的修为。

只有达到三窍修为,并炼化三种不同类型的窍灵,他才能在那场灾祸中博得一线生机。

否则,必死无疑!

方羽仍旧面无表情地走着,月光扯着影子,显得他更为孤僻单薄。

正思索时,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方羽身形一滞,但旋即又装作不知的模样,继续沿阶向下。

月影凄凄,忽地掠过一阵劲风!

方羽目中精光大作,身形一侧,顺势掏出君王执,抬手一斩——

斩了个寂寞。

正疑惑时,那条曾提供过三白材料的赤斑大蛇,晃悠着脑袋窜了过来。

凌空一跃,她便缠上了方羽的腰,不住地用那软玉般的脑袋,去蹭方羽的手。

方羽眉头微皱,淡淡道:“是你呵,有什么事么。”

大蛇翘起尾巴尖,将一个缠在尾巴上、打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布条,递到了方羽面前。

而后,拱着方羽的手,示意他去摘下那个布条。

“这是【布信】?”

方羽定睛望去,心中有些意外。

一阶窍灵【布信】,其功效只有一个,那便是传达信息。

使用时,需双目紧闭,于脑海中想象收信者的模样,同时操控灵力,于布信上勾勒文字。

如此,便只有收信者能知晓其上的信息,一旦落入旁人之手,便会立刻消散。

“布信的使用太过繁琐,而且一次最多只能传递十五个字,因此早已淘汰。

这个幕后之人,为何会选择这种方式呢?”

方羽维持着面上的假笑,犹豫一番,终是抬手向布信处伸去。

月色斑驳,寒意满山。

方羽捋下布条,缓缓打开。

于是他看到了一行字:

君怀衔龙烛,速来东山谷地,吾可助君。

风声大作!

方羽浑身寒意,仿佛有一根冰锥,穿过他的脊柱直直刺入脑中!

“杀掉他!

一定要杀掉他!

先稳住他,待晋升二窍之后,立刻使用【更天】,将一窍之中的杏黄纸取出,替换为风、雨,而后......

用【晦】将他的一切存在都抹杀掉!”

方羽有两百多年的阅历,因此哪怕心中再怎么震撼,脸面上都不会有半分波动。

他仍旧笑呵呵的,装作阅读布信的模样,暗暗盘算起来。

“按说,知道仙品的存在,但凡是个人,都会不择一切手段地强夺。

然而,这幕后之人并没有立刻出手。

这说明,此人要么是有所忌惮,要么......

便是只能在山谷里施展手段!”

在想通这一关节后,方羽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困于山谷禁地之中,且有能力,或者说,自认为有能力夺得仙品。

在这南疆的朱岩城,在这国运龙脉镇压之地,能够有这种自信的......

恐怕是历史上的那位窍圣!

“该死的!如果真是这样,【晦】未必能一击得手。

一旦如此,我与他之间的厮杀,便会演变成拉锯战。

而衔龙烛暴露太久,仙品的气息必然泄露,到时,我一定会再次被追杀!”

不比前世,方羽如今只有一窍修为,一旦衔龙烛泄露,他将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更要命的是,他并不确定衔龙烛重生的条件。

换句话说,一旦再次身死,方羽极大概率无法重来。

他将永远地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

夜色如水,稠厚而冰凉。

方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大蛇淡淡道:

“我知道你家主人的意思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待我二窍之后,再去叨扰。”

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大蛇扯下,转身疾步离去。

“不是说,他见了字条之后会命我引路嘛,怎么会这样......”

大蛇看着少年的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

自她记事起,??所预料的事从未有过差错。

不管是【墓】,还是【尸】,无一不在他的算计之中。

只有这一次,他预料错了。

“??说的也不一定全是对的嘛,哼哼,还不准我吃那么多果子…

今晚回去就偷吃一大顿,呼呼呼~”

大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俯下身子,风也似地窜进了林子里。

夜幕之上,层云笼罩,月色逐渐迷离。

方羽盘坐榻上,心中阴晴不定。

自己修行本就艰难,如今却还要分出精力,去对付幕后的那个伪圣。

敌我实力悬殊不论,连底牌【晦明】的使用,还有不小的顾及。

“此事着实艰难,不过,这也是莫大的机遇!”

方羽目光飘向远处,山脉无限,明月万古。

杀死一名五窍强者,这本就是一件极为艰难之事,更何况此人还有着六窍位格。

但,与之相应的,一旦方羽成功,他便能获得这名伪圣的一切!

一名伪圣的窍灵,注定是强大且成体系的,如果能为方羽所用,助益绝非一星半点。

更何况,还有可能缴获到灵石!

“高风险,高回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这句话都是那么的适用呵。”

方羽收回目光,呵呵一笑。 第11章 晋级中期 在之后的三天里,方羽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每日修行到了极限,便杀兽一只,吞心取血,而后前往东山淬炼。

如此反复,他窍中的灵力越发凝实,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到第四天下午,这份凝实达到了极致。

无论方羽怎么压缩,都再无一滴灵力水珠生成。

“果然,这就是极限了,四成一的资质,到底是有些不足。”

方羽睁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液态灵力催动窍灵的效率,是雾态灵力的十倍。

也就是说,十滴雾态灵力,才能勉强达到一滴液态灵力的效果。

方羽此时的窍中,已经全是液态灵力。

但这是他多日凝练的结果,并非自然生成。

一旦用这些灵力御使窍灵,那么他便要继续凝练,直到将这些消耗补齐。

想要越过凝练这一步骤,直接生成液态灵力,便需要提升窍穴的品质。

而这,正是方羽此刻准备做的。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拖延。

三华斗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若是在那时我还没有达到二窍,今生的计划将会大幅延后。”

方羽面无表情,起身来了窗边。

重生二次,又有着两百多年的阅历,方羽的眼界是极为开阔的。

对于任何一件事,除了有益的一面,他往往能察觉到,那极为忽略的隐患。

晋级这件事也不列外。

从开窍那日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六天而已。

短短六天,便能晋级一窍中期,这一点无疑会惹来不少的关注。

甚至,还有暴露三白的可能。

要知道,这种划时代的窍灵一经出现,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作为“开发者”的方羽,必定会受到监视。

更严重一点,还会被秘密请去“喝茶”,搞不好这一辈子都要被囚禁起来。

“不过,相较于隐患,晋级之后的利益是巨大的。

不论其他,单是地位,便高出那些初期窍修好几倍。

而这对于我后续的计划,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仔细考虑了利弊,方羽不再犹豫。

但在真正开始之前,他还要做些准备。

“晋级的过程需要调度所有灵力,一旦失败,便要从头再来。

稳妥起见,我得先将屋子保护起来。”

方羽打开抽屉,取出早已备好的杏黄纸。

他要绘制的是【入梦符】。

此符位属一阶,对于低阶窍修而言,能够造成短暂的眩晕。

而一旦作用于凡人,便会将对方拉入美梦之中,没有八九个小时,绝对清醒不过来。

“那夜的玉盘我记得可是清楚呢,呵,公孙家......”

方羽斜眼瞄向窗外,嘴角微微抽搐。

没过多久,他便绘制好了入梦符。

与先前不同,这张符发光的位置极其细微,只有在部分关键处有。

若不贴近观察,哪怕是一阶初期的窍修,也发现不了这些,代表完美符箓的红光。

布置妥当,方羽正式开始冲击中期。

从本质上来说,晋级就是窍穴品质提高的过程。

修士通过催动灵力淬炼窍穴,使之突破限制,跨入下一个阶段。

以方羽为例。

此刻他的第一窍穴仍是初期,只能生产雾状灵力,想要液态灵力,便得费心凝练。

而晋级之后,中期窍穴便能自发生产液态灵力。

除此以外,还能容纳更高品质的固态灵力!

“上一世,我窍中灵力足足八成二,哪怕没有全部凝练成液态,冲击中期也绰绰有余了。

今生资质虽然不佳,但区区一窍中期的晋级而已,哪怕是四成一也足够了。

但是,也只是现在足够。

总有一天,资质会成为我的累赘......

呼,且行且看吧,实在不行,只能用些‘大爱’的手段了。”

方羽轻轻吁出一口气,盘坐榻上,闭目内视。

随着他的调度,灵力海面开始缓缓盘旋,愈演愈烈,逐渐形成了一轮汹涌的漩涡。

随后,这漩涡一路而上,仿佛蛟龙一般,肆虐重撞,一下又一下地淬炼着方羽的窍壁。

时间逐渐流逝。

窍壁越发坚韧,窍中自发生产的灵力,也越来越凝实,逐渐有液滴的形状。

只不过,大脑中不断传来的悸动,令方羽察觉了一丝不对。

“为什么,我的精神力下降的如此之快!”

方羽银牙紧咬,满头大汗。

因为剧烈的消耗,整个身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摇晃起来。

晋级需要灵力的冲刷,而这对于窍修的精神力有着不小的要求。

倘若在晋级途中,因脑力不支昏迷过去,那么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

窍穴会恢复原状,灵力需要重新凝练。

更可怕的是,精神力还会因此,而受到永久性的影响。

除非获得能作用精神的窍灵,或是涉足【大梦】,否则这种影响永远不会消除!

方羽自然知晓这一点,因此哪怕再痛苦,他也依旧咬牙强撑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晋级逐渐来到了末期。

方羽只觉得,自己的魂灵仿佛被锯成了两半,正被窍穴中的灵力漩涡逐渐吞噬着。

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渺茫。

更糟糕的是,因为精神的剧烈震荡,方羽的神通开始躁动了起来!

衔龙烛上的火苗本就微弱,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更是摇曳闪烁,几乎就要熄灭。

方羽依旧咬牙坚持着。

一息…

两息…

终于,窍穴彻底转化。

原本凝练的灵力倾泻一空,而窍穴的底部,液状灵力缓缓涌出,逐渐汇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成了!”

方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倒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次晋级十分极限。

再多来那么十来秒,他便会因为精神力不足,而晕厥过去。

一旦如此,这几日的努力将全部化为泡沫,重生之后的计划,也会因此大幅延后。

方羽浑身湿透,因为过分的剧痛,掌中被抓得遍是鲜血。

但他没有丝毫后怕,也没有庆幸地大笑。

相反地,他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躯,试图寻找出晋级过程中,精神迅速衰减的原因。

可惜,他的肉身并没有什么异常。

第一窍穴中也是如此。

除了灵力的充盈程度,其余与前世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确信,我的精神力,并没有在时间回溯中削减。

真是奇怪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这样的感觉,就仿佛是精力被削去了一半似的。”

方羽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可能的原因,但始终无法匹配合适的解释。

思虑许久,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的时候,人会陷在问题之中,迫切地想要探寻原因,因而不断地消耗着自己。

但问题是用来解决的。

只要能解决,知道原因与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能够稳固神魂的窍灵,我也知晓一些。

只希望明日的【合市】上,能找到些许对应的材料吧。”

方羽强撑着身子,取出一支细香,叼在嘴里。

而后,便沉沉睡去了。 第12章 极品血砂到手 五十分钟之后,方羽清醒了过来。

一窍中期的恢复力是初期的十倍。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力已然重回巅峰,窍中灵力也再次补满。

方羽跃下床榻,唤了个侍者,令其打扫了一番。

而后,下楼好生冲洗,又换了身爽利衣裳,继续回房凝练灵力。

迈入了一窍中期后,方羽的窍壁更为坚韧,足够容纳,对应着后期的固态灵力。

固态灵力的凝练与液态相似,但凝炼的难易程度却是翻了五倍不止。

即便有三白的辅助,方羽也足足耗了一个半小时,才将窍中的液态灵力全部凝练。

方羽啐出舌下的粉末,将灵石清点了一番。

算上东山那女子所赠的四十块,身边一共还有八十七块灵石。

也就是说,方羽只这一次的凝练,便足足用了十块灵石!

“踏入中期后,一次修行的消耗竟如此巨大么?。

这样的开销,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了,更何况明日还需合炼窍灵。”

方羽面色平静,将方才啐出的粉末,仔细收入一个木箱之中。

这粉末是灵石消耗后的残留。

在这个时代,一直被当作废渣直接丢弃,极少有人主意到,它那对灵力卓越的亲和性。

方羽掀开木箱,大致估算了一番:

“这个数量,已经足够发动一次【他我】了。

明年春日时,大抵便能积攒近百次罢,希望能杀掉那只‘鹤王’。”

方羽将木箱推入床下,随后盘坐榻上,静心内视。

窍中平铺着一层固体灵力,像是果冻一般,自发生产的液态灵力从“果冻”底部晕出,显得更为水润

确认一切正常后,方羽绘制了两张【春雨符】。

前几日因为晋级需要,他每日只前往东山开掘一次,到今天,还有三处可能之地。

区区三处,以中期的体魄,不出一个小时便可解决。

夜长梦多,方羽现在便要去挖出那只窍灵。

顺带,在去“借”点灵石。

方羽换上窍修专服,思虑再三,又取出一枚灵石,投入【筚圭】中。

筚圭,一阶辅助性窍灵。

从外观上来看,它就像是一枚,用青藤编织的手镯,光滑水润,犹如碧玉。

梁初代【四相】中的【青龙】,曾开发过一种术法,唤作【庇辰】。

此术呈以树形,有占凶卜吉,开辟空间之用。

筚圭便是取自庇辰树的树枝。

其最多可储存十只已经炼化,却并未纳入窍中的窍灵,时效可达三月之久。

期间,每日需供养灵石一枚,否则筚圭便会枯萎消散。

方羽归附大梁那日,领到了杏黄纸、灵石一类物件,其中,就包括这只筚圭。

他本不想启用这只窍灵。

但血砂炼化之后,若不做任何措施,最多三日便会消散。

方羽如今只有一窍修为,仅能容纳一只窍灵。

因此哪怕每日需要消耗一枚灵石,他也不得不选择筚圭。

准备妥当,方羽便来了东山。

远处群山连绵,夕阳洒落,仿佛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鎏金。

朱岩城中炊烟袅袅,行人徐徐而行。

偶有风来,携着黄昏时分独有的慵懒气息,吹拂在脸上,莫名地安逸。

方羽的运气不错,今日的第一处便挖出了那枚极品。

这只血砂呈现圆形,通体赤红,光泽耀眼,润得仿佛要渗出血来。

它似乎感知到危险,像条胖蚕一般扭动着,试图钻入更深的岩层。

方羽自然不会如其所愿。

探手一捉,顷刻炼化。

正要收入筚圭中,一道颇为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兄弟,这只血砂可以售卖于我么?”

方羽眼中冷意一闪。

可算来了,不枉自己如此大张旗鼓地炼化!

方羽从容将血砂收入筚圭中,却是连搭理都不搭理,扭头便走。

那声音的主人有些着急,不过仍旧稳着架势:

“小兄弟,这只血砂品质上乘,市面上可值灵石四百三十许。

我呢,也不欺你,凑个整,五百灵石与你,权当交个朋友,意下如何?”

方羽仍旧不理不睬。

“学弟,这位是我们的行头,曾追随宋昱城主春狩十数次。”

那日售与方羽黄块粉末的轻佻男子追了上来,压低声音,劝诫道:

“你将血砂卖与他,看似割爱,实则获益。

你想想,如今你只有一窍修为,这筚圭又只能储灵百日。

时限一到,窍灵自散,介时,什么好处都无得。”

方羽停下了步子,面无表情。

轻佻男子心中暗喜,自以为得手,目光暗暗瞥向行头男子,满是得意与讨好。

他的语气也逐渐亲昵起来:

“学弟,窍灵到底是用的,再好的血砂用不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卖与咱们的行头,以他的脾性,不说至交,好友肯定有你一个。

介时,我们这些初期修士的石料,皆可提供与你。

有咱们助你,明年的春猎,你定然名列前茅!”

这轻佻男子说罢,咂了咂嘴,满含深意地盯着方羽。

方羽心中了然。

不就是威胁自己,若是拒绝,日后便会在石料方面便会刁难么?

一群见识短浅的鼠辈,难怪一辈子困在初期!

方羽一声冷笑,淡淡道:

“你说的不错,但只要我百日内成就二窍,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随后,一阵此起彼伏的嗤笑,从围观的人群中传出。

方羽面色如常,转过身子直面那位行头。

说是行头,但那名男子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疏阔,眉宇粗犷。

他强压着笑意,装作老成的模样:

“小兄弟初开窍穴,有些心气是好的。

修行艰难呐,莫说百日二窍,便是百日内晋升中期,那已是极为了不起了。”

男子面带微笑地说着,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落寞。

见时机已到,方羽缓缓上前,高声道:“这么说,你是非要拿下一只顶级血砂喽?”

“自然。”

男子目露惊喜,装作从容模样,淡淡说道。

他窍中灵力只有半成不到,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通过这种方法。

只要炼化这只顶级血砂入窍,他便能牢牢巩固自己的地位。

介时美酒香车,日夜笙歌,只要他想,他便是这地下市集的皇帝!

男子的心思方羽一眼收尽。

他却不戳破,缓缓布局:

“我曾听说,传授给人肥美的鱼儿,不如传授给人捕鱼的工具。

区区一只血砂,如何顶用,不如我将寻找的诀窍传授与你们。”

不及男子反应,方羽大声吼道:

“不想知晓这诀窍的速速离去,否则日后必定后悔!”

夕阳将落,无人离去。

方羽压着笑意,大致说了一番粗浅的诀窍,遇到有人疑惑,还会细细解答。

待夜幕降下之时,方羽将铺垫全部完成。

“好了,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

方羽嘴角一勾,淡淡说道:

“既然大家都知晓了诀窍,那便把我授课的酬劳结算一下吧,每人......

二十块灵石!”

话音刚落,代表着中期的磅礴灵压猛地爆散开来! 第13章 张家主君 灵力威压是修为的侧面应证。

平日里,窍修收敛灵压,行事动作与常人无异。

而一旦全力释放,犹如实质一般的灵压,便会彻底暴露真实修为。

当然,窍修也可以伪装灵压,但这种伪装只能局限于“求次”。

以方羽为例。

从解砂开始,他便一直释放着,对应一窍初期的灵压。

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伪装一窍高阶的灵压。

那势必会因为窍壁品质的不足,而致使气息不稳。

这也是个常识,但凡窍修都深谙此理。

夜幕之下,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每一个窍修,都目瞪口呆地体会着,方羽周身逸散的灵压。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窍中期的灵压。

如此稳定,如此缓和,绝不可能是装强。

此时此刻,那行头男子强撑着身子,面色不动,心中却是不可思议。

他能够做主十余年,自然是有些门路的。

从一开始,他便知晓方羽是自然开窍的修士,因此并未豪夺,态度极为谦逊。

每一个自然开窍的修士,都是天之骄子,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最看重的栋梁。

哪怕是他的靠山,当今的张家家主,也绝不敢对一名自然窍修不利。

但这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在短短六天之内晋级中期呢?

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头都回荡着这个疑问。

但方羽并没有兴趣回答。

想要他回答问题,那是要付钱的。

这群家伙连方才的欠款都还没付清,哪里还有资格向自己提问呢?

“你是行头,对吧。”

方羽缓步上前,轻轻一句将那男子拉回了现实:

“来,你先交钱,给大家伙做个榜样。”

虽说同为窍修,但男子深知,自己与眼前这个少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只这一点,便已是令他自惭形秽了。

但是,扮演王侯太久,戏子难免会混淆自己的身份。

这男子仗势多年,勉强积攒的一些可怜自尊,此刻死死地扯着他的头皮。

他知道,一旦退步,多年的威信不说荡然无存,至少也会多些裂痕。

自己当狗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子,还没享受几年,怎么可以轻易葬送?

男子仍旧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目光躲闪:

“小兄弟,何必如此呢,你看......”

男子温和地说着,但方羽却是没了耐心。

开什么玩笑,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怎么可以浪费在这里。

方羽低头一笑,旋即纵拳推上。

晋级之后,除了灵力耐用程度的提升,窍修肉体的强度也会大幅增加。

再加上方羽曾吞食了五头猛兽,以及前世的搏杀技巧,只是平常一拳,气势比上术法也丝毫不逊色。

拳风逐渐逼近,直冲男子面门而去。

忽地,一大股浓稠的墨汁,从男子的七窍之中,不断地涌了出来。

咕噜,咕噜......

墨汁重组构建,逐渐化作一名男子模样。

此人体态宽厚,身着长袍,面目虽然不清,却不怒自威。

也不多话,抬手便向方羽捉来。

这手袭来的速度极其缓慢。

起初还是寻常人手模样,墨色流转间,竟逐渐演化为了一只蛟爪!

气势刚戾,威压赫赫。

“是【墨卿】呵,这小子的靠山果然是张家。”

方羽心中暗暗记下,面色却是不惧,攻势立收,双手抱拳,躬身高声道:

“晚辈方羽,见过张家家主。”

蛟爪一滞,随后,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哦?

竟也懂些礼数,我还以为,你这小崽子眼里没有本君呢。”

说着,将蛟爪搭在了方羽脑袋上。

若是寻常少年,此刻心中定是怕得要死。

可方羽不同。

他是两百多年阅历的老怪物,论城府,哪怕是把城主宋昱叫过来也不够看。

无非是觉得家族威严被冒犯罢了。

方羽要灵石,“张渃”要声望。

折些面子罢了,值不了几个灵石。

方羽语调越发恭敬,面色却是如常,没有一丝讨好谄媚之意:

“晚辈不敢。

张家主四窍修为,璀璨如大日,便是晚辈目力失尽,也断不敢无视张君。

只是,这群家伙欠了晚辈些许灵石。

方才见此人似有推脱之意,一时心急失了方寸,望前辈明察。”

墨影沉默片刻,淡淡说道:“竟是如此?”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极为悠闲,仿佛是在闲聊一般。

说着,随手甩出一滴墨汁,直直刺入那行头男子脑中。

墨影面庞微微仰起,仿佛在体会着什么一般。

随着他指尖有节奏的敲击,那昏迷了的行头男子,猛地开始抽搐,口中慢慢泛出血沫。

有人低低一声惊呼。

但墨影所散发出的,那上位者独有的傲慢威严,却令他心生畏惧,噤若寒蝉。

夜幕之下,群修俯首,只墨影一人傲然矗立。

山风幽幽,蛟爪苍劲,更衬得他宛如一尊大魔。

良久,墨影再次发声:

“小小年纪,解砂方面倒是有些心得。

只是,你要价灵石二十,不觉得有些过了吗?”

方羽丝毫不退,软中带硬:

“张君明鉴,这诀窍是一位前辈传授与我,二十灵石已是贱价,再减不得。”

墨影收回蛟爪,环顾一番,淡淡道:

“罢了。

在场不过五十余人,都是我大梁、我张家的栋梁。

区区千块灵石而已,本君替他们付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窍修们交头接耳着,纷纷称赞张渃的仁义,也感慨自己寻了个好靠山。

每月十块灵石的供奉,此刻似乎尤为值得。

方羽面色如常,躬身称谢:

“家主明鉴,羽谢过张君。”

墨影将手一勾,那行头男子顿时止了抽搐。

旋即,有一小股粘稠墨色,飞跃而出,融入墨影指尖,

这是四阶窍灵【墨卿】,所分化出的墨,有查阅记忆的妙用。

与执有者修为差距越大,记忆被读取得便越完全。

像行头男子这般的初期窍修,除了被读取记忆,寿命还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当然,这一招并不会致死。

张渃也是大梁的臣子,哪怕是最底层的窍修,他也不敢“直接”下手。

“不必称谢。

大梁律令,货价等值,这千块灵石也是你应得的。”

墨影徐徐而言,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既然将这诀窍售出,自然便无有权力,再去阻止他人传授。

日后,不得再以此借口,强夺同僚灵石。

知否!”

方羽眉头一皱,因为这正是他的盘算。

以自己的身份,再借着公孙家的名头,微量勒索,积少成多。

这也是张家收敛灵石的手段,只不过对方的理由更加堂皇罢了。

“晚辈知了。”

说完这句,方羽便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墨影。

忽地一笑,淡淡道:“张家主可知道【鹤吻】?”

话音方落,寒意大作!

虽然墨影面目不清,可方羽能够无比直观感受到,张渃的忿怒与惊诧。

还有无论如何也要杀掉自己的决心。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方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并不理睬张渃的威压,浅浅笑道:

“张家主,晚辈何时找您去支那千块灵石,今夜可行么?”

墨影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片刻后,轻轻一笑:“那便来罢。” 第14章 万兽九言 东山事了,方羽回了住处,开始准备符箓。

于此同时,夔鳄一族也抵达了朱岩城。

【合市】明日便要开放,城内早已打理完毕。

如往年一般,一名四窍夔鳄运转灵力,催动四阶窍灵【坤渊】。

只见金光大作,旋即爆散开来,绕其周身缓缓盘旋,仿佛水中漩涡。

紧跟着,无数岩块落下,首尾链接,化作市集模样。

场地准备妥当,陆陆续续便有商修进入,划定摊位,准备货物,一副热闹景象。

朱岩城大致分作五个地段。

西侧是军营,由公孙家坐镇。

东侧是学宫,由赵家掌控。

南侧是商业区,归属于张家。

北侧则是平民区。

虽无窍修镇守,可左右前后皆有保障,因此民生也颇为稳定。

至于正中处,则是城主府所在之地。

同时,也是国运龙脉承接的枢纽。

城主府中,宋昱默默饮茶。

他的身旁,一头五窍夔鳄面色激怨,摔下酒坛,愤愤道:

“昱兄,都这般了你还不反,非要等这【国运】将你吞食干净了,你才晓得悔么!”

宋昱眼帘一垂,并不接话。

侧手放下茶盏,顺势从第五窍的【鎏金楼】中,取出一件湛蓝绣鲸锦袍,递到夔鳄掌中:

“这是【淮袍】。

我看你又添了几处伤疤,想来路上不太平,带上这只窍灵罢。”

夔鳄也不推脱,随手放入自己的【鎏金楼】,继续劝诫:

“昱兄,今次便随我走吧。

梁祖的手段固然厉害,但他已死百年了。

百年的磨损,哪怕是八窍手段,我族大能也未尝不能......”

“好了。”

宋昱出言打断:“‘丘俞’,说说旅途上的趣事罢。”

夔鳄看着手中的淮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舍。

沉默良久,起身跪倒在宋昱面前,泣道:

“哥哥,只有一年了!再不离去,你也会化作这大梁的【养分】啊!

若是太祖时代倒也罢了,如今这世道,如今这大梁,真的值得你这般心血吗!”

见宋昱沉默不语,夔鳄将牙一咬: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给李老先生留下骂名。

但他老人家已经死了!何必为了区区浮名,断送......”

“丘俞你放肆!”

宋昱起初面无表情,听得这话猛地暴怒,抬手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青瓷乍碎,溅起碎玉般上好的茶水。

夔鳄低着脑袋,任由茶水溅在面上,毫无怨言。

宋昱怒眼圆睁,抬手指着夔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师确实已经身陨,但他留下的可不是浮名!

至少,他向所有窍修证明了,【万兽九言】不过是荒言谬论,单这一点,便足够世人铭记!”

“那梁是如何对待老先生的!”

夔鳄猛地抬起脑袋,死死盯着宋昱。

锦服男子忽地落寞下来。

夔鳄嘴角一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望着眼前这个,鬓角发白的异族男子,一时有些恍惚。

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去哪了?

那个与自己一同冒险,闯过无数死境,共同晋级三窍的少年,竟会变得如此憔悴?

夔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一阵沉默后,他决定说出那件事。

“昱兄,在那种局面下,若无把握,老先生真的会冒死一博吗?”

宋昱抬起眼,疲惫而又疑惑:“何意?”

夔鳄面色郑重:

“【万兽九言】是真的。

至少,其中【麟脉】的合炼方法是真的!

今年春时,我随族长前往【朝歌】观礼,亲眼见证皇三子,合炼仙品【锁麟裳】!”

宋昱黯然失神。

呆滞良久,兀自低喃:

“怎会如此?

万兽三脉,窍灵廿七?

那吾师为何......”

夜风清冷,茶凉酒温。

小院落花,一时无言。

朱岩城南侧,张府,主殿。

高殿雕梁,烛火幽幽。

一道模糊身影,端坐主位,傲慢而从容。

赫然是张家主君张渃!

方羽俯身拱手,恭声而言:

“晚辈方羽,见过张家主君。”

并无回应。

方羽却是不管,仍旧自顾说道:

“晚辈照约来领灵石一千,先行拜见张君,以全礼数!”

少年的声音,在空阔的大殿里,不断回荡着。

夜风吹过,烛影忽闪忽灭。

沉默片刻,张渃幽幽道:“灵石皆在此处,你需否清点一番?”

说着,指尖晕染出一叠墨色,隔空将灵石递了过去。

方羽面无表情,语调依旧:

“张君信义,世人皆知,区区千块灵石,羽如何......”

话未说完,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方羽低头望去,只见一柄漆黑墨枪,贯穿胸口而过!

正是那“将灵石递来”的墨线所化!

噗通!

少年扑到在地上,生机全无,面上甚至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灵石四散洒落,晶亮剔透,仿佛星光。

方羽死了。

张渃没有一丝波动,神色淡漠,冷眼扫视着堂上的尸体。

多年的阅历锻炼了张渃的嗅觉

他知道,这个少年身上肯定有秘密。

无论是中期的修为,还是那莫名的老辣,诸此种种,无一不暗示着,这个少年的不凡。

“自以为有【国运】缠身,我便不敢杀你么?”

张渃心中一声冷笑,撑起身子,缓缓走向方羽。

从本质上来说,【国运】是一种窍灵,妙用繁多。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庇佑尚未成长起来的修行种子。

一旦身缠国运的窍修身死,国运便会将杀手的气息传回龙脉中枢。

跟着,便会有大能出手,追杀行凶者,不死不休。

太祖时代,国运庇佑了不知多少栋梁,他们成长之后,又反过来充实了国运的力量。

本该如此良性循环,可不知为何,近二十年来,国运的效用逐渐变弱。

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针对国运的窍灵,比如【雍麻】。

【雍麻】,三阶工具型窍灵,平日里呈现一根金丝模样。

其功效为混乱【国运】,哪怕杀死身缠国运者,凶手的气息也不会被确定。

一旦催动,其本身也会变为一团乱麻,只要不被解开,国运便无法追踪。

张渃手中便有一只雍麻,是五、六年前,从合市上一处偏僻摊位购得。

彼时不过是想收藏,没料到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好在此子仅有一窍修为,若是再高一些,雍麻也难竟全功。”

张渃心中感慨,惋惜而庆幸。

他身中【鹤吻】,已然时日无多,为了家族,为了子辈,方羽无论如何都得死。

当然,肯定有幕后之人。

虽然方羽已经死去,但墨卿可以查阅记忆,只要探看一番,之后再杀掉所有知情者就好。

张渃催动灵力,墨卿随即而出。

正要出手探查,一道温和的声音远远传来:

“孔君讳牧开明四七年亲传弟子方羽,见过师兄!” 第15章 交涉 孔牧,朱岩城上代城主,五窍修为。

十三年前,其曾孤身闯入东山谷地,归来后,神志不清,似乎见了什么大恐怖之物。

是夜,城主府中苍火大作。

待张渃赶到时,孔牧已不见踪影,只余清茶两盏,幽香三根。

“开明四七年......

也就是八年前的事,按照此子所言,孔师还在人世?”

张渃心中暗暗盘算。

远处,少年一身布衣,单手擎符,徐徐而来。

月朗星疏,清风和畅。

虽然面上平如止水,但此时此刻,张渃的心中还是有些波澜的。

他不禁侧头瞥了一眼。

哪里还有什么尸体,不过一具贴着符箓的木制傀儡,还有一堆砂粉罢了。

张渃主修的是【丹】,对于符箓的认知并不是很深入,但基本的架构还是有所了解。

“看着纹路走向,应该是【照影】和【驱槐】。”

张渃粗略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

【驱槐符】,一阶侦察类符箓,能够驱使槐木,传递消息。

每年春狩之时,学子们便会备下此符,用作交流、侦察,算是很实用的一类符箓。

【照影符】,亦是归属于一阶侦察类符箓,能够将土块变为“心中所想者”的形象。

心中所想越是清晰,映射出的形象便越是具体,常常用于刑侦、追凶,也是颇为实用。

“这搭配倒是别出心裁。”

张渃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前的少年,心中暗暗赞叹。

其实,他也曾猜想过此。

无论是突兀的回应,还是毫无变化的表情,先前那个方羽都太单调了,不像是真人。

张渃贵为四窍修士,阅历自然丰富。

在方羽说那些客套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着,直到确认了灵压平缓均匀,这才果断出手。

“可若是傀儡的话,灵压为何会如此均匀呢?”

张渃看着身前的少年,双目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疑惑。

【驱槐符】固然可以充作【驭傀符】使用,但前者只有贴符的地方存在灵力波动。

整体看来,十分不均匀。

而先前的那个方羽,灵力贯通,平稳均匀,并不像是傀儡模样。

他这才决心动手。

大殿之上,二人沉默对视,一时无言。

终于,方羽率先开口:

“是粉末,我加了耗光灵力的灵石粉末。

只要将灵力掺入这种粉末,再以之均匀涂抹傀儡,凭借其对灵力高效的吸附力,短时间内便能模拟我的本体。”

方羽徐徐而言,毫不顾及张渃意味深长的目光。

前世,青旻褚家镇压大灾后,作了一份详实的调查。

出于怀念,方羽大致阅览了一番,借着【府言】强化精神力的功效,直接记在了脑海之中。

对于朱岩城里的一切,他都有着见微知著的认识。

拿捏区区一个张渃,自然不在话下。

方羽话毕,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沉寂。

以四窍的位格,张渃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所言非虚。

但是,其过程绝非这般轻巧。

比如,如何将灵力融入粉末之中,又如何确保粉末能固定在傀儡上?

诸此种种,必定大有门道。

张渃呵呵一笑,目光阴冷:“那么现在的你,应该就是本体了罢?”

“不错。”

方羽自然知晓对方的意思,却不慌乱,仍旧从容言道:

“但短时间内,师兄应该用不了雍麻罢?”

唰——

顷刻间,【墨卿】尽出,化作无数黑枪,凶相毕露!

张渃含怒低呵:“你到底是谁!”

方羽抬起头,直直迎上张渃的目光,也不接话,兀自说道:

“八年之前,师兄伪装尸祸,屠黑羽军众三千,炼丹吞服,成就四窍。

三年之前,师兄随城主围剿鹤王,身中鹤吻,余寿五载......”

少侃侃而论,漆黑的眸子仿佛夜色,令张渃不寒而栗。

“够了。”

张渃出言打断,挑明要害:“你想要什么?”

黑枪退去,烛影幽幽。

“不愧是张家主君,果真爽快。”

方羽心中赞叹,后撤一步,躬身拱手道:

“师兄多虑了,羽并非想以此来威胁师兄。

我所要的,是师兄的信任!”

当然了,方羽是在扯淡。

重生后时间宝贵,哪里有功夫去获取,什么所谓的信任。

方羽所图谋的,是张家的势,以及【雍麻】。

朱岩城目前的格局,除了宋昱,便是以张家为首,公孙、赵家次之。

若是借到张渃的势,日后便能省下不少功夫。

至于雍麻,则是合炼【乱缘】的必须材料,如今还没有普及开来,朱岩城周边,只有张渃手中有。

方羽想要获得,就必须从这张渃这条渠道入手。

“师兄,想必您已经调查过我了。

区区六日,我便能跨越一个小境界,师兄不好奇吗?”

说着,方羽微微一笑,从【筚圭】中取出【三白】,递到张渃眼前:

“这是孔师所造的窍灵,名唤三白,有促进修行的妙用。

羽便是凭借这只窍灵,短短六日之内,晋级中期。”

张渃面色复杂,犹豫而疑惑。

但很快,便又重新明朗开来。

是啊,彼此掌握些软肋,这才是最好的。

只有维持住平衡的局面,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两人互相望着,忽地同时露出一抹默契的笑容。

张渃微微颔首:

“你的意思,本君知晓了。

只是,你已经接受了公孙家的招揽,如今却还来投我张家,不怕日后仕途不畅么?”

张渃所指自然是君王执了。

两个老狐狸在朱岩城斗了多年,彼此着重“关注”些,也不算稀奇。

方羽呵呵一笑:

“五十灵石而已,哪里算得上招揽,不过是公孙家主对后辈的提点罢了。

更况且,我与师兄乃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何来投靠一说?”

听了这话,张渃收回了最后一丝【墨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羽,我居然真的觉得,你是孔师的弟子,可为何,你不早些来找我呢?”

方羽微微一笑:

“孔师行动不便,若是我死了,他老人家的筹划,不知要延后多少年。”

说罢,丝毫不顾张渃面上的惊慌,拱了拱手,淡淡道:

“师兄,方羽告退,那一千灵石,明日再来支取。”

说罢,转身离去。

大殿森然,凉意阵阵。

张渃忽然问道:

“师父他老人家真的还在世上?他现在何处?在筹划些什么?”

“师兄,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16章 跳脸?先打一顿再说 次日清晨,方羽早早便起。

晋升中期之后,肉身所需的睡眠再一步减少,只需两个时辰,便能代谢掉身躯的疲乏。

昨夜,方羽共计修行了三次。

此时此刻,却仍旧精神焕发,灵力充盈。

“按照这个进度,差不多二十日左右便能二窍,算是勉强赶上了今年的三华斗。”

虽然情况乐观,但方羽并不欣喜。

原因无他,昨夜,方羽足足耗了三十灵石!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目前所需灵石的数量。

以每日十次修行来算,一天便要耗取百枚灵石。

再算上窍灵的合炼,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用途,自己手中至少得有两千五百块!

对于目前的方羽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只能从三白上做文章。

清晨时分,雾气稀薄。

方羽先去张府,取了一千灵石,而后直奔合市。

所谓合市,乃是【坤渊】的造物。

此窍灵能够创造地形,心念一动,又能瞬息改变。

战斗时,窍修便能凭此,创造出有利己方的战场。

而闲常时分,例如交易、休整,也能以此创造出一个安全的场所。

合市总体呈现为九个同心圆,所售窍灵繁多,越往深处,窍灵便越是珍贵。

不过,方羽对此并不感兴趣。

对于窍修而言,窍灵是需要成体系的。

若是太过割裂,哪怕全是仙品,就战斗水准而言,甚至还不如五阶的成体系窍灵。

就目前阶段而言,方羽最需要的是风、雨窍灵各一只,以及窍灵【更天】。

更天为一个系列,二阶起步,功效为‘取出已经炼化入窍的窍灵’。

每一只更天,只能作用其对应品级,或是对应品级之下的窍穴。

比如二阶更天,只能作用于一、二窍的窍灵,对于三、四、五窍,则是毫无效用。

太阳逐渐攀起,人群也多了起来。

方羽逛了一圈,最终购入了【清风】、【泸水】。

至于二阶【更天】,他则是觉得太贵,有些不划算。

于是便自己买了材料,准备他日合成。

方羽将窍灵收入筚圭之中,正要离去,一个二十六、七的青年直直走了过来。

“方羽且休走,我有话要问你一问!”

青年身着窍修专服,神色凛然,语调高亢:

“我大梁的修士,素来丹心赤诚,磊落君子。

你既受了公孙家主恩惠,却又与张家扯上关系,甚至,还勒索同僚,意图骗取灵石。

诸此种种,是一个君子应有的风范吗!”

青年说得慷慨激昂,惹来了不少注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对于窍修而言,自立根生是最好的。

而一旦选择投靠大家族,那便必须要从一而终。

若是半途换主,轻则遭受世人厌弃,重则被主家追杀,身死道消。

像方羽这般没有正式拜入的,追杀倒不至于,可鄙视却是免不了的。

可不要小觑这种鄙视。

窍修数量不算少,但其中能成就大功业者,却是寥寥无几。

因此,底层的窍修们往往需要抱团,才能在激烈残酷的世道中生存下去。

特别是明年春狩,更是需要组队。

单人前往,基本十死无生。

以方羽此刻的名声,明年怕是无人同去了。

青年依旧说着,话里话外暗暗戳着方羽,还把原身的事迹拿来抨击。

围观的目光越来越耐人寻味,轻视鄙夷,似乎要将方羽生生埋葬:

“镌烟楼里一个下仆,这么不堪?”

“亏得是自然开窍。”

“自然开窍又能说明什么,得看资质!”

在这万夫所指之下,方羽却毫无压力。

外人的指责有什么的,难道说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窍修之间的尊敬,还是凌驾在实力的基础之上!

就像是自己,若是此刻展露出真实修为,指不定有又会有另一种局面。

方羽呵呵一笑,取出杏黄纸绘制符箓。

他并不打算暴露修为,区区小场面,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三白还没有处理好,一旦显露中期的修为,只怕是会将自身置于被动。

方羽一言不发地绘制着符箓,面色从容,甚至还哼着小曲儿。

“你干什么?”

终于,那青年也察觉了异常。

眼前这个家伙有些不大对劲。

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听了这种话要么羞愧,要么忿怒,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如此表现呢?

不及少年细想,方羽直接给出了答案。

抬手运转间,【鹤身符】随即发动。

只见青蓝鹤影一闪而过,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方羽便消失不见。

“后面,在后面!”

“后面啊!”

围观的人群纷纷大叫起来。

青年慌忙转身,却见一只大手迎面而来,接着,是一双冷漠凶悍的眼睛。

轰——

方羽按着青年的头,猛地砸到路面上。

青年奋力挣扎着,但方羽五兽之力,又有中期的体魄,哪怕他全力催动君王执,也无法挣脱丝毫。

碰——

碰——

方羽却不嘶吼,也不谩骂,连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只是冷漠地自顾砸着。

终于,一个意料之中的人物被逼了出来。

“方先生,请住手罢。”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随即,人群中也传来了一声惊呼。

“公孙家少主公孙榆啊,她也来了?”

“今日【鎏金楼】拍卖,除了张家,另两大长老都到场了。”

公孙榆走到方羽身旁,缓缓蹲下,按住方羽的手:

“此子患了头疾,行事疯癫,冒犯了先生,榆在此赔罪,还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女子极美,穿着一身藕绿长裙,行动举措间,还裹挟着一阵清香。

如此的人物,居然会向一个无名小卒道歉?

实在是令人有些意外。

修士们在惊讶的同时,也期待起方羽如何回应。

方羽止了手上的活计,徐徐起身,冷笑道:“赔罪?半块灵石都没有?空手赔罪?”

全场鸦雀无声,不可思议地望着方羽。

“狗杂种好生不要脸!”

公孙榆喉咙一滚,差点脱口骂出。

虽然自家出言挑衅不对,但出手伤人的可是他!

如今,自己屈尊道歉,已是很大程度的让步,他哪来的脸索要灵石?

不过,话已出口,若是现在发难,岂不是打了自家的脸?

公孙榆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挤出一抹笑容:“是榆考虑不周了。”

说着,取出一个锦囊递降过去。

方羽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随后俯下身子,附耳低声道:

“公孙少主宽心,羽特意收了力。

日后若是还有什么事,直接来我住处即可,不必费心整这么一场戏。”

说罢转身便去,只留公孙榆独自凌乱。 第17章 长辈的教诲 公孙府,主殿。

先前被方羽殴打的那名青年,此刻正端坐于次座上。

另有一名女修,默然立于其身后,掌中绿光盈盈,赫然是治疗手段。

青年眼角微微抽搐,强忍着疼痛,语气恭敬:

“那方羽确实有些手段。

当时,我已经催动君王执,单论力量,甚至能媲美二窍修士。

可就是在这种增幅之下,我却被他单手擒住,如此怪力,不大像是天生。”

“而且力道把控得也极精巧。”

一直沉默的女修也开口补充道:

“看伤口的规模,至少是祸及颅骨的级别,可据我上手检查,不过是皮肉之伤罢了。

如此的精度,此子定然大有背景,主君,却是得好生争取一番。”

二人说罢,纷纷望向端坐主位的赤袍女子,等待其做出定夺。

公孙府主殿中有一池荷花,此刻,花枝微微曳动,似有风来。

良久,公孙惊鸿淡淡开口:

“你也算同他交过手了,以你所说,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二窍水准,这确实是事实。

可是,这样的力量,真的能够被初期的肉身容纳么?”

她并没有将话说完,可青年心思玲珑,已然知晓对方意思。

青年沉思片刻,朗声道来:

“属下也曾怀疑过,为此,我特意寻了几个东山修士,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番。

只是,那群家伙口风都严得很,每当我提及此事,他们便寻些借口离去了。

不过,以属下认为,区区六日,断然无法晋级。

方羽之所以有如此怪力,或许是他背后的那位,提前为他使用了【冶力】。”

公孙惊鸿不置可否,支着藕臂,一下一下地揉按着太阳穴。

确实,【冶力】贵为三阶窍灵,对于修士的肉身力量,有着很大的提升。

可是,这种提升也仅仅局限于力量,冶力无法改善窍修的承受能力。

有强大的力量固然是好的,可若是没有足够的体魄去承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非寻得凶兽本源,将两者合炼为【兽力】,如此这般方才有些可能。

可是,纵观朱岩城附近,特产只有尸潮。

那些能够提炼出本源的强悍兽类,无一例外都在东山谷地深处,哪怕是五窍,也得做足准备。

总不能说,方羽背后的人是宋昱罢。

三人各自沉思。

忽地,女修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道:

“主君,我想起来一事。

方羽会否吞食了兽血,就像是当年的宋昱城主那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回想起,十多年前那个疯子一般的男人。

确实,兽血中也蕴含着纯粹的气血之力,若是吞服,未必不能达到冶力的效果。

公孙惊鸿长长一叹,似乎有些疲倦:

“吞服兽血,势必会经历莫大的痛苦。

若是他真有这份气魄,便让我亲自屈尊去请他,也未尝不可啊......

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二人暂且退下,那【鎏金楼】,也不必再去费心了。”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唱喏退下。

偌大的主殿上静悄悄的,荷花半开,微微有些枯色。

公孙惊鸿抬手一挥,这点细微的枯色旋即消散,重又显现出翠绿模样。

“年年花相似,岁岁美人老......”

公孙惊鸿轻轻一叹,转身没入幕后,越过一段曲折的回廊,便来了暖阁位置。

那里,公孙榆正赌着气。

公孙惊鸿拨开轻纱,趋步迈入,柔声道:“榆儿,听见了么,你觉得如何?”

公孙榆撅嘴:

“不如何!力气大怎么了,力气大能近我身么?

若是他真同我动起手来,怕是还隔着数十步,便被我家窍灵扎成筛子了。”

公孙惊鸿宠溺一笑,绕到女儿身后,撩起长发,缓缓梳着:“榆儿,娘让你看的不是一时的优劣。”

说着,取过一根簪子,几番动作,绾出了一个温婉发髻:

“以娘的视角来看,此子前途绝不会短浅,当众受辱却从容依旧,单这一份心境便远超同龄。

修行也是修心,当下的世道,资质并不能决定一切,更重要的,是应对事物的态度。

你窍中灵力足足占了七成,今生注定不凡,往后修行也好,处世也罢,不能只关注一刻,可晓得?”

谈及资质,公孙榆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

与出身寒门的天骄不同,作为公孙家少主的她,十分清楚暴露的后果。

设阵豪夺,生炼人丹......

修行界太过黑暗了,便是有梁太祖这般的人物燃烧自身,也断然无法照亮整片黑暗。

公孙惊鸿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与埋怨。

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

“榆儿,不必忧虑,娘是四窍巅峰的修为,替你遮掩的更是五阶窍灵,绝不会暴露。

你方才所说的也不错,只有修为高才算是真的,旁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待你成就六窍,凝练出衍兵仙人的神通【我兵】,介时,便是与一洲之修士为敌,也不过覆手之事。”

听得这话,公孙榆脸色逐渐缓和下来,憧憬而彷徨,笑道:

“嗯,到时候,娘便不必这般殚精竭虑了,公孙家的柱子换我来抗,娘只消指点我就好了。”

公孙惊鸿宠溺一笑,眸子中明亮而惋惜。

那时候,自己怕是已经逝去了。

虽然遗憾没能见到女儿的神通,可只要知晓了她有安身立命的依仗,也便宽心了。

只希望在此之前,能够为女儿铺下更为平坦的前路罢。

公孙惊鸿重新打起精神,运转灵力,催动窍中窍灵,继续巩固掩饰。

于此同时,方羽也来了张家的府邸。

因为昨夜的友好交流,他不必通报便能直接进入张府,在一名侍者的带领下,很快便来到了内殿。

内殿虽不如主殿恢弘,却也颇为精致。

不大不小的一间院落,栽着一株盘虬古树,华盖亭亭。

而在这树下,张渃正操控墨卿,替一名白衣公子遮掩资质。

“师弟,且稍等片刻。”

见方羽到来,张渃浅浅打了声招呼,随后继续运转灵力,牢牢遮掩住张阙的第一窍穴。

方羽作为曾经的窍圣,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等手段。

“是了,三日后便是开窍仪式,张阙仅有三成三的资质,若是暴露,只怕召来觊觎。

偏张渃又仅有这一子,使些手段自是应当。”

方羽虽然看破,却不点明,只是暗自盘算着。

没过多久,此事便了。

张渃兀自调停灵力,而那白衣公子则是几步趋近,抱拳拱手道:“见过师叔。”

说罢,默默退至张渃身后,不再多言。

“犬子张阙。”

张渃接过话茬,随意说了一句,而后直直看向方羽。

方羽心中有数,直接了当道:“师兄,可还记得昨夜所说的三白?”

方羽需要两千五百块灵石,其中,勒索的一千块已然得手,而剩下那一千五百块,也只能靠三白。

张渃眼中微微一亮,旋即便掩盖了下去:“有些印象。”

方羽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

“师兄,我便直说了,我想要以此,来换取灵石两千块。”

张渃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却也不直接回答,反倒是借着机会旁敲侧击:

“直接出售秘方,这是孔师的意思?”

方羽呵呵一笑:“自是不允,但我可以帮师兄合炼,以此收取费用。”

“且不论价格。”

张渃直击要点,丝毫不拖泥带水:“犬子的修行只需一只即刻,我何必那么许多呢?”

这一点也在方羽的预料之中:

“朱岩城中风波欲起,两大家主狼视鹰顾,师兄想必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

在这种局面下,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够结交到宋城主的旧友,那不就多了几分依仗?

至于来源,师兄大可以墨包裹,对外称作自己研发,一来更为稳妥,二来,也能为张家添些声名。”

张渃微微颔首,有些心动。

三白仅有一阶,在一众辅助修行的窍灵中,性价比是最高的。

有了此窍灵,不仅能够拓宽人脉,还能借此大捞一笔灵石,张家的地位自然巩固。

不过,这只是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事实上,绝非这么简单。

巩固地位自然是极好的,可是,一旦如此,自己也被拉下了水。

姑且不论功效真假,倘若出了什么事,那得由自己出面解决,而方羽,则是最大程度地游离了出去。

此子狡诈,还是得再仔细盘算盘算。

方羽看穿了张渃心思,却也不急,斯条慢理道:

“师兄,不必心急,此事说小不小,却是得好好考量。”

张渃顺势而下:“劳烦师弟体谅,待我考虑清楚,便......三日后去联系师弟。”

之后又是一番客套,而后方羽便告辞离去,继续自己疯狂的修行。 第18章 天骄谁怜 三日转眼而过,【开窍仪式】如期进行。

所谓开窍仪式,本质上就是【国运】发挥效用的过程。

百年前,太祖自知大限将至,遂兵解神通【阙略】,合入国运龙脉之中。

国运因此潜力大涨。

太祖身陨后五年,初代【青龙】成就八窍。

其耗费十年光阴,对国运作了进一步的开发,其中之一,便是辅助开窍。

自然开窍何其难也。

不单单是资质,性情、经历、意志,更是缺一不可。

开窍仪式则是降低了这些要求。

只要年满十六,并拥有成为窍修的资质,那么,便能借着国运龙脉之力,无视种种限制,直接冲破肉身桎梏。

这种逆天的手段,奠定了大梁近八十载的霸主地位。

直到二十年前【蛊祸】发生,潼关告破,机密泄露,梁的霸主地位这才有所动摇。

清晨,方羽结束了一夜的修行,动身前往城中心处。

合市已经结束,坤渊所创造的地形早已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这是【峄帛】,位属三阶,能够具现出国运的妙用。

使用时,被测试者需尽力攻击,一旦触及开窍的界限,峄帛的底部便会发光。

只要发光,那便代表着拥有修行资质。

跟着,峄帛便会提炼出国运的力量,辅助被测试者开辟第一窍穴!

当然,发光只是下限,上位者们更在意的,是光芒的强烈程度。

拥有修行资质,峄帛便会在底部,发出一指宽的光带。

而资质越高,光芒便会越强盛,占据的面积也会相应攀升。

通过这两点,便能判断出修士的资质优劣。

“国运固然霸道,可终归并非神通,却是不会暴露衔龙烛。

只是不知我身负的兽力,会否造成资质的提高,若果真如此,倒是得收收力,免得有心人觊觎。”

方羽默默进入会场,寻了个角落坐下,心中细细盘算开来。

他是自然开窍,当然不需借用峄帛的力量。

但爻研学宫需要知晓每一届学子的资质,因此必须到场,否则以方羽的性格,宁愿去修行,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日上三竿,朱岩城正中早已人满为患。

阳光照拂再巨大的石碑上,反射出铁一般的光泽。

石碑之下,宋昱及三名家主全部到场。

宋坐于【峄帛】之下,负责稳定国运,三大家主,以及作为观礼宾客的夔鳄丘俞,则是分坐左右。

场外聚集了不少百姓,每每出现一个有资质的孩子,人群都会爆发出一阵惊呼。

时间逐渐流逝,归属商业区、平民区的两批已经全部测完。

成功测出资质的自是欢天喜地,其余的要么强壮豁达,要么便是埋怨个不停。

更有甚者,还怀疑起宋昱是否使了些手段。

窍修的吸引力就是如此的巨大,哪怕是最底层的修士,也能召来无数的艳羡。

与嘈杂的人群不同,自仪式开始,场地西侧便有一群沉默寡言的甲士。

他们是黑羽军,也是压轴参加开窍仪式的一批。

过程仍旧是那般流程,只不过失败后没有哭号,纪律森严,井然有序。

方羽在等候的同时,也不禁觉得有些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令他颇为在意的名字终于出现了。

“下一个,左骁营卓昭!”

方羽猛地睁开了眼。

卓昭,六成资质,也是本该获得极品血砂的那个人。

上一世,他本该大放光彩,但方羽八成二的资质太过耀眼,哪怕是绝无仅有的六成,也有些黯淡无光。

“有的时候,卓绝的资质并不是好事,就像是野地里的花,没有主人的看护,最终也免不了被人摘取。”

方羽心中感叹,看向那黑甲少年也不禁多了共情。

前世,因为资质太高,他险些被炼成人丹,若非【朱雀】出手相救,只怕没有了后来的那些奇遇。

而这个少年,又会有谁来庇佑他呢?

“印象中,青旻褚家的奏报也涉及到了他。

但,也仅仅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说得多么详实,想来是被炼成人丹了。”

方羽略感惋惜,心中却是盘算起来。

他不是圣人,也没有救人水火的精力。

“如果他真的会被炼成人丹,我能否涉法谋得呢。

六成的资质,想来颇为滋补,至少能将我的资质提升到五成水准。”

方羽双目眯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场中的黑甲少年。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照在脸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卓昭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心潮澎湃。

他何尝不知窍修的地位,若是真有资质,谁又会拒绝这一道登天之径呢?

“娘,保佑儿啊!”

卓昭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抬拳轰去。

一拳由一拳,可石碑没有丝毫变化。

【峄帛】所观察的并非力气,而是一个生命体的本源潜力。

因此哪怕卓昭锻炼的再好,有着极为健硕的身材,挥拳许久,也难免逐渐乏力。

他的力道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司仪看其神情恍惚,似乎即将崩溃,便缓步上前,打算出手阻止。

也就在此时,【峄帛】爆发出了极其猛烈的光芒。

“六成资质!”

司仪眼中满是惊诧,手足无措地扭过头去,望向宋昱。

几名大人物早已站起身,目光有的欣慰,有的阴冷,但无一例外,全都意味深长。

人群也是鸦雀无声。

自己竟然见证了一名天才的诞生?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些恍惚,一阵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天佑我梁,天幸我城!”

在这沉静中,宋昱率先开口,微微颔首,目光欣慰:

“六成资质,实属罕见,如此的修行种子,却是得尽心培养,小子,你可愿随我修行?”

卓昭缓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五窍大修,又同为六成资质,由这样的人物指点自然最好。

但卓昭却另有打算。

他稳住身形,朝着宋昱深深鞠了一躬,高声道:

“谢过城主美意!

但是,当年老母病重,乃是公孙家主支了银钱药草,又遣人尽心疗理,老母这才又活三年。

如此大恩,卓昭早已立下誓言,此生必要尽心报答,至死而已。

还望城主体谅!”

听得这话,宋昱并未说些什么,反倒是公孙惊鸿眉头一皱。

公孙家负责军防,这本就是宋昱分配的职责,军士有需求,自是应当满足。

如今,卓昭竟然以此来投靠自己,宋昱会如何想?

想到这里,公孙惊鸿暗暗瞥了宋昱一眼。

对方面色如常,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事一般:

“难得啊,资质超然,又有情有义,公孙长老,却是得尽心教导。”

说罢,兀自挥了挥手,示意仪式继续。 第19章 张家父子 下午时分,开窍仪式结束。

石碑已被收回了窍中,空旷的广场上,司仪高声唱着颂词,大人物们闭目端坐,各自思量。

至于当届的学子,像方羽这一类,资质偏好些的,一律立于宋昱之后。

而资质仅有一成、二成的,则是分散在三大家主身后。

这算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

资质优秀的学子,必然归属于官方的掌控之下,而次一等的,则是派与三大家主调遣。

当然了,不同的归属,今后的人生路线,也自然会有所差异。

宋昱身后的修士,梁会依照资质分拨资源。

在经历一系列的生死厮杀后,若是成功活了下来,那么便能够进入梁的管理阶层,在历史的记载上留下一笔。

而三大家主手下的,普遍会充作后勤,虽然没有厮杀的风险,可今生也就止步于此。

身陨之后,子孙仍为庶民,荣耀云散,昙花一现。

司仪歌颂完毕,跟着出场的便是爻研学宫的讲师。

这也是开窍仪式的最后一项环节。

讲师们会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包括窍穴的巩固,禁忌事项等等。

当然,也会留下一些课业,以便五日之后划分学子的座位。

日渐西落,天色将晚。

仪式进行到此时,宋昱及三大家主早已离场。

没了束缚,学子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小声讨论起未来的展望。

方羽生得俊美,自然不乏一些同龄女修前来搭讪。

可他一直在等着张渃的答复,遂寻了些由头,一一打发走了。

“这小子怎么还没动作,莫非我猜测有误?”

方羽四处随意瞎逛着,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张阙,心中有些没底。

他知道,张渃不会与自己直接联系的,那样太惹人注意了。

最好的选择,便是在今天让张阙传递信息。

此时此刻,虽然人多眼杂,但有成百的少年彼此攀谈着,就算有心人注意到了,也不好说些什么。

大家都在交流,为什么到我这里,便有了别的意思呢?

又过了片刻功夫,张阙终于开始靠向方羽。

也不多说,只是抬掌拍了拍肩膀,随意扯了些有的没的,而后便离去了。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张家少主的例行交流。

可方羽知道,张阙是借着拍肩的功夫,将张渃的【墨卿】子墨传到了自己身上!

这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方羽本以为今日得到的无非是个结果,可如今来看,只怕还有些别的意思。

“应该是有些心急了,卓昭到底是六成资质,若是培养起来,只怕张家的位子要大大动摇。”

方羽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接着,便是方羽与张渃通过墨卿的加密交流,若非五窍修士在场,绝不可能有人察觉。

方羽率先开口:“师兄,那卓昭的资质着实不错,何不尝试招揽招揽?”

脑海中此话方落,旋即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他出身黑羽军,早已经是公孙家的人物,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说罢沉默片刻,继续道:“师弟,三白的材料,还劳烦你详细列取一番,至于那两千灵石,明日奉上。”

听得此话,方羽心中一动。

他知道,洗白计划的第一步基本成了。

有张渃出面,三白的来源算是立下了脚跟,后续与夔鳄一族交涉时,自己也能更得心应手些。

当然,这些关节是绝对不会同张渃点明的。

三白的材料并不复杂,主要还是数量上的问题。

只有杀死足够数量的尸群,才能够获得可观的材料。

然而,尸潮是有周期性的。

方羽刚刚重生之时爆发了一次,下一次至少要在两个月后。

换句话说,眼下这个时节,想要获得可观数量的材料,就必须深入东山谷地!

张渃沉默了一阵,有些犹豫。

东山谷地何其危险,哪怕是五窍修士也不会贸然进入。

换作寻常时候,他想也不想便会直接拒绝。

可是,卓昭六成资质的威胁实在太大了,若是徐徐发展,终有一日会落于公孙家之下。

他只能赌这一把!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那便从明日开始,劳烦师弟来我府上合炼。”

“师兄客气。”

正事已然定下,张渃也不再多说,简单客套了一番,便自顾离去了。

墨卿所创造的对话中,只剩下了方羽和张阙。

“预贺师叔功成。”

张阙很明显怯于交流,但碍于礼节,又不得不开口:

“张阙嘴拙,也不知说些什么,师叔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直接唤阙便是。”

说罢,不远处的本体侧过身来,冲着方羽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了。

方羽何其精明。

三日之前初见张阙,他便觉得此子能够利用,如今大好机会,却又怎能放过?

“张阙,你在拘谨些什么?”

方羽冷呵一声,赶在张阙退出交流之前,将他给截留了下来。

听得此话,对方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左手不自觉地搓揉起衣角,眼神躲闪着瞟向方羽,嘴唇翕动,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如此僵持了片刻,方羽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的语气极为温和:

“你是张家的少家主,总有一日,要接过你家主君的位子。

介时,在这朱岩城中,除了宋昱城主,还有谁会比你更尊贵?

所以精神些,别失了你父亲的气度!”

与其他两家少主不同,张阙的幼年时代,是在平民阶层中度过的。

他的父亲,也就是当代的张家家主张渃,年轻时风流成性,遭一名女修暗算,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没有了生育的能力,自然便没有资格继承张家。

这是大梁世家默认的潜规则,张家自然也不例外。

事发之后,张渃的父亲,也就是上代的张家家主,十分被动。

张渃的资质卓绝,乃是最佳的继承者,只要他成为家主,张家必定会攀上巅峰。

其余的两位家主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他们动用了所有的手段,试图将张渃拉下少主之位。

局势逐渐焦灼,来源于内外的压力,让张老家主几乎支撑不住。

而就在此时,张阙出现了。

起初,张渃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没有丝毫感情。

不过是个辅助自己上位的工具罢了,就和他那以织纱为生的母亲一般,存在与否几乎没什么差别。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亲人一一离世,张渃也逐渐意识到了亲情的重要。

只不过那时的张阙,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

母亲的早逝,下人的挖苦,不高不低的资质,还有父亲的冷漠,以及突然的关切。

种种复杂的经历,塑造了这个少年的性格,拘谨、内向,还有一丝自卑。

而这份性格,正是方羽所要利用的。

“张阙,你不必忧虑,我知道你在拘谨些什么。

你既唤我一声师叔,我便有把握改善你的资质,这是一个很大的世界,只要你想,便会有窍灵来帮你实现。”

方羽意味深长地望着张阙,徐徐说道:

“还有,以后在外面,便直接唤我‘方兄’吧,我虚长你几月,当得起这个称呼。”

说罢微微一笑,不及张阙回应,一巴掌打散墨卿子墨,从容离去。 第20章 劫色 次日,方羽修行结束,赶在黄昏之前来了张府。

内殿里弥漫着一股血气。

那株盘虬老树下,小山一般的三白材料堆积着,夹杂着尸块、血迹,显得尤为瘆人。

张渃早已归来。

他盘坐老树旁,双目紧闭,虽然换了一身长袍,可方羽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状态不对。

气血暴动如火,可灵力却凝滞得像是冰原一般。

二者碰撞,激出一阵剧痛,逼得张渃脸色惨白,青筋暴起。

方羽不露声色地观察着,缓缓上前,开口试探:“师兄,你亲自去了东山谷地?”

“嗯。”

张渃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耽搁太久,简单回了一句,继而说道:

“刚刚得到消息,因为今年的六成资质,京师那边拨来了一枚顶级【授铭】。

阙儿主修墨卿,用不到这个东西,所以,若是师弟需要的话,本君可以助你。”

所谓【授铭】,并非窍灵,而是一种意志结晶。

将这种结晶灌注到符箓类窍灵上,便能提高窍灵的潜力。

授铭的品质越高,这种提升的幅度便越夸张。

至于最顶级的授铭,除了提升潜力,还能在后续合炼时,大大降低失败的概率。

可以说是珍惜无比。

这个突然消息令方羽有些意外,不过他仍旧稳着情绪,没有丝毫的急躁:“师兄如何助我?”

“那是本君的事,师弟只需要讲明,要,或者不要。”

说着,张渃缓缓睁开双眼,直直望向方羽:

“当然,本君自是不会白白助你,作为交换,本君得确认师父的态度,尤其是对我的。”

其实,张渃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方羽。

自己的师父,乃是宋昱晋级五窍时,亲自出手杀掉的,怎么可能还活在人世。

至于三白,或许是方羽家传,或许是从某处奇缘获得,总之绝不可能是由孔牧传下。

张渃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为此,他一直在等待着【雍麻】恢复,以便尽快将方羽杀死,之后,用墨卿读取他的记忆,获得三白的合炼方法。

可是在今天,东山谷地里的那一轮苍火,动摇了他的自信。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太相信宋昱了。

既没有看见孔牧的人头,也没有见到孔牧的窍灵,为什么就肯定,宋昱已经杀死了孔牧呢?

张渃害怕了,为此,他要再试探一次。

方羽虽不知道张渃经历了什么,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从容笑道:

“师兄放心,冤有头债有主。

师兄不过是一时迷了心智,只要好好配合,待师父的大业功成,前怨旧债一笔勾销。

至于宋城主嘛......呵呵,想必师兄明白。”

此话一出,张渃再无半分疑虑。

当年坑杀孔牧,只有自己与宋昱在场,绝无他人知晓。

如今,方羽暗示得如此明显,若非宋昱的意思,那也只有孔牧还活着这一可能了。

张渃也不再多说,取出两千灵石,调入方羽【筚圭】之中:

“多些师弟告知,为兄一定竭力配合,只求早日赎清当年罪业。”

之后,便是两人的彼此客套。

张渃表达了自己的后悔之情,并高度肯定了方羽的能力。

而方羽则是代替孔牧,认可了张渃的忠诚,同时,也就双方的未来工作,做了进一步的展望。

交流结束,方羽便去合炼三白,而张渃则去压制火毒。

黄昏日落,夜色渐深。

小院古木,二人无言。

时间流逝,终于,方羽结束了今日的合炼进度,简单说了几句,随后便告辞离去了。

看着方羽消失的身影,张渃也扯下了脸上的笑容。

孔牧还活着,这一点不会有错。

而只要帮助方羽,他便会饶恕自己的弑师之举,这一点却错到了姥姥家。

张渃太了解孔牧了,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老不死的,真以为我没法子杀你么?”

张渃心中一阵冷笑,侧身望向远处的公孙府邸,眼中满是阴狠......

合市已然结束,朱岩城的夜再次归于沉寂。

方羽离了张府,径直向住处走去。

重生之后,今日或许是最舒畅的一日。

攒齐了所需的灵石不说,还彻底征服了张渃的信任。

接下来,便是重复的修行。

等到张渃出手之后,拿到那顶级【授铭】强化【杏黄纸】,接着,再去同夔鳄交涉,用【冶力】强化力量。

符箓与力量双重精进,三华斗基本算是囊中之物。

介时,先取三枚顶级石料,配合手中的极品【血砂】,合出【四色砂】。

待明年春时,杀死一头上品鹤妖,取紫晶,合炼【五色砂】。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爻研学宫布置的课业也是简单,却是得好生把控一番,免得有人注意到我的符箓水平。”

方羽边走边盘算,忽地,一支臂膀揽过腰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方羽借着腰力,抬拳猛轰过去。

五兽之力,外加一窍中期的体魄,若非二窍境界,挨上这一拳至少得躺个十天。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毫不避让,甚至连招架也不招架,任由这一拳轰在小腹上。

“小君郎很有劲呢~”

一道轻佻浑厚的声音传来,借着街道上的火灯,方羽看清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一头雌性夔鳄。

在这方世界,天道对于“人”的偏爱,更甚于其他的物种。

这一点,从所有的九窍仙人都是人族便能看出。

因此,在数万年前,万兽仙人引导妖兽们,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进化】。

在仙人的意志的影响下,妖兽们褪去了巨大的体型,在保留族群特征的同时,不断向人族改变。

岁月流转,族群更迭。

时至今日,所有具有智慧的妖兽,基本都完成了进化。

只有些许顽固的族群,或是蛮族近亲,仍旧保留着祖先的巨大形貌。

【进化】改变了妖兽们习性,但却又保留了一部分必要的特征。

例如夔鳄一族。

因为是龙脉末裔,繁殖起来比起寻常妖族,要困难上数倍。

所以在进化中,夔鳄一族保留了,天性中强烈的“欲望”。

而这只唤作“丘戚”的雌性夔鳄,乃是当今夔鳄族长的小女儿,血脉中的这种欲望更为强烈。

“小君郎,你有这力气,不如待会使在床上~”

丘戚乃是二窍巅峰,又是妖族修士,论力量远超方羽。

因此哪怕使出了全力,方羽也没能挣脱她的控制。

丘戚运转灵力,动用【囚蛟】将方羽牢牢捆住。

而后抬臂一抱,顺势将他扛在肩上,轻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走向了不远处的酒楼。 第21章 被抹去的人杰 在短暂的懵逼之后,方羽迅速理清了逻辑。

首先,为什么这个疯子会找上自己。

方羽前世一直渴望掌握御兽之法,为此,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研究各个妖兽族群的习性。

对于夔鳄一族的习性,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应该是衔龙烛。

夔鳄一族毕竟是龙脉末裔,虽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面对万兽的窍灵,本能会替她做出选择。”

方羽被窍灵【囚蛟】束缚着,动弹不了分毫。

丘戚像是麻袋一般地,将他扛在肩头,满脸的迫不及待,不时地还伸出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臀部。

方羽却也不生气,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如果把这条夔鳄杀掉,那么日后合炼【兽力】的凶兽本源,不就有了吗?

朱岩城在潼关之内,兽类的凶残程度,比起关外要逊色许多。

相应的,所合炼出的【兽力】窍灵,其功效比起关外的,也要逊色几分。

“可惜,我的力量不及她,窍灵也只有一只杏黄纸,想要杀掉她,就必须得动用【晦明】。”

方羽有些惋惜。

夔鳄本源的珍贵不必多说,但他的窍中还没有纳入风雨,动用神通的风险太大了。

更何况,他的手中还没有【冶力】。

没有冶力,便无法合炼出兽力,虽然凶兽本源能够无限制地保存,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青石街道上静悄悄的,火灯燃烧的噼啵声,衬得夜色更为宁静。

丘戚哼着小曲儿,忽地停下脚步,冷声呵道:“老兄,出来见见呗。”

她是当今夔鳄族长的小女儿,自恃长辈赐下的六窍手段,并不把小小的一座朱岩城放在眼里。

莫说尾随的那个宵小之徒,便是宋昱亲自出手,三招之内也拿不下她。

沉默的夜色中,忽地闪过一道苍雷。

丘戚正疑惑时,这苍雷之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辗转腾挪,瞬息便来了眼前。

来者既不打招呼,也不喊杀招,抬掌便是一道雷光,直直冲自己脸上招呼过来。

丘戚躲闪不及,被那雷光击中。

刹那间,保命的三道【囚蛟】中,便有一道骤然溃散。

丘戚不敢再大意,赶忙收回束缚方羽的囚蛟,随后二修便缠斗开来。

雷光阵阵,血雾炸裂,不时有黑鳞崩飞,波及周遭。

方羽迅速拉开距离。

却也不急着离去,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观战起来。

那持雷修士的速度极快,仗着窍灵的杀伐之力,一直在拉扯着进攻,避免近身肉搏。

方羽没有侦察类的窍灵,只能窥见残影。

丘戚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打算。

抓着进攻的空隙,以第二道囚蛟被打散为代价,将最后一道囚蛟施加到对方身上。

囚蛟是六窍夔鳄所施展出的手段,位格相差过大,那持雷修士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方羽也因此窥见了对方真容。

“赵家主君赵宗清?”

方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手中的四阶窍灵-【侍雷】。

这方世界里,雷系窍灵是比较特殊的一种存在。

寻常窍灵乃是天地自然诞生,或是由大能推演炼化的人造窍灵。

可雷系窍灵不同,它乃是【永夜仙人】撕天后的所得之物。

每一只雷系窍灵都极为难得,除了杀伐上乘,一旦纳入窍中,还会自动触发永夜仙人的传承。

方羽目光幽幽,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宗清,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

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在爻研学宫整理名册才对。

昨日的开窍仪式,丘戚也一同前往观了礼,因此,一眼便认出了赵宗清的身份。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寻龙】暴露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只窍灵,为什么堂堂的四窍家主,会亲自下场呢?

“别慌,他已经被囚蛟限制住了,只要我想走,他绝对拦不住我。”

丘戚强装镇定。

夔鳄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回到那里。

有五窍长老的庇佑,他绝对不敢做些什么!

丘戚自知不能露怯,遂侧过身子,冲着方羽露出一抹坏笑:

“小君郎,今日有恶客搅扰,我已没心情去快活,待他日寻个时辰,再行好事~”

说罢,飞也似地离去了。

距离过远,囚蛟自动解开,追寻着主人的踪迹而去。

没了束缚,那持雷修士重又恢复了速度,一个闪身便来了方羽跟前,面露嫌弃,冷声道:

“你这家伙,身板跟个娘们似的,倒挺讨女人喜?”

方羽并没有接话。

先前那兽血之力,他特意化作了内在,并没有刻意显露出来,以防战斗时对手警惕。

所以,自身看起来确实有些清秀。

事实上,方羽并不在意旁人的评价。

娘们也好,爷们也罢。

只要灵脉强度够格,能承载高品质的窍灵,那就是一副好皮囊!

相较于这些,方羽更关注对方的目的。

“晚辈方羽,见过赵家主君。”

方羽淡淡拜谢:“不知赵家主今夜匆匆赶来,所谓何事?”

男子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呵,记性倒是不错,只不过,我并非赵家家主,我乃赵宗明,赵宗清的孪生兄弟!”

赵宗清还有个孪生兄弟?

方羽听到这话,有些发懵。

不过,这似乎也在赵宗明的意料之中:

“不说这些,我且问你一事,那个镌烟楼里的女子,可是你所杀?”

方羽这才回过味来,目中凶光毕露。

感情是来找事的。

“还是有人查到了这个家伙么,我是做了什么太惹眼的事吗?”

方羽面色如常,大脑却是疯狂思索。

当务之急,是确定对方想干什么,以及他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他提到了重生,哪怕是有可能的联想,拼着修为倒退,也要动用神通将他处理掉。

“是我所杀。”

方羽淡淡开口,正想继续打探,赵宗明却摆了摆手:

“行了,你也不用扯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不过是确认一下罢了。

你回吧,日后再碰着这样的士绅,直接杀便是,如有阻拦,就报我的名号。”

说罢,收起【侍雷】,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徒留方羽一人风中凌乱。

今夜之事实在是莫名其妙,方羽寻思了一路,也没有梳理出什么关联。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最主要的还是赵宗明这个人。

“前世,褚家的奏报也好,宋昱的【审尸】也罢,无论哪一个,似乎都没有提及这一号人物。”

方羽目光复杂,他有些难以理解。

哪怕卓昭这种短命鬼,前世的奏报中都提了一嘴。

为什么堂堂的四窍修士,却仿佛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呢?

还有,赵宗明今夜的目的是什么,他最后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为了稳住自己吗?

“不可能的,那个女人脑袋已经被捏爆,连魂魄都是我看着消散的,绝对不会有人联想到我。

唯一的破绽,就是原身性格的改变,但这我也能够解释。”

方羽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他真的只是为了确认一下? 第22章 展露修为 之后的四日里,方羽将时间利用到了极限。

除了修行和必要的休息,一有空闲,便去张府合炼三白。

如此反复,他窍中的灵力越发凝练,手中灵石也逐渐丰裕,基本满足了需求。

四日的功夫弹指而去,眨眼间便到了讲学的日子。

对于窍修而言,仅有修为是不够的。

符箓的绘制,搏杀的技巧,不同窍灵功效的了解与针对......

诸此种种,无一不需要系统性的教学。

爻研学宫便是为此而开设。

晨雾朦胧,东方初曦,修行暂且告一段落。

方羽起身下榻,捧了把冷水激了激脸,而后披上专服,动身向爻研学宫走去。

爻研学宫,大梁直属,用于招揽人才,一并教习训导。

其坐落于朱岩城东侧,大致分为教学区,储灵区,演练区三个部分。

方羽今天要去的便是教学区。

穿过朱门左拐,越过一段长廊之后便是【知之阁】。

七层的楼阁通体以深海沉木构筑,每层檐角皆垂落星纹纱幔,日光照耀,犹如浸于银河。

阁中,已有不少同辈修士,粗粗瞧去,大约有二十多人。

他们矜持地交流着,以张阙、公孙榆、卓昭为核心,大致分为了三个圈子。

方羽自然不愿太高调,便在张阙的圈子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莫约等了十来分钟,一个古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也不多说,直入主题。

今日要讲的是纳灵与搏杀。

少年们刚刚开辟窍穴,对于窍灵,既好奇又渴望,因此前半段听得聚精会神。

可讲到搏杀技巧时,却迅速萎靡了下去。

不就是凡人打架的招式嘛,自己可是窍修,未来能够呼风唤雨,何必在意这些。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而中年男子敏锐注意到了这一点。

却也不作声,只是自顾讲着,并不理会。

“这个人的见识不错,对于搏杀的技巧,竟认识到了这种程度。”

与旁人正好相反,方羽对于窍灵的介绍并不感冒,讲到搏杀时倒是有了些兴趣。

窍修的力量呈指数增长,修行前期的突破,并不会有有什么实质性的力量飞跃。

就像方羽,现阶段想要施展符箓,就必须借用外界的血砂粉末。

若是没有,那他也不过是空有灵力,体质强些的凡人罢了。

这也是方羽在三华斗中,选择以武力取巧的原因。

“看此人行动时露出的疤痕,想来也吃了不少亏。

可惜这群家伙认识不到,不,这或许也是梁的意思。

不能认识到搏杀的恐怖与重要,那便会死在明年的春猎之中,也算是变相节省了朝廷的资源。”

方羽眼中泛过一丝冷漠。

这男子讲得不错,但比起自己还是太稚嫩,因此他听了片刻,便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同辈。

一个人的性格,在相貌、动作以及语言上,都会有所反应。

分析这些细节,往往不经意间,能获得许多意料之外的资源。

方羽前世阅人无数,自然也磨砺出了这个技能,对于张阙的利用,便是依照这项技能展开的。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讲学也暂且告一段落。

对于窍修世界的了解固然重要,可修为才是根本。

没有修为支撑,再怎么博学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因此,学宫不会干涉下午的时间,而是留与学子们自行分配修行。

“今日便讲到这里,我姓袁名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中年男子朗声而言,随后取出一块玉牌,淡淡威压氤氲而出,赫然是城主令。

于是学子纷纷站起。

“奉城主谕:本届首晋一窍中期者,得极品【授铭】。”

授铭是何物,方才袁焕讲课之时已经提过,其重要程度,在场的每一个学子都心中有数。

听得这话,全场顿时躁动起来,目光复杂交错,却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卓昭身上。

只有方羽一人垂目沉思,惊诧而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标准仍旧是一窍中期,难道宋昱并不知晓自己已然晋级?

方羽侧过目光,装作不经意瞟向张阙。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抬手指了指自己,微微摇头。

方羽恍然大悟。

他本以为,张渃会令张阙出面,替自己谋得授铭,但眼下看来,对方明显是想让自己去取。

毕竟出手帮助隐瞒修为,或许还有的辩解。

可若是直接交与授铭,那张家与方羽的关系,便是板上钉钉了。

做事还是越简单越好。

太复杂了,总会在犄角旮旯里留下一些把柄。

“不过,我这位师兄也是好手段,竟能将晋级中期的消息瞒过城主。”

方羽目光灼灼,仔细考虑起利弊。

这枚【授铭】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的,而这便意味着,自己无法再藏拙下去。

既如此,不如将锋芒展露得更盛些。

在场的学子不少,袁焕并没有注意到方羽的神色。

他收起玉牌,叩了叩桌子,淡淡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玉牌收起,代表城主的威仪撤去。

于是,全场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轻轻一叹:“想必是卓昭了。”

也有人反驳:“公孙小姐和张公子也未尝不可,他二人有家族支撑,不见得会落于卓昭之后。”

随即便有人开口:“他们又不修符箓,何必要争这枚授铭。”

当然,也不乏一些好斗的少年:“哼,不过是一窍中期而已,我们发奋修行,也未尝争不过他!”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袁焕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浅笑着。

授铭是太祖留下的遗泽,更是激发学子奋进的工具。

其目的,就是让学子们去争,去抢。

太过平顺的修行,如何能培养出充作肱骨的栋梁。

袁焕轻轻叩击着桌面,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最后问一次,还有什么问题么?”

“先生,只要最先晋级中期,便能获得那枚顶级的授铭是么?”

在一片寂静,方羽朗声而言,顿时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袁焕有些不满,眉头微微蹙起:“不错。”

方羽呵呵一笑:“好,那现在便与我罢。”

说罢不再掩藏,将周身灵压全部释放,赫然是一窍中期!

众人纷纷转首,仔细打量起那个满脸淡漠的少年。

全场鸦雀无声,怔怔地体悟着那平和凝实的威压。 第23章 三白的暴露 单纯的人前显圣,方羽是不会去做的。

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便会毫不迟疑。

就比如此时此刻。

虽然展露修为,一定会惹来宋昱的注意,但只要得到那枚授铭,一切都是值得的。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精彩非凡。

有的震惊,有的疑惑,更多的是不甘。

自己发狠要去争取的东西,居然已经有人成功了?

方羽看着这些单纯的孩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便将目光扫回袁焕身上。

对方兀自张着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羽也不搅扯,直接了当地逼问:

“先生,那枚授铭去何处领取,是直接找您,还是去找宋昱城主?”

不及袁焕回答,一个少年拍桌站起:

“不对,他是自然开窍的修士,比我们提早修行了许久,这不公平!”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了许多附和。

而方羽也扭过头去,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

若记忆无差,眼前这少年乃是先前与卓昭攀谈者之一,其资质不过三成九。

这却是正中方羽下怀。

“你犬吠些什么!

我虽是自然开窍,可资质也不过是四成一,更没有什么背景支撑。

能够晋级一窍中期,那也是我拼命苦修得来的,若觉得不公平,那你也去修行试试!”

方羽也不惯着,直接当众怼了回去:

“还有你们,若是有谁觉得不公平,那便去修行!

只要有一个人,能做到六日晋级到中期,我二话不说,直接放弃这枚授铭!”

方羽梗着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不禁觉得有些愧疚。

是啊,他的第一窍穴虽是自然而来,可他的修为却是后天努力的啊!

全场再次沉默,甚至还有些学子微微颔首,感叹方羽的不易。

他们还没有修行,自然不知道“六日中期”的含金量。

若是日后醒悟过来,只怕还要怀疑方羽资质,是否真的只有四成一了。

学堂之上,学子们各自沉思着。

他们十分希望袁焕重新发布标准,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方羽。

贪意与愧疚交错,编织出一张张精彩的表情。

方羽看在眼中,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然,我方才所说,自是不包括卓兄,以及两位少主的。

他们的资质实在优秀,尤其是公孙少主,如果算上他们,我恐怕就拿不到那枚授铭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方羽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同合市所流传出的诋毁,逐渐吻合起来。

不过,这些人中并不包括公孙榆。

当方羽说到“尤其是公孙少主时”,他特意转过目光对上公孙榆,还加重了声调。

虽然没有点明,但公孙榆知道方羽在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她的心仿佛堕到了冰窖之中,寒意顺着脊椎蛇行而上,直激脑海。

而这正是方羽所要的。

前世,他详细阅览了褚家的奏报,对于公孙榆的真实资质,自是心中了然。

此番出头,一来是为了那顶级授铭,二来便是敲打公孙家。

而结果也十分如他所愿。

一片沉默之中,卓昭缓缓起身。

方羽所说的三人中,他是六成资质,张阙是五成整。

只有公孙榆是四成资质,唯一一个逊色于方羽的,因此,卓昭将方羽的威胁当成了讽刺:

“方羽,你不必在此阴阳怪气。

公孙少主虽然资质逊色你一分,但她的背后有公孙家支持,论成就,绝不会在你之下。

再者,你既想要那授铭,我给了你便是,没有它,我日后照样修行!”

说着转向公孙榆,宽慰道:“少主不必搭理她......”

话未说完,公孙榆杏眼怒睁,出口打断:“住口!我何需你来品论!”

少年哪有不想逞英雄的,更何况公孙榆对自己有恩,更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卓昭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孙榆要呵斥自己。

公孙榆换了姿态,含笑起身,冲着方羽笑吟吟道:“方君,今夜可有时间一会?”

霎时间,无数怜悯和嘲笑的目光,纷纷向卓昭投去。

大庭广众之下讨好女子,那女子却向另一个男子示好,而且还是自己的对手。

如此巨大的羞辱,是个男人便无法接受。

“方羽......”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卓昭胸中蔓延开来,火辣辣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压过方羽!

“少主见谅,方才,羽绝没有对您不善的意思,当然,今后也不会有。”

方羽直接忽略了卓昭,冲着公孙榆笑了笑,道:

“承蒙您的厚爱,只是,羽要为炼化【授铭】做准备,便不去叨扰了。”

话音一落,全场再次归于寂静。

聪明人暗自琢磨着双方的态度,而蠢货兀自生着闷气,一种奇妙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

袁焕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情绪,自知不能放任,遂干咳两声:

“【授铭】一事,事关重大,具体如何,还需城主定夺。”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缓和。

不少人解气地看着方羽,似乎确认了城主会更改标准。

但也有一部分聪明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结识方羽了。

众人表情各自变换,甚是精彩。

“你叫方羽是么,不愧是自然开窍,修行果真神速,勉之。”

袁焕此刻却是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他是教习长老,要维持局面不假,但方羽毕竟已经晋级中期,因此也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你且照旧修行,具体情况如何,待我禀告城主后,差人告知。”

方羽微微屈身,对着袁焕拱了拱手:“学生知晓了,劳烦先生。”

袁焕点了点头,匆匆出了学宫。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应酬寒暄,方羽时间紧张,便借了个由头先行离去了。

半个上午的恢复,窍中灵力再次充盈。

方羽草草吃了些饼子果腹,而后便回了住处,继续开始修行。

这一修便来到了黄昏时分。

在三白的辅助下,窍中灵力已然凝练过半,保守估计,只需十天便能晋级高阶。

“按照这个进度,应该能还有有一两天的闲余时间,只希望不要突然搞出什么事。”

方羽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于是他看见了宋昱。

这是方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城主。

与开窍仪式那日不同,此刻宋昱的气质十分忧郁,全无当日的半点热情。

他身着黑袍,端坐主位,侧身支在檀木桌上,缓缓按揉着太阳穴。

察觉到方羽醒了过来,遂停了手上的动作,冷声发问:“你手中那白色窍灵唤作何名?功效为何?”

闻言,方羽低头望去。

自己的手上托举的,正是窍灵【三白】!

唰——

方羽的心脏仿佛停跳了片刻,一股凉意从脊柱一路而上,直直钻入脑海之中。 第24章 仙品【辞川】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那时袁焕正在禀告上午的意外,而方羽则是在修行。

六日晋级中期。

如此的天才,居然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

对于一城之主而言,这件事比之晋级本身更为严重。

宋昱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他便亲自来了方羽下榻之处。

“你手中窍灵名甚,功效为何!”

宋昱又重复了一次,语调虽低,却威赫十足:“还有,是谁人将此窍灵与你!”

夕阳悬在天际,血色余晖泼墨般浸染层云,衬得宋昱面色越发阴沉。

虽然仓促,但方羽很快便理清了利害。

三白注定会暴露,无非早晚而已。

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自己伪装成,没那么重要的小角色。

方羽起身下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回城主,此窍灵乃张渃家主与我,功效为辅助一窍境界的修行,至于名号,学生不知。”

宋昱并不满足,继续盘问:“张渃他为何要给你。”

“因为学生手中有张家主的把柄。

张家主曾出手替张阙掩盖资质,学生便是靠此威胁,进而得了这只窍灵。”

方羽从容回道,心中底气十足。

当初,他将三白透露给张渃,一来是为了获取灵石,二来便是为了如今局面作准备。

三白虽然只有一阶,但到底也是一种全新的窍灵。

区区一窍修士,初入修行,涉猎不多,毫无征兆地便创造出一种全新窍灵。

若说没有背景,任谁都不会信。

而张渃,一个四窍修士,浸淫多年,能够合炼出三白便合理许多了。

宋昱不置可否,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瞳。

【辞川】!

还是天生的六阶仙品辞川!

方羽瞳孔猛缩,一阵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天生窍灵,这是极少数生命体与生俱来的天赋。

例如【寻龙】,便是那只雌性夔鳄丘戚的天生窍灵。

与后天炼化的窍灵不同,天生窍灵并不占用窍穴。

换句话说,哪怕方羽现在杀了宋昱,他也能立刻使用这只窍灵。

此时此刻,方羽已经懒得辩解了,他的心思已经被【辞川】完全吸引了过去。

那可是辞川啊!

能够辅助窍修突破【大梦】的最佳窍灵,前世方羽苦寻许久,都没能发现。

却不料在这里出现了。

方羽努力掩藏着眼中的贪婪,直直地盯着宋昱。

而宋昱,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方羽,湛蓝的眸子里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感情。

忽地,他咧嘴一笑:

“勒索同窗,滥杀士绅,还有如今的威胁长老,方羽,你很猖狂呵。”

“学生知错。”

方羽面色如常,并不辩解:“城主既觉得不妥,学生尽心去改便是。”

“倒也没这个必要,十几岁的年纪,不猖狂更待何时?”

宋昱起身,缓缓走向方羽: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虽然资质并非顶尖,但这份心性却是不错。

方羽,你很像当年的我,出于稳妥,我再确认一件事。”

说着宋昱俯下身子,猛地抬拳轰将过去。

这并非只是单纯的攻击。

宋昱在拳锋处凝聚了一部分灵力,并掺杂了些许神识,通过轰击,打入方羽体内。

他要检查方羽的灵脉!

这方世界是存在夺舍累窍灵的,历史上,也不乏大魔夺舍修行种子的记载。

宋昱成就五窍多年,识人的眼光自然老辣。

方羽所展现出的,明显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

虽然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一类早熟的人,但稳妥起见,还是探查一番。

此时此刻,宋昱右臂已经化为了赤色鬼甲,倘若发现异常,便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方羽。

五窍级别的灵力在体内肆意游走着,其疼痛程度,比起生吞兽血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羽剧烈喘息着,他知道宋昱在做什么,也知道宋昱的右臂是什么。

那是五阶【血屠】,就杀伐之力而言,是五阶窍灵中最顶尖的一批。

除非动用神通,否则没有一丝胜算。

灵力迅速流动着,逐渐逼近方羽的第六窍穴。

那里是衔龙烛的所在之地,不消片刻,宋昱便会发现这仙品!

前狼后虎,情况已经危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终于,方羽准备出手!

第六窍穴之中,红黄之气逐渐激荡,灵力奔涌,神通构建,

因为缺乏风、雨,方羽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七窍中也有血溢出。

“这孩子心性不错,为何灵脉脆弱到如此地步,连一次探查都承受不了。”

宋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将神通的副作用当成了,灵脉的不足,遂赶忙停手:

“走脉流畅,不像是被人夺舍,一窍中灵力也确实是中期水准。

只是血脉有些芜杂,应该是服用了兽血罢,我已经帮你清除了,日后若是需要,可以去用【冶力】。”

说着,宋昱取出一个灿金色的小颗粒,交付方羽:

“这便是那枚【授铭】,如何使用,今早先生已经说过。

我知你心急,但修行之路,需稳扎稳打。倘若一直使用灵石修行,后续调用起来,你便没那么顺心应手。”

宋昱本来十分看好方羽的心性,就算资质不足,日后补足便是。

可当他发现灵脉承受能力不足之后,态度便迅速冷淡了下来。

方羽缓缓爬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没有暴露,那便不需死斗。

肉身依旧很痛,但撤回神通之后,这份痛感也逐渐消失,而且,机体中兽血的芜杂基本清除,肉身也更轻盈了。

方羽简单道谢,目送宋昱离开后,便感慨起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方羽越来越认同这句话。

只要再多那么一丝,衔龙烛便会暴露,而那时,无论胜败,结果一定会比现在更糟。

“不过,他也有可能是暂时稳住我,毕竟【辞川】能勘破虚假,看到窍灵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这种几率很小。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没有动起手来,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吸收【授铭】。”

授铭之后,杏黄纸的潜力便会大幅提升,今年的三华斗,也能多几分胜算。

方羽端详着掌中的金色颗粒,有些犹豫。

这可是一枚顶级【授铭】,经它淬炼过的杏黄纸,潜力十分巨大,轻易用更天取出,着实有些心疼。

“实在不行,就让东山谷里那个家伙等等吧,待我三窍之后再去,也能多些胜算。”

兽血芜杂被清除后,以汗液的形式黏在皮肤上,腥臭无比。

方羽便下楼去冲了个凉,顺便寻些吃食,而后便回屋准备吸收授铭。 第25章 柳暗花明 太祖皇帝征伐四方时,曾得过一份【星痕】馈赠。

其中,暗含着星痕仙人,对于符箓一道的所悟所得。

符箓一道,失传多年,若是能解析清楚,大梁的国本便能再度充实几分。

出于这个目的,梁太祖设立了【开明道场】。

无数个人才的殚精竭虑,无数种推论的演化否决,终于,这份馈赠被彻底开发。

于是,太祖便以神通【阙略】,将之实体化,并封入太学之中。

方羽所得,便是这份最初的本源。

而其他人所得到的,则是此本源的衍化,就提升窍灵潜力而言,犹如云泥之别。

说是本源,其实就是一块方晶。

指甲盖般的大小,澄黄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更没有什么符文环绕左右。

方羽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块本源投放到【杏黄纸】上。

说是投放,但过程绝非如此简单。

平日里,方羽用来绘制符箓的,只是杏黄纸的灵力呈现。

真正的窍灵【杏黄纸】,一直在第一窍穴之中。

然而,窍灵本身是无法取出的,除非使用更天、鎏金楼一类的特殊窍灵。

但方羽目前只能合炼出更天,一旦使用,杏黄纸便会直接报废。

所以,他需要将这块本源,顺着灵脉,投放到第一窍穴的杏黄纸上。

方羽盘坐榻上,平掌摊开。

在精密的调控下,旋即便有一团灵力氤氲而出。

与战斗不同,此时此刻,方羽并没有将这些灵力构建成法术。

相反的,他还必须维持灵力无规则的状态,否则授铭的溶解便会受到抑制。

而这种操作,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方羽紧紧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留下,一声不吭,抬手将方晶夹入灵力团中。

几乎是瞬间,这块本源开始融化。

原本透明无色的灵力,也逐渐被染成了明黄。

这便是唯一吸收授铭的方法,想要做到这一点,对灵力的把控是不可或缺的。

夕阳渐渐落下。

方羽的额头上,越来越多的汗液倾出,可他始终咬着牙,不发一言。

跳跃的火光锤炼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块炉火中的铁石。

终于,这块本源彻底消融。

方羽缓缓收回灵力,这股“液体”便顺着脉络,一路向内而去。

越发近了,只差一步便能进入窍穴。

也就在此时,异变忽生!

这股“液体”,竟然停滞在了窍穴之外,任凭方羽如何催动,都没有一丝前进的迹象。

气息紊乱,血脉逆行,方羽只觉胸口一闷,旋即喷出了一口血。

“怎会如此,宋昱那厮怎敢擅自调换!”

方羽头昏目涨,首先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熔岩在血脉中奔涌,筋络痉挛有如蛇绞,整条左臂仿佛在被灼烤一般,剧痛无比,方羽几度要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褪去。

可整条左臂也失去了力气,只能做些最基本动作,想要战斗却是不可能了。

方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逐渐缓过神来。

宋昱不会调换的,他没有那个必要,所以,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身上。

那么,自己与正常的同龄修士有什么区别呢?

衔龙烛?

也是不对,它位处第六圣窍,而第六窍在小腹,完全没有影响的可能。

方羽面色凝重。

力量是获得三华斗胜利的关键,如果失去了一条左臂,便是成功吸收授铭也无济于事。

“不能因小失大啊。”

方羽轻轻一叹,试图将授铭原路引出。

可探入神识才发现,气血像是漩涡一般,早已将授铭所化的液流牢牢裹住。

若是强行取出,只怕自己的左臂会彻底废掉。

方羽苦笑几声,不再尝试引出。。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也只有设法解决了。

方羽调起一团灵力,附上部分神识,沿着授铭的脉络,一寸一寸地探查过去。

起初没有任何发现。

灵力沿着既定的灵脉流动,循环复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异常。

可偏偏到了窍穴处,灵力就猛地停滞,逐渐形成漩涡,而后缓缓消散。

未了以防万一,期间,方羽也曾试过压制衔龙烛。

可结果仍旧一样,灵力并不能进入窍穴。

如此这般,方羽尝试了不下百次。

终于,在灵力快要枯竭的时候,他察觉了问题所在。

如果说窍穴是一个湖泊,那么灵脉就像是一条条溪流。

在方羽重复的尝试下,湖泊中的水,也就是液态灵力,逐渐枯竭,最终露出了干涸的湖床。

而湖床旁边,正是灵脉所在之地。

这脉络径直延伸,一路畅通,至窍穴附近时,竟如树杈般分出一道极精小的“丫”形叉口。

若是向外调用,灵力从窍穴涌出,二汇为一,便无甚问题。

可若是反过来,灵力便会积聚在这岔口,形成漩涡盘绕,直到自然消散。

【授铭】也是同理。

问题已然明了,可此时此刻,方羽的注意却已经不在这件事上。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今生的资质会骤降一半,为何自己前几日晋级中期时,精神会消耗得那般剧烈了。

不过,这仅仅是个猜测。

但即便想想,方羽也有些难以自持。

他急促地呼吸着,缓缓将神识探入第一窍穴。

虽然仍有固态灵力的干扰,可在近乎疯狂的神识探查下,那个蛰伏在第一窍穴之下的【窍】,终究泄露出了一丝征兆。

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方羽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这代表着什么,他心中非常清楚。

双脉!

方羽的胸口剧烈欺负着,此时此刻,他终于确信了那个传说。

在所有九窍仙人中,万兽仙人可以说是,最受【天道】眷顾的一位。

除去永夜仙人不论,哪怕是青莲、司火这般的圣人,成就九窍之后,也难逃天道烙下的枷锁。

可万兽仙人不同。

在成仙之前,天道便极尽所能地降下了种种天赋。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天授三脉。

是的,万兽仙人有足足三条灵脉,三道神通!

哪怕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也是绝无仅有的。

方羽支身而起,扶窗望向远处。

夜色如墨泼染,孤月冰轮一悬,远山层叠似蛰龙脊骨,寒星几点碎落云海。

夜风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小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26章 夜访夔鳄 夜深了,方羽却仍未入眠。

虽然得了双脉很兴奋,但随着这份狂热的褪却,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了许多问题。

双脉的价值自是不必多说。

双脉,意味着两套修行体系,比起同境界修士多出一倍的窍灵!

若是能够成就六窍,还会凝练出两道,夺天地造化的神通。

这样的修士,生来便是天道的宠儿,是命中注定会成就丰功伟业的大人物。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诞生双脉呢?

方羽眯眼看向深邃的群山,若有所思地抚了抚小腹。

那里是衔龙烛的所在之地。

此时此刻,烛火幽幽地燃烧着,似乎比前几日更明亮了几分。

方羽不是傻子。

依照控制变量法,毫无疑问,双脉的诞生与衔龙烛脱不了干系。

作为曾经的窍圣,方羽十分确信,仙品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双脉的诞生全然可控。

他所担心的是,会否有人趁机动了手脚。

“衔龙烛能够回溯时间,这一点有多少人知晓呢?又会否有人使了些什么手段呢?”

方羽很清楚,前世对自己的围杀战中,不单单只有六窍、七窍的修士。

在厮杀过程中,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细节里,窥见八窍大修的身影。

八窍,距离九窍仅有一步之遥。

这个层次的修士,不仅仅有强悍的实力,还会在神通的基础上,诞生一抹【玄性】。

或许,自己的二脉就是某位八窍大修的玄性所致。

方羽长长一叹。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便细思极恐了。

实力相差如此悬殊,阅历见识又有着不小的差距,基本上难以跳出掌控。

但也并非没有破局之法。

只要自己也能够成就八窍,或是更进一步......

夜色如水,星斗满天。

方羽支身而起,披上窍修专服,动身向外走去。

他要去的是夔鳄一族的住所。

依照自己目前的底蕴,想要在三华斗中争得魁首,肉体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而现在,【授铭】积聚在第一窍穴外,左臂基本算是废了。

更要命的是,在一窍这个境界,自己所能吞服的兽血,已经达到了极限。

若是再加吞服,反而会损毁肉身。

所以,想要补足这一条左臂的损失,只有倚靠【冶力】。

其实,从吞服兽血的那一日开始,方羽便一直在为这只窍灵准备着。

只不它贵为三阶,过材过于珍惜,找遍了整个合市,也没能集齐合炼的材料。

既然无法合炼,那便只能找现成的去用。

可朱岩城中,世家也好,学宫也罢,大多更在意术法,对于能够提升肉身强度的窍灵,倒不是十分上心。

只有客居于此的夔鳄长老丘俞,手中持有一只冶力。

“没记错的话,夔鳄的商队应该就驻扎在爻研学宫之中。”

看着远处恢弘的建筑群,方羽眼中露出一丝忐忑:“只希望宋昱不要在场。”

虽然是客人的身份,但丘俞的毕竟是宋昱的旧友。

因此,夔鳄们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东侧的学宫区,而非方羽所住的南方商业区。

穿过爻研学宫的朱红大门,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浅湖。

这湖水大概占据了学宫面积的二分之一,极清澈,却只有小腿的深度。

湖岸有一只窍灵,位属二阶,唤作【陆鸣】,呈现出一头三人高的巨鹿形状。

使用时,只需注入灵力,这只窍灵便会在湖面上,构造出一个平台。

而这个平台,便是爻研学宫的角斗场,专供窍修彼此搏斗。

朱门向左转,越过长廊便是教习用的知之阁,右转,则是修士们平日生活的地方。

当然,住宿并非强制要求。

像方羽这般喜欢熬夜修行的,往往会选择在外租住,不过是多费些金币罢了。

很快,方羽便来到了住宿区。

这里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北侧是学子们住宿的地方,多为平房,规格通常是六人一寝。

而南侧则是三窍以上修士的住所,无一例外,都是独立的精致院落。

每一间院落都有六间屋子,除去庖厨和东司,一般能住下八个修士。

像袁焕这一类拖家带口的修士,便是居住于此。

方羽径直走向夔鳄所住的院落,没有一丝疑虑。

因为繁衍困难的缘故,夔鳄族长颁布了“鼓励生育”的策令。

只要能生出一个孩子,夫妇二修便能获得灵石一万,除此以外,还享有提前挑选窍灵等种种优惠。

基于这个策令,无数的夔鳄夫妇“夜耕不辍”,哪怕是在外行商,也依旧坚持战斗。

方羽正是基于这一点,迅速定位了夔鳄的住处。

这一次的夔鳄商队有十五名修士,宋昱便拨了四处稍偏僻些的院落,以供对方暂住。

而在这四处院落之中,有三处极为“热闹”。

独余下的那一处,冷冷清清的,若非那若有若无的强悍灵压,方羽甚至怀疑里头到底有无人入住。

毫无疑问,这便是那五窍长老的住处了。

方羽缓缓接近,莫约还有三十来步左右的距离,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来者作甚!”

方羽也不回应,兀自从筚圭中取出三白,托在手中。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屋中再次发声:“进来。”

呼——

那夔鳄将手一挥,屋中的油灯旋即点燃。

借着灯光,方羽窥见了对方的样貌。

这是一头中年夔鳄,身着湛蓝绣鲸锦袍,鬓角黑鳞颇多,左眼处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对方也不磨蹭,直接问道:“你从何处得了这只窍灵?”

“自张渃家主处得来。”

方羽不卑不亢,四下扫视了一番,继而问道:

“宋昱城主曾告诫过晚辈,兽血芜杂,不得久用,如要提升力量,可以使用冶力。

所以,晚辈今夜特来叨扰。”

方羽的话十分巧妙。

宋昱确实说过兽血不得久用的劝诫,但他却并没有让方羽来找丘俞。

而现在,方羽将这两句连在了一起,就仿佛是宋昱想要,替方羽卖个人情似的。

更绝的是,就算丘俞日后同宋昱提及此事,方羽也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毕竟他可没有说“宋昱让自己来找丘俞”。

当然,这只是一道可有可无的保险,真正的筹码还在后头。

一如方羽所料,丘俞硬朗的面孔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确实,今天下午宋昱急匆匆地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也提到了有个孩子吞服兽血的事。

不过相较于这些,他更在意吞服兽血这件事本身。

“听你的意思,你曾吞服过兽血?”

丘俞面上的倨傲之色微微收敛,惊讶中带着一丝欣赏:“你吞服兽血为甚?”

方羽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微微垂下头颅,努力掩藏着眼中的狡黠,装作不服输的模样,笑道:

“我的修为还不够,我只能更残忍地锤炼自己!”

此话一出,丘俞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盯着方羽。

他的思绪缓缓飘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第27章 当时年少 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族长暴毙,家族内乱,仅有二窍修为的丘俞拼死逃出,试图将讯息传达给夔鳄少主。

一路风霜,几多追杀,终于,他被逼入了一处绝境。

当时真是万念俱灰呀!

死掉了那么多的同袍,只为让自己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自己呢,马上就要像条野狗一样的死去了。

丘俞不甘心,但他又没有办法。

二窍的修为,无论在哪里都是主力,可在一众三窍的围攻下,还是太孱弱了。

“只可惜没能报答老族长的恩情,只可惜要埋没了同袍们的英勇...”

就在丘俞如此感叹的时候,一个少年凭空出现了。

当时,丘俞已被称为夔鳄一族的修行天才。

可就是这样的他,也不得不赞叹这个少年的才情。

十九岁的三窍......

哪怕是在能者如云的朝歌,此子的天才,也是绝对能排得上号的。

这便是丘俞与宋昱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蛊祸】爆发,潼关告破,老青龙战死,丘俞随新晋六窍的少主奔赴战场。

莫约一年之后,他在战后的荒芜石原上,第二次见到了宋昱。

那时的少年已经全无天才的傲气,原本冷漠的湛蓝双眼,已被一股强烈的仇恨蒙蔽。

他的脚下,是一头断了脑袋的白狼。

而那头白狼的脑袋,正被少年单手捉着接血。

丘俞十分清除对方在做什么,同时也很惊诧。

为什么一个绝世天骄,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法来提升战力呢?

当时,他便问了宋昱,为什么要吞服兽血。

而宋昱回答的正是:“因为我的修为还不够,我只能更残忍地锤炼自己!”

此话一出,顿时令青年的丘俞身心折服。

遂引为挚友,当场取出冶力窍灵,承若倾力相助。

经此一事,二修关系更为亲密,时常结伴闯荡,彻夜谈心。

之后,更是一同成就了四窍修为。

四窍,已经是一个族群最主要的支柱,丘俞不得不回归建设族群。

而宋昱,也决心开始自己的大业。

于是,二友便痛饮分别。

自那以后,一去十数载,丘俞成就了五窍修为,成功担任长老。

操持族务之余,每年都会抽出空子,带领商队来一次朱岩城,只为拜访老友。

这么多年过去,荒芜石原上,少年所说的那一句“更加残忍地锤炼自己”,却是从未忘记。

如今,方羽再次说出同样的话。

如此相似,恍如昨日,令丘俞心神震撼,呆滞良久。

油灯的光影在碗沿摇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钉在清冷石壁上。

方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窃喜。

前世,朱岩城被尸潮攻破后,宋昱死战不退,待得青旻褚家赶到时,只剩一颗残破头颅。

虽然残破,可也算勉强成型。

于是,褚家便用了【审尸】,将宋昱的破损记忆具现成影像,与奏报一起,送回了梁都。

彼时,方羽正跟随【朱雀】修行,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也阅览了这一份记忆。

凭借【府言】强化精神力的效用,直接刻在了脑海之中。

“人也好,妖也罢,毕竟都是娘生的,总会沉沦于年少的震撼。

如今,我模仿出当年场景,再配合衔龙烛的对龙裔的亲近效果,这家伙必然会生出好感。

当然,这也是不够的。”

不出方羽所料,丘俞兀自感伤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

“这股狠劲确实不错,很像我的一位老友。

只是,我为什么要将冶力借你使用呢,单凭你手中的那枚三白,可说明不了什么。”

此时此刻,丘俞对方羽的好感,已经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他浸淫长老一职多年,性情早已被磨砺了出来,凡事向来只看利益,个人情绪只是最次的考虑因素。

“看前辈的态度,想必是手中早已掌握了这只窍灵罢。”

方羽呵呵一笑:“那前辈可知道,这只窍灵如何使用,使用时,又需注意哪些禁忌呢?”

此话一出,丘俞顿时提起了兴趣。

张渃虽与自己交易了这只窍灵,但他却并没有告知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这也是一种默认的规矩。

想要得到使用窍灵的经验,就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是,区区一阶窍灵,只要费心钻研几日,这些经验自然能够总结出来。

何必为了这些可有可无的经验,投入更多灵石呢?

丘俞自恃五窍的修为和阅历,并没有选择交易这些经验。

然而,三白毕竟是人为合炼,与天地自然孕育的窍灵,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

丘俞苦心钻研许久,却也只是摸索出了一个大概。

因此,面对方羽给出的条件,难免有些心动。

当然,以他的性格,自是要再确认一番的:“你一个小小的一窍修士,如何知道这些?”

“自有我的门路,前辈若是不信,我可以先举一个例子。”

方羽知晓对方的意思,从容笑道:

“这只窍灵,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否则便会消散,前辈明日可以亲自试上一试,自然知晓真假。”

听得此话,丘俞微微颔首。

他知道方羽所说不错,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夜间研究这只窍灵。

“善,那老夫便你做了这个交易。”

丘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羽,对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更加好奇。

但也不点破,只是旁敲侧击:“后生,你可知这三白窍灵,是在何处寻得?”

“晚辈可以知道,但依照张渃家主的性情......”

方羽微微一顿,笑道:“那恐怕就不是‘借用’您的冶力了。”

听得此话,丘俞心中一声嗤笑,区区一阶窍灵罢了,哪里比得上四阶珍贵。

于是缓缓开口,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后生,往后每日的这个时间点,你来此处找老夫。

老夫也不欺你,每次,你只需写下五分之一的使用禁忌,五日之后,你我的交易应该就会结束了。”

五日?

听得这话,方羽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正常使用冶力,不是至少得十日起步吗?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丘俞抬掌一握,磅礴的灵力奔涌而出。

随即,一颗巨大的白虎头颅,凭空出现在了方羽面前。

赫然是四阶窍灵—【兽力】! 第28章 淬炼肉身 这只虎首十分之巨大,琥珀色的竖瞳犹如两盏磨盘。

摇曳的灯火淌过它那青铜质感的毛发,暗红冰冷,仿佛一头真正的太古凶兽。

“后生,不必惊慌,这是【邛虎兽力】,乃是窍灵冶力的四阶上位。”

丘俞抚摸着虎首的毛发,眼中满是得意:

“你小子倒是好福气,我合炼出这只窍灵不过三个月,哪怕是我族中修士,也还没有使用过它呢。”

方羽沉默着立一旁,并不接话。

他现在有一点不想使用这只窍灵了。

与冶力不同,兽力的使用方法千奇百怪。

例如方羽前世用过的【赤蛟兽力】。

因为那只凶兽是被血道手段杀死,所以使用时,需要将修士的血管割开。

只有【赤蛟】饱饮了修士的鲜血,它才会发挥出提升肉体力量的功用。

也就是说,兽力的使用与凶兽的死亡息息相关。

只有死去得较为温和的凶兽,其本源合炼出的【兽力】,才能供人使用。

像眼前的这颗虎首,大概率是被斩首而死。

难不成为了提升力量,方羽要砍掉自己的脑袋?

“后生,提前同你说一下,老夫的这只窍灵,使用起来可能没那么舒服。”

丘俞并不理睬方羽面上的异常,仍旧自顾说着:

“因为是被【海了】溺杀,这只【邛虎】需要你在几乎窒息的时候,才会发挥效用。

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老夫会注意你的状态,如若不对,我自会收了这只窍灵。”

说罢,冲着方羽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听得此话,方羽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是窒息的话,倒也算不了什么,只要不是断头、腰斩之类特别极端的,都是可以接受的。

夜色似未研开的陈墨,残月如刃,割开窗棂斜刺而入。

方羽褪去了衣裳,任由那虎首将自己吞入口中。

脊背刚一贴上虎舌,寒意便如蛇信般游走了全身。

随着一阵雷鸣般的震动,虎口突然合拢,而后,一股腥甜的液体缓缓漫了上来,逐渐没过自己全身。

这液体不是血,更像是熔化的铜汁,沉闷炎热,令人难以忍受。

一息......

两息......

方羽的肺叶逐渐蜷缩成了干瘪的茧,太阳穴剧烈跳动着,耳膜嗡嗡作响,皮肤涨红,血管更是如虬结的树根般暴凸而起。

更难受的是,他还必须主动压制第一窍穴,以防其中灵力分解滋养肉身。

每一秒都是折磨煎熬,每一刻都在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方羽终于迎来了窒息的时刻。

而也就在此时,【邛虎】开始生效。

原本闷热的虎口之中,一股清凉的液流忽地涌现出来。

方羽只觉得肉身仿佛久旱的庄稼一般,将这些滋润一吸而尽。

意识迅速恢复,肉身显著强化。

虎首缓缓张开巨口,一阵蒸腾的血雾漫过,方羽垂首而出。

丘俞赶忙上前,神色中的倨傲一扫而空,确认代之的是完全的敬佩和欣赏:“小友,感觉如何?”

“甚好。”

方羽正检查着自己的躯体,满心惊叹,并没有功夫搭理丘俞。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如果说,人是一副披着血肉的骨架,那么方羽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锤炼血肉。

虽然也打熬了肉身,但仍有一小块躯体没有锤炼到。

而现在的这种状态,就仿佛是扯下了所有的血肉,换上了钛合金!

轻盈!

坚韧!

身体的一切冗杂都被剔除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掌控之中,只要方羽念头一动,便会立刻反应!

“多谢前辈了。”

方羽面上的喜色渐渐敛下,披上衣裳,冲着丘俞深深拱手:

“有关三白的禁忌,请容晚辈回去写在纸上,待明日此时,交予前辈。”

其实,三白除了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并没有什么别的禁忌。

方羽先前所说,不过是为了充作筹码罢了。

至于他所承诺的其他禁忌,也是好办。

大可胡扯些“一日最多使用三次,否则精神力下降”之类的。

反正这些也没有具体的评判标准,谁又能说不是呢?

当然,丘俞并不知晓这些。

因为阳光这一禁忌,他对方羽十分信任。

夜幕之下,方羽草草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前脚刚走,丘戚便从屋中转了出来。

“俞叔,就这么放他走了?”

丘戚语气有些不满:“我有预感,若是与他交合,我极大概率能怀上子嗣。”

丘俞看着方羽离去的身影,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波涛涌动:

“丘戚,你还记得我们来时路上,所屠灭的邛虎一族么?”

丘戚面露忧虑:“不敢忘记。”

丘俞长长叹息一声:

“你要记住,力量的优先级是远远高于繁衍的。

没有子嗣,你最多失去继承者的位子,但没有力量,你就会成为旁修牙缝里的肉渣。

就像这个家伙......”

说着,丘俞转向那颗巨大的虎首:

“他生养了那么多的子嗣,又有什么用呢?四窍的修为,并不能保下他的族群。”

“俞叔,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克制自己的。”

丘戚的语速急了起来:“但是,这个人我确定可以......”

不及她说完,丘俞开口打断,语调严厉:

“可以?怎么可以?用囚蛟把他捆起来,然后强要了他?”

微风吹过,一阵沉默。

“族长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以你这个心境,若是再瞒着你反而有害。”

丘俞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语气极为温和:

“往年来这里的商队,只我一个五窍,还有你琉叔一个四窍。

可今年的商队里,足足多了九名四窍,你可知这是为何?”

丘戚难掩眼中的好奇:“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只是一部分。”

丘俞呵呵一笑:“派他们来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你抢夺【龙脉仙品】。”

丘戚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有一只天生窍灵,位属六阶,唤作【寻龙】。

其功效为“指引万兽仙人的龙脉仙品位置”,每两个月可以发动一次。

本以为父亲将自己派来南疆,是为了磨砺自己的性情,却没想到却是在筹谋这等惊天大事。

“孩子,不要急,待你六窍之后,自然也能催动这等仙品。”

看着丘戚的震惊模样,丘俞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生来便带有仙品,还是指引龙脉的寻龙,这一定是万兽仙人降下的意志。

稳住心境,奋力修行,你一定会成就六窍,带领我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至于那个方羽......”

丘俞顿了一顿,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方才你未见全貌,但我看得分明——连你琉叔都未能撑过的兽力淬炼,他竟生生挺了过来。

这般心志之坚,实在可畏可怖!

所以......”

他忽然转身面向丘戚,眼中泛起精芒:

“给我全力争取下此修,你可以不动真心,但一定要确保,将这少年收入我族麾下!“ 第29章 【招魂幡】 昨夜又是一宿苦修。

初晨绽时分,淡金色的光线顺着雕花木棂斜切而入。

方羽支身而起,拉了拉筋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经兽力淬炼的肌骨愈发莹润如玉,每寸血肉都似浸过清泉般通透。

就连灵脉也更加畅通了。

虽然修行的效率不会因此增加,但毕竟省了些调度的精力。

说起精力,方羽不禁有些头疼。

二窍之后,三白便无法发挥作用,想要继续保持这种修行进度,就只能从那个伪圣遗迹下手。

一座六窍修士的遗迹传承,大概率是会有提升资质,或是辅助修行的窍灵。

即便没有,也能提供海量的灵石。

只要有灵石,便能一直保持灵力的充盈,虽然不如窍灵辅助来得效率高,但至少不会落后于正常水平。

当然,这只是最次的选择。

除了上述两种方法,方羽还有一个手段,能够提升资质。

那就是将那名伪圣炼化为丹,然后吞服!

八年之前,张渃伪装尸祸,屠黑羽军众三千,炼丹吞服。

其目的,正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资质,以便提高晋级四窍的可能。

当然,黑羽军众自然不能同伪圣相提并论。

虽然无法使用窍灵,但伪圣毕竟有着六窍的位格和体魄。

位格倒是好办,用【晦】便能够磨灭,但体魄若非动用五窍灵力,轻易炼化不得。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来。

方羽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晋级二窍。

虽然双脉是绝无仅有的天赋,但相应的,晋级时精神的损耗也随之翻倍递增。

前几日晋级中期之时,就差点因此翻车。

对于难度更高的后期,自是不能毫无准备。

所幸,双脉带来了另一处空余的窍穴。

只要纳入一只能够提升精神力的窍灵,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朱岩城北市已浸在晨雾中。

蒸笼掀起的白汽裹着米香漫过街巷,挑担货郎的梆子声与馄饨摊的泼汤声此起彼伏。

方羽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穿行市井,四下打探着。

他要去找一个名叫“孙福”的卖切糕小贩。

当然,这是化名,对方真正的身份,乃是潼关外【化形门】长老的独子—“孙窃死”。

化形门,一如其名,独家手段乃是【化形】。

可不要小觑了这份能力。

从理论上来说,化形可以变化成任何的生命体,无论是人还是兽,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

哪怕是历史长河中的九窍仙人,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和精神力,也能完美变化。

但是,所模拟的对象越是强大,对于灵力和精神的消耗便越剧烈。

若是选择化形仙人,只怕是连一刻都维持不了。

因此,所有的化形门弟子,除了修行灵力,精神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他们锤炼精神的途径,正是通过一种名为【招魂幡】的窍灵。

这正是方羽此行的目的。

很快,方羽便寻到了挂着“孙记米糕“布幡的铺面。

他此行并没有穿窍修专服,又掩盖着灵压,因此进了店面,那孙福也未曾发现异常。

“客官要些什么?”

孙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雀斑点缀的面庞透着市井特有的憨厚。

“一屉切糕。”

闻言,孙福一怔,抬眼打量这清瘦少年。

如此瘦削的模样,真能吃下一整屉切糕?

但他到底没说些什么,高高吊了一声“一屉切糕——”,而后便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没过多久,切糕蒸好了。

孙福笑呵呵地捧了过来,用雪白的毛巾擦了擦桌面,而后将笼屉放在桌上,咧嘴一笑:

“切糕来了,客官吃好!”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我让你走了么?”

方羽骤然发难,说着拉开身旁的凳子,示意对方坐下:“来,同我聊聊。”

这家摊位经营多年,口碑一向很好。

像方羽这般态度的,这么多年来倒是头一个。

听到动静,一直在笼屉旁忙活的妇人直起身来,目露不安:“夫君......”

孙福眨了眨眼,笑着宽慰:“没事,你去烧火吧。”

说着,转身坐下。

方羽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孙福,我问你个事。”

“客官请问。”

“你觉着,孙沧吾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此话一出,孙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孙沧吾并非旁人,正是他的父亲,化形门的五窍长老!

对方说这话是何意思,孙福很清楚。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寻思如何弄死这个小崽子了。

方羽全然不顾对方的杀意,仍旧笑着:

“孙前辈真是个人物,可惜,被囚在【俞牢】之中,也不知何时能重获自由”

说着,话锋一转,故作好奇:“你说,老前辈的五阶窍灵-【千面】,会保存在何处呢?”

孙福斜眼瞟了方羽一眼,沉默一阵,重又笑了起来:

“客官,贪心不可有,越界必成灾,你这么跳脱,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么?”

方羽呵呵一笑,猛地拉下了脸,压低声音道:

“孙窃死,我没工夫再同你扯了,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的所有底牌。

那五阶千面就在你的身上,不过,我志不在此。

我所要的,是你父亲的二阶【招魂幡】。

你别给我装糊涂,我知道,不只招魂幡和千面,你父亲所有的五只窍灵都在你身上。

但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招魂幡。

还有,我乃是当届的爻研学子。

你别想着背后使些什么手段,四窍的修为,在关外或许能施展地开,但在这里......”

方羽不再多说,侧头向城主府望了望。

孙窃死望了望自己的妻子,还有妻子身后脆生生的女儿,犹豫了一阵,开口道:

“好,我可以给你。

但这只窍灵所储存的灵魂已经告竭,我只能把它交给你,如何补充,那就是你的事了。”

方羽并不多说,只是朝对方摊出了手。

孙窃死四下望了望,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抬手盖在了方羽手上。

待将手撤回时,方羽手中便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乌沉绸布。

方羽将这窍灵收好,缓缓起身,拍了拍孙窃死肩头:

“宽心,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你不说,便无人知道。”

说着,扔下十枚金币,从容离去。 第30章 杀! 招魂幡,位属二阶,功效为“夺生灵神魄,壮己之精神”。

未被炼化的招魂幡,其表面一般为纯黑色,没有一丝杂质。

但方羽手中这只,正中处却有一颗红点。

这是原主孙沧吾烙下的印记。

哪怕过去了近二十年,这股印记也依旧清晰,这便是五窍修士的精神力量。

换作旁人,必然束手无策。

可方羽不同,他有一只衔龙烛。

虽然窍灵的玄妙功用被化为了神通,但仙品毕竟是仙品。

哪怕仍旧处于虚弱状态,也绝非一缕五窍的残存意志所能抵挡的。

很快,方羽便抹去了这颗红点。

而后,他分出一抹神识,注入幡面之中。

仿佛是水滴落入湖面一般,乌黑的幡面上猛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随后,这些涟漪迅速收拢,逐渐凝聚成了一轮红圆。

因为前世使用了府言的缘故,方羽的神识十分强悍。

相应的,这轮红圆也几乎占据了幡面,三分之一的大小。

炼化并没有耗费多少灵力,趁着窍穴充盈,方羽便继续修行。

再次睁眼,已是下午时分。

方羽披上常服,动身向镌烟楼走去。

镌烟楼是城中的风月之所,专供公子小姐寻欢作乐。

而此去,便是要借这些贵胄的人头,来滋养招魂幡。

很快,方羽便来到了镌烟楼前。

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朱门依旧雕梁画栋。

褪色的石榴团花门帘下倚着对男女,皆是衣着半透,笑意殷勤。

见有客人到来到来,女子碎步迎上。

待看清是方羽,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便被灼灼笑意淹没:

“方公子可是许久没来了,快,姑娘们在里头候着您呢~”

方羽毫不不理睬,尾音尚悬在半空,便已径直迈入。

镌烟楼虽然以楼为名,但实际上却是个极大的销金窟窿。

其共计三层,越是向上便越是奢靡,相应的,来的人物身份也越是尊贵。

方羽迈步而上,无人胆敢阻拦。

镌烟楼顶层以乌木为墙,不设窗棂,永无天光。

正中吊着一盏水晶枝形灯,不分昼夜地燃烧着。

灯下是一对男女。

他们在猩红的圆毯上翩然起舞。

女伎的银脚铃与男宠的玉臂钏碰撞,不时奏出淫靡的颤音。

“酒来!”

有锦袍公子高声一呵,旋即,便有一名女子便俯首跪行上前。

许是腿脚抽了筋,她不小心一个踉跄,盏中酒液泼洒而出。

霎时,藤鞭破空声呼呼响起,与娇笑声绞作一处,令人恍惚。

此处共计十七名贵胄子弟,男女都有。

他们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身旁,都至少跪着五名异性。

方羽快步上前,直冲最近的紫袍公子而去。

“谁叫你上前的!”

这公子背对楼梯,肥硕的胸脯,正被五双朱唇轮流舔舐着。

察觉到身后掠起的一阵劲风,只当是哪个不规矩的下人,猛地一拍桌子,满面怒气地捉起藤鞭,抬手向后抽去。

方羽冷着脸,侧身躲过。

而后暗暗发动【鹤身符】,几步跃上前去,只一巴掌,便将他给抽飞了出去。

轰——

这紫袍公子仿佛一座肉山,一路横飞直撞,打翻了许多珍惜佳肴。

淫糜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方羽身上,惊诧而忿怒。

方羽左右扫视了一番,冷笑两声,呵斥道:

“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既见本公子,还不赶紧过来服侍!”

无人动弹。

这些贵胄子弟虽不是窍修,但他们祖上都是出过修士的。

哪怕没有资质,仗着父辈留下的荫蔽和关系,也能在这朱岩城里横行霸道。

“此人是何身份?”

一名子弟抬脚踢向跪地的女子,低声问道。

不及对方回答,方羽横眉暴呵:“我有准许你出声吗!”

说着脚尖一点,身形如惊鹤掠空,瞬息间来了那子弟面前。

也不多说,抬腿顶上。

膝锋裹着破空声猛击对方小腹,寸劲炸裂间,将人撞飞丈余。

未待落地,又旋身抽掌,直接将那子弟连牙带血地给打了出来。

宠伎们震惊于方羽的狠辣,一阵面面相觑后,纷纷跪行至方羽面前。

一名青衫女子面露妩媚之色,俯下头去便要舔舐方羽的鞋靴。

“滚开!”

方羽高声怒喝,挥臂一扫,也将这青衫女子踢开,冷冷道:

“尔等就这么站在后面,离我远些。”

说罢,徐徐落座,半身斜倚檀木雕花,向着怔立当场的舞者慵懒一拱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舞者还未来得及回应,一个颇为傲慢的贵胄男子跳了出来:

“小子,你好大胆,你可知他是张家的......”

话未说完,方羽再次跃起。

仍旧是那个路数,一句话也不多说,直接开打。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只是被打飞了出去,并没有飙血。

一窍中期的体魄,外加兽力淬炼,哪怕方羽没有使出全力,也绝不会如此。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傲慢男子习了武。

凡人武术虽不如修士强悍,但也能打熬筋骨。

像卓昭出身的黑羽军左骁营,更是将肉身淬炼到了极致。

哪怕是尸潮,也能有一战之力。

原本奢靡慵懒的镌烟楼三层,因方羽的到来,碎琼遍地,四处狼藉。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他,立于正中,负手嘲讽道:

“你们应该都习过武吧,也别磨蹭了,一起来。”

无人上前,但几乎每一个子弟,眼中都流露着憎恶之意。

只有少数几个头脑灵活的,已经猜出了方羽的身份,面上也表现出谦逊尊敬之色。

“怎么没人,你们这群废物是不敢么?”

看着这些子弟流露出的敌意,方羽呵呵一笑:

“这样吧,你们一起来,我稍后只会防守,不会伤到你们。”

听得此话,一众子弟蠢蠢欲动。

但顾忌方羽实力,始终是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曹你吗的,这可是你说的!”

那个习过武的傲慢男子,又一次挺身而出,摩拳擦掌,愤愤不平。

他是上代张家家主的远房亲戚,也是这一群子弟中脑袋最不好使的。

平日里骄纵惯了,此时此刻,并没有细想太多,只觉得自己在一众同辈中丢了脸,要在方羽身上找回面子。

呼——

这男子抡拳挥上,虽无灵力傍身,铜浇铁铸的筋肉却隐现二十年水磨功夫。

方羽呵呵一笑,翻掌卸力,却不反攻,只是冲着众子弟笑道:

“怎么,不来过几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仍旧无人上前。

“好胆!“

方羽骤然变脸,怒声高喝:“三息之内未动者,我叫他躺着出这镌烟楼!”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纷纷动作起来。

起初只是做做样子,但随着方羽的引导,越来越多的贵胄子弟使出看家绝学。

“看拳!”

“呵!”

“接招!”

拳罡肆虐,掌风凌冽。

众人齐齐围攻,方羽却似闲庭信步。

卸力,闪避,每一次出手都极为精巧,每一分力气都截劲化招。

如此缠斗良久,贵胄子弟们的凶性,渐渐被激了出来。

见时机成熟,方羽眼底掠过一股阴鸷寒芒。

原本灵活轻巧的步法,逐渐踉跄起来,神色浮现出一抹古怪,防守也渐渐疏漏。

越来越多的攻击打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无异于棉絮击铁,但方羽还是配合着发出了几声闷哼。

“呃——”

方羽装作有心无力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停手,我让你们停手,听到没有!”

听得此话,两三个聪明的迅速拉开身位。

而剩下的那些早已打红了眼,方羽越是出声,他们打得越是凶狠。

“快滚开,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否则,我把你们全杀了!”

方羽的语调十分勉强,仿佛是一条垂死的病狼一般。

这些子弟平日里放肆惯了,如今一腔热血涌入脑中,早已失去了逻辑能力,下手越发狠辣。

方羽忽然低笑起来,语调猛地转变,极为森然:

“我提醒过你们了......”

说着,一改颓势,开始全力进攻。

不谈兽力淬炼带来的肉体强化,单是中期修士的力量,凡人便已无法忍受。

更何况方羽还有着极为丰富的搏杀经验。

方羽的每一拳都是直击心脏,角度刁钻,老辣至极。

起初,子弟们还想尝试招架,但交手之后,发现双方差距过大,便转身想要逃离。

可方羽已经催动了鹤身符,论速度,他们又如何比得过方羽呢?

只见残影过处,贵胄子弟们像韭菜一般一茬茬倒下。

很快,镌烟楼里便多了十几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击穿心脏而亡。

方羽扯下一块锦帛,慢条斯理地拭净起指间血迹。

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冲着那些男宠女伎嫣然一笑。

堪堪大魔!

“啊啊啊啊啊——方羽又杀人啦!”

凡人们惨叫起来,纷纷转过身子想要逃离。

活下来的三个贵胄子弟倒是机灵的很。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恭敬地立在一旁,垂着脑袋,静静等候方羽指示。

“也罢,便趁着这个机会,把知晓原身旧事的人杀了吧。”

方羽心中定下了主意。

杀心方起,一条灿金螭龙,兀地自他心尖跃出,几番缠绕而上,一口咬住方羽脖颈。

哇的一声,方羽呕出大滩鲜血。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早已被自己忽略的事。

前世,自己刚刚穿越而来时。

除了对这方世界的好奇,更多的是对一个问题的困惑。

凡俗生命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提供劳动力?

窍修身负窍灵,一念之间,搬山填海,几个凡俗之力,有甚所图。

为了种植粮食?

能够产出食粮的窍灵不知几多,何必几个凡俗劳心劳力。

后来,方羽跟随【朱雀】修行,从她口中,得知了其中原委。

其实,凡俗生命没有任何价值,哪怕是用来炼丹,百千个凡俗也不及窍修万一。

也是因为这一点,修士们厮杀时,从不顾及凡俗。

哪怕是一场最低级的斗法,也会招致无数凡俗死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倒【青莲仙人】问世。

仙人哀怜苍生,便施展手段设立了【龙脉】,又以龙脉为枢纽,将凡俗性命与之捆绑,设立了【王朝】。

自此以后,修士们便被分为了两派。

受龙脉庇佑的一方,需庇佑苍生,倘若百姓伤亡过大,或是主动生了害民之心,便会遭受龙脉反噬。

前世,方羽合出【乱缘】斩断龙脉,因此行事毫无顾及。

可如今受限于此,却是要小心行事了。

“所幸,这群富家子受先辈遗泽,依旧被龙脉判定为‘修士’,否则,我便要倒大霉。”

方羽赶忙收了杀心,心有余悸地扫了眼地上的横尸。

很快,凡人们奔逃殆尽,镌烟楼第三层重又回归了静寂。

方羽呵退那三个一直候命的富家子弟,而后,便开始采集神魂。

其实,兽类的魂魄也是可以被招魂幡吸收的。

但兽类基本没有神智,而神智又与精神力挂钩。

招魂幡不像旁的窍灵,在二窍品质,它所能容纳的魂魄是有限的。

以方羽手中这只为例,它大概能容纳十来个神魂。

倘若这十来个位置皆用兽魂填充,那么方羽的精神力,大概能获得半成的提升。

可若是换作人的魂魄,那至少两倍起步。

“下辈子,记得放机灵点,我都提醒你们别来打搅我了,死活不听,这有什么法子呢?”

方羽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而后俯下身子,依次将招魂幡盖在了尸体的面庞上。

乌黑的幡面,原先只有正中一个红圆。

每当方羽盖过一具尸体,红圆旁便有一道银白纹路,缓缓凝聚渗出。

这纹路如同飞鸟,尾翎弧度妖娆,喙尖寒芒锋锐,粗粗看去,姿态如出一辙。

很快,方羽便采尽所需。

招魂幡面猎猎作响,十数只飞鸟银纹流转不息,仿佛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央那轮赤红血月。

方羽将之纳入窍中,立刻便察觉到精神力的暴增。

原本只能覆盖周身五十来米的神识,此刻如蛛网般急速蔓延,瞬息扩展至百米。

哪怕隔着三层乌木楼板,也能清晰地听见众人的小声谩骂。

“呵呵,如此便好,待二窍之后,再去寻些更佳的上位替代罢。”

方羽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心舒畅,从容下了镌烟楼,在一众敬畏而恐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第31章 神通再现 之后几日,方羽的生活十分单调,每日除了修行便是淬体。

至于爻研学宫的讲学,则是干脆直接旷了。

虽然这些讲师都是朱岩城里的顶尖窍修,但他们的见识比起方羽,还是太过浅薄。

时间宝贵,若不尽快突破境界,杀人的事便无法善了。

至于旷课本身,则是不会有任何后果。

爻研学宫对上课的态度向来是放任自流,学子们来不来听课,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若是没磨出本事,死的也不是旁人。

总而言之,一切尽在方羽掌控之中。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不得不提前开始取魂。

其实,方羽一开始是不想这么早动手的。

但一个人的精神力,哪怕被府言强化过,同时凝练两脉还是太过勉强。

三华斗就快要到了。

虽然正常修行也能赶上,但毕竟还要准备窍灵,绘制符箓,对手的信息也不得不提前分析一下。

诸此种种,都要占据很大一部分时间。

所以,方羽将取魂提前,借招魂幡之力,强化精神,进而提升凝练效率。

至于那些贵胄子弟的死,方羽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按照大梁律令,这种数量的伤亡,必须动用三堂会审。

而在这朱岩城里,能够充作三堂的,无外乎赵、张、公孙三家而已。

张家自不必说,自己的便宜师兄办事向来爽利。

而公孙家,则是被自己“知晓公孙榆的真实资质”给威胁着。

虽然不会明显地偏袒自己,但至少也会酌情帮忙。

最后则是赵家。

虽然方羽还没有手段威胁,但有其他两位长老拖着,至少也能争取十天的时间。

而那时,自己早已晋级二窍了。

当然,这其中宋昱的态度,也是不可忽视的。

方羽阅览过他的审尸,对于这名五窍城主的性格,可谓是一清二楚。

日复一日是疯狂修行,终于在第六天的下午,窍中灵力臻至完满。

此时此刻,肉身已经淬炼完毕,灵脉通畅,精力充盈,一切都是最巅峰的状态。

方羽便下楼去冲了个凉,而后吩咐店家,不得令人上楼搅扰。

方羽的凶煞老板自然有所听闻,当即锁了店面不再接客,又唤了几个小厮守在方羽门前。

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好歹表明了自己的上心。

方羽回到房间,绘制了十数张入梦符,四下贴起。

之后,又特意往窗台处多贴了几张。

做完这一切,便回了榻上,取出三枚灵石含在舌下,而后盘腿跌坐,准备晋级后期。

心念一动,窍中的固体灵力顿时暴动起来,犹如山崩,凶悍地冲撞着方羽的窍壁。

就像是被铁锤敲击的铁块一般,原本坚韧的窍壁,在灵力的冲撞下再次压缩。

随着窍中杂质的渗出,窍壁的品质逐渐提高。

如此持续了莫约半个时辰,窍穴彻底转化,没有任何意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甚至连舌下的灵石,也还有半块尚未吸收。

“按照这个情况来说,晋级二窍全无问题。”

方羽啐出舌下粉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鼓作气,今日便晋级二窍罢。”

修炼之道循序而进,想要晋级二窍,首先得踏入一窍巅峰。

方羽目前窍中的固态灵力,乃是是一个境界灵力最终极的状态,无法再行凝练。

如要迈入巅峰,只需一个念头,将窍穴连带灵力一同激发即可。

但是,一旦激发,便再无退路。

要么成功晋级,要么状态下滑,跌落初期。

这也是所谓的爆发之法。

巅峰状态与下一个境界仅有一线之隔,如遇绝境,不少修士会选择强行激发灵力,爆发出足够逃生的力量。

虽然此后需要重新凝练灵力,但总比身陨了强。

方羽盘坐榻上,激发窍中灵力,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体内,第一窍穴轻颤了一下,随后大量灵力喷涌而出,像是水蛇一般,沿着灵脉一路而上,直冲第二窍穴而去。

方羽窍中灵力有四成一。

虽不如前世磅礴,但突破二窍并无问题,只是水磨功夫。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上,持续冲击着第二窍穴。

方羽身负双脉,晋级时便要同时操纵两条“水蛇”。

好在已经纳入了招魂幡,因此面色如常,并无压力。

一个时辰之后,方羽成功突破。

“第一窍穴的品质正在提升,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提升到二窍水准了。”

方羽缓缓而起,取出三白托在窗边。

在夕阳的照耀下,三白迅速消散,化作了一缕白烟消散风中。

“窍修修行,越是往后越是困难,更何况我还是双脉。”

方羽轻轻一叹。

晋升之后,一窍的品质升高,需要跟随二窍一同凝练。

而他现在的状况,有整整四个窍穴需要凝练。

“以我现在的精神力,一次只能同时凝练两处窍穴,再多,便会损伤神魂。

可若是分批凝练,我便要比旁人耗费一倍多的时间。”

方羽非常清楚尸潮的凶戾,如果分批凝练,进度一定赶不及。

“这还只是二窍,倘若以后晋级三窍呢?”

方羽的神色越发凝重,越发感到提升资质的重要。

晋升二窍之后,又可以再纳入两只窍灵。

方羽便从筚圭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清风】、【泸水】,分别纳入显脉、隐脉的二窍之中。

【清风】,一阶窍灵,能够小幅度地提升窍修的移动速度。

【泸水】亦是一阶窍灵,能够为窍修提供少量的治疗效果。

此时此刻,风雨已齐,是时候去一趟东山谷地了。

方羽眼中凶光毕露,披上专服动身前去。

夕阳将落未落时,方羽来了东山。

爻研学宫已经开始教习符箓,不少学子为了省些灵石,正在此处挖掘血砂粉末。

方羽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径直穿过,找到了那个曾卖给自己黄块粉末的轻佻男子。

也不磨蹭,直接了当地提出要去见他们行头。

这几日,方羽的凶名已经传将开来。

这男子不敢推脱,便带着煞星来了行头跟前。

行头仍旧是当初要买血砂的那个修士,只不过比起当时,神色憔悴了许多。

他深知方羽的背景,对方所提的要求皆是一一应下,甚至,还不打算收取费用。

不过金币对方羽无用,给了倒也无妨。

很快,方羽便收集到了足量的石料,绿、蓝、黄俱全,皆是品质上佳,毫无杂质。

将之收入筚圭之中,简单应付了几句,便独自向山谷深处走去。

夕阳沉沦,夜色渐深。

随着时间流逝,方羽也越发深入。

大概估计距离差不多,不会被镇城龙脉察觉时,方羽便停下了步子。

轻轻吸一口气,呵地一声送出,【清风】、【泸水】随即微微颤抖。

跟着,第六圣窍之中,红黄二气龙缠而起,构建、变化,逐渐凝实。

“显。”

方羽轻轻一呵,一股异常磅礴的气息,分作两半骤然冲出身体。

左边是猩红【晦】气,飘渺犹如大雾,随方羽的心意压制,逐渐凝成了一条血练。

右侧是艳黄【明】气,轻盈呈现圆轮,不需调度,自动地便围在了方羽腰间。

大道如环明光气,红尘劫灰起晦云!

这便是方羽的本命神通—【晦明】!

“倒是许久未用了。”

方羽温温一笑,动身向更深处走去。

东山谷地的凶险不止尸群,真正要命的,是蛰伏在阴影里的兽族。

有晦傍身,方羽摧枯拉朽,一路而下,很快,便来到了谷底。

这里是一片平原,腐土气息混杂着瘴雾扑面而来,古木极多,一大堆【布信】草野蛮生长着,隐约还能窥见一片湖泊。

有潼关阻拦、龙脉镇压,此处最多也只会出现五窍级别的兽类。

晦明傍身,方羽毫无顾及,一路向内,所向披靡。

很快,他便见到了传闻中的那座遗迹。

这遗迹不知设立了多久,早已被苍苔覆盖。

同为六窍位格,方羽担心其中设有手段,不愿进入。

反正只是为了杀掉那个家伙,直接荡开晦气,连着这座遗迹一同绞除。

区区一个伪圣,用不了多久便能磨灭殆尽。

正欲出手,窍中衔龙烛却躁动起来,嗡嗡作响,以独特的形式,向方羽传递了一条消息。

“什么叫‘万兽仙人等候我许久了’?”

顺着仙品的指示,方羽缓缓转过身,满脸的错愕。

于是,他看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赤色大蛇。

这大蛇盘踞在百米开外,恰好避开了方羽神识探查的极限距离。

其通体赤红,磨盘大小的猩红竖瞳泛着冷光,幽幽打量着远处的少年。

见方羽转身,忽然人立而起,蟒首低垂,竟发出浑厚男声:

“肥遗一族第八代族长‘季寽’,奉万兽仙人遗命,在此恭候龙脉传人。”

夜幕之下,大蛇的身影顶天立地,明月高挂,清风徐徐。

“万兽遗命......”

方羽低着脑袋喃喃自语着,忽地抬起头,两眼泛出喜色:“莫非我身后这座遗迹,是万兽仙人留下的传承!”

“并不是,这座遗迹的主人只是历史上的一位窍圣。”

听得此话,方羽的两眼瞬间暗淡下去:“那你是干什么的?”

季寽游走上前,以头抵地:

“我将作为您的护道者,庇佑您直至成长为五窍修士。

同时,您可以向我提出任何问题与要求,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赴汤蹈火。”

方羽眯眼沉思了片刻。

仙品是前世自己亲自合炼,其中绝不会有猫腻。

这赤蛇大抵说的是真的,但仍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

“万兽是多少年前的仙人了,她一道遗命,你族便守候多年?”

方羽冷着脸,晦气待势而动,只要对方有一丝迟疑、半点疏漏,便立刻将它击杀。

“这是我的女儿‘季卿’,您已经见过她两次了。”

季寽沉默了片刻,侧过身子,一条小蛇旋即露出身形:

“您看她的身上,那赤色斑块便是万兽仙人留下的手段。

只要我族还未完成遗命,这手段便会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直到族群灭尽。”

方羽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便合理多了,只是还要防着它,毕竟自己可不知道万兽留下了什么遗命。

万一是要把自己培养成祭品呢?

这种事情比比皆是,不得不防。

“想必你已经知晓,我身负的龙脉仙品是那一只了。”

方羽负手而立,红黄之气依旧缠身,淡淡发问:

“我问你,剩下的那两只仙品在何处?或者说,在谁人手中?”

季寽应声答道:

“【铸龙骨】尚未问世,【孽龙瞳】应当在潼关之外,至于具体位置,我修为太低,感应不到。”

方羽垂首沉思片刻。

仙品太过遥远,即便抢到手,也无窍可纳,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自己。

“龙脉的事且罢,我如今修行缓慢,需要能够提升资质,或是促进修行的窍灵,你族中可有?”

季寽苦笑两声:

“我族窍灵早已被梁太祖毁尽,只我这一身五只,还有几个不入流的一阶窍灵。”

说着,话锋一转:“或许,这座遗迹之中,会有您需要的窍灵。”

“哦?”

方羽心中顿时警惕起来,面上浮现出一抹古怪:“这么多年来,你族从未探索过这座遗迹?”

季寽似乎早有预料:

“是的,这遗迹之中有两名窍圣设下禁制,非人族修士,无法入内获得传承。

我族探索多年,只知这一位窍圣主修炎,辅修风,次修奴,其余的,便无从得知了。”

听得此话,方羽心中一动。

晦明的前置条件是风雨,他未来必得追求一只,更高位格的风系窍灵。

这名伪圣的风道虽是辅修,但至少也有五阶位格,如果能得到秘方,未来能省下不少功夫。

方羽面色如常,随后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有的是真心疑问,有的是假意试探。

季寽一一作答。

夜色已深,再不回城便极有可能留下把柄。

于是方羽便告辞离去。

临走之时,忽地想起一事,便扭头笑道:

“季兄,你可知衔龙烛‘时间回溯’的能力该如何发动?”

季寽一怔,旋即认真答道:“衔龙烛无此功用。”

方羽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一股钻心的冰冷,逐渐没过他的全身...... 第32章 魁首 接下来的几日里,方羽的心绪一直烦乱。

如果衔龙烛没有回溯时间的功用,那么自己为何会重生,难道是与当初穿越一样,是天道作祟?

还有那座遗迹。

方羽问了季寽,对方表示从未在谷地见过伪圣踪迹,也就是说,那头灭城之尸仍在遗迹之中。

如果仅有一位,那方羽毫不犹豫,直接杀进。

但以禁制数量来看,恐怕还有一位窍圣。

这便需要细细考量一下了。

时光飞逝,很快,三华斗便开始了。

“今日下午,三华斗开战,位置在知之阁旁的的角斗场。”

上午课罢,袁焕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严肃声明:“所有人必须到场,否则,追回授铭。”

听得此话,有少年愤愤发声:“先生,那方羽呢?他若不来,是否也要追回授铭!”

方羽旷课多日,可袁焕始终未曾说些什么。

在学子们眼中,就仿佛是学宫有意包庇一般,因此大多心怀怨愤。

袁焕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他已晋级二窍,今日下午,他也会参与本届的三华斗。”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卓昭一人,毫不吝啬地出声赞叹。

他已经晋级一窍中期,明白修行的艰难,自是更加倾佩方羽的修行神速。

“可惜,此人暴虐,否则,我与他冰释前嫌,结为好友,岂不快哉。”

卓昭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数年的军营生活,为他拓出了一副宽旷的胸襟:

“不过,此人性格或许与宗明兄合得来,改日推荐一下,希望宗明兄能够教化掉他的凶戾。”

去年开窍的修士,晋级二窍的共有三十六个,其中,修符箓的有十七名。

这十七人中,又有六人死在了今年的春猎之中。

也就是说,算上方羽,今年共有十二人争斗。

赛制共有三轮,第一轮两人一组,分三场比拼,考较团队协作。

第二轮中,两两对战,考较自身实力,胜出的三人,则是参与第三场的混战,考较综合水准。

方羽第一场运气极好,与他同队的是一名二窍中期,实力排在前三。

厮杀中,他只需掠阵,便轻松胜了第一场。

第二场运气也是不错,虽然碰上了个二窍后期的,但对方主修治疗,对于攻伐并不擅长。

至于第三场,也是最硬的一场,由吴虞,杨凡,以及方羽同台厮杀。

吴虞,去年学子中资质第二,于今年的春狩中,斩杀鹤妖五头,是公认的综合实力第一。

他也是方羽最忌惮的对象。

爻研学宫正中原是一片浅湖,三位家主齐齐催动【陆鸣】,一座木制平台便凭空出现。

这座平台由四窍灵力构建,哪怕损毁,也能快速复原。

在其上,学子们可以倾力厮杀,毫无顾忌,便是下了死手,家主们也能及时制止。

当然,一旦家主出手,被救的一方自然便输了。

三人依次登台。

吴虞面色凝重,沉声道:“杨凡,不论你我谁是魁首,【黄块】都要给婉君。”

他所说的婉君,便是第二轮被方羽打败的治疗女修了。

“自然。”

杨凡长叹一声:“若非婉君,只怕你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二人各自伤感,方羽横插一嘴,将这沉闷气氛挑破:“你们两个还打不打?”

“学弟见笑。”

杨凡收敛了情绪,笑道:“那便来......”

话未说完,方羽便已经冲到了跟前,纵拳挥上,凌厉无比。

他早已暗中催动了【鹤身符】,又有着兽力淬炼的体魄,速度之快,杨凡完全来不及反应。

正要得手,一阵劲风袭来,眼角余光扫去,似乎是化刀符。

方羽赶忙侧身躲过,攻势自消。

“这个速度......至少五张鹤身符。”

吴虞眼中闪着精光,面色厌弃,缓缓靠向杨凡,以防方羽再次发难:

“学弟不使符箓,反而钻研这些小伎俩,便是胜了这一场,只怕日后修行也会不畅呵。”

类似于鹤身、春雨这一类的辅助性符箓,是不可以无限制地叠加使用的。

以吴虞为例,他是二窍中期,肉身最多能够承受一窍符箓七张,二窍三张。

他认为方羽如此速度,是用了鹤身符所致。

虽然武技也是极为重要的,但在这种场合下,不思符箓,反而欲图以此取巧,实在令人不齿。

“不劳学长费心。”

方羽调整了一番呼吸,笑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二位学长就这么联手了,难道学长们提前做了交易?”

杨凡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吴虞拦住:

“他在拖时间,不要同他废话,你为我掠阵,阻止他催动符箓。”

说罢连用三符,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吴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出手老辣,时机挑选得也极为精巧。

好几次,方羽的计划差点被他打断。

不过,姜毕竟是老得辣,不知不觉间,吴虞被方羽引到了杨凡所在的场地边缘。

“杨凡,他向你那边去了!”

吴虞高声道,手中符箓却是一刻也未曾停下:“你与我前后夹击,将他逼下场去。”

二人同时出符,直冲方羽而去。

正要得手,一阵极为强烈的精光从方羽周身爆散开来。

吴虞只觉一阵晕眩,再次醒来,已跌落浅湖之中。

“那是入梦符?”

跌落场外便代表输了,吴虞愿赌服输,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方羽会安然无恙:

“你仅有二窍初期,精神力不如我二人,如此近的距离,为何我等受了晕眩,而你却安然无恙”

方羽立在平台边缘,默默望着吴虞,并没有回答。

解释这些并没有意义,胜了便是胜了。

哪怕场边那些看众再怎么高呼不公平,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毕竟宋昱当年也是这般。

“学弟,你赢了。”

吴虞从水中起身,浸透的素色单衣紧贴着肌肤,比之原先狼狈许多。

但他仍是从容,徐徐开口:

“学弟,能否将那只极品【黄块】与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上品黄块两只,外加灵石两千。”

话音未落,方羽旋即接上:“上品黄块、紫晶各一只,你若答应,我便同你做了这交易。”

吴虞眉头一蹙。

紫晶已是有市无价,珍贵至极,市面上但凡出现一只,价格至少得炒到两千灵石。

更何况还是上品紫晶。

自己的队伍足足死了三名成员,也不过才得到这一枚。

吴虞侧过头去,望向杨凡,对方轻轻摇着脑袋,神色凝重,示意不要交易。

是啊,如此珍贵的东西,哪能因为一句可有可无的承诺,轻易便与了旁人呢?

不过,有一些东西,还是远比紫晶珍贵的。

吴虞将牙一咬,旋即叹道:“好!” 第33章 【云纹纸】炼成 一年一度的三华斗就这么结束了。

对于最终的胜者,绝大多数人感到意外,只有少数几个仍在意料之中。

比如宋昱。

“方羽,你晋级二窍已是出人意表,如今更是争得魁首,不错,勉之。”

宋昱面上极其欣慰,可湛蓝的眸子里却是冷漠:“随我来。”

方羽照做。

很快,二人便来了知之阁。

知之阁共有七层,通体以深海沉木构筑,下四层是教习之所,上三层则是储藏合炼秘方以及窍灵。

方羽随宋昱一路而上,很快便来了顶层。

“近来是越发放肆了。”

宋昱单掌平托,三只窍灵浮空盘旋,微微发光,煞是好看:“十来条人命,你想杀就杀?”

方羽赶忙拱手,装作懊恼:

“城主明鉴,当时,我道心躁动,隐隐有晋级的预兆。

我几番提醒,那群家伙仍是充耳不闻,非要搅扰,学生心急之下,便失了手......”

宋昱微微一笑,眼中露出嘲弄:“那他们的神魂呢?为何我去搜魂之时不见神魂?”

方羽眉头一皱。

辞川有这个功用吗,还是说,宋昱有什么未被【审尸】窥探到的窍灵?

正想辩解,宋昱出口打断:

“好了,你也不用说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以后如果不得已杀人,记得收敛些,别惹起民众的恐慌。”

说着,将手递将过去:“这便是那三只窍灵,若是合炼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请教。”

“学生明了。”

宋昱轻嗯了一声,转身坐下,沉默片刻,忽地笑道:

“方羽,你知道吗,东山里有一座遗迹,传说,那是一位窍圣所留。

我年轻的时候,曾进去试炼过几次,不过很遗憾,我并没有得全传承。”

方羽的心绪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听得此话顿时紧绷起来。

宋昱这是何意?

难不成那日他跟踪自己?

可有窥见晦明?

要不...直接将他杀了吧,夺了他的辞川,直接逃离此地。

有晦明傍身,除非窍圣追杀,否则绝无可能伤到自己,便是伤到了,也能仰仗【明】恢复。

只要能逃出潼关,大梁便再也无法限制自己,至于龙脉枷锁,更是易如反掌。

宋昱并没有在意方羽的表情变化,仍旧自顾说着墓中的细节,以及他当年探索的经验。

方羽由一开始的杀心,逐渐变为沉默,到最后的点头称是。

如此对谈良久,直至夜深。

“我当年所经历的,大致便是这些了。”

宋昱支身而起,湛蓝的眸子恬淡温和:

“你如今已是二窍,倒也不必再那么心急,好生修行,稳扎稳打,若遇上什么威胁,也不要独自去扛,可以去寻求师长庇佑。

还有,不要同赵宗明走得太近,这一点尤其重要,可记住了?”

方羽面露疑惑,但到底也未说些什么,恭声称是,道谢后转身便离去了。

明月高挂,夜风凄凄,吴虞早已等候许久。

如当初约定那般,方羽与他交换了石料,而后径直向张家走去。

“依照宋昱所说,东山遗迹的传承极为丰厚,更难得的是,这是一座正道传承。

正道传承普遍规矩,哪怕传承失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宋昱就是很好的例子。

也就是说,除了那位已经化尸的伪圣,几乎再无风险,而其中资源,又足够支撑我至少四窍......”

方羽便走便盘算,终于下定决心进入传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虽然已有晦明傍身,但多个手段多个保险。

因此,方羽今夜便要合炼二阶【云纹纸】!

作为杏黄纸的进阶,云纹纸所绘制的符箓,不仅保存时间大大提高,而且绘制也能为方便。

使用时需具现窍灵,不必准备石料粉末。

以指尖作笔便可在符箓上构画,同时根据心意切换类型,便能绘制出所需的符箓。

当然,此时的方羽并不需要云纹纸的攻伐之力。

他所看重的,是移动、防御,以及侦察。

移动符箓自不必多说,虽有【明】傍身,但方羽也不愿跟个傻子似的,遇到危险不跑,反而驻足硬抗。

侦察符箓更是重中之重。

地貌、敌方的人数、手段,诸此种种,都需要侦察手段提前准备。

至于防御符箓,也算是锦上添花吧。

没过多久,方羽便来了张府前。

张渃似乎已有预料,早早地便令张阙候在门口,只待方羽一来,便将【烟墨】交与。

这烟墨也是云纹纸的合炼材料,状态介于气体与固体之间,虽然本身不珍贵,但保存极其困难。

莫说寻常的封灵之法,便是纳入窍中,用不了三天也会自行消散。

为此,梁的先辈们开创了逆炼之法。

此法一如其名,能够将高阶的窍灵,拆分为数个低阶窍灵。

朱岩城中修士所使用的烟墨,便是以张渃【墨卿】的子墨逆炼而成。

也是因为这一点,张家一直稳稳盘踞三大家族之首。

方羽简单寒暄了几句,而后便辞别张阙回了住处。

他首先要合炼【五色砂】,这也是云纹纸最主要的两样材料之一。

五色砂的品质,对于后续发展起着奠基作用。

如若品质不足,或是存有杂质,后续运使起符箓来,轻则绘制受阻,重则功用减弱。

这是方羽绝不想看到的。

“还好,这些都是上佳的窍灵,并没有什么暗藏的手段。”

方羽仔细检查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紫晶和黄块的品质并非极品,不过,我也不是很需要这两种类型的符箓罢了。”

方羽轻轻一叹,随即取出灵石准备合炼。

合炼的过程与三白大致相似,只不过其中讲究,已有前人探索完毕,方羽只需按照记载合炼,便无甚问题。

很快,他便合炼出了【五色砂】。

说是五色砂,其实不过一块乌黑剔透的石头,形状、质地都有些像黑曜石。

方羽伸手抓过,又取过烟墨一同置于掌中。

霎时间,烟墨迅速扩散开来,将黑石牢牢裹住,而后在方羽的引动下,缓缓向掌心渗去。

是的,因为窍灵无法取出,所以这一步的合炼,必须在体内完成。

有很大一部分的修士,便是因为这一步把控不精,导致窍灵的品质生生跌了一个层次。

窍灵【鎏金楼】正是为此而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合炼结束,没有任何意外,乃是最上品的【云纹纸】。

“成了!”

方羽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却是飘向了东山。 第34章 什么禁制,直接轰散! 已至中夜,方羽披上常服,动身向东山走去。

宋昱既然已经如此直白,倒也不必再有顾虑,只是仍要当心,毕竟这位城主心思可是玲珑得很。

没过多久,方羽便来了东山谷地。

他首先便与季寽确认了一番,得知十数年前,宋昱确实进入过遗迹。

如此便打消了第一层疑虑。

“方君,您要当心,我虽了解那宋昱不多,但当年可是亲眼看见他杀了前代的城主,如此人物,绝非善茬。”

季听方羽说罢,面露忧虑之色:

“实在不成,方君您便假死脱身,有季某庇佑,可保您成就五窍,至于资源......

不论那座遗迹,这谷地里还有大量的兽族,季某身负万兽手段,天生地对他们具有压制。

若是资源短缺,直接去索取便是。”

方羽沉思良久,自知对方所说不错。

无论是安全还是资源,季寽都是可以满足,但有一点解决不了,那便是身缠的龙脉国运。

龙脉是大梁庇佑窍修的手段,亦是囚禁窍修的枷锁。

只要存在一日,便会纠缠修士的本源,除非真正死去,否则便不会消散。

“我还没有合出乱缘,用【雍麻】混淆也只是一时之计,并不长久。”

方羽仔细考量了一番,拒绝了季寽的建议:

“更何况,宋昱的【辞川】还没能夺来,直接脱身,我心有不甘。”

季寽听得此话,也便不再多言。

东山谷地几乎有朱岩城三、四倍大,而那座伪圣遗迹,则是占据了几乎四分之一的大小。

从整体规格上来说,几乎就是一座城池,只不过建筑凋敝,无限凄凉罢了。

方羽便径直向内内而去,季寽始终落后他两个身位,以表尊敬。

季卿倒是活泼的很,一会在前,一会在后,四处乱窜,似乎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这里颇为潮湿,古木参天,遍地青苔。

每走一步,脚下的苔藓便噗呲一声,似乎要渗出水来。

很快,一行便来了一处断壁颓垣之前。

季寽游行上前,俯首恭声道:

“方君,过了此处便是内城,遗迹的主体就在正中,请随我来,我将您引去那里。”

说着便要调转蛇躯,却被方羽拦下。

“这里不就有一条路么,为何要绕道?”

方羽调出【晦明】,目光冷冽:“还是说,这条路上有什么东西在镇守着?”

“这倒没有”

季寽眼中透露出一抹惭愧,低声道:“这里之后便是禁制所在,再行向内,季卿的身体承受不住。”

方羽轻呵一声:“你的意思是,换条路她就能承受住了?”

“是的。”

季寽的头颅越发低了,神色也越发羞愧:

“梁太祖曾探寻过此地,彼时尸群如云,他便以神通轰开了一条血路,通过那条路......”

话音未落,由【晦】气凝练的血练,猛地爆发出强悍威压,在方羽的操控下,幻化成一条血龙咆哮而入。

这血龙一路而内,势如破竹,凡有阻挡,一概毁杀。

待季寽反应过来时,只剩一条半米深、十米宽的长沟,以及弥漫在这长沟之中的猩红血雾。

良久,血雾散去,重又凝练成血练,盘桓在方羽周身。

而方羽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徐徐迈入,从容言道:“进来罢。”

轰开的长沟里逐渐积攒出水来,余波震落的淮木青叶徐徐飘落,沾染在水面之上,煞是好看。

方羽起初只是沉默走着,忽地言道:“这里好像有很多【淮木】?”

“对,这些都是墓主所留。”

季寽立刻接过话茬,神色尤为恭敬:

“那位窍圣的本命窍灵为【君厌】,位属六阶,形似苍火,另有窍灵【大风起】、【帝令】......”

闻言,方羽猛地停下了步子:“帝令?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季寽毫不犹豫,语气极为坚定:

“这座遗迹,原本是一个伪造的【王朝】,而那位窍圣建立它目的,便是为了窃取一个少年的天生窍灵,也就是帝令。”

方羽沉默前行着,眉头却是拧成了一团。

天生窍灵之所以珍贵,便是在于无法主动合炼,只能依靠天生的气运,或是后天的豪夺获得。

一旦宿主死去,又无继承者接受,天生窍灵便会自动消散,而后降临于另一个幸运儿身上。

这位窍圣已经逝去多年,帝令必然早已消散,只希望遗迹中还能有仙品遗蜕吧。

“你继续说。”

“是。”

季寽理了理头绪,继续开口:

“那位窍圣主修炎,以君厌为核心窍灵,辅以大风起。

战斗时,先以帝令御使淮木,创造出有利于他的地貌,接着催动大风起,激发火势。

因此,他自号淮阳子。

至于他的死,也与我族息息相干。

那时,梁还未曾建立,我族仍旧鼎盛。

我家先辈,在一位主修冰的窍圣协助之下,将他重伤,逼入王都坐化。

之后,淮木便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灵智,一代一代地退化,最终形成了如今地貌。”

之后,季寽又讲述了一些大战细节,方羽也是记在心中,默默赞叹。

不得不承认,这位淮阳子着实是个人物,仅用三只窍灵,便将自身战斗体系给基本完善。

更难得的是,作为辅助的两只窍灵,还能够分别发挥增加移动、侦察探测之用。

如此便节省出了三处窍穴。

“淮阳子是六窍修为。

君厌、大风起占据了两处窍穴,帝令为天生窍灵,并不占据,除此以外,应该还有防御类、治疗类各一只。

再结合前世的情报,应该还有一只能够帮助他‘化尸’的窍灵。”

方羽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还有一只,那会是什么呢?”

夜色浓稠,古木蔽月。

很快,一行便来了遗迹主体之前。

还未曾动作,便听得左侧淮木林中传来一阵悉索响动,而后,三只人身蛛腹的兽族便结伴走了过来。

青衣男修忧心忡忡:“大哥,真的不会有事吗,那老蛇可是五窍修为,被他捉住,只怕会很不妙哇。”

白衣蛛修面色嗔怪:

“这条路乃是大哥,同那使墨人修厮杀时发现的,咱都蹲守十来天了,也未曾见那老蛇。

更何况来到的时候,不也没见蛇行的痕迹吗?”

黑衣蛛修低声怒喝:“不要吵了,注意周边的情况!”

二蛛便各自噤声,仔细巡查起周边的情况。

于是他们看到了,那隐藏在遗迹之后的巨大身躯。 第35章 遗迹之内 “季君阁下,若我三修现在便离去,前辈能否高抬贵手,不再计较?”

黑衣蛛修上前一步,徐徐说道。

季寽并没有回话,只是侧过身子,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形。

而后垂下巨首,恭敬谦卑,静候方羽裁决。

看到人族,黑衣蛛修本能得想起了,十数天前将他重伤的那个墨修,心中腾地泛起了一股怒火。

但他到底不敢发泄出来。

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敢忤逆这个少年,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卓昭,乃是大梁的符修。”

方羽缓缓上前,面色温和亲切:“几位既然想要这遗迹传承,那便一同来吧。”

听得此话,季寽神色一变,附耳过去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方羽抬手拦下。

“无妨,季兄,你引路便是。”

方羽仍旧挂着那副笑容,似乎胸中已有筹谋。

季寽也便不再说些什么,径直将众修带来了遗迹入口。

这遗迹整体极为恢弘,入口处却是精巧的很,大约只有七、八米宽,十来米高。

门扉以黄铜制成,雕着火木纹路,若是注意仔细,还能窥见流转其上的暗暗紫光。

方羽侧过身子,冲着三蛛笑道:“诸位先请吧。”

黑衣蛛修眉头一皱:

“你想叫我们替你探路?这怕是有些困难,我兄弟三蛛没一个有侦察窍灵,不如......”

话音未落,一阵血气冲将过去,凶戾狂暴,刚猛之至。

待得散去之时,已无黑蛛踪影,甚至连血污都未曾留下一滴,只余几块残破黑布而已。

“不干就不干,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方羽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语气冷若冰霜:“你,穿青衣的,去前面探路!”

这黑衣蛛修乃是四窍修为,余下两个皆是三窍。

方羽将他们之中最强的一击杀死,剩下两个自然不敢再造次。

但他们也没有完全服软。

“卓昭!你有本事将我们全杀了!”

青衣蛛修抱着地上的残破黑衣,浑身颤抖,满面泪水:

“告诉你,我们的母君可是‘百目君’,足足五窍巅峰的修为!

你如今杀了我大哥,便已激活她老人家留下的手段,待明年尔等春猎之时,好叫你知道什么叫红尘地狱!”

方羽呵呵一笑:“好啊,到时候便叫她来找我卓昭,看看是我的符箓强,还是她的手段硬!”

说罢,眼光一凛,血练龙起。

正要绞杀过去,白衣蛛修冲了上来,将青蛛护在身后。

“卓君,请放过愚弟。”

白衣蛛修的六根蛛腿都在打颤,但他仍旧拦在青蛛面前,丝毫不退缩:

“我可以为您探路,只求您放过愚弟!”

青蛛闻言嘶吼起来:“谁要他放!有本事一并杀了我俩,反正......”

啪——

清脆的一个巴掌,用了狠劲,青蛛的脸颊上立刻显出一片微红。

白蛛就这么默默看着他,满脸泪水。

于是青蛛不再多话,二修齐齐望向方羽,等待这个少年作出定夺。

“你可以替他探路,但他一样得进去。”

方羽冷漠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冷冷说道:

“不过,若是能够全身而出,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二人。当然,在离去之前,尔等必须受下我的手段。”

白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方羽的眼神呵住,于是长叹一声,道:“谢过卓君。”

这门扉流转着暖黄铜色,摸上去却是极为阴冷。

白衣蛛修刚刚触摸上去,还未来得及发力,左臂便燃起了熊熊苍火。

这火极为阴险,燃烧的并非肉体,而是修士的本源。

所幸青蛛反应迅速,及时将左臂斩了下来,否则怕是要身陨当场。

见此,方羽眉头一皱,扭头向季寽看去。

季寽会意,赶忙解释道:“这遗迹之上也有禁制,所以我等兽族无法进入,那夜曾同您说过的。”

“那能否像方才那般,以手段驱散这些禁制?”

“禁制一脉相通,自是可以的。”

季寽话还未说完,方羽便已经调起【晦】气出手。

只一下,便将黄铜样的门扉,连带着遗迹的石壁,给轰出了个十米宽的窟窿。

“真是麻烦,若非担心闹出的动静太大,早就将这个遗迹给磨灭个干净,何必如今这般分段攻破。”

方羽心中不悦,扫了扫手,示意二蛛进入探路。

而后,调出【云纹纸】,一番绘制,制成了【鹊信符】。

鹊信符,二阶侦察类符箓,使用时,会分裂成一张“母符”与数张“子符”。

只需将母符持在手中,供给灵力,符面便会根据子符,反映出所需要的讯息。

也是极为实用的一种符箓,只是对精神力的要求颇高了些。

之后,方羽又绘了三张【鼍甲符】,与季寽、季卿各一张。

又调起【明】气覆盖自己周身,确认完毕后,便与二蛛隔着近百米的距离,谨慎进入了遗迹。

淮阳子主修炎,因此哪怕过了许多年,墓中仍旧留有照明手段。

起初只是一段过道,左右墙壁上依次挂着黄铜灯盏,幽幽光火,风过不动。

复行百余步,场地豁然开朗。

方羽只觉得一阵强光刺来,再次睁眼,便看见了一片方形裂谷。

这裂谷极深,方羽连用三只子符都未能探尽,其上,有四道悬空之路,似是赤焰凝成,大致呈现一个“?”形。

方羽面前仅有一条焰道,其尽头处,有一颇为宽广的圆形黄铜平台,其上染着澎湃苍火。

整个传承之地,除了下方那裂谷,皆被这苍火照亮,犹如白昼。

“这应当便是宋昱所说的传承之地,接下来,便是要前去那个平台之上。”

方羽心中大致有数,便令二蛛先行。

白蛛虽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上了焰道。

与预想中的水晶质感不同,这焰道极为柔软,像是街边贩卖的麦糖一般,每踩一脚,都会微微陷下去几分。

白蛛胆战心惊地走着,窍中灵力的运转,却是一刻未曾停下。

一旦有任何异动,便立刻施展窍灵逃离。

很快,他便来了焰道末端,只差一步便能迈上黄铜平台时,异变忽生!

一只巨大犹如小山的尸,从裂谷中高高跃起,半腐的面孔可怖之极,抬手便向白蛛捉去。 第36章 方羽的试验 “哥!”

青蛛掩面跌坐,泣不成声。

方羽也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转瞬之间便回过神来,调起【晦】气直直冲刷过去。

血龙肆虐,势不可挡。

只是刹那之间,那巨尸便被磨灭殆尽,化作一滩飞灰烟消云散。

“宋昱经过这里时,可是全然无事发生,难不成因为这白蛛是兽族的缘故?”

方羽上前几步,若有所思地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底下,还会有些什么呢?

正思量时,一阵狂笑从远处传来,将方羽思绪拉回。

“哈哈哈哈!我选炎道,炎道!”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白蛛对着平台上的苍火手舞足蹈,神色癫狂。

片刻后,又探手伸入苍火之中,取出了一把火焰钥匙。

裂谷之上有四条焰道,分别连向遗迹的四侧。

方羽面前的这条方才损毁,此刻正在缓缓修复,而另外三条则是浸在了一片浓雾之中。

那白蛛取出钥匙,举过颅顶。

霎时,白光大作,而后,正中一条焰道上的浓雾迅速消散,露出一扇黄铜门扉。

这门扉极其巨大,厚重无比。

两具山峰一般的尸体立于正前,颈部缠有两条粗壮锁链,分别连在门扉之上。

浓雾散去之后,二尸便动作起来,将门扉缓缓拉开。

巨大的摩擦令整座遗迹都微微颤动起来,无数的小石块从上方落下,连带着一片灰尘,呛人耳目。

“方君......”

季寽将女儿护在身下,神色忧虑地望着方羽:“真就将这传承拱手相让?”

方羽呵呵一笑,面色却是凝重起来,聚精会神地望着白蛛:“不急。”

白衣蛛修此刻心潮澎湃,但他到底没有忘了方羽,于是回过头去,征求方羽的意见。

方羽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报以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白蛛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但传承的巨大诱惑,已经干扰了他的判断,于是便打消了疑虑,继续传承。

门扉虽然已开,但在进入之前,还需要等待火焰钥匙认主。

这是一把颇为精巧的钥匙,两指来宽,末端有一锯齿,晶莹剔透,仿佛琉璃雕成。

白蛛将它按在眉心。

旋即,一股炽热的灵压扩散开来,与苍火呼应,引动了门扉之中的一股赤红之气。

这红气仿佛液流,蜿蜒而下,逐渐汇聚在白蛛眉心。

不多时,其额头处便多了一轮,指甲盖般大小的火焰纹路。

“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禁制只是设在遗迹之上,传承本身并无限制。”

见白蛛功成,方羽总算放下心来,侧头向季寽说了一句,而后运使【晦】气,径直冲刷过去。

白蛛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形便被磨灭干净,连带那火焰纹路,一同散作飞灰。

传人身陨,门扉缓缓闭合,浓雾再次凝聚,将焰道尽头遮住。

两名兄长相继死去,青蛛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瘫坐在地,怔怔地盯着方羽。

方羽面色冷硬如铁,全无怜悯,也不多话,一脚便将它踹下了裂谷。

一阵惨叫传来,而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什么生物在啃食骨头一般。

只不过方羽也没那个心情去探索罢了。

焰道重新凝实,方羽便要动身。

在此之前,他侧过身去,冲着季卿招了招手,示意跟随自己同去。

季寽顿时急了,转动巨大身躯,将季卿拦在身后,面色惊慌:

“方君,季某身上留有万兽手段,绝对不会背叛您的,您如果不相信,大可催动衔龙烛试试!”

他将方羽的行为理解成了‘人质’,因此赶忙出声辩解。

“说的什么话!”

方羽眉目一横,有些不满:

“季寽,你也是老糊涂了,我若是想对季卿不利,方才何必费心哄那蛛修去试。

再者,你以为我只身前去,便没有手段来制裁你么!”

说着,周身血练蠢蠢欲动。

季寽赶忙垂首:“是我糊涂了,谢过方君美意,只是小女尚未开窍,如您有什么需求,季某愿与您同去。”

“这道只有五人宽,你怎么过去?”

季寽面色尴尬:“这......”

方羽摆了摆手:

“好了,你放心吧,我带她过去是好事。

那炎道传承于我无用,弃了也甚是可惜,我看季卿的窍灵体系还未建立,便打算将炎道传承与她。

你族虽脾性阴冷,但血脉中留有万兽的一丝刚猛,所以,以炎道为基,也是颇为合适。

你的意思呢?”

季寽沉默良久,忽地长叹一声:

“方君,您有所不知,其实我随时可以为卿儿开辟窍穴。

但万兽对我族留有限制手段,以修为高低有所区分,修为越高,承担的手段便越强。

若是卿儿开窍,只怕她身上的赤色斑纹,用不了几年便会延展开来!”

方羽听得此话,并没有感到意外。

确实,窍穴也是可以通过点化开辟的。

但前提是,点化者必须已经成就了至少四窍的境界,并且与被点化者存在直接的血缘关系。

像是公孙惊鸿、张渃,便是如此提前知晓了子辈的资质。

“可是,你毕竟是要死的,到那时,你又如何庇佑她呢?”

方羽徐徐而言,这一次并非算计,只是他的真实想法:

“更何况,现在这种状态她自己也未必喜欢,没有修为,只能沦落于虫蚁之辈,甚至语言都无法使用。

独自闷在这副身躯里,连交流都只能通过肢体表示,不觉得有些可怜么?”

季寽不置可否,只是垂着脑袋沉默着,似乎是在沉思。

方羽温温一笑:“呵呵,你我在此争辩,倒是忘了正主。”

说着抬了抬手,示意季卿选择。

虽然无法言语,但季卿还是能够听明白的。

她全然没有犹豫,“噌”地一下便弹射了出去,缠到方羽腿上,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这是她与季寽特殊的交流方式。

画圈便代表同意,来回一字摆动则表示拒绝。

“罢了......”

季寽缓缓抬起头颅,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神色庄严而带有一丝哀求:

“方羽,我有一事相问。

若你有朝一日成就六窍,能否请你为我的女儿斩断万兽手段,助她化为人身!”

方羽负手而立:“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季寽终于下定决心,吐出一口幽幽青气,将季卿罩住,垂首道:

“季某当效死力!” 第37章【淮阳子说】 方羽沿着焰道从容向前,季卿缠在他的肩上,好奇地凑着脑袋,四下看去。

焰道之下,十数头巨尸接踵追赶着,大多半腐,面目可憎。

每每要跃将上来,血练便化作赤龙绞杀过去,刚戾凶悍,触之即死。

“哇!那个大块头脑浆都出来了耶!”

“嘿嘿,绊倒了。”

“方君,下面冲杀的这条红龙是你的窍灵吗?能不能借我玩玩呀~”

......

季卿开了窍,憋了数年的话匣子尽数打开,喋喋不休,终于令方羽生出了一丝心烦: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些,我也很累的。”

季卿一怔,并未理解方羽的意思:

“哦?是我太重了吗?

那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也能游过去的。

以后不能再吃那么多果子了,就是山里常见的那种果子,熟了之后反而变成青色。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可喜欢了,所以就叫阿爹把家搬到了那里去。

......”

她说着便要下身,嘴里却仍是不住地说着话。

方羽被搅得心烦,蹙着眉头叹了口气,盘过季卿挂在肩上,不再追求稳妥,大步向前跨去。

很快,他便来了那苍火平台上。

“哇!有个老东西在这里等我们耶!”

季卿原本还在唠叨着,看见苍火中浮现而出的人影,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此人为一老者,精瘦,一身白袍微微曳动,空若无物。

他原本敛着眼,两道长眉冲天而起,末端燃着苍火。

待得方羽来到台上时,双目缓缓睁开,徐徐道:

“余乃淮阳子,遭宵小伏击,殒命斯地,幸,天不绝道,遗泽于此,正邪不论,缘至则得!”

他说得语气平淡,情感没有一丝愤怒,仿佛被逼死在此的另有其人一般。

说罢,将长袖一挥,苍火中顿时飞出三团光亮,逐渐凝聚成了三柄钥匙。

“此乃余所修三道,依次为风、炎、奴,后来者,汝所欲何?”

方羽并不接话,先从筚圭中取出早已备下的两只傀儡,而后取过风、奴两把钥匙,依次贴在傀儡眉间。

对应的两条焰道随即而开。

“按照宋昱所说,这钥匙中留有淮阳子的指导,但他与我同为六窍,又能指点我些什么呢?”

方羽冷眼打量了白袍老者一眼,取过最后一把钥匙,贴在季卿眉间:

“况且,纵容外来之物进入我的身躯,哪怕是传承,也实在是令人有些不安呐。”

片刻之后,三条焰道尽数打开。

方羽先是带着季卿,去了正中的炎道传承,取了一只一阶【阳炎】。

助其炼化之后,又折回了右侧的奴道传承。

其实,目前方羽并不是很需要奴道的手段。

不过奴道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传承常常会与强化精神的窍灵配套存在。

方羽目前有四处窍穴需要凝练,而招魂幡也是提升到了极限。

因此,他希望能够寻到一只,上限更高的精神窍灵,用以替换招魂幡。

方羽越过黄铜门扉,踏入奴道传承之中。

这里也是四四方方的一间密室。

左侧石壁上刻有铭文,大致瞧了瞧,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奴道的意义”,“奴道的地位”之类。

右侧石壁倒是光滑得很,只不过其下跪坐着两具白骨甲士,皆是反持长刀,自杀式地捅入腹中。

不过,方羽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更关注的是自己正前方的门扉。

“又是黄铜门扉,看来宋昱说的不错,每一处传承都需要经过九关。”

方羽呵呵一笑,调出【晦】气:“不过也好,关卡越多,恰恰也证明了传承极为丰厚哇!”

因为钥匙融在了傀儡额中,他并不知晓该如何开启传承。

但方羽自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轰——

一阵剧烈轰鸣之后,血雾逐渐消散,重新凝练成血练,盘绕在方羽周身。

是的,这就是他的方法。

直接用【晦】凿穿遗迹,反正他只需要窍灵和灵石,至于其他,有或没有都一样。

“哇!你这样里面的好东西岂不是都没了!”

季卿一声惊呼,侧头望向方羽,有些惋惜。

方羽却并不解释,径直向内走去。

如果是寻常的六窍手段,或许窍灵之类珍贵的资源便毁了。

但方羽的手段可是本命神通,如果不能随心而动,任意而行,哪里能称得上一个“本命”呢?

“可惜,我还没有飞行类的窍灵,否则也不必听那老家伙啰嗦许久,直接将三座传承尽数轰开便好。”

晦气荡涤之后,山体不稳,砸落了许多石块,堆积成了一片废墟。

方羽顺着废墟一路向内,很快,便来了传承的最深处。

“这一路走来,灵石至少数万枚,窍灵也是不少,其中还有一道【乱缘】的基底。”

收获实在喜人,方羽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不知这最后一间里,还会有什么惊喜。”

遗迹里的火光也是由窍灵提供,因此哪怕用晦气荡涤了一遍,废墟中也依旧明亮如同白昼。

方羽便顺着灵压搜寻起窍灵来,而季卿则在一旁转圈喷火玩。

此处窍灵数量不少,灵力彼此交错,错综复杂。

方羽梳理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这道传承的压轴之物。

那是一只【玉奁】,位属四阶,有抑制窍灵活动之妙。

打开之后,其中仅有一只一阶窍灵。

寻常卷轴模样,其上写着四字“淮阳子说”,粗粗一扫,大致写的是窃取帝令的具体方法。

“看这玉奁中的空间剩下不少,想必其本该是有仙品遗蜕的。”

方羽有些遗憾:“倒也算是预料之中,只是有些可惜。”

虽然仙品遗蜕消散了,但好在还有【淮阳子说】。

知晓窃取仙品的方法,可比直接得一只五阶遗蜕来得长远。

当然,方羽眼下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便将它收入了筚圭之中。

之后又是一番搜寻,但大多都是些四阶、三阶的精神窍灵,皆是当下这个阶段无法使用的。

只有一只外置窍灵【焦阳】,位属二阶,能够为自己所用。

“看来,也只能选择这个了......”

方羽绘制了一张化刀符,持在右手上,而后抬起左掌,眯着眼睛幽幽地望了一会儿。

手起刀落,将左手的无名指给割去! PK失败,但不切书 如题,感谢诸君的追读。

本来想当作副业发展的,但可能其中过程要耗上一段时间。

不药是学药的,行内竞争很大,这几天两更基本都是熬到临晨。

很难,也很累,但是不会切书。

大纲、人物什么的都已经完善好了,连情节也写好了三大板块,将近二十万字。

直接切了舍不得。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应该会每天更一章。

更两章是在太耗心力了。

大致便是这些。

再次感谢诸君。 第38章 事了 化刀符极为锋利,方羽只觉得冰凉之意一闪而过,随后,整根无名指便掉落了下来。

方羽赶忙取过【焦阳】接上。

这窍灵位属二阶,总体呈现圆形,略粗糙,焦黑色。

将它刚刚按到伤口上,黑色的粗糙外壳便逐渐脱落了下来,露出璀璨犹如太阳的光芒。

与招魂幡不同,前者对于精神的提升是有限度的,具体取决于幡面的大小。

一旦窍灵损毁,或是取出窍穴,其对精神的提升效果也会立刻消散。

而焦阳,则是直接提升窍修的精神力,只要没有越过窍修的位格,想怎么提升便怎么提升。

焦阳所散发的光芒越发璀璨,伴随剧烈的疼痛,窍灵本身的形状也迅速改变,逐渐化为了一根指头。

因为是直接提升精神,所以焦阳并不能如同三白一般,置于掌中即可。

发挥效用前,它必须已经接上了窍修的神经,而这一点,也带来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方羽眼角微微抽动着,半跪在地,一声不吭地硬抗。

传承之中的苍亮光火,将他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在一片嶙峋的山石废墟里,莫名地有些苍凉。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焦阳彻底变成了无名指的模样。

方羽试了试,并无任何不适,随心而动,仿佛真正的手指一般。

“呼,接下来只需要取魂喂养便好。

有晦明傍身,日后倒是可以去谷地里,那里的兽族修为更高,神魂比起凡俗更为滋养。”

方羽面色惨白,身子有些摇晃,深呼了几口气,伸手取过那根断指。

断指早已冰凉,指节自然弯曲,根处结着血痂。

方羽捏着端详了一会,径直塞入口中,大嚼一番后咽下肚去。

他便是这样的人。

宁可在肚中煎熬,也不愿在这僻静地方腐去,烂作埃尘!

山石废墟里,方羽缓缓起身。

此行已经得到了所需之物,其余的再怎么珍贵,眼下也派不上用场。

只是那灵石得多带些回去。

毕竟二窍之后,灵力品质提高,所需的灵石也大大增加了,只靠城里那些关系,可谋不来足够灵石。

“至于那风道传承,暂且先搁置一下吧。

【清风】所提升的移动速度并不明显,倘若换上了别的风系窍灵,指不定会暴露双脉之事。”

方羽自知双脉的珍贵。

倘若现在暴露,哪怕只是透露出一丝风声,也注定会招来无数大能的争抢。

到那时,只【晦明】一道神通,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了的。

此间事罢,方羽便出了传承。

路上,又粗粗清点了一番传承中的资源,大致规划下了短期修行的方向。

“只是可惜,此处并没有能够辅助修行的窍灵。”

方羽轻轻一叹,目子里却是流露出一抹阴狠:

“看来,想要确保日后修行的顺畅,也只能使些丹道手段了。”

很快,一人一蛇便出了奴道传承。

季寽原本在痴痴地望着,看到二修平安出来,周身顿时放松了下来,赶忙迎了过去。

“阿爹你看,我会喷火了哦!”

还隔着老远,季卿便开始炫耀起来,边说边吐火,兴奋至极。

方羽也是并未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撩着发丝,生怕被火焰燃着。

“方君见谅,季卿这孩子向来没规每矩,回去之后我便好好教育她。”

季寽面色有些尴尬,来回吐着信子,恶狠狠地盯着方羽肩上的小蛇:“逆子,还不赶紧下来!”

方羽呵呵一笑,并未在意。

之后,方羽又交代了一些事,包括季卿额间的传承细节,此处遗迹的看守等等。

嘱咐完这些,一行便出了遗迹,各自分道扬镳。

天色已晓,方羽顺着山谷的坡道一路向上。

清晨的泥土带有凛冽的特殊香味,晨风自后方吹来,拂过青叶,带下无数露珠,仿佛一场小雨,略有寒意。

上了谷峰回首一望,无边密林莎莎作响,仿佛海浪。

那窍圣遗迹早已掩没在了密林之中,只有远处一片波光粼粼,想来是季卿所说的那片湖泊。

“不管是窍圣还是仙人,总会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原本的辉煌荣光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谁又会记得曾有个叫做‘淮阳子’的窍圣呢?”

方羽心有感慨,超脱此世的念头越发坚定,望着无边林海,轻轻喃道:

“转世此间客,前尘尽蹉跎。

今生携龙烛,再攀万峰峨。

云海吞日月,天阶悬星河。

回眸烟霞处,红尘不见我。”

唱罢轻轻一叹,长吁出一口气,转身向朱岩城走去。

......

朱岩城赵府中,赵宗明结束了一夜的修行。

【侍雷】到底是仙人的造物,哪怕仅有四阶,攻伐与移动便已几乎达到了仙品水准。

只有一点不好。

其晋级的材料有一道【夜色】,需要每月的特定时间采集,最难受的是,这时间还不固定。

像是昨夜,赵宗明本来都已经掖好被子了,结果侍雷开始报信。

没办法,只好爬起来连夜采集。

“着实熬人呐......”

赵宗明张嘴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屋,卓昭闯将进来。

“宗明叔,瞧瞧这是什么!好大一尾鲜鱼,刚刚出水!”

卓昭乐呵呵地冲了进来,拎着一尾鲜鱼,连带葱、姜之类的大料:

“还有个事儿,我晋级一窍中期了,本来前几天就来同你报喜了,结果你不在,这才拖到如今。”

赵宗明原本睡眼惺忪,听得这话顿时精神起来:“好小子,到底是六成资质!”

“还是宗明叔调教的好!”

卓昭放下手中物件,语调一转,道:“宗明叔,你知道吗?我班里已经有个人晋级二窍了!”

赵宗明翻了个白眼:

“是张家小子,还是公孙姑娘?

昭啊,你别看他们修行快,那是他们背后有家族支撑,没了后面那两个老东西,他们哪里比得上你!”

说着,拉过两张椅子,丢给卓昭一张,示意对方坐下,徐徐道:

“昭啊,不是叔心疼灵石,一窍二窍的时候,最容易贪功冒进。若是不打好基础,纵使凝练出五窍灵力,你使得不顺手......”

“宗明叔,我还能不信你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卓昭出声打断,神色忽地神秘起来:“那个晋级二窍的不是别人,而是方羽!”

“哦?”

赵宗明有些意外,他这几日一直再府中清修,并没有关注今年三华斗上的意外:

“那很厉害了,没有家族,没有......等会儿!你说是方羽!”

“嗯呐。”

“哪个方,哪个羽!”

“方圆的方,羽毛的羽。”

听得此话,赵宗明睡意全消,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自己十数年前,在那座【永夜传承】中看到的诘语,终于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