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类契约》 恶狼夜半叼子来,叶家养子送女去 十几年前的麻子坞,不像现在这样民楼遍地,四通八达。原本不起眼的乡间小道都被浇筑了混凝土,盖住了村民深浅不一的脚印,大片的稻田荒废,只留下一茬茬凌乱不堪的枯黄根叶,北边几座矮山上的老松树直到松叶焦黄、树皮脱落也不见有人上山砍柴。

飞快发展的社会带来了冰糖,却也隐藏着酸果,埋没在时间长河中,亲身经历才能品得其中滋味。

农忙时节,一个寻常傍晚,男人将田里最后一簇稻子割下,小心翼翼的挺直了腰,有些发愣的看着暗下去的天色。

“老叶头儿,今年稻子不错啊,比我的像样多了。”

一个老汉担着尿桶,一颤一颤从男人身旁的田埂上走过,看着男人身旁的两大麻袋谷子,一脸笑意的点头问候。

“好个屁啊,全让山鸡野鸟吃完了,自己家吃的米都不够!”

男人皱起了眉头,眉毛上的汗珠顺着尖端滴在眼眶中,男人眨了眨眼,甩了甩脏乱的头发,似乎早已习惯。

老汉稍稍收敛了笑容,肩上扁担“吱呀吱呀”的叫着,佝偻的背上就和扛了一座大山似的:

“谁叫你要生那么多?还都是女娃,哪个能帮你做事哦。”

男人低下头,脸色有些阴沉,他不明白,自己扛了半辈子锄头,养了五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儿子。

男人名叫叶忠国,今年五十一岁,一年前,许久没有怀孕的妻子突然有了喜讯,这让叶忠国看到了希望。

自己膝下养有四女,每年烧香拜佛,只为求得男丁,传承香火,如今老来得子,叶忠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第五个孩子身上。

但天不遂人愿,几天前羊水破了的时候,妻子林春英正一个人待在家中,还是三妮回来的早,看见她娘要生了,连忙放下背上的干柴,一路哭喊着将村西槐树下的王老婆子请了过来为她娘接生。

叶忠国回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几个妮子围着木板床,床上的林春英虚弱的喘息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二妮用粗麻布将孩子包住,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昏暗的烛光下,隐约能看到孩子紫青色的小脸,二妮不顾自己沾满泥灰的脏脸,一脸笑意的亲了上去,给孩子逗的咿呀乱叫。

“是妮儿还是崽儿?”

叶忠国脱下泥泞的外衣,有些紧张的来到床前,半弯着身子,一股汗臭味很快弥漫开来。

“是妮儿!”

二妮一见他爹凑了过来,犹犹豫豫的不敢回答,倒是一旁的三妮激动的大叫起来,脸上几道干涸的泪痕却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喜悦。

“...”

气氛随即沉默了下来,房间内只剩下五妮的哭喊声。

叶忠国转身走出门外,点了根旱烟,“趴嗒趴嗒”的抽了起来,不时轻轻叹息。

“娘...是在哭吗?”

林春英将脸埋在被子下边,尽管声音很小,但三妮还是听到了她娘的啜泣声。

几个妮子一声不吭,仿佛做错事一般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二妮儿,明早不用去放牛了,给你娘煮个鸡蛋,照顾好你娘和五妮儿。”

许久,叶忠国抽完了烟,来到房间和妮子们嘱咐了几句,随后便躺在后屋的稻草堆上睡觉了。

平日里因为劳累睡的死沉,今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也许,上天偏喜欢这么捉弄人呢。

叶忠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将谷袋背在身上,回到家中。

叶家不大,一层泥砖砌成的老屋盖上黑瓦,没有院子,只有一片从未结果的柚子林,以及一块用来养鸡的杂草地。

夜半,几个妮子都已睡去,叶忠国和林春英还坐在门口,趁月色剥着青豆。

“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叶忠国有些无奈,林春英生了五妮后,睡两天就爬起来了,实在是闲不住,偏要找活干,一点不考虑自己身体。

“麻利点剥完,明早我还要拿去集市上卖呢。”

一旁的麻袋鼓鼓囊囊,林春英拿起掂量几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赶早挑出些烂豆,这样肥的豆子说不定能卖到两毛五一斤呢!”

“两毛五?我看你才像两毛五,去年两毛一斤都卖不出去,真是‘荡客’一个。”

“那是你笨,别人说多少就是多少,还做什么生意?”

“别人砍价能怪我?你还不许别人砍价了?”

“...”

叶家夫妇平日里多有争吵,但大多都是一些小事,“荡客”是土话里骂人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一个女人丢了男人的脸,起初叶忠国说的还很拗口,后面愈发熟练,连几个妮子听得都见怪不怪了。

两人拌嘴之际,面前的柚林却有了动静,树枝摇晃起来,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鸡不是归巢了吗?”

“是啊,二妮数的,一只不少。”

叶忠国回屋里边点燃蜡烛,拿起铁锹,小心翼翼的走近柚林,掀开层层绿叶,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哪来的野狼?!”

幽幽烛光下,一条野狼的狰狞面孔清晰可见,鲜红的血印流遍全身,看着更是瘆人,大嘴叼着染血襁褓,恶狠狠的看着叶忠国。

“畜生!”

叶忠国举起铁锹向野狼砸去,却扑了个空,野狼受惊将口中婴儿放下,发出阵阵低吼,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孩子?”

叶忠国这才注意到地上襁褓包着的竟然是一个人类婴儿,当即将襁褓抱在手上,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婴儿也在看着自己,白净的脸和染血的襁褓显得有些违和,婴儿瞪着大眼,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忠国,怎么了?”

林春英站在身后,拍了拍愣住的叶忠国,当她看到襁褓中的男婴后,不由得也愣住了。

“村里的崽儿,从没有这样漂亮的...”

“也许他是...城里人?”

叶忠国愣了半刻,随即才反应过来面前还有一头恶狼,但转头看去,恶狼却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血迹。

看着面前的血迹和怀中的男婴,叶忠国陷入了沉思,天边将明,心仍不解...

……

三日后的深夜。

“你要养他?”

林春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叶忠国抽着旱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家养不起第六个孩子。”

“养的起。”

叶忠国的脸色有些沉重,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却又闭上嘴巴,抽起烟来...

“你想把五妮儿卖了。”

林春英看出丈夫的犹豫,语气之中带有一丝幽怨。

“没有卖,是送人。”

“还不是一样?就为一个野狼叼来的杂种,你就忍心把亲生女儿丢掉?!”

林春英有些激动,别过头,不再看着丈夫。

“唉...”

叶忠国长叹了一口气。

“土家村的赵医生在临汾有个已经成家的表哥,养了三个儿子,想求个女孩,昨天我拿着两筐鸡蛋,已经和他谈好了...”

“五妮儿才刚出生,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受苦,临汾可是个大城市,赵医生表哥又是个有钱人,五妮儿跟着他肯定享福嘞!”

说完,叶忠国看向林春英,但她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继续说着:

“春英,你知道的,我们这把年纪,很难再有小孩了...”

“老天爷把这个男孩送到我的面前,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林春英突然转头看着叶忠国,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份理解。

“你就不怕这男孩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吗?”

“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养了他,老来就等他养我们咯...”

叶忠国故作轻松的语气被林春英听在耳中,鼻头不禁酸了几分,这几十年来,丈夫求子的心意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自己不争气,丈夫也不至于做出如此选择。

“哼,我不同意又怎样?你还不是要这样做。”

林春英眼含泪光,好似在埋怨着丈夫。

“放心吧,五妮儿不会受苦的,这男孩就是我们的崽儿。”

“嗯...我们的崽儿...”

观物如观火,看人亦看心 我叫叶川,一个普通农村娃。

记事那年,我家从老宅搬到了新屋,足足有两层半,还刷了墙漆,门前一片平整的水泥小院,可漂亮着嘞!

我有四个姐姐,每当和别人说起,总会夸我有福气,别的不说,光压岁钱就有四份。

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个姐姐对我都很好,大姐在外打工,只有每年过年回来几天,每年都要给我带几大包零食和新奇的玩具。

二姐似乎很讨厌我,每次都摆出一副臭脸色,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有一年我发高烧,迷迷糊糊间看见二姐忙东忙西的手脚和一脸愁容,这才知道她并不讨厌我。

三姐比我大十岁,总喜欢逗我玩,每次割完猪草,手都不洗,捏着我的脸,把我搞的脏兮兮的,不过最后她还是被老妈责令着把我的脸洗干净。

四姐是我们麻子坞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平时我很少见到她,只有年前几天能和她说上话,她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却总会和我谈些诸如“人生”、“自由”的高深话题,当时我自然听不懂。

姐姐们都叫我六弟,可我明明是第五个孩子,我问她们为什么要叫我六弟,可她们都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给我逗的哇哇大哭。

六岁那年,我被送到镇上的幼儿园,里边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有趣,伙食也好吃,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我们叶家唯一一个上过幼儿园的。

也就是在这里,我发现了我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那日课堂上,老师拿着水彩画本,画本上是一副彩色画。

“哪位小朋友能告诉老师,画上的苹果是什么颜色呢?”

班上二十几个孩子立刻异口同声的说:

“红色!”

其中并没有我。

“小朋友们真棒!”

“接下来老师要抽一个小朋友回答,大家不要提醒哦。”

老师的眼光扫过一众学生,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叶川小朋友,你能告诉老师,大树的叶子是什么颜色吗?”

我愣在座位上没有回答,尽管旁边的孩子一个劲的提醒说是绿色,但我还是不懂。

绿色是什么样子的?

我努力回想着我之前所看到的一切,却还是想不出来绿色的样子。

“没有颜色。”

听到这一回答,孩子们都笑了,只有老师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我,明明我说的是实话。

老妈很快带着我去找了镇上的医师,简单测试过后,判定我是色盲。

“所有东西在我眼中都没有颜色。”

“那你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或者一片白?”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颜色,我不懂你说的黑和白是什么。”

“那不就是瞎子?”

“我不是瞎子。”

“那你靠什么分辨人和物?”

“...”

我一时语塞,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颜色之分,但我依然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人和物,沉默片刻后,我给出自己的答案:

“想象。”

医师有些不耐烦,挥挥手把我们赶走了,临走前还让我妈给我买几个核桃,我生气极了,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却被当成脑子有问题,连我妈也不相信我,后面还真给我买了核桃,盯着我天天吃。

这件事情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老妈看我没什么事,只是分不清颜色而已,于是渐渐将此事淡忘,连我自己也忘记了。

后来,我去了镇上的小学,明明村里也办了个小学,学费每年才一百多,离家近还方便,可我妈偏要送我到镇上读书,不仅学费昂贵,中午还要花五块钱在镇上吃饭。

当年四姐也是村里小学出来的啊,她能考上大学,我肯定也能。

事实上,我一直都是班里的前三名,奖状拿的也不少,我自认为做的很好,因为老妈经常教导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我就听她的话,埋头苦读。

我胆子小,一看就是老实人,好欺负。有那么一段时间,村里的顽童总会在我放学时回家的大路上等待,我骑着自行车,看到他们就想加快速度离开,可每次都会被他们拦下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任凭他们坐上我的车。

我想不通,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蛮横的人,明明班上的同学们都很友善,除了老师有点凶之外。

刚上六年级的时候,同桌将他看的小说给我,我嘴上说着不想看,毕竟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肯定要罚站的。

但还是趁着一节自习课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我入迷了。

书中主角龙杰斩妖除魔、红尘相伴的雄姿让我心生向往,这本小说为我敞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我急迫的问同桌要下一部,但却没有后话了。

我有些遗憾,眼睛瞟过小说褶皱的封面,记下了作家的笔名:

“万象归一。”

心中不知莫名有股触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过多久,小说的事便被我抛之脑后了,班上来了几位转校生,听同学们说,她们是城里人,不知道为何要来我们这偏僻小镇。

其中一位女孩被安排在我的后面,我向来不善于和女生沟通,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聊天。

但是我觉得,她身上有种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白皙的皮肤,清秀的面容,活泼的性子,刚来几天就当上了班长,老师都对她赞赏有加。

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那所谓的爱慕之意。

一个大课间,她和后桌的同学围在一起做游戏,邀请我一起参加,原本我是想借口去上厕所的,但死党同桌非要拉我入伙,我只好加入。

我们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同学们都哈哈大笑,只有我找不到笑点在哪,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僵硬的露出笑容。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骰子抽到了我和她,她是提问者,我瞬间紧张起来。

“叶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俏皮的指着我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周围的同学都起哄,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其他人,而是拼命想着该如何回答。

我的脸通红滚烫,预想着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

“有。”

众人立马围了上来,似乎对我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是谁是谁?”

她也凑了上来,一脸八卦的盯着我。

我摸了摸头,尴尬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们不认识的,她不在这个班。”

她似乎有些失望,没有追问下去,这时上课铃也响了。

自小学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平阳地震或有隐情,四姐出走二姐成家 老妈总说我笨,因为我做事不专心,经常呆呆的愣在原地,还耳背,每次要叫好几声才会应。

但我不是耳背,只是脑子里控制不住的会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连梦里都在想。

我时常沉醉于天马行空的幻想之中,无论再枯燥的事情都可以变得有趣。

但也因此,我养成了头疼的毛病。

初中三年时光很是短暂,但也发生了几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那天深夜,我被噪声吵醒,床板止不住的摇晃着,落地窗帘被无名气浪吹鼓着,好似一只恶鬼匍匐在窗边,嘶吼着,咆哮着。

我被吓得不轻,蜷缩在被子里不敢下床,紧紧捂住耳朵,隐约能感觉到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墙漆掉落在被子上。

我记不清那夜我是如何入睡的,只知道第二天,爸妈都和没事人一样,照常送我上学。

我指着家中一片狼藉的地上,忍不住向他们开口询问,可他们却默契的怀疑家中遭贼了,似乎都不知道昨晚的异常。

我来到学校,问老师,问同学,竟然都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也正是在这时,我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周后,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有关报道,时间正是那天深夜,

可是平阳距离我们村有上百公里,那天的情景分明就像是有人在麻子坞附近投放了一个大炸弹,自己到现在都是耳鸣的!

我紧紧盯着电视上播放的有关灾区的画面。

但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

人们死前为什么要捂着耳朵,为什么表情挣扎扭曲,为什么...

“人们都看不见他...”

电视的画面上,我分明能看到一个头戴黑帽的男人站在现场记者的身旁,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正在对着镜头做鬼脸...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把我吓得冷汗直流,尤其是最后男人阴森的笑容,那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我关了电视,心有余悸的跑到客厅喝了一杯水,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天晚上另有隐情。

第二件事有关我的四姐,四姐大学毕业后在碧林工作,碧林是个大城市,离我们麻子坞还算挺近的,如果能在碧林安家落户也还算不错。

但是那一年,四姐和老妈闹掰了。

那几天,每次我放学回家都能听到老妈在和四姐打电话,老妈的语气很凶,声音很大,不知道在和四姐争吵着什么,而四姐的语气则是越来越冷漠。

直到后来,四姐在手机聊天软件上给我留言,我才知道,她不回来了。

“照顾好爹娘。”

我去问三姐,三姐说四姐在碧林找了个江北的小伙子,离我们家太远,娘不同意,然后那个小伙子就带着四姐私奔了。

我当时不明白,为了一个相识不到一年的陌生人而放弃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四姐是有多糊涂?

后来我才渐渐理解,鸟儿囚于笼中,终会飞往天空。

在四姐小的时候,女孩是没有上学的权利的,大多数都只让读了个小学,会数数就行。然而四姐成绩好,她的班主任不止一次的劝我妈,要让她一直读下去。

老妈有些犹豫,老爸却是咬咬牙,去工地找夜班上,凑齐学费就把四姐送到镇上读书去了。

老妈从此就不叫四姐干活了,而是让她整天整夜的待在房中,看书写字,不许出来。

在巨大的压力下,四姐每日埋头苦读,最终成功考上大学,给我们叶家长了脸。

看见老妈的笑容,四姐也笑了,但我知道,四姐其实并不开心。

只有在我面前,四姐才会如释重负,和我聊些轻松的事情。

印象中,四姐的脸多是憔悴的,她知道老妈对自己严格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压抑的环境还是让她有了心理创伤。

四姐走后,老妈的性子变了,街坊邻居纷纷来劝她看开点,但老妈却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女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妈毫不留情的咒骂着四姐,似乎早已下定决心和四姐一刀两断。

但那两天的深夜,我总能听到来自老妈卧室细微的啜泣声以及一声声叹息。

第三件事是二姐的喜讯,二姐年初在厂里做事时认识了一个邻村的小伙子,年底就带回家了。

他家就在隔壁土家村,家里条件一般,但是人踏实能干,精明懂事,和咱还是本家,老爸老妈都挺满意。

至于我,刚一见面就被他递来的游戏机打发走了,那时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新奇的玩意儿,笑的合不拢嘴,一边玩一边念叨着:

“好姐夫,好姐夫...”

姐夫名叫叶云飞,二姐能看上他,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的容貌,虽然皮肤黢黑,但浓眉大眼,十分俊朗。

空闲时,他经常拉我去玩,钓龙虾、捉蟋蟀、打鸽子...

我从未见过身手如此矫健的人,又快又稳又狠,我还没看见鸽子,他就已经将鸽子用弹弓打下来了。

“小川啊,姐夫这手怎么样?”

“好帅!原来姐夫这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你姐夫我以前可是刺客!”

“刺客?你吹牛逼的吧。”

“我可没骗你,你信不信我不用弹弓就可以抓到鸽子?”

看着姐夫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内心不禁升起了一阵期待。

只见姐夫观察着树顶,瞅准时机,大手一挥,一团黑影下一秒就从空中坠落。

“快看,姐夫没有骗你吧!”

姐夫把鸽子拿到我的面前,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沾满血的飞镖。

鸽子的腹部被洞穿,血流不止,我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姐夫还会用飞镖。

但当我看到鸽子脖子上的一道小孔时,顿时凝滞了目光,呆愣在原地。

“怎么了小川?”

我这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姐夫并没有怀疑什么,带着我继续打鸽子。

我很疑惑。

那只鸽子并不是飞镖扎死的,真正的死因应该是脖子上那道和针一般细的小孔。

尽管被毛发覆盖住,但我的眼睛还是能看出来。

姐夫为什么要骗我?这种手段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吗?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姐夫是【契约者】的事情...

火车途中遇巨兽,神秘人现身告诫 中考过后的那个暑假,许久未见的大姐打来电话,让我妈带着我过去玩几天,正好我妈当时也没事,买好票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

大姐在庆河市工作,离我们这儿可远着嘞!我和老妈先是走了半天路来到镇上的车站,然后再坐十个小时的班车来到碧林市的火车站,上了绿皮火车后还有四五天的行程才能到庆河。

那是我第一次去大城市,也是第一次坐火车。

火车过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我拉着我妈好不容易才来到座位上,将大包小包放好。

尽管很无聊,我还是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不论是形色各异的人群还是各种新奇的吃食,都能让我浮想联翩,愣神许久。

说白了,就是没见过世面。

列车经过一个个城镇,穿过一座座大山,跨过一条条大河。我不时惊叹山河的宏大气势,感慨楼房的高大精美。

我坐在窗边,半眯着眼睛,全然不记得时间,只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列车已经走了好远。

此时,列车正从一座山中隧道中出来,刺眼的亮光挑动着我的神经,使我清醒了几分。

窗外是连绵的山丘,天上没有云彩,如同一张白纸,不掺一丝杂质。

我看着不远处的山脉,惬意的遐想着,我幻想巨大的山脉之下会不会隐藏着怪兽,撕开大地,破土而出,一只手就能将火车捏碎。

我回想起儿时在同学家看奥特曼的事情,当时看的很入迷,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巨人的存在。

虽然后来我知道是假的,但还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幻想中,一只巨兽爬出地面,轰开大山,双脚踏着山峦,直直地打量着我。

但是脑海中,巨兽的身影很模糊,我紧皱眉头,努力的想象巨兽的模样。

它身披鳞甲,狰狞可怖,有着锋利的巨爪和粗长的尾巴,血盆大口足以将高楼吞肚!

模糊的黑影终于清晰,我成功将巨兽的模样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但下一刻,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我从包中拿出几片头孢,扔进嘴里。

一旁的老妈醒了,揉了揉眼睛,没有看我,而是起身看向窗外...

她是被震动声吵醒的。

桌子上的水杯止不住的颤抖,行李箱“哐当哐当”的碰撞声、车厢内的嘈杂人声、广播里传来的列车员的警告声...

车厢内乱作一团,乘客们都朝窗外看去,眼神中充满恐惧...

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当时我看到的景象,那无比震撼的一幕给我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冲击,甚至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那只滔天巨爪从地底钻出,捏碎了山丘,遮蔽了日月,我第一次体会到蚂蚁看我们人类的感受...

我晕了...

尽管巨兽只露出了一只爪子,但我还是可以认出它和我幻想中的巨兽是一个模样的,我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那种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不止我,列车上的其他人都看到了,他们都能证明那只巨兽的存在。

我起初是这么认为的。

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大姐的出租屋中,头上敷着毛巾,床头柜上是几粒感冒药,我摸了摸额头,烫的冒烟,原来来到庆河后我就一直在发高烧。

没等多久,大姐和老妈就带着一碗拉面回来了。

“小川你醒啦,快起来吃面。”

大姐将拉面放在床头,坐在床上将我扶起来,但我全然没有吃面的念头,脑子里巨兽的身影挥之不去。

“老妈你没事吧?那头怪兽呢?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怪兽?哪来的怪兽?”

老妈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奇葩。

“你这傻孩子,脑子被烧坏了吧?”

“不,它明明就存在!我就是因为看到它才晕倒的!”

我十分确信,那日火车车厢剧烈摇晃,混乱嘈杂的情景历历在目,老妈不可能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说,不就是一次地震,你这孩子就吓得晕倒了,到庆河后又发高烧,身体这么差,都叫你多锻炼,一直当耳旁风...”

老妈一直唠叨着说个不停,但我却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

我像是疯了一样翻身下床,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高楼林立的都市之中,柏油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我抓住行人的手,询问有关巨兽的事情,试图找到巨兽存在的证据...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注意到我的异常举动,悄无声息的跟在了我后面...

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巨兽的事情...

我不甘心,又跑去广场,盯着中心的大屏幕,期待能够出现有关巨兽的报道,等来的却是一则火车轨道发生地震的新闻...

巨兽好似从未存在过,人们都以为那场事故是地震引发的。

我失落的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此刻的我不得不怀疑,有关巨兽的一切是不是我的臆想...

经过一个胡同时,眼前突然一黑,下一秒,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将我拉进了漆黑的胡同。

“小子,瞎问什么呢,不怕惹祸上身啊?”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背心,一身腱子肉,一看就不好惹。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比我高一个头的强壮男人,双腿随时准备开溜。

“喂喂喂,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没有绑架你,相反,我这是在救你!”

男人急忙摆了摆手,后退两步,努力证明他不是歹徒。

“救我?”

“对,你不是契约者吗?为什么要在大街上到处打听032的消息?不怕被别人盯上?”

“哈?你在说啥?”

我一头雾水,陌生男人说的话莫名其妙,我甚至怀疑他是哪家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

“听不懂?”

男人摸了摸头,有些纳闷的自言自语:

“不应该啊,你都知道032的存在...”

“难不成...你不是契约者?”

我并没有回答,而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032...是那头巨兽?”

“对。”

“它真的存在!你也看到了吗?!”

“不用看,契约者能感知到。”

“嗯?”

男人没有解释,而是自顾自的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不是契约者,却知道幻想生物,你应该是...”

“波尼纳...”

男人的脸色不知为何凝重了许多,将大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以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032的事情。”

未等我回应,男人就转身离去,我愣在原地,脑中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更加确信,这个世界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墓山意外错杀人,缔结契约识众色 我在庆河只待了一周,本来还想着多玩些时日,但大姐厂里临时有事,被叫去加班,我妈住不习惯大城市,于是就拉着我早早的回麻子坞了。

期间大姐带我去餐厅吃饭、去游乐园玩、去商场逛...

不得不承认,这短短的七天却是我至今难忘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城里人的生活。

老妈说,好好读书,以后就不用像大姐一样劳累的工作,而是坐在办公室里,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和城里人一般快活...

我对此深信不疑,之前听四姐说过,高中是最为关键的一个阶段,我暗自下定决心,高中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

至于那个神秘人,我听从了他的告诫,在那之后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巨兽,但内心仍是不解。

契约者?032?波尼纳?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意识到,可能有人故意隐藏着什么,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这一切。

但很快我又意识到,这不是我区区一个穷学生能想明白的事情,当下还是学业为重。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初中同学在镇上聚会,他们有的考上了隔壁秦南市一中,有的决定辍学跟着父母打工,有的准备北上投靠亲戚,只有我考上了远近闻名的碧林中学。

酒足饭饱过后,我们互相之间道了别,恭祝彼此前程似锦,之后,我们就很难碰面了...

我走出饭馆,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跟,看着磅礴的雨势,我心中暗叫不好。

也许是聚会聊天聊的入神,我不知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而且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我拿出电动车后面箱子里的雨衣,匆忙地披到身上,车垫已经被完全淋湿,我用手随意的一抹,一屁股坐了上去,在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麻子坞和小镇之间隔着一条铁路,我回村必须经过一个桥洞,但是雨势这么急,本就狭窄的桥洞此刻怕不是已经被积水淹没了。

我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骑着电动车在雨夜中前行,来到桥洞边,果不其然,积水已经涨到了桥顶。

我心里一沉,思考片刻后,我掉头开往另外一个桥洞。

那个桥洞连通的是土家村,眼下最近的路走不了,只能绕一下远路。

以往涨大水时,我都是这么绕的,只有连通土家村的那个桥洞不会积水,因为桥底铺了一层泥沙,而其他桥洞都是水泥底,不吸水。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绝不会在深夜独自走这条路...

穿过桥洞,还要经过一片荒山才能到土家村,整座山上只住着一个人——我的大伯。

依稀记得是三年前,流浪多年的大伯突然返乡,听闻观音庙缺个守庙人,一天八十块钱,于是就去了。而这观音庙就坐落在荒山山顶,每逢正月,附近村民都要携老带子前来礼拜。

除了正月那几天,其余时间大伯都是一人守在这偌大的观音庙中。

我很佩服大伯的胆量,这荒山也被叫作墓山,我太爷爷太奶奶那一辈的坟墓基本都被安置在这里,白天还好,但一到晚上,那一个个隆起的墓包能把人吓个半死!

更何况还下着大雨,雨水模糊了车灯,也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连路都看不太清楚。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墓山深处,道路两旁是数不清的坟墓,有些立着青石墓碑,铺满花圈,有些连个墓碑都没有,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

大雨落在粗糙的水泥路上,“噼啪噼啪”的响,我慌了神,将油门拉到底,想要快些逃离这里。

高速骑行的气压将雨衣牢牢贴在我的耳边,雨水无情甩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疼痛难忍...

我内心不断的祈求着:

“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但越是急,越是容易出岔子。

当看到道路中间那个黑影时,我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我被甩飞出去,摔到了路边,磕到了石头,昏昏沉沉的,但当我看到向我爬过来的人影后,顿时清醒了...

“你是谁?!”

“你...你要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关键时刻腿软了。

黑影匍匐在地上,缓慢前行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凭借车灯的余光勉强看清他的轮廓,似乎是个男人...

黑影一步步逼近,我却毫无办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大伯,但他在山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我害怕的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我却感觉到手上多了一把东西...

“刀?”

我不明白黑影为什么要塞给我这把刀,更不明白黑影下一刻就握着我的手,将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

黑影倒在我的面前,而我的手中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尖刀...

“我杀人了?”

我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丢掉尖刀,不敢看黑影一眼,慌张的将电动车扶起,惊魂未定的离开了墓山...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蹊跷,我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学生还能和“杀人”二字沾上边。

……

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他”拿着一张纸,站在我的对面。

“你是谁?”

我向“他”发问。

“我是你。”

“他”的语气和我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他”才是真正的叶川。

“这是什么?”

我指着“他”手中的纸。

“签下这纸契约,成为【契约者】。”

“他”将纸递给我,我看着这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并没有接。

“我凭什么要签?”

“你没得选择。”

“他”的语气不容置否,可我偏不想签。

我接过纸,揉成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神情并没有过多变化。

“契约缔结成功。”

“嗯?”

“他”冰冷的语气让我意识到不妙,梦境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而崩塌,我向前一步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和我重叠在一起了...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涂满白漆的天花板,坐起身来,身前是棕色的木桌,木桌上是几本花花绿绿的书本,窗外是绿油油的柚子树和湛蓝的天空...

这种从未有过的视觉感受让我愣在了原地,我第一次体会到各种色彩的冲击力,这种奇妙的感觉使我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享受着这场视觉盛宴...

我能感知到色彩了!

我的高中同桌 高一入学那天,人山人海,校门口停满了车。

我左手拎着四姐之前用过的破旧行李箱,右手将鼓鼓囊囊的尿素袋扛在肩上,步履蹒跚的爬上四楼宿舍。

收拾好宿舍,我前往教室,走进高一(1)班,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周围都是陌生面孔,热闹嘈杂。

同学们摆弄着课桌,挑选着位置,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我不太适应这个陌生的氛围,沉默不语,盯着空荡荡的讲台,心想老师怎么还不来。

我把目光转向窗外的走廊,正好她也转头看向我,在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相撞了...

我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平常若是对上陌生人的视线,我肯定会尴尬的回避,因为这让我很不自在...

但是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第一次见识到世界上还存在着皮肤这么白、五官这么端正的女孩,她的脸很干净,和蓝天一般一尘不染,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只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

“不愧是城里姑娘。”

片刻后,我收回目光,啧啧称奇,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有好几个男生的视线被女孩吸引过去,注意到女孩是一个人来的,其中两位还特意挪了挪旁边的课桌,收敛嘴角,摆出一副他们自认为很帅的姿态。

“额...”

此刻在我眼中,那两位男生就像是开屏的孔雀,在女孩面前摇展着肢体...

女孩走进教室,驻足四望,最后视线停留在我身旁的空位上。

我顿时不淡定了,心想这种好事还能轮到我?

结果她就真的坐在我的旁边,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中,她一直都是我的同桌...

她叫江若桃,碧林本地人,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没我好。

我与她的第一次交谈还是在开学一周之后的某节自习课上,当时我正在写作业,她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我:

“叶川,能借我一只笔吗?”

这个看似平常的举动却把我吓了一跳,在班上我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以至于还有很多同学不知道我的名字。

在大家眼中,我腼腆又木讷,被老师抽中回答问题也会脸红,磕磕巴巴,说话都不利索。

我慌张的把手上的笔递给她,随后在书包里一阵翻找,但其实我知道书包里没有第二只笔,只是装装样子,缓解尴尬而已...

江若桃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半掩着面,“咯咯”的笑了:

“你很有趣欸。”

听到她的笑声,我更慌张了:

“啊......额......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刚才?刚才我在写作业啊,没想什么...”

“骗人!你刚才明明在发呆。”

她一脸认真,直勾勾的盯着我,一时间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一边发呆一边写作业?”

江若桃指着课桌上我的数学作业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解题步骤,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与标准答案相差无几。

“我没有发呆,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江若桃将身子凑近,左肩几乎要碰上我的衣服,我尴尬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思考片刻,将实情说了出来:

“我在幻想我驾驶宇宙飞船去到了太阳表面,那里有着无穷的能量,我从飞船中跳出来,一口一口的将太阳吃掉,随后带领着军队和外星人交战...”

江若桃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注意到江若桃变化的神情,当即闭上嘴巴,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然后呢?外星人怎么了?”

“额,然后我就没想了...”

我苦笑一声,没想到江若桃一副遗憾的样子,仿佛意犹未尽。

“你发呆就是在想这些?”

“对,我之前还幻想过数学老师是老虎变的,他教训起我们来简直和老虎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怕,因为体育老师是大象变的,可以帮我们对付老虎。”

我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兴奋的和江若桃分享我之前的幻想:

“还有昨天的暴雨,其实是有一只顽皮的猕猴躲在黑云之中,偷偷撒尿呢!”

“英语老师是巫婆的化身,每次她点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施展魔法在我身上下毒,让我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食堂阿姨们的手上都被校长安装了抖动机,每次打菜就会启动机器...”

“...”

“噗...哈哈...”

江若桃没忍住笑出声来,一众同学们下一刻就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自己的脸,手上翻弄着数学课本,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也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看她。

就这样熬过几分钟,下课铃响了,江若桃这才敢出声:

“没想到,你还挺会讲笑话。”

“我没讲笑话啊...”

我不理解,这很好笑吗?这些明明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哈哈...”

“你怎么又笑了?”

“你好呆啊。”

“我才不呆,只是想的有点多而已。”

“呆子都说自己不是呆子。”

“哦,那我是呆子。”

“哈哈...第一次见有人说自己是呆子的。”

“呆子看谁都是呆子,所以你也是呆子。”

“我不是呆子!”

“呆子都说自己不是呆子。”

“...”

江若桃小脸气的圆鼓鼓的,最后小手一插,把头一扬,趾高气昂的说着:

“哼,反正咱俩都是呆子,扯平了。”

虽然很想吐槽,但考虑到她的智商,我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微笑。

“对了叶川,待会儿能带我去食堂吃饭吗?”

“你不是走读生吗?为什么要在学校里吃饭?”

“走读生就不能在学校里吃饭了吗?你对食堂比我熟,带下路呗。”

我点点头,放学后和江若桃一起走向食堂,路上感受到许多陌生的目光,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我带着江若桃吃了我最爱的鸭腿饭,我第一次看到江若桃不那么淑女的一面,她的吃相简直和我的不相上下,果然美食的诱惑是不可抗拒的。

“你经常胡思乱想吗?”

江若桃擦擦嘴,脸上一抹潮红,此刻在我眼中,却是另有一番风韵。

“不是经常,是一直...”

“嗯?”

“我每时每刻都在幻想,想象这片天地的奥秘、想象光年之外的景象、想象天马行空的世界...”

“我停不下来,这仿佛就刻在我的基因里,就像人不能不吃饭一样,我不能不幻想...”

“在旁人眼中,我也许就是个怪胎。”

“不,你不是。”

江若桃的神情一下子变的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兴趣,你的兴趣就是幻想。”

我有些意外,看向江若桃那真挚的双眼,反问道:

“你的兴趣呢?”

话语刚落,江若桃的神情顿时失落了不少,黯然的低下头。

“我没有兴趣。”

我第一次看见江若桃沮丧的样子,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似有千千结,无法解开,茫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气氛很快尴尬的沉寂了下来...

但很快,我想到了我身上的MP3。

“没有兴趣可以培养兴趣啊,你喜欢听歌吗?”

说着,我把插着耳机的MP3从口袋中拿出来,将半边耳机递给了江若桃。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将耳机戴上,很快我就播放了音乐...

耳机里传来慵懒的歌声,这是一首极具青春气息的歌曲,我经常单曲循环听到深夜。

虽然是同一首歌,但此刻我的感受却与之前完全不同,我和江若桃肩并肩行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她闭上双眼,沉醉在歌声之中,而我则紧紧盯着江若桃,双手随时准备扶住她,生怕她走错路掉进大坑里。

气氛逐渐升温,我的心跳开始加快,耳中的歌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悦耳动听。

江若桃身姿苗条,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白色校服,长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乌黑亮丽,不时传来阵阵清香。

一曲终了,我意犹未尽,看向身旁的江若桃,她的脸上也铺满红晕。

“挺好听的。”

“嗯,当然好听。”

我拿下耳机,漫步在夕阳之中,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下一刻,江若桃突然拉住我,盯着我的脸,一言不发。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一时慌了神,谁知下一刻江若桃就用手擦了擦我的嘴角,将残留在上面的饭粒扔掉:

“有饭粒哦。”

说完,她快步跑到了我的前面,就像一只害羞的小白兔。

“哦...哦,谢谢。”

我猜,此刻我和她的脸都和这夕阳一样红。

“我也要感谢你,明天见。”

江若桃背对着我,轻声说道。

“什么?”

我没有听清。

“我说再见!”

江若桃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我...

有关【契约者】 碧林中学坐落在市中心,街景繁华,交通发达。每周学校都会放一天假,而我经常在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收拾东西回家。

那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老妈正在烧饭,瓦房里弥漫着炊烟,呛的我直咳嗽。

尽管家中有一个拥有现代化设备的厨房,但老妈还是喜欢在旁边破旧的瓦房里做柴火饭。

我家是少数每年坚持上山砍柴的村户之一。

我虽然有些埋怨父母的固执,但也因此掌握了生火的诀窍,小时候的一大趣事就是在炉灶前,盯着炉火一动不动,享受高温的炙烤,惬意的遐想。

老爸也很快从田间回来了,现在很多稻田都荒废了,村里的年轻人不愿干农活,老人又干不动,只有我爸坚持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每年都要给几个在外地的姐姐送两袋米。

家中平时只有爸妈两个人,我回来就是三个人,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上,桌上是两盘剩菜和刚出锅的炒青菜、梅菜焖肉、西红柿炒鸡蛋。

家中的饭菜总是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尽管调味料只有简单的盐,但里边的滋味却是丰富无比的。

“春英啊,你待会儿把家里那箱牛奶给云飞他爹送去。”

“好好的送什么牛奶?”

“之前云飞不是送了我们两大筐鱼吗?给他爹回个礼。”

“哦,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云飞这孩子还真懂事,二妮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记忆中,姐夫家里养着一口鱼塘,我之前经常去他塘里钓鱼。

但是姐夫什么时候送的鱼?我没有一点印象,于是开口问道:

“姐夫什么时候送的鱼?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云飞是在你开学的第一天来的,你前脚刚走,他就拿着两大筐草鱼来了,那鱼个头可大着嘞,少说也有一二十斤呢!”

“哦。”

我想起那天清晨,在去学校前,我先去了墓山,想要找到前一晚被我“杀死”的男人尸体,可奇怪的是,道路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云飞前一天夜里还给你大伯送了鱼呢,那么大的雨,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老爸露出笑容,止不住对姐夫的赞扬,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但我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夫那晚去过墓山?!”

“那个奇怪的男人难道和姐夫有关系?!”

我联想起之前打鸽子时,姐夫的异常举动,顿时对他产生怀疑。

“也许姐夫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姐夫现在在家吗?”

“今天云飞厂里放假,应该在家吧,你问这个干啥?”

“牛奶让我来送吧。”

我放下碗筷,提着牛奶就来到了土家村。

姐夫家中空荡荡的,大门敞开,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

我站在大门口叫了几声,没人回应,于是就将牛奶放在地上。

“难道姐夫一家都出去了?”

我转过身,刚想离开,却迎面碰见了背着鱼筐的姐夫。

“小川?吃了没有?没吃姐夫给你做个全鱼宴。”

姐夫将鱼筐放下,热情的招呼着我进门。

“我...我吃过了,老爸让我来送箱牛奶。”

“送什么牛奶哦,这么客气。”

“二姐不在家吗?”

“她还在镇上加班,其他人也还没回来,小川啊,你难得来一次,这次怎么说也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姐夫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露出来的牙齿在肤色的对比下显得更白。

“不用不用,我刚吃过饭。”

“吃一点又没事,来,咱俩先把这些鱼打点了。”

姐夫递给我一把菜刀,拉着我坐下来,我刮鱼鳞,他洗内脏。

“姐夫,我想问你件事。”

“可以啊,你问。”

“那天晚上你去墓山给大伯送鱼,见过那个男人了吧。”

姐夫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迟疑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哪个男人?小川你在说什么?姐夫怎么听不懂?”

我知道姐夫在撒谎。

“我杀的那个男人。”

“他是你杀的?!”

姐夫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可怕无比,直勾勾的盯着我,好似下一刻就要杀死我。

“原来你知道。”

我强忍住内心的不安,神色自然的与姐夫对视。

“姐夫,可以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吗?”

姐夫很快恢复了神态,只是脸上没有笑容,些许凝重:

“我不能告诉你。”

“那如果我是【契约者】呢?”

姐夫满脸震惊的看着我,好似在看一个怪物。

“那天晚上,他操控着我的手,杀死了他自己,我回到家中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让我签订契约,成为【契约者】,天亮之后,我就能看见颜色了。”

“颜色?”

“在那天之前,我看不见任何色彩。”

“原来如此...”

姐夫好似看透一般,开始和我讲有关这个世界的秘密:

“所谓【契约者】就是与某个对象签订契约,获得契约之力的超自然人类。”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契约者】,觉醒契约之力的前提是拥有【契格】。”

“【契格】能够引导人类签订契约,从而获得契约之力。”

“少部分人先天拥有【契格】,到了年龄自然会主动觉醒;大部分人没有【契格】,也无法承受契约之力,也就是普通人...”

“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契格】,但是却可以承受契约之力,他们生来就看不见色彩,就仿佛被上天剥夺了权利,他们被称为波尼纳。”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一直是波尼纳?”

姐夫轻轻点头,随后继续说着:

“波尼纳是古梵文的音译,意为...”

“神弃...”

“作为被神明遗弃的孩子,波尼纳只能依靠自己,夺取【契格】,成为【契约者】...”

“等等,那我当时是怎么成为【契约者】的?契机是什么?”

姐夫看着我,轻笑一声,随即说出了一个让我无比震惊的答案:

“杀死已经觉醒的【契约者】,就能够夺取他的【契格】。”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杀了他才成为【契约者】?可...可我当时没想杀他,是他...”

“很明显,他是自愿将【契格】给你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的任务?”

“小川啊,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是个刺客,雇主让我杀掉那个男人,可没想到,你比我领先一步。”

姐夫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看向我,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姐夫的目光很瘆人。

“男人的尸体是你处理的?”

“对。”

“他是什么人?你的雇主为什么要杀他?”

“这些涉及到客户隐私,姐夫不能告诉你。”

“...”

我并没有追问,姐夫透露的信息足以让我震惊许久,很多回忆涌入脑海,我又困惑起来,头脑一阵阵刺痛。

“为什么普通人都不知道【契约者】的存在?”

“普通人没必要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什么意思?”

“普通人记忆中有关【契约者】的一切都会被模糊、更改或是消除,每个城市都有负责这一部分的【契约者】,我们称他们为心契师。”

“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按照契约的对象划分,【契约者】共分六类,分别是物契、兽契、体契、心契、法契、神契。我的契约对象是空气,属于物契,可以操纵空气,杀人于无形之间。”

说着,姐夫向我展示他的契能,一条完整的草鱼瞬间被切成两半,整齐的切口简直就像是用刀切的一样。

“看着好厉害啊!可我是哪一类?为什么我没有契能?”

自从那夜在梦中缔结契约,我唯一的变化就是能够看见色彩了,但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按理来说,在觉醒成为【契约者】的瞬间,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能力以及为此付出的代价...”

“代价?”

“对,既然是契约,一定是存在代价的,还有契约之力的介绍,这些都会写在契约上面。”

“哦...我好像给吞了...”

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认真看契约内容。

“额...难怪...”

“也许你的契能比较特殊,可能是隐藏式的。”

“隐藏式?”

“就是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显现的契能,这种一般很少见。”

“哦...”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勉强接受了姐夫的安慰。

“小川,虽然你还没有展现过你的契能,但作为【契约者】,我必须给你几条忠告。”

姐夫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一脸认真的盯着我。

“第一,契能虽好,但不宜频繁使用,因为这是有代价的。”

“第二,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能藏则藏。”

“第三,小心你身边的波尼纳,虽然波尼纳人数稀少,但不能保证你身边没有,他们会想法设法夺取你的【契格】。”

我没有说话,低头默许。姐夫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谎,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抉择 距离歹徒劫持校园已经过去了一周,碧林中学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节无聊的英语课上,叶川左手托脸,右手转笔,面无表情的看着黑板上晦涩难懂的外国文字,看似在思考,实则心思早已飞出九霄云外了。

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老师们都在认真授课,垃圾场的老大爷也在认真工作...

在大家眼中,学校似乎从未出现过歹徒,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歹徒们的死状凄惨,有的被捏爆头颅、有的被拦腰砍断、有的被斩断四肢...

少数幸存下来的歹徒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说不清话,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无边地狱...

政府高层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有关契约者,当即将此事移交【契约殿堂】处理。

自从世界上第一个契约者觉醒以来,全国各地不断有超自然现象发生,众多契约者没有约束,随意动用契约之力,导致社会动荡不安,乱象丛生...

没过多久,十二位拥有神契的强大契约者联手创建了【契约殿堂】,用以管束契约者,发展至今日,【契约殿堂】已经成为国内最大,同时也是最神秘的契约者组织。

叶川的生活并没有被打扰,依旧每日正常上下学,但这种清净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愣神之际,高一(1)班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陌生身影。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三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他们!”

英语老师说完,同学们都开始鼓掌,三位插班生都一脸笑容的介绍起了自己,班上一阵热闹祥和的景象。

叶川只是象征性的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不知怎的,叶川总觉得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怎么也不笑?”

叶川看向身旁同样面无表情的江若桃,疑惑的发问道。

“嗯。”

江若桃的语气很冷,让人产生不了半点和她交谈的念头。

叶川眉头微皱,识趣的闭上嘴巴,不再和她搭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劫匪一事过后,江若桃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样。

按理说,江若桃那段关于劫匪的记忆应该都被心契师给模糊了,为什么她还是变化那么大呢?

叶川猜想,可能是那段记忆给她心中留下了阴影,深深刺激了她的心,连心契师都不能完全抹除...

毕竟没有多少人经历过那样残酷的事情。

短暂的欢迎仪式过后,老师又开始了她那枯燥的讲课,叶川干脆闭上了眼睛,尽情享受着幻想中的世界...

……

秋末的校园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盛装,傍晚,叶川走在回寝室的小路上,道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随风飘扬,在落日的照耀下闪着微光,些许晃眼。

“算算日子,这个学期就快结束了...”

叶川有些感慨,他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在墓山莫名其妙获得契格,成为契约者;再是姐夫告诉自己有关契约者的事情,并且他还是神秘的刺客;最后就是前几天的劫校事件,自己为了保护江若桃,第一次觉醒契能,将歹徒们杀死。

如今回想起那夜的情形,叶川仍是不敢相信...

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而是在脑海中想象着歹徒们死亡的场景,结果他们就真的诡异的惨死倒地...

“看来这就是我的契能。”

叶川立马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可以将脑海中的某些事物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投影,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叶川却是又喜又愁。

“那夜很多人都看到了我杀人的过程,虽然普通人会被心契师抹除掉这一部分记忆,但是契约者不会...”

“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思索间,叶川走进了这栋五层学生宿舍,本来吵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叶川立马警惕的停在了原地。

“没人?”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周围没有一点声音,空气潮湿冰冷,好似走进了太平间...

“奇怪,就算是傍晚,宿舍也不可能这么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宿管阿姨都会坐在一楼大厅,就算她临时有事也会叫人来代替...”

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宿舍楼,如今却让叶川感到一阵陌生...

“有古怪!”

叶川心中大感不妙,连忙回头逃往大门,却发现大门竟凭空锁住了!

“来了就别走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话语,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浮现。

大厅里昏暗的氛围下,叶川隐约能看见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风衣,头顶高顶礼帽,举起右手,优雅的打了个响指。

整个大厅顿时亮堂起来,刺眼的灯光照的叶川有些头疼。

“你是谁?”

亮光之下,叶川终于看清男人的脸,满脸络腮胡,原来他正是之前在江北市偷偷关注自己的那个男人。

“契约者。”

男人的语调很平静,不急不忙的继续说着: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邀请你加入我们。”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你听说过【契约殿堂】吗?我隶属于十二分殿之一:【双鱼殿】。”

“双鱼殿?”

“【契约殿堂】共分十二殿,以星座为名,共同管理着国内契约者的一切事务。”

叶川微微点头,之前他就猜想过契约者有专门的组织管理,不然这个世界早就出乱子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岳少康,心契类契约者,契能是...”

岳少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看似平静的眼神中却隐藏着杀机。

“【无念幻象】”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的环境迅速扭曲起来,破旧的楼房轰然倒塌,无数碎砖沙灰铺天盖地,很快淹没了其中的叶川...

“什么玩意?”

叶川双手掩面,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然而下一刻只感觉天旋地转,整栋楼房好似被颠倒过来,随后重重向原先的天花板砸去...

意料之中的剧烈撞击并没有发生,叶川向下看去,原先破碎的天花板不知何时成了一片汪洋,自己来不及反应就坠入其中...

海水刺骨寒冷,叶川拼命向上游,却看不到尽头...

突然,周围又变了一副景象,汪洋变成了火海,高温无情的炙烤着叶川。

“一上来就这么狠,难道是想逼我出手?”

此刻岳少康正安然无事的站在不远处,颇为好奇的看向叶川。

叶川心念微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拙劣的幻象罢了,既然你想试探我,我偏不如你愿。”

叶川脑中迅速编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幻境空间,发动契约之力,竟直接将岳少康也困在了幻境中。

随着岳少康受困,他设下的幻境空间轰然破碎,叶川出现在学校后面的一个草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最开始那个宿舍楼也是幻象,这个【无念幻象】还真是神奇,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中了计。”

没过多久,一身狼狈的岳少康也逃离了幻境,来到叶川身前。

“你...你难道能复制我的契能?”

岳少康的黑色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一片灰一片白,丝毫没有了之前的优雅风范。

“我可没那么厉害,说不定你干了啥坏事,遭反噬了呢?”

“反噬?怎么可能,我岳少康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亏心事!”

“可是事实证明,你的确被自己的契能反噬了,那些幻象都是你熟悉的,不是吗?。”

叶川抖了抖肩,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

“可恶,难道我真的被反噬了?为什么我会被自己的幻境困住?之前从未发生过如此奇怪的事情...”

看着岳少康陷入纠结的模样,叶川轻笑一声,随后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你还没说要不要加入我们呢。”

叶川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拒绝。”

且不说自己对这个所谓的【契约殿堂】毫不了解,如果真的加入他们,家中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父母都希望自己能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过上好日子,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你就不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说到真相,叶川突然想起了两年前有关平阳大地震的报道,电视上那个奇怪的男人估计也是契约者,背后的隐情是什么?还有一年前在铁路途中看见巨兽的事情,巨兽最后去了哪里?

一个接着一个疑问敲打着自己的脑门,叶川思绪如乱麻,头疼不已。

说实话,自己的确很想知道真相,但心中放不下父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挺好的。

叶川摇摇头,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就算你现在拒绝了我,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你,你躲不掉的。”

岳少康的神色很严肃,一本正经的提醒道:

“另外,那天你的事已经闹大了,小心那些契约者,更要小心波尼纳。”

叶川没有回头,而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多谢提醒。”便大步离去了。

岳少康看着叶川离去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还是没看出这小子的契能究竟是什么...”

生日 学校的生活简单而又充实,很快就已经来到学期末。

期间并没有人来找叶川的麻烦,这倒是让叶川有些意外,因为岳少康的提醒,自己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自己是多想了。

今天是这个学期最后一天上课,天刚蒙蒙亮,叶川就已经来到教室,却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早。

“江若桃?你怎么来这么早?”

叶川来到位子上,身旁的江若桃正趴在课桌上,将脸朝着书堆,好像在睡觉。

班上的同学一般都会把书堆在课桌上,因为书太多,抽屉空间不够。叶川坐在左边,书也堆在左边,江若桃坐在右边,书也堆在右边。

但是自从劫匪一事之后,江若桃就把书堆在了左边,就好像故意在躲着叶川一样。

“睡觉别吵我。”

江若桃的语气很冷。

叶川有些心酸,也有些无奈,自己曾几次想要安慰她,但她一直这样冷淡,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续赶到,其中几位还和叶川热情的打了招呼,叶川礼貌的回以微笑。

这几位正是之前的插班生,他们性格很好,转来没几天就和班上大部分同学搞好了关系,包括叶川。

他们经常邀请叶川打游戏,有时还会热情的让叶川去他们家做客,但是叶川之前都婉拒掉了,因为没有时间,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面。

除了英语,其他科目在叶川眼中十分简单,每场考试都能拿满分,哪怕英语在班上排不上名,总分却总能排到班上第一,也因此,自己被同学们戏称为“偏科战神”。

“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叶川本人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称号。

早上第一节课后,按惯例是一个长达半小时的大课间,同学们都会趁这个时间吃早餐或者下楼玩,而叶川却还坐在位子上,将头埋进书堆之中,“哼哈哼哈”的补觉了。

原因很简单,昨晚他又熬夜了。

昨晚叶云飞打来电话,他也听说了叶川觉醒契能的消息,叮嘱叶川要小心行事。

提及叶川契能时,叶川没有将实情告诉他,而是用“精神力”随意糊弄过去。

直觉告诉自己,不能暴露幻想之力的事情,这个强大的契能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同时,因为自己不知道使用契能的代价是什么,所以今后要尽可能少使用契能。

随后当叶川将之前岳少康的事情告诉叶云飞后,叶云飞却建议自己接受他的邀请。

据叶云飞所说,他之前也是从【契约殿堂】中走出来的,如今叶川身份暴露,危机四伏,与其孤身一人,不如寻求组织庇护。

“不用担心你的父母,只要你加入【契约殿堂】,他们自然会帮你保护好家人。”

听到叶云飞的话,叶川有些动摇了,自己最大的疑虑被打消,这样看来,似乎加入【契约殿堂】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因为自己对【契约殿堂】毫不了解,并不能判断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这样,叶川想了一整晚,却还是没有想明白...

……

很快就到了中午,叶川来到食堂,本想寻个没人的位置吃饭,没想到却迎面撞见了那三位插班生...

“叶川!来这边!”

叶川受不住男生的热情邀请,拿着饭盘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你们不是走读生吗?”

叶川问出了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

“还不是因为你。”

“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什么日子?”

“1月17日,你的生日啊!”

叶川恍然大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印象中,自己只过过一次生日,十岁那年,家中只有自己和老爸老妈,老妈做了一碗挂面,特意在上面加了个溏心蛋,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就当是给自己过生日了。

叶川自己都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现在却被这么多人记住,叶川心中暖暖的,笑容有些哽咽。

“今天晚上七点,我们就在这个食堂吃蛋糕怎么样?”

“你们还准备了蛋糕吗?”

叶川心中又是一阵欣喜。

“当然!我们还买了蜡烛、餐盘、零食、台灯...”

“就等着你和我们一起吃嘞!”

看着面前满脸兴奋的男生,叶川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叶川,今晚七点,你一定要来哦!”

“嗯,我会的。”

叶川几乎没有犹豫,爽快的答应了三人。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众人一起吃蛋糕的热闹场景,叶川心中升起了一阵期待。

……

在叶川眼中,下午的课很是枯燥,因为没有英语。

老师重复的那些知识点自己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自如,甚至让自己上去当老师,也是完全OK的。

叶川百无聊赖,不经意间又看向身旁的江若桃。

蓝白交替的干净校服,清澈如水的双眸,晶莹剔透的脸颊以及精致的五官,妥妥的校花一枚。

可惜...

叶川收回目光,回想起这段时间江若桃的冷漠,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果然,我还是怀念之前那个天真活泼的江若桃...”

叶川心中暗自嘀咕着,呆呆的望向黑板,神色中充满落寞。

“叶川...”

“嗯?”

叶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江若桃拍了拍自己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江若桃小嘴微张,欲言又止,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红晕。

“晚上...能不能和我...一起吃个饭?”

犹豫片刻后,江若桃终于说了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好似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吃晚饭?可我晚上七点要去食堂...”

江若桃没有理会叶川,继续说道:

“今晚七点,东门银沙餐厅,一定要来...”

说完,江若桃便不再说话,安静听讲。

叶川疑惑的挠了挠头,他不知道为什么江若桃突然要邀请自己吃晚饭,巧合的是,那三位插班生和自己约定的时间也是今天晚上七点...

叶川又陷入了纠结之中,此刻自己的脑袋和炸了一样嗡嗡作响...

片刻后,叶川看了一眼身旁的江若桃,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晚风 夜幕悄然降临,碧林市宛如一颗被点亮的宝石,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广告牌的灯光闪烁,映照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叶川换上了前几天刚洗的黑色棉袄,出发前特地擦了擦鞋,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帅气的面孔,挺拔的身姿,若不是自己性格有些孤僻,肯定很受欢迎吧?

说起来,这还是江若桃第一次邀请自己去校外吃饭。

叶川心情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推开餐厅大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门口服务员热情的声音吓了叶川一跳,尴尬的对着他们点点头,随后就开始在餐厅中寻找江若桃。

银沙餐厅内部,奢华的装修风格,处处都散发着贵族气息,色调温暖又柔和。

叶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档的餐厅,满脸好奇的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发出由衷的赞叹。

“叶川!”

身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叶川回首看去,只见笑意盈盈的江若桃正朝着自己挥手。

“江...”

叶川站在原地,僵硬的面容上写满了惊讶与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江若桃...

她身着一件粉色长裙,尽显曼妙身姿,穿着黑色长靴,更显高贵典雅。被冻得微红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发丝拂过她的脸颊,仿佛一副动人的画卷。

这略显成熟的穿搭让叶川直呼陌生,之前只见过江若桃穿校服的样子,如今这般反倒让自己不适应了,心脏瞬间砰砰乱跳起来...

“抱歉,我迟到了几分钟。”

短暂愣神后,叶川拘谨的坐在江若桃的对面。

“没事,来了就行。”

江若桃的脸上化了淡妆,原本就精致小巧的脸蛋此刻更加美丽迷人,叶川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没有。”

叶川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心虚的避开了她那清澈的眼眸,随后转移了话题:

“这么高档的餐厅,一定很贵吧?”

“还好吧。”

“可我感觉这里不像是我们可以消费得起的地方。”

说到这,江若桃却“噗呲”的轻笑一声,半开玩笑似的看着叶川:

“放心吧,这顿我请你!”

“不不不,出来吃饭怎么能让女生付钱呢?我身上还是带了一些钱的,实在不行我俩可以AA...”

“哦?但你可能付不起哦...”

“怎么会呢...一餐饭钱而已,能有多少?”

“差不多一年的学费吧。”

“一年学费?!”

叶川脑袋飞速转动,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

“之前的话当我没说。”

“哈哈...”

看着略显囧态的叶川,江若桃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露出她那两颗稚嫩的虎牙。

叶川也笑了,他感觉今晚的江若桃仿佛回到了当初和她初次交谈时的样子,明明白天她还是一脸的冷漠...

菜很快端了上来,丰盛又美味,叶川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佳肴,不时啧啧称奇,口中赞叹不已。

而江若桃也丝毫没有架子,吃姿狂野奔放,但在叶川眼中却别有一番俏皮韵味。

就这样,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饭局接近了尾声...

“叶川,你不会还没吃饱吧?”

江若桃看着桌上空荡荡的餐盘,眉头微皱,心想叶川咋这么能吃?连汤都不放过。

“嗝~”

叶川打了个响嗝:

“饱了。”

“你吃的也太干净了。”

“我妈说过,粮食不能浪费,更何况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说完,叶川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下意识的想要擦嘴,然而下一秒却看到江若桃嘴角的饭粒...

“你过来一点。”

“嗯?”

江若桃虽然不知道叶川要干什么,但还是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清澈,直勾勾的看着叶川...

下一刻,叶川微微起身,小心翼翼的为江若桃擦掉嘴边的饭粒...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嘿嘿,之前你帮我擦过嘴,现在扯平了。”

叶川脸色微红,故作轻松的开玩笑道。

“...”

江若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红晕,此刻一副怔怔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眼见气氛陷入沉默,叶川尴尬的挠挠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你能陪我出去散散步吗?”

许久,江若桃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很平静。

“散步?可是外面很冷诶,你穿的太少,会感冒的。”

“不会的。”

江若桃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条紫色围巾,披在了身上。见她坚持要出去,叶川没有阻拦,穿上棉袄,和江若桃一起走出餐厅...

……

夜晚的城市,可能是因为入冬的缘故,街道上清冷而又孤寂,偶尔路过的几位行人步履匆匆,掩着面在冷风中前行。

江若桃的步子很慢,一直低着头,叶川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脑袋里装着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嗯?”

对这个略显奇怪的问题,叶川明显感到有些意外。

“我有些羡慕你。”

听到这,叶川更是莫名其妙:

“羡慕我?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没必要羡慕我。”

“但你很快乐,不是吗?”

“不,我也是有很多烦恼的。”

叶川抬头望向天空,几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神秘而又梦幻。

“不必在意过往,总有颗明星会指引你走向彼岸。”

思考片刻后,叶川看向江若桃,一脸深沉,说出了这句颇具哲学的话语。

江若桃也抬起头,仰望星空,梦幻的星光映照在她绝美的脸庞上,叶川一时看呆了眼,心中竟有些恍惚。

“你说的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纯洁得如同绽放的百合。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叶川只觉一阵刺骨寒意袭来,顿时担心起了江若桃。

“来,快把我的衣服穿上。”

叶川脱下黑色棉袄,没等江若桃拒绝就已经将棉袄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不冷吗?”

“我抗冻,不用管我。”

尽管叶川很嘴硬,但江若桃还是看到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头低下。”

叶川乖巧的低下了头。

下一刻,江若桃就将自己身上的紫色围巾围在了叶川身上。

“送你啦。”

“嗯?不不不,好端端的送什么东西呢...”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

“你的生日。”

“...”

叶川又一次当场愣住,看着江若桃诚挚的目光,心中感慨万千...

“怎么,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当然喜欢,这条紫色围巾很漂亮,也很暖和...”

叶川抚摸着围巾,感受到残留在围巾上的余温,心中暖暖的,莫名安心。

江若桃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下一秒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这件围巾...是紫色的。”

“欸?”

下一刻,气氛诡异的沉寂下来,叶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放大,一脸震惊的看着江若桃...

一阵微风吹过,撩拨起她的发丝,此刻江若桃甜美的笑容在叶川眼中,却是带有几分古怪...

告别 夜晚,碧林中学,某个食堂内部。

三个身穿校服的男人围坐在一起,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他们的神情。桌上还有一个未开封的蛋糕以及一些蜡烛。

“叶川怎么还没来?”

“不应该啊,我们为他庆祝生日,他没有理由放我们鸽子...”

男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道叶川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吗?!”

“不,依我对他的长期观察,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另一个男人有些遗憾的接着说道:

“可惜,今晚本来是夺取叶川【契格】的最佳时机,谁知这小子竟直接不来了。”

“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这个学校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谁会存心阻碍我们?”

“难道你忘了这个学校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波尼纳吗?”

“你是说...江若桃?”

“对,还记得上次邀请她加入我们的事情吗?”

“记得,她当时很冷漠的拒绝了我们,似乎不想参与我们夺取【契格】的计划。”

“难道说,叶川之所以没来,是因为江若桃告的密?”

“很有可能...”

三人隐隐猜到了实情,原来自那日劫校事件过后,三人就盯上了叶川,佯装插班生接近叶川,多次计划夺取【契格】,然而每次都因为叶川的婉拒而失败。

这一次,叶川好不容易答应了他们,结果却被半路截胡,三人郁闷的心情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东门的街道上,叶川仍是一脸难以置信...

“你是...波尼纳?”

“是。”

江若桃的语气很平静。

“那之前的劫校事件...你...你都记得?”

“当然。”

江若桃的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那晚的场景。

“你的契能很强大,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最强大的。”

“嗯?你还见过其他契约者?”

江若桃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仰望夜空。

“你见过岳少康了吧?”

“你怎么知道?!”

叶川心中又是一阵吃惊。

“跟他走。”

“为什么?”

“有很多波尼纳已经盯上你了,进入【契约殿堂】是你最安全的选择。”

“...”

此刻的江若桃仿佛又恢复了白天的冷漠,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叶川看在眼中,心中总不是一番滋味,这样的江若桃让他感到陌生。

“我会考虑的。”

叶川没有轻易答应,心中还存在些许疑惑。

“你不也是波尼纳吗?为什么不夺取我的【契格】?”

“我没兴趣。”

“你不想成为契约者吗?”

提及契约者,江若桃突然凝滞了眼神,面色凝重,好似想起了什么...

“恰恰相反,我很想成为契约者...”

“嗯?”

“再见。”

说完,江若桃转身就要离去,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去了【契约殿堂】,还能见到你吗?”

“...”

“如果我成为契约者的话,也许就有机会再见吧...”

江若桃的语气有些颤抖。

“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然而还未等江若桃走出几步,叶川突然跑到她的面前,拦住了她。

叶川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手中拿出一片纸巾,亲手为她擦拭起眼泪...

“你哭了。”

江若桃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微微泛红,几滴晶莹的泪珠挂在脸颊上,正顺着洁白的肌肤缓缓滑落。

凄美的月光下,叶川隐约能看到江若桃楚楚可怜的面庞,心中也猜到这个女孩藏着许多秘密,既然她不说,自己也不会强求。

“谢谢你的围巾,以后多笑一下,可以吗?”

“嗯,我会的。”

江若桃的神色恢复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叶川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

“为什么分开后才懂得珍惜呢?”

……

正月,响午,平日里一向冷清的叶家小院此刻却热闹非凡。

厨房里,大姐和二姐手脚忙碌的包着饺子,林春英穿着一条围裙,热火朝天翻炒着锅中的青菜。

卧室里,大姐两个孩子顽皮的跑来跑去,三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照看着他们。

餐桌上,菜还没上完,叶忠国就和他的两个女婿上桌吃酒闲聊起来,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而叶川此时也系上了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端菜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了他。

大姐是最早成家的,育有一儿一女。他的老公,也就是叶川的大姐夫叫白俊,是庆河人,人如其名,又白又俊,和二姐夫叶云飞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街坊邻居经常拿他们俩打趣:

“你家女婿一个黑一个白,该不会是黑白无常转世吧哈哈...”

三姐至今仍未成家,性子活泼又稚嫩,小时候和叶川玩得最好的就是三姐,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三姐的模样和性子都和小时候没区别,仿佛永远长不大...

“吃饭咯!”

叶川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房间里两个外甥闻着味就跑出来了。

“我要吃饺子!”

“我也要!”

两个奶声奶气的孩子爬上凳子,冒着星星眼,望眼欲穿。

“放心,没人和你们抢。”

叶川一脸宠溺的看着外甥,手中拿过外甥们的碗。

“让舅舅给你们盛。”

“还不快说谢谢舅舅。”

白俊对着孩子使了个眼色,然而孩子心思全在饺子上面,全都一脸敷衍,尾音拖的老长:

“谢-谢-老-舅——”

叶川无奈的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着: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舅舅就舅舅,叫什么老舅?你舅我还没老呢。”

“哈哈...”

众人都笑了,餐桌上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

叶川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有些恍惚,每年只有这么几天,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个团圆饭,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爸老妈在此刻却开怀大笑,自己的眼球默默湿润了几分。

“小川啊,江北那边很冷,记得多穿些衣服。”

餐桌上,林春英有些担心的看着叶川,随后又絮叨着:

“是明天的车票吧?我往你箱子里塞了一袋花生,一袋地瓜还有几个面包...”

“哎呀老妈,不用带那么多吃的,我又吃不完,而且很重不好拿...”

“带去路上吃嘛,又没关系,放在家里也是浪费...”

叶川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之前每次去学校时,林春英都会偷偷往自己的包里放各种吃的,生怕他儿子在学校饿坏了。

她可能不知道,儿子不会被饿死,反倒有可能被沉重的包给累死...

“知道了妈。”

叶川放下碗筷,擦擦油腻的嘴唇,搬了个竹椅到院子里,在上面惬意的晒起太阳。

叶川闭上双眼,随后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你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下一刻,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满脸络腮胡,竟是那天校园里的岳少康。

原来在那日和江若桃分开后,叶川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接受岳少康的邀请,明日就要和他一起前往江北。

家人那边,叶川则以政府机密工作为由,除了二姐夫叶云飞,其他人都不知道实情。

“当然,我向你保证。”

岳少康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你能告诉我,【契约殿堂】是做什么的吗?”

“有关契约者的一切事务。”

“具体呢?”

“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啧。”

叶川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但脸色却有些不悦:

“我讨厌谜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