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越》 第一节 班主任会议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华北平原上坐落着一个名为蟠桃的村落。这里居住着一千多户人家,人口约莫七八千,方圆几十里内,它称得上是个大村庄。

村中的房舍或高或低,参差不齐,家家户户的土坯院墙破旧不堪,岁月的痕迹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院子里稀疏的几棵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在院子的西南角,深挖的猪圈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乡村生活最朴实无华的味道。

整个村庄,除了一两条贯穿全村的主街道,其余的大多是七拐八弯的小巷和胡同。这些小巷和胡同宛如村庄的血脉,蜿蜒曲折,将一户户人家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

蟠桃学校坐落于蟠桃村的东北角。或许是因为村庄庞大,住户众多,这所学校不仅设有小学部,还设立了初中部。

在王子庄乡,除了乡中心学校外,蟠桃学校是另一所初中学校。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在全县范围内,一个乡拥有两所初中的情况实属罕见。

小学部与初中部共处同一校园,同归一位校长管辖。小学部学制五年,初中部学制三年。

公元一九八三年六月四日上午十时整,蟠桃学校最后一次班主任会议按时召开。这次会议之后,学校便将开启为期十五天的麦收假期。

学校的会议室由废弃教室改造而来,其南北两侧窗户的玻璃早已破损不堪,徒留空空的木头窗格。冬季糊上的窗户纸,因天气转暖已被撕去,整个会议室显得分外通透凉爽。

会议室里的长方形“回”字型会议桌,是由破旧办公桌拼凑而成的。校长王常杰端坐在会议桌的最东端,教导主任李良文紧挨着校长坐在北侧,班主任老师们则在南北两侧均匀就座。

“李主任,人都到齐了吧?”王常杰扭头问道。

“都到齐了,王校长。”李良文应道。

“那好,咱们现在开会。”王常杰目光环视一周,然后对众人说道,“今日会议有三项内容:其一,由李主任介绍今年苏仙中学在我校的招生情况;其二,由李主任公布各班降班生名单;其三,由我传达全县初中校长会的会议精神。

咱们先进行前两项内容,请李主任介绍今年苏仙中学在我校的录取情况,并公布各班降班生名单。”

苏仙中学是钟山县唯一一所直属重点初中,面向全县招生,是全县教学质量最优的初中学校。该校每年高中升学率皆在百分之四十以上,师范生亦能考上十来名。能升入苏仙中学就读初中,是全县小学生梦寐以求之事。

“各位老师,今年咱们学校仅有五二班的刘翠改同学被苏仙中学录取,这是我校有史以来被苏仙中学录取人数最少的一年。

王子庄乡中今年被录取了三名,把咱们远远甩在后面了。”李良文说。

“今年的升级方案依旧沿用以往政策,”李良文摊开手中早已备好的资料接着说道,“各班的降班率仍然为百分之十。如此一来,全校各班均需安排四名降班生,按照期末考试总分数排名来确定。

待麦假开学之后,再依据复读生报名情况,确定是否单独设立初三年级复习班。”

蟠桃学校的初中毕业生,那些未能升入师范或者高中的学生,大多辍学务农,也有一部分选择复读。

选择复读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的是家长担心孩子过早下地劳作影响身高,有的是学生自己为了逃避劳动,独独没有为了考取师范或者大学而选择复读的。

只因在这所学校里,还从未有人考上师范。即便考上高中苦读三年,也还没有考上大学或者中专的先例。鱼跃龙门、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命运的奇迹尚未出现。

“接下来,我宣读各班降班生名单。”李良文说完,便开始逐个宣读各班降班生名单,并且详细说明每名降班生的安置情况。

李良文宣读完毕之后,最后说道:“今年的降班生名单已经宣读完毕,请各班班主任将自己班级的降班生,以及准备接收的降班生名单都记录清楚,麦假开学后同步到位。”

此时,即将接任初一(1)班班主任的甄庆宇满脸疑惑地望着李良文,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奇怪,降班生名单里怎么没有王栓柱的名字?难道他又躲过了降班的命运?

甄庆宇乃是初中部的语文教师。他身材中等,文质彬彬,是一个运气欠佳、怀才不遇之人。他自幼聪慧好学,成绩出众,中考时以绝对优势被县一中录取,是全村考大学希望最大的人。

然而,高考前一天晚上,他突然上吐下泻,高烧难退,估计是误食了林中蘑菇中毒所致,最终因体力不支而放弃了考试。

他毫不犹豫地在县一中复读了一年,满怀希望地准备应考。没料到,在临上考场之前,他又突然腹泻不止,最终与大学失之交臂。

后来他请人算了一卦,那先生送了他九个字:“才高八斗,终一事无成。”他最终只好认命,后来到学校当了一名民办教师。

其实,腹泻的原因主要是他过度紧张所致,与算命并无关系。

甄庆宇了解到,王栓柱同学自入学至今,学业成绩始终徘徊于末位,每逢升级,除去转学的降班生,他总是毫无争议地占据倒数第一的“宝座”,年复一年地行走在排名的尾端,巧妙地避开了降班的命运。

甄庆宇深知,如果王栓柱今年不降班,开学后无疑将成为自己班中的一员。想到这里,他的脑袋不禁开始隐隐作痛。

因为,他对这位在全校名声赫赫的“混世魔王”实在是太过了解了。王栓柱不仅自己缺乏求学的热情,更是将班级搅得天翻地覆。

课堂上,他常常与邻座窃窃私语,目光四处游移,严重破坏了课堂的宁静。老师在忍无可忍之下,不得不让他罚站于教室门外听课。然而,每当这时,他总能机智地利用老师板书的机会悄然溜走,不知所踪。

一到课间休息,他便如脱缰的野马,活力四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掀翻,追逐嬉戏直到上课钟声再次敲响。

早晚自习时,教室仿佛成了他的私人舞台,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最为过分的是,有一次晚自习,当同学们正安静学习时,他竟然在讲台上引爆了一枚大爆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同学们惊恐万分。

对于假期作业,他更是置若罔闻,置之不理。每逢开学收作业,他总有借口说作业忘在了家中,当他被要求回家取作业时,却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甄庆宇最为忧虑的是王栓柱的影响力。他的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忠实的追随者,对他言听计从,有时甚至比对老师的尊敬还要深,这无疑给班主任的班级管理工作增添了极大的难度。

班级中有了这样一个害群之马,如同锅中混入了一粒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如果因为这粒老鼠屎,甄庆宇在初中三年的评比中连续落后,不仅收入会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如果传闻中的民办教师转正政策成为现实,他将失去成为国办教师的机会。

按教龄、论资历,甄庆宇原本占有优势,现在却可能因此转变为劣势,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焦虑,却又不愿向外人透露。

李良文宣布完毕后,王常杰接着说:“刚才,李主任已经向大家详细阐述了今年的升级方案。这一方案是依据学校规定和期末考试成绩制定的,也是经过我和李主任慎重考虑过的,可以说是以校规为依据,以成绩为准则,方案的公平公正性无可置疑。”

“接下来,我向大家传达全县初中校长会会议精神。”王常杰继续说道。“在会上,苏仙中学等三所学校在加强学生教育、提高教学质量方面,分享了他们的宝贵经验和做法。

苏仙中学去年有六名学生考入师范学校,高中升学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八。今年预计有八名学生能够考入师范学校,高中升学率力争超过百分之五十。

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差距显而易见啊,同志们!”

在座的老师们听后都默不作声。

王校长停顿了片刻,然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存在差距是正常现象,但存在如此大的差距就不正常了。人家的教学成绩如同坐上了直升机,直线上升,而我们却像坐在滑梯上,一路下滑,差距越来越大,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今年的中考结果尚未公布,我们暂且不谈。先看看我们今年五年级的考试成绩吧,只有一名学生考入了苏仙中学,创下了历年来的新低,我们必须深刻反思,找出问题的根源。”

王校长环视了一圈,继续传达会议精神:“会议最后,教育局陈先知局长做了重要指示,透露出三个关键信息。

首先,县里计划启动初中优化整合工作。根据地区教育局的统一部署,县教育局决定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初中优化整合。整合的原则是优胜劣汰。

具体来说,初中学校的取舍将主要取决于教学质量,并兼顾地理位置分布。原则上较大的乡镇可单独保留一所初中,较小乡镇两校合并。

但是,如果有的学校教学质量极差,又无改善可能,那么,这所学校即使在大乡镇,也要两校合并。

相反,教学质量高的学校,即使在小乡镇,也可单独保留,甚至像我们这样的编外初中,也有机会继续存在。总而言之,一切都将以成绩为依据。”

接着,王校长放低声音说:“同志们,今天参会的都不是外人。大家都知道,陈局长曾经在我们村下过乡,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全县原先有十多所像我们这样的编外初中,近年来陆续撤并,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三所。

看到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逐年下降,陈局长非常着急,点名指派我来这里担任校长,责成我必须在较短时间内,把这所学校的教学质量提上来。

他临行前对我说,你既有能力,又有魄力,是我最信任的人。此次前往,我就是你的坚强后盾,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帮助你克服。你必须倾尽全力提升教学质量,倘若学校依旧毫无起色,那就无需再来见我,也莫再妄图回归局里工作,只管等着处理学校撤并后的善后事宜吧。

陈局长无疑是给我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严令啊!这恰恰彰显出他对我们学校的殷切关怀和深切期望。

我们学校之所以能够一路稳健发展至今,除了得益于陈局长的悉心关怀与大力支持外,更为关键的是,我们始终维持着较为优良的教学质量,大体上与王子庄乡中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我们恰恰凭借着学校较高的教学质量,才换来了今日学校得以存在的局面。

只要学校能够存续,村里的孩子们便能在自家门口接受教育,无需长途跋涉前往乡中就读。况且,在座的诸位同仁,除了寥寥几位国办老师之外,大家都是来自本村的民办老师,同样省去奔波劳碌之苦。

请同志们再深入、细致地思索一番,倘若学校面临裁撤,我们在座的民办老师岗位还能够保住吗?因此,学校的存亡直接关联着全村孩子们的学习便捷与否,也关系到在座大多数人的工作稳定与否。

同志们,我们肩负的责任极为重大,万万不可小觑!

第二,县里即将试行民办教师转正政策。这一政策是县委张立东书记与陈局长齐心协力,从地区积极争取而来的极为珍贵的试点机会。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是首批能够享受这一政策红利的有幸群体。对于民办老师而言,无疑是一次能够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绝佳机遇。

当然了,鉴于这是试点工作,规模必然不会过大,名额也必然不会太多。

常言道:机遇总是倾向于有准备之人。我们务必要牢牢抓住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通过个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

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县教育局已经开始着手制定相关政策,其基本原则是,依据能力的评定情况,通过业绩来判定是否能够转正,其中教学质量将会在考核当中占据极大的比重。

我今日先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够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三,村里将强化对教学质量的考核力度。就在昨日,我与村里的王登科支书,就此次会议精神进行了交流沟通。

他听闻之后,内心深感忧虑和不安,他实在不忍心在自己的任职期间将学校裁撤,因为这必然会背负千古骂名,也无颜面对乡亲父老。

故而,他计划从村里再拨出一部分资金,通过加大对教学质量的考核激励力度,以增加奖金额度的方式,来激励大家不断提升教学质量。”

这三大消息恰似惊雷一般,在老师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紧紧地盯着王校长,侧耳凝神细听,整个会议室静谧无声,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大家急促的呼吸声。

大家心中各自暗自思忖:我的天呐!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进一步,前程似锦,名利双收;退一步,那可就是一无所有,颜面尽失啊。我们置身于一个非胜即败、毫无退路的局面之中,别无选择。

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提升教学质量又岂是易事?这需要学校全体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脚踏实地地付出艰辛和努力,同时也更需要拥有基础良好的学生。

此时此刻,甄庆宇内心焦虑万分、叫苦不迭,内心的隐忧愈发强烈起来。“王栓柱”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之中萦绕盘旋,挥之不去。

他已经完全听不见校长和其他人的讲话了,唯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地生根发芽: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留在我的班里,他必须得离开。

那么,甄庆宇能否将王栓柱撵走呢?请大家拭目以待,一同翻开第二节《调皮的学生》。 第二节 调皮的学生 正当甄庆宇沉思之际,恍然间,王常杰离席而去,紧接着,李良文与其他老师们也纷纷鱼贯而出。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会议已经结束。但他仍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继续沉浸在全县初中校长会议精神之中。

他心中暗想:天哪,这民转正政策居然真的来了,连个思想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这意味着,像自己这样的民办老师,真有了转成国办老师的机会。然而,这一政策在自己身上实现谈何容易!

最令他头疼的是,王栓柱竟然没降班,依旧留在自己的班里。班里有他在,即便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把全班管好,更难提升全班的学习成绩。如此一来,自己的转正梦想不就化为泡影了吗?

不行,在这紧要关头,自己必须寻找合适的理由说服校长,借助这次安置降班生的机会,把王栓柱调出自己的班级。

于是,他起身离开会议室,急匆匆地往校长办公室而去。

他来到校长办公室问道:“王校长,您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情想向您汇报。”

“是甄老师呀,快进来!”王校长热情地打招呼,指了指椅子说道,“请坐,有事吗?”

甄庆宇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王校长,我有个请求,看能不能把王栓柱调到别的班去?”

王常杰眉头一挑:“哦?这个……你先把李主任叫过来吧。”

不一会儿,李良文走进办公室:“王校长,您找我?”

王校长点点头:“甄老师希望把王栓柱调到别的班去。我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叫你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一下。”

甄庆宇赶紧说:“李主任,王栓柱同学,你比我更了解。他非常聪明,能力强,潜力大,只是有点调皮。只要有一位合适的班主任适当引导,一定能够取得好成绩。我这个班主任显然不太合适,想请校领导把他调到更合适的班里。”

李良文心中暗自好笑:你这点小心思我岂能不知?王栓柱这个淘气鬼,五年来有多少班主任想调走他,我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你想把他调走,想得美!你班的学生,你不要谁要?

其实,甄庆宇和李良文都心照不宣,有这样的淘气包在班里,哪个班主任不头疼?

甄庆宇略加思索后补充道:“两位领导都比较了解我,我说话没什么份量,手段也不强硬,学生们都不怕我,我实在当不了王栓柱的班主任。”

王常杰看了看李良文,后者反问道:“那么,你觉得谁当他的班主任合适呢?”

球又踢给了甄庆宇。

甄庆宇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说:“张兰祥老师在咱们学校威望很高,学生们都比较怕他。

就拿今年刚毕业的初三(2)班张德武来说吧,他以前那么嚣张跋扈,可到张老师班级不久,就仿佛脱胎换骨了,后来竟然成了张老师的好朋友。

像张兰祥这样的老师,才能胜任王栓柱的班主任。说来也巧,这次学校准备安排他担任初一(2)班的班主任,把王栓柱调到他的班问题不都解决了?”

“嗨!你不早说。”李良文一拍大腿回应道:“要是你在今天上午开会前提出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但是,刚才的会议你也参加了,事情你也看到了,会上宣布的事情哪能说改就改?要不你私下里跟张老师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学校没意见!”

“李主任说得在理,会上已经宣布的事情无法更改。除非你们私下里协商好。”

王常杰一锤定音,然后继续劝道:“甄老师,你看看哪个班里没有几个调皮学生?这正是班主任存在的意义。

如果班里都是乖巧听话的学生,要我们班主任有何用?调皮的学生并不可怕,只要我们关心他、爱护他,用我们的真心感化他,再调皮的学生也能变成好学生。

再者说了,调皮的学生一般潜能都大,一旦步入正轨,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甄老师就不想尝试一下吗?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王栓柱的班主任,或许还能收获奇效呢。甄老师,你放手去干吧,我和李主任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无论出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共同克服。”

“那好吧。”甄庆宇见状无奈地离开校长办公室。

王常杰客气地把甄庆宇送出办公室,边走边不断地安慰他。此时,李良文也跟了出来。

“王校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去了。”李良文陪校长目送甄庆宇走远后说道。

“李主任,进屋再聊两句吧!”王常杰见李良文想走说道。

两人进屋,分别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王常杰给李良文倒了一茶缸白开水,放到中间的小茶几上,说:“李主任,甄老师刚才提到的王栓柱是什么情况,怎么让他这么头疼?”

李良文思索片刻说:“王栓柱姐弟三人,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他是家里的独苗,从小爹娘就宠着惯着,简直是要星星不摘月亮。为了让他健康成人,他爹王更深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哦?是这种情况。再简单介绍一下他的学习情况吧。”王常杰说。

“他是唯一一名没降过班却读了两个一年级的学生。”李良文总结道。

“没降过班,还读两个一年级,这是怎么回事?”王常杰好奇地追问道。

“是这样,王校长。”李良文继续解释。“他读第一个一年级时,刚读半年就辍学了。但他没告诉他爹娘,每天按时背着书包出门,放学时间按时回家。

家长以为他上学去了,学校以为他辍学了。其实他根本就没去学校,而是和狐朋狗友们到处游逛。

他们经常到村北的沙岗上玩耍,到邻村赶集,还挑唆伙伴从家里偷钱去餐馆大吃大喝。他们嫌背着书包碍事,就将书包埋在田间的机井房里,回家前再刨出来。”

“家长发现不了?学生辍学,班主任也不问问家长?”王常杰惊讶地问道。

“嗨!”李良文叹了口气说:“像王栓柱这种不上道的学生,中途辍学是家常便饭,老师们不觉得意外,也就没跟家长核实。”

“那后来呢?”王常杰继续问。

“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有一次他在本村赶集,恰巧被他爹老远看到,他却没发现他爹。他爹想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于是一直远远尾随其后。

当王栓柱在一家没住人的闲院子里捉知了时,突然发现他爹跟踪,撒腿就想跑。他爹立刻把院门堵住,想来个关门打狗。

情急之下,王栓柱发现院子里房边靠着木梯子,他就顺着梯子爬上房顶,他爹也紧跟着追到了房顶。”李良文绘声绘色地说道。

“这回没招了,看他还能往哪跑!”王常杰紧盯着李良文说。

“都山穷水尽了,这小子还不死心。眼看要被他爹逮住。他环顾四周,发现距房檐一米多远的地方,有一棵碗口粗的大槐树。

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脚踩房檐腾空跳起,然后扑向槐树,双手顺势抱住槐树滑向地面,撒腿跑出了院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王常杰不禁失声道。“这也太危险了,万一抱不住槐树,不就从房顶上摔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李良文拍着大腿说道:“可把他爹吓坏了,蹲在房顶上半天动弹不得。”

六月五日,学校正式放麦假,假期十五天。

王栓柱小学毕业后,便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家了。他心想,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踏进这校门半步了。

五年的小学时光,他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不是张老师训,就是李老师嚷,他受够了这种糟糕的日子。

最让他头疼的是家庭作业。对他而言,每道作业题都是拦路虎,天天靠抄袭度日。

他坚信,自己压根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务农或经商才是他人生的最佳选择,只有选择这条路,自己才能大显身手。因此,他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人生道路——辍学务农。

但王栓柱深知,此时辍学并非易事。因为父亲的家族都是矮小身材,父亲的父母和姊妹们身高都未超过一米六,这着实令他终身遗憾。

父亲的最大愿望是尽量让儿子能长高些,改换一下门庭。

俗话说: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王栓柱的母亲赵彩云身高将近一米七,王栓柱有长高的基因。

父亲坚信,只要儿子营养跟得上,不过早从事重体力劳动,一定能长到一米七八。

如今儿子不足一米六,尽管与同龄人相比个头不算低,但与一米七八的理想目标相去甚远。王更深要让儿子多吃些高营养食物,多上几年学,晚点下地劳动。

此外,王更深还极其重男轻女,儿女中只有王栓柱才是他的心头肉,姐姐王丽霞和妹妹王朝霞都是路边草。每当吃饭时,大家必须等王栓柱回来才能动筷。

去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为了增加劳动力,姐姐王丽霞初一没上完就辍学了,终日跟随父母在烈日下辛苦劳作。但是,他绝对不希望儿子过早地吃苦受累。

王栓柱明白,为了达到辍学目的,他不能像其他小学生那般整日昏睡,他要在繁忙辛苦的麦收期间跟上节奏,起早贪黑,经受住风吹日晒,争取通过多出力,最大限度地体现出自己的劳动价值,用实际行动证明务农是他的最佳选择。

放假第二天的清晨,东方的天空初现鱼肚白,整个世界仿佛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来。此时,云彩如轻柔羊毛般飘浮在空中,透着朦胧美感。

过了一会儿,天空中的鱼肚白开始徐徐变红,天气逐渐明亮起来,整个天空宛如一幅美丽的油画。

此时的蟠桃村万籁俱寂,王栓柱正沉浸在睡梦之中……当他潜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辍学”时,他便立刻清醒过来,强行从炕上坐起,竭尽全力挣脱睡意的纠缠,用厚实的手掌揉了揉双眼,然后穿衣下炕,用双手十指拢了拢钢丝般粗壮的乌发,大步走到院子里,准备向父亲请缨下地干活。

王栓柱从屋里走出来,只见他皮肤黝黑,身体健壮,圆润的脸上镶着一双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明亮中透着坚韧。

他满脸稚气,憨厚中透露着些许狡黠,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对生活充满了热爱和希望。

王更深正在院子里忙着紧固镰刀手柄,磨镰刀,调试各种收麦子的农具。他看着眼前魁梧而结实的儿子,脸上快要笑出花了。

“起这么早干嘛?快接着睡去。”王更深看到儿子从屋里出来说道。

“咱家的麦子是不是该收了?”王栓柱问。

“对呀。农家谚语说:芒种见麦茬。”王更深边整理着手中的镰刀边说,“今儿个正好是芒种节气,昨天俺到咱家麦地里看了看,村西边那块都熟透了,今儿个准备把它收了。这块麦地不算大,有你娘、你姐俺们仨就足够了,用不着你去。你赶紧接着睡觉去吧。”

“这回放的可是麦假,是让学生们帮忙家里收麦子的,咱家收麦子俺不去,合适吗?”王栓柱急忙辩解道。

王更深看到儿子如此勤快懂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暗自思忖:瞧俺这儿子,无论相貌、体格,还是懂事程度,三里五乡有谁能比得上?

只是儿子眼下个头还有点矮,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两年好生照顾,一定能够长成一米七八的大个子,然后再娶个高个儿媳妇,生一堆高个儿儿子。到那时,这个家族肯定会彻底摆脱个儿矮的困扰。

现在这一大早的就去地里卖苦力,这绝对使不得,把儿子累着了可咋办。

想到这里,王更深坚定地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儿个活儿不多,不用你去,等收割下一块麦地时你再去。小孩子觉多,大早起的赶快再睡一觉,去吧去吧。”

王栓柱见状毫不示弱,继续辩解道:“那可不行,俺姐只比俺大两岁,俺个头不比她矮,力气也不比她小,你们去地里收麦子,俺在家睡大觉,这绝对不合适。老话讲,人多力量大,咱们四人一起去,不等天热就收割完了,早去早回。”

那么,王栓柱割麦子去了吗?他第一次下地割麦会是何种表现?请您接着阅读第三节《割麦子》。 第三节 割麦子 正当王栓柱争着去割麦子的时候,姐姐王丽霞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她到压水机前压出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许多。

“姐,咱们先走,俺用小板车拉上你,咱俩先到地头上等着去。”不等王更深再开口,王栓柱早拉起小板车,带上姐姐快步走出家门。

王更深见状便不再坚持,用欣喜的眼光目送他们走出家门。

他望着儿子的背影,不免有些疑惑:今天这是怎么了?虽说儿子不是懒人,但也从没这么勤快过呀,今天的表现着实有点反常。

常言道: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没毛,就是棉裤薄。他究竟是皮没毛呢,还是棉裤薄呢?

王栓柱拉着姐姐很快来到麦田的地头。此时,黎明时的大地优雅而宁静,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霞光似缕缕金丝为无垠的麦田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披着纱衣的麦田随风舞动,发出细微沙沙声。霞光洒在麦穗上,颗颗麦粒显得异常饱满。

不一会儿,王更深夫妇赶了过来。他们四人站在地头上,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长长的身影铺撒在颗颗麦穗上。这是一幅多么绚丽的画卷啊!

画卷里的一家四口人,此时的心情各不相同。

父母望着即将丰收的麦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小麦历经上年秋天的施肥播种和今春的浇灌除草,才长出眼前这粒粒饱满的金黄色麦穗,里面凝结着他们多少辛勤和汗水呀!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姐姐王丽霞显然不像父母那般欣喜。她不关心小麦收成,只放眼麦田规模,心里盘算着多久才能收割完毕,几时才能收工回家。

而王栓柱的心情最为复杂。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次麦收中展现自己的价值,用实际行动证明辍学务农是自己的最佳选择。

此时,他的内心忐忑不安。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下地干活。面对眼前一望无际的麦浪,他分不清哪些是今天要收割的。

他再瞥一眼刚刚升起的毒辣辣的太阳,想到即将挥汗如雨的劳动,不禁心生胆怯。

王更深久久望着丰收的麦田,微笑着将目光看向儿子。他看到儿子微皱眉头的神态暗自好笑: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活儿还没干就被吓住了。

你以为割麦子跟玩游戏一样轻松呀?这可是要汗流浃背的!此时让他回去,应该听话了。

“看到了吧,就这一道仑沟是咱家的,没多少,有俺们仨就行了,你赶紧回去照看妹妹吧。”王更深指着自家麦田说道。

王栓柱听到此言,犹如困意来袭时递来的枕头,他真想就坡下驴,脚底抹油开溜。

他但转念一想,这样一走,辍学不就成了泡影?今天不流汗,以后就得天天上学犯难,日日挨老师数落,终日讨好同学央求着抄作业,这不比下地干活舒服!

事已至此,为了实现辍学目标,今天豁出去了!

“来都来了,还回去干嘛。你们受得了,俺就受不了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爹,怎么干,你安排吧。”

王更深一愣。呵!还挺有骨气。看来儿子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呀!不让他尝尝割麦子的苦头,他哪里知道喇叭是铜的。

这样也好,今天让南墙告诉他,干农活没那么舒服,没准还能促使他以后好好上学呢,前提是不能累着。

“这样吧,你娘和俺一人四垄,你姐两垄,剩下这一垄是你的,咱们一个来回就割完了。”王更深指着麦地说道。“熟透了的麦芒扎胳膊,咱们都把衣袖放下来。”

王更深说完第一个下地开镰,母亲赵彩云紧随其后,两人挥起镰刀,熟练地割起了小麦。

王丽霞经过一年多的磨炼,干起农活来也是得心应手。

王栓柱有样学样,手持镰刀走到自己那垄麦地,弯腰割下平生第一镰小麦,成就感顿时爆棚。

由于镰刀锋利好用,小麦一碰镰刀就轻松割下。在三人的带动下,他也不甘示弱,手忙脚乱地跟着进度,一时竟没被落下。

“镰刀磨得快,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割到手。慢慢割,不用紧跟俺们。”王更深边割边嘱咐儿子。

“知道了。”王栓柱答道。

王更深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儿子,生怕一不小心被伤到。同时,他也在观察火候,等儿子坚持不住时再劝他回家。

王栓柱毕竟只割着一垄小麦,尽管不熟练,但还能跟得上。而且,当他真正下地干起活来,之前的恐惧心理却缓解了许多。

此时天气还比较凉爽,他力气也充足,干劲一直不减,始终紧跟节奏。

十五分钟过去了。王更深算着时间,估计儿子应该坚持不住了。他偷偷一瞥,呦!竟然还没缴枪。他默不作声地继续割麦子。

又过了十多分钟,原本又大又红的太阳慢慢升起,变小、变白,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温顺柔和的性情渐渐火爆,喷着火焰炙烤着大地。

王栓柱身着长袖衫,在烈日下大汗淋漓,尖锐的麦芒不时扎在他汗湿的脖子和脸上,又疼又痒,脑门儿上的汗珠子不小心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长时间弯腰割麦,已是腰酸背痛、体力渐衰,拿镰刀的手开始隐隐作痛,食指根部竟然磨出了水泡,原本美滋滋的心情开始变得烦躁,前所未有的气急败坏隐而未发。

他真想扔下镰刀,脱掉长袖衫,四仰八叉地躺在麦地里。然而,当他想到老师催交假期作业被逼得走投无路,想到老师指着鼻子喋喋不休地挖苦责备,想到背不出课文到教室外罚站时,他的坏心情渐渐又被压了下来。

此时,他偷偷瞥了一眼父亲,却见父亲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他又瞅了瞅母亲和姐姐,只见她们正有条不紊地割着小麦。

瞬间,一股莫名的倔强劲涌上他的心头,坏心情也立刻烟消云散。

他开始暗暗自责:自己不比姐姐个头矮,不少胳膊不少腿儿,身为男子汉怎能如此懦弱?

“怎么样?热了吧,也累了吧!”见时机成熟,王更深开口说道。“你第一次下地干活,已经很不赖了,你姐姐当时可没你这么能干。好了,先回去吧,等收割下一块麦地咱们再一起干。”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刚刚热身而已,还没正式干,怎么能走呢?”王栓柱违心地说完,便咬着后槽牙弯腰继续割麦了。

半晌午时分,小麦终于割完了。此时的王栓柱已经是筋疲力尽,蓬乱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原本黝黑的面庞被烈日晒得更加黑亮,一道道汗渍夹杂着灰尘,整得像戏剧里的黑包公。

“赶紧到地头的树下凉快凉快,俺们马上装车,然后回家吃饭。”王更深心疼地对儿子说。

“天越来越热,赶紧装车吧,你们往车里放,俺在上面踩。”王栓柱开始指挥起大伙了。王更深看着眼前的情形,既心疼,又高兴。

麦假里,王栓柱全过程参与了麦收,他出了大力,流了大汗,算得上半个劳力。

距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王栓柱开始对父亲察言观色,试图寻找与父亲探讨辍学的最佳时机。

六月十八日,距离开学日还有两天。这天是蟠桃村的集市,王更深如往常一样到猪市场当经纪人,碰巧遇到一个大买家,委托他挑选一批小猪仔。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弄好了一定能挣来丰厚的佣金,这泼天的富贵令他喜出望外。他立刻在市场里如穿梭般寻找卖家,走路虎虎生风,说话滔滔不绝,跟卖猪人一会儿窃窃私语,一会儿揣袖筒讨价还价。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他为大买家精选了三十多头小猪仔,不仅品质优,价格也很合适,大买家乐得合不拢嘴,他也顺理成章地赚到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他手握钞票高兴极了,一改往日吝啬,径直走进猪肉铺,不加思索地割了一斤多猪肉,昂首阔步地往家疾驰。他准备回家包肉馅饺子,让全家人改善一下生活。

在蟠桃村,只有春节、中秋节和村里的庙会几个重要节日,乡亲们才能吃顿肉、包顿肉馅饺子,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肉腥,就连白面馒头都很难见到,一年四季不是吃玉米面饼子就是熬红薯粥。

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能割肉包饺子,可见父亲的心情该有多好!

王栓柱见时机成熟,赶忙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猪肉,奉承道:“爹,看样子今儿个发大财了。”

“可不是呗,今儿个进项比平时一个月都多。”王更深把猪肉递给儿子,得意地说:“要不,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哪能买肉吃?时间不早了,快叫你娘剁馅包饺子吧。”

饺子很快下锅了,赵彩云熟练地添柴火、续凉水,眼看饺子在沸腾的锅里翻滚。王栓柱迅速把矮腿饭桌支在屋子中央。妹妹王朝霞手端空碗围在锅边,迫不及待地嚷着要吃饺子。

确定饺子煮熟后,赵彩云立刻拿过王朝霞手中的空碗,捞起半兆滤饺子放到碗里,快速递给她。她迅速接过碗扭头走开,二人配合默契。

“嗨!柱子还没吃呢,先给柱子盛一碗。”王更深急切地说。

“好,这碗是柱子的,谁都落不下。”赵彩云顺势盛好第二碗递给王栓柱。

很快,大家都端着盛满热腾腾饺子的碗,环坐在饭桌周围,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往年麦收咱家总是落后,别人家都收完好几天了,咱家还在忙活。今年不一样了,新添了柱子这个壮劳力,咱家虽然不是最早收完的,至少没像往年那样落在后面。

柱子今年明显长大了,力气也足了,还知道心疼人了,这次麦收没少出力。”王更深喜洋洋地端着碗赞扬起王栓柱来。

“是吧!俺也觉得俺长大了。”王栓柱立刻抓住这绝佳的话茬说,“俺明显觉得今年有使不完的力气。俺发现,俺虽然上学不行,但干起农活来样样在行,就像上辈子干过似的,不用学就会了。爹,你说呢?看来俺天生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王栓柱想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让父亲就范。

“嗯,柱子干活不笨。”王更深点点头。

王栓柱见状接着说:“爹,你看俺们班的李玉良,今年春节后就不上学了,现在跟着他爹,不光种好了自己家的责任田,还抽出大把时间收铜买铝,化成铜锭铝锭卖出去,这半年赚了不少钱,听说他家准备再置办一辆大马车,再买一匹马,准备大干一场呢。

可是,咱家就光伺候这几块地了,为啥不想想怎么做买卖挣钱呢?”

“俺也听说了,李玉良家这半年没少挣钱。没关系,再过两年等你长高了,咱们也一起做买卖,挣大钱。”王更深高兴地说。

“爹,再过两年人家就成万元户了。”王栓柱见目标跑偏,急忙接过话题。“别再等了,反正俺也不是学习的料,更学不出个结果来,迟早还不是修理地球?

假期你也看到了,俺已经有力气了,也小学毕业了,不如咱们从现在起,除了种好地,也把买卖做起来,过两年咱家就能盖二层楼、买电视机了。”

哦,原来如此!好小子,够深沉,像俺。此时,王更深回过味来。看到儿子如此套路,暗自欣喜却不露声色。

“不急,你有力气不假,可个头还有点矮,这么早下地干活会累得不长个儿,你现在这小矮个儿,谁家闺女肯嫁给你?

钱要挣,个儿也得长。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可长个头这种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说哪轻哪重?”王更深回答道。

王栓柱父子为辍学之事争执不下。他们各自的理由是什么?最终结果如何?请您接着阅读第四节《辍学失败》。 第四节 辍学失败 当王更深说太早下地干活影响长高时,王栓柱立刻反驳道:“谁说下地干活就不长个儿了?你看人家王全利,三年级就不上学了,一直跟着他爹干农活,人家现在都一米八了。

俺都小学毕业了,怎么就不能下地干活?”

王更深反驳道:“王全利的爹娘个子都高,你能跟人家比吗?人家喝水都长个儿。你怎么不跟李胖墩比,都二十好几了,连一米六都不到,还不是因为他早早干农活累的?

他要是能多上几年学,晚下几年地,或许比现在要高不少哩。”

“你看看李胖墩的爹娘,一个比一个矮,就算让李胖墩天天吃肉睡大觉,他也长不高,这跟下地干活早晚没关系。

一个人能长多高,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要是俺随俺娘,下地干活再早也能长高,要是长不高,那就是随你了,一辈子不干活也长不高。”王栓柱说得头头是道,反驳得王更深哑口无言。

这下戳到了王更深的痛处,他支吾了半天,也没找到充分的反驳理由,于是便摆出大家长的架势说:“俺说不行就不行,别人家孩子俺管不着,只要你长不到一米七,初中毕业前就别想辍学。”

“你讲不讲道理?反正俺不想再上学了,打死也不上了。”王栓柱生气地说完,摔筷子离开饭桌,径直走出了家门。

王更深见状,气得大喊起来:“有本事你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肉馅饺子也别想吃一个。来,咱们把今天的饺子都吃光,一个也不给他剩。”

“有事说事,有理讲理,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呀?好不容易包顿肉馅饺子,还没吃到嘴就吵崩套了。”赵彩云对王更深说完,起身出家门追儿子去了。

“学习不行,脾气倒不小,俺说什么了,就摔筷子走人。”王更深懊悔地自言自语道。

姊妹二人都默不作声,只顾低着头吃饺子。

沉默了一会儿,王更深起身端了满满一碗饺子放到了一旁。

第二天清晨,王栓柱一反常态没早起,躺在炕上纹丝不动。赵彩云来到炕头,低声劝他快去吃早饭。然而,无论怎样劝,他都无动于衷,躺在炕上就是不起。

王更深在屋外偷听,见劝说无果,便亲自出马,手持笤帚疙瘩气冲冲地走进屋,指着儿子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管你今天吃不吃饭,明天都得去上学。”

“不去,打死俺也不去。”王栓柱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说。

王更深见状火冒三丈,抬手就将笤帚疙瘩打向王栓柱的屁股。王栓柱依旧闭着眼,还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笤帚疙瘩打在别人的屁股上。

王更深见没反应,继续打了起来,边打边喊:“你去不去上学,你去不去上学?”赵彩云赶忙制止,强行将笤帚疙瘩夺了过来。

一番吵闹,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纷纷来到王更深家看热闹。

家族长辈王立伟了解情况后,把王更深拉到一边说:“更深,打孩子有什么用?你先到旁边消消气,俺来劝劝柱子。”

“柱子,疼不疼呀?”王立伟走到炕边,用手抚摸着王栓柱的屁股说道。

“立伟爷,让他打,这事你别管了。”王栓柱见长辈安慰自己,立刻翻身坐起来回答道。

“多大点事呀,不就是上个学嘛!”王立伟抚摸着王栓柱的脑袋微笑着说。“俺小时候特别想上学识几个字,可哪有这条件啊?

当年都是私塾,家里穷,雇不起先生,如今俺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男女厕所也分不清楚,你都不知道有多别扭。

现在你们上初中都不用出村,这么好的条件,咋能不上学识字呢?老话讲,书里面有白面馒头、大块的肉,你现在不学习,等长大了保准后悔,到时候你就要埋怨爹娘不督促你上学了。”

“就俺这样的,哼!书里面既没馒头也没肉,只有老师的责罚和爹娘的数落。要是能学会,谁愿意下地干活卖苦力呢!”王栓柱无奈地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王立伟继续劝说道。“你还记着俺给你讲的铁棒磨成针的故事吗?只要功夫下到了,就连铁棒都能磨成针。何况你这么聪明,下点功夫保准能学会、学好!

你看看你爹娘俺们,祖祖辈辈土里刨食,一年吃不上几顿白面馒头。你现在有机会上学了,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再苦上三五年,或许能考上大学、师范哩,到那时你就成公家人了,不但能光宗耀祖,而且这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拉倒吧,立伟爷,俺有那么聪明吗?你看看咱们村王建成他们,当年学习成绩那么优秀,最终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你见多识广,你听说这三里五乡的有谁考上大学了?师范也算,有吗?

就俺这样的,课程学不会,作业做不来,每次考试成绩垫底,学校老师批评,回家俺爹数落,没准还要挨顿揍,这个学让俺怎么上?”王栓柱委屈地说。

王更深在门外听到王栓柱这样说,立刻走进屋里插话道:“让你上学没指望你考大学。要不这样吧,从今往后,只要你去学校,就算门门考零蛋,俺也不再责怪你,更不打骂你,这样总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王栓柱见辍学无望,父亲又给出这般优厚条件,便就坡下驴说道。

“对,是俺说的。俺说话算数。”王更深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

就这样,父子二人达成了共识,王栓柱同意继续在本村就读初中。

六月二十日上午,蟠桃学校的开学日热闹非凡,校园里老师、学生、家长络绎不绝。民办老师和学生们历经麦收,个个被晒得肤色黝黑。

各班班主任老师都忙着清点人数、组织学生整理教室、安排座位,忙得不亦乐乎。其他老师有的在办公室喝水纳凉,有的在办公室旁的教室门前看热闹,好不悠闲。

正常升级的学生在班主任的组织下,打扫完教室,扛着自带的凳子进入教室,按预先安排的座位入座。

降班生们则三三两两地站在学校院内的树荫下,等待新班主任的召唤。

入学新生在家长的带领下,前往指定地点办理入学手续。他们初入校园,有的兴奋异常,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处处感到新奇。有的却愁容满面,似乎在家哭过,泪痕未干,极不情愿地跟在家长身后。

王栓柱心情复杂而沉重,他扛着凳子不情愿地走向学校,显得那么漫不经心。他既失望又释怀。

失望的是,假期付出如此辛苦,筹划已久的辍学计划却功亏一篑,他不得不再次踏进这如地狱般的学校大门。这意味着,未来三年,他将继续承受学习的艰难和老师的训斥。

释怀的是,他得到了父亲的尚方宝剑,今后无论学习如何,都不会再受爹娘责罚。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稍显轻松了一些。

他走进学校大门,来到倒数第二排的教室。

他远远看到初一(1)班门口等候的正是自己班同学,新任班主任甄庆宇正在向原班长王增光布置清扫教室任务。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王增光一直是这个班的班长。今天是升入初中后开学第一天,在选举新班长之前,甄庆宇仍指定他为临时班长。

王栓柱刚走到队伍前,“梁山好汉们”立刻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王申奇麻利地接过他扛在肩上的凳子,轻轻放在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祝贺重逢。

王栓柱在校五年,结交了三位挚友。他们年龄相仿,志趣相投,交情深厚,有着说不尽的话、打不完的趣,连上厕所都恨不得一起去。受评书《水浒传》影响,他们自诩梁山“四大好汉”。

王申奇体魄健壮,为人忠厚,性情急躁,对王栓柱言听计从,每当遇到危机情况,他都会挺身而出,站台撑腰。为此,他号称“黑旋风”李逵。

李建设与王栓柱是邻居,他身材矮小,体格瘦弱,一副单眼皮包裹的小眼睛炯炯有神,两道浓浓的卧蚕眉镶挂其上,尽显机灵、果敢和智慧。众多好点子、坏点子都出自他的头脑。为此,他自诩“智多星”吴用。

王铁成身材魁梧,力大无比,双手厚实粗大,握成拳头如铁榔头一般。三年级时,他在全校掰腕子大赛上,与王栓柱僵持三十秒难分胜负,最终二人被裁判为全校并列第一名。为此,他人送外号“花和尚”鲁智深。

他们三人因兄弟姐妹众多,与王栓柱相比,家庭条件相对较差。

王栓柱的父亲心灵手巧,木工、瓦工样样精通,还有一手烧砖窑的绝活。

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王更深靠打家具、参加瓦工队赚钱,后来承包村里的砖窑,又大赚一笔。因此,王栓柱的家庭条件相对殷实,平时带些花生、瓜子等零食,都要分给三人。

更重要的是,王栓柱天生心直口快,性格豪爽,常为弱势同学打抱不平,如同梁山好汉,因此赢得班里多数同学的拥护。三位“好汉”心悦诚服地称他为“及时雨”宋江。

“呦!听说俺家邻居昨天上演了一场文武带打,比庙会上演出的《大破天门阵》还精彩,俺还以为你大获全胜,这次不会再来上学了呢。没成想你竟然来了,看来昨天吃败仗了。”李建设坏笑着调侃道。

“俺不来,你这智多星给谁出谋划策?”王栓柱用手拨拉一下李建设的脑袋反问道。

“柱子,撑不住怎么不叫俺一声,要是俺在场,看俺怎么把你爹摁在地上摩擦?”王铁成挥着拳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去你的吧,是不是想让俺先把你摩擦一顿。”王栓柱推了王铁成一把说。

就这样,他们四人在甄庆宇和众多同学面前,如置身于无人之境,依然肆无忌惮地嬉笑打闹,引得甄庆宇极为不爽。

面对此景,甄庆宇暗想,这帮淘气鬼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初次见面,必须用非常手段一剑封喉,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将其彻底制服。否则,将来难以驾驭。

于是,本不善愤怒的甄庆宇,酝酿了片刻愤怒情绪,转身用犀利的双目狠狠地盯向王栓柱,本想以班主任的威严和擒贼先擒王的手段震慑住这帮“反贼”。

同学们纷纷注意到班主任的愤怒情绪,吓得一个个警惕地看看老师咄咄逼人的目光,再看看“好汉”们放肆的举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好汉”们一贯的桀骜不驯,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未将甄庆宇的“斗狠”放在心上,不但没像同学们一样诚惶诚恐,反而你来我往调侃打趣,说得不亦乐乎。

“嘘,老师怒了。”李建设背对着老师向王栓柱挤眉弄眼小声说道。

王栓柱像聋子一样,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李建设的提醒,依旧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王申奇、王铁成二人先是一愣,见王栓柱如此反应,便继续跟着附和起来。

“李建设,你们严肃点,没看到甄老师正在布置任务吗?”王增光对着四人低声说道。

王增光早就留意到王栓柱等人的放肆,只是经过五年的叫板对垒,他有些忌惮王栓柱和王铁成,不愿出面淌这浑水。然而,眼看着甄老师的威严无法镇住场面,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越发尴尬,作为临时班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帮忙。

经过一番权衡,王增光最终决定拿李建设这个软柿子开刀。

王栓柱非常崇拜学习好又谦虚的同学,却十分厌恶和瞧不起像王增光之流的狂徒。

他始终认为,王增光学习成绩平平,比学霸李兰芳相去甚远。人家李兰芳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也从来没像他这么狂妄过。当个臭班长有什么了不起,谁不知道他这个班长是靠当村支书的爹得来的。

“王大班长,现在还没上课吧,在教室外边活泼点不好吗?”王栓柱阴阳怪气地说。这句话既是回怼王增光的,也是说给甄庆宇听的。

王栓柱很恼火。他心想,这个甄庆宇欺人太甚,自己刚踏进校门,还没坐进教室,更没有上课,在教室外面说笑几句怎么了,犯了哪条纪律,一见面就这么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甄庆宇细一琢磨,倒也是,他们没犯啥错误,可就是让人讨厌。息怒,息怒,看来自己是被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左右了情绪,今天出手太早,未能抓住他们的要害,是自己欠妥当。

瞧这架势,这帮人只能智取,不可强压,先糊弄着平稳走下去,待明年升级时,再想办法让王栓柱降班走人。没了“贼首”,这帮反贼也就不足为惧了。

甄庆宇有如此想法,会给王栓柱带来什么困扰呢?请您继续阅读第五节《时来运转》。 第五节 时来运转 王增光出面替甄庆宇解围,反遭王栓柱回怼。

甄庆宇见势不妙,连忙为王增光开脱道:“王栓柱,班长也没说你啥呀?今天刚开学,又调换了教室,有大量的活等着干呢。

我刚才正给增光布置工作,让他带领大家一起把咱们班教室收拾干净。你们不能只顾着聊天,也得帮着干点活儿呀!”

“有集体劳动早说呀。你打听打听同学们,在集体劳动面前,我们什么时候偷过奸、耍过滑?”王栓柱说。

“王栓柱,你刚才的表态不错,给予表扬。你们现在就跟增光一起打扫教室去,别光说不练,行动上见分晓。大家行动吧,同学们辛苦啦!”甄庆宇说完便开会了。

按照惯例,开学一周内,班里需要产生新的班委会。甄庆宇也不例外,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通盘谋划。

对于新接管的初一(1)班,他对全班情况知之甚少,除了梁山四好汉,他仅知道班长王增光是村支书的三儿子。

作为村办学校,民办老师的工资和学校大部分经费都由村里承担,身为村支书儿子的王增光,校领导和老师们自然要高看一眼。

或许有此缘故,王增光从一年级就当班长直到现在。他很看重班长这个职务,并引以为豪。因此,他始终保持着积极向上的状态,对班里的大事小情考虑得非常周全,为班主任老师分担了不少工作。

然而,他最大的缺点是群众基础不好。他家的经济条件比较优越,日常着装相当讲究,整天穿着笔挺的的确良成衣,把不算黑的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长期的优越环境,使他渐渐变得狂妄自大,整天颐指气使的对同学们发号施令。

最令同学们厌烦的是他的两面性。他对老实巴交的同学刻薄得变本加厉,稍有差池便严厉训斥。而在班主任老师面前,却表现得温顺乖巧,对老师的话言听计从,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

同学们背地里戏称他“见到同学就前襟短、后襟长,见到老师就前襟长、后襟短。”

甄庆宇明白,自己的国办老师梦想尚未实现,要想实现这一梦想,村支书发挥着决定性作用。

如果不把班里的情况彻底了解清楚,万一哪里出现闪失,惹得王增光不满意,也就间接地得罪了村支书,这对于自己绝对没有好处。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必须尽快求助原班主任李成亮,详细了解班里的情况。

第二天,甄庆宇来到隔壁办公室,见原班主任李成亮坐在座位上正在看《参考消息》,便跨步走进门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说:“好悠闲呀,李老师,最近国际上发生什么大事了?”

“是甄老师呀,看起来心情不错呀。”李成亮抬头,见甄庆宇坐在自己对面,便笑着说道。“你的运气不错,接了我这个班。

你看看全班同学,人人学习刻苦,个个成绩优良,再加上你这个优秀班主任,真是强强联合,三年后肯定硕果累累,雄冠全县。”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谢谢你,培养了这么多‘优秀’学生。”甄庆宇故意把‘优秀’二字语气加重,接着说道。“比如王栓柱,学习非常刻苦,据说天天学到深夜。再比如王铁成,成绩别提多优秀了,据说科科考试得满分。

你培养的学生都是好样的,没有你五年的谆谆教诲,哪来这么多优秀学生,他们将来都是国家栋梁,你可是功不可没啊!”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李成亮边笑边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对班里的情况掌握得还挺详细。”

二人笑罢,甄庆宇放低嗓门对李成亮说:“李老师,我接的这个班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班里的情况你最了解,给我简单介绍介绍吧。”

“这学校也不大,各班情况大家都基本了解,你还跑来问我?多此一举了吧。”李成亮面露难色推辞道。

李成亮心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已不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不想过多评价班里的是是非非,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谁的坏话传出去都不好。

甄庆宇穷追不舍地继续说道:“我对班级情况也只是了解个皮毛,里面的细枝末节,除了你这位资深班主任,再没有人清楚了。

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你放心,我今天来了解班级情况,只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仅此而已,绝对不向任何人透露。”

李成亮犹豫再三,环顾四周,发现老师们都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就他们二人,便放下手中报纸,压低声音说:“其实呀,这个班总体不错,好学生占主流,像李兰芳这些学习踏实、成绩优异的也不少。只是有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说具体点,你觉得哪些学生能出成绩,需要重点培养?”甄庆宇追问道。

“从学习角度看,全班学生大致分三类。”李成亮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说道。

“第一类是尖子生,如李兰芳、刘丽芬、刘华军、王成强等十来人,他们一直学习不错,成绩相当稳定,将来班里的升学率主要靠他们……”他如数家珍般把全班学习情况详细介绍了一番。

“最要命的是那个王栓柱,估计你也领教了。”最后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不但自己不学习,而且还在班里不起好作用,带着他所谓的梁山好汉整天惹是生非,搅得班里鸡犬不宁,影响大家学习。

每年我都想方设法让他降班。说来奇怪,每年他都是正好卡在降班前一位,假如再多降一人,肯定就是他。今年又是如此。”

“这家伙昨天我领教过了,确实是个刺头。给个建议吧,怎么才能制服他?”甄庆宇问道。

“哼,我要是有办法,现在他还能这样?”李成亮不屑地说。“不过,你还别说,这家伙淘气归淘气,为人还挺仗义。他不畏强势,经常打抱不平,替班里的老实学生撑腰,还多次带着他的梁山好汉,到其他班级替受欺负同学讨公道。因此,他在班里很受拥戴。

另外,我发现他还是比较讲道理的,只要你说的在理,他绝不耍赖。不过,这家伙非常能狡辩,但凡占一点理,绝对会怼得你理屈词穷。”

“王增光你怎么看?”甄庆宇接着问。

李成亮思考片刻说:“挺好的。他学习努力,成绩还行,在班里一直当班长,责任心很强,这几年没少替我分忧,是个好孩子。”

“但是呢?我想听但是后面的内容。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说。”甄庆宇笑眯眯地看着李成亮,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成亮犹豫再三,再次环顾四周,见屋内就他们两个人,才低声说道:“不过,他多年成长在村支书家庭里,优越感太强,说话不注意分寸,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群众基础不太好。”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一番交流后,甄庆宇对刚刚接手的班级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他起身拍了拍李成亮的肩膀说:“够意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益匪浅,改天请你喝酒。”

甄庆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看来这个班并非一无是处,倾注一番心血,还是有望取得一些成绩的。

要想促使全班学习成绩得以提升,关键在于收服班里那些桀骜不驯的刺头调皮鬼。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首先需要制服王栓柱。自己必须要巧用他那如顺毛驴般的脾性,以安抚为主,软硬兼施。

只是,究竟该如何安抚呢?瞧他昨日那堪称糟糕透顶的表现,难道真要封他个官职不成?对对对,就让他担任副班长,效仿“周处除三害”的典故。

一来,可借他的号召力,班长难以解决的事情,由他出面组织;二来,能约束他那桀骜难驯的行径,身为班干部,又怎好意思在班里肆意捣乱?

只要将他收服,班里其余的调皮鬼想必也能一并搞定。

妙哉妙哉!想到此处,他仿若解出了一道极为难解的几何证明题,成就感油然而生。

当下,需要尽快组建一个强有力的班委会,借机将王栓柱提拔为副班长。

鉴于王增光是村支书之子的特殊身份,班长之位也只能由他担任,否则,自己将会陷入被动境地。

然而,他的群众基础较差,倘若通过公平竞选,以得票最高者担任班长,他的胜算着实不大,万一在自己的操持下被淘汰,那可并非好事。

因此,自己必须乾纲独断,当场宣布继续沿用原班班委成员,同时巧妙策略地将王栓柱增补进来,担任副班长。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上课钟声刚落,甄庆宇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手扶讲桌环视大家。

同学们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注视着他,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唯有王栓柱因昨天的不当言行自知理亏,独自低头不语,高度警惕着班主任的打击报复。

甄庆宇沉默片刻说:“同学们,我叫甄庆宇,估计大家对我不算陌生。从本学期开始,由我担任咱们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今天我发现,咱们在座的同学中有不少生面孔。我相信,咱们很快就能变成老熟人、好朋友,大家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同学们予以积极响应。此时,班里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同学们!”甄庆宇停顿了片刻继续说。“自从学校决定让我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以来,不少老师向我介绍了班里的情况。

他们都认为咱们班是一个积极向上、团结奋进,且具有高度集体荣誉感的班级。咱们班在德、智、体各方面始终走在前列,多次为学校增光添彩。

上学期,县里组织的数学竞赛,李兰芳同学获得全县第一名;去年县秋季田径运动会上,王栓柱同学包揽男子一百米、二百米和四百米冠军,男子四百米还打破了县里的记录;今年寒假开学第一周,刘丽芬同学面对窃取学校财物的小偷毫不畏惧,一声断喝制止了偷窃行为,保全了学校财物,受到学校的通报表扬。

同学们,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对。”同学们惊讶地回答,声音比上次大了许多。

此时,同学们的热情和集体荣誉感被这些高光事件点燃,立刻对这位新任班主任产生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个个暗挑大拇指。

一名与他们少有交集的初中部老师,居然对自己班级在小学部的辉煌成绩了如指掌,真了不起!

王栓柱更是万分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他踏进学校大门那天起,听到的永远是批评、挖苦与数落,从未受到过老师的表扬。

今天,他一直满怀戒备之心低垂着头,时刻等待老师的打击。谁成想,老师竟然当众表扬起自己。

这一意外事件,搞得王栓柱措手不及。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那张厚如城墙的脸皮,破天荒地涨得通红。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用左手掐了掐右胳膊,很疼,似乎不是在做梦。

可是,不是做梦又能是什么?难道俺王栓柱也能得到老师的表扬?这怎么可能?此时,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突然,同桌捅了捅他,小声说:“柱子,老师问你话呢。”

“啊!”王栓柱一怔,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栓柱同学,今年秋季田径运动会有没有信心再夺冠军?”

“有,甄老师,今年争取多拿冠军,为班争光!”王栓柱“蹭”地一下站起来回答道。

全班同学见状哄堂大笑。他们笑得开心,笑得痛快,笑出了懵懂少男少女天真的模样。

大家看到老师破天荒地表扬他,由衷地为他高兴,为他祝福,为他喝彩!此刻,班里的活跃气氛达到高潮。 第六节 副班长的烦恼 甄庆宇见火候已到,立刻趁热打铁说:“咱们班是一个优秀的班集体,这没的说。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再好的班也会有不足,也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要想让咱们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同学们就必须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同时还要多从自身找找问题,并及时加以弥补和纠正。

只有不断发现问题、整改问题,咱们班才能快速进步,永争上游。大家说对不对?”

“对。”又是异口同声的响亮回答。

“那么,咱们怎样才能实现这一目标呢?”甄庆宇继续说道。“除了靠大家的自觉自律,更重要的是咱们班要组建一个强有力的班委。有班委的组织协调,有各位同学的密切配合,刚才的目标才能实现。

这几天,包括你们之前的班主任李老师在内的许多老师对我说,咱们现在的班委阵容强大,班长、副班长和各位委员配合默契。

正是有班委的组织管理,咱们班才取得了今天的丰硕成果。因此我决定,在新的学年里,咱们班的班委维持不变。

考虑到上级越来越重视学生的身体健康和体育的均衡发展,我建议,在现有班委的基础上,增加一名分管体育的副班长。同学们现在讨论一下,谁担任这名副班长最为合适?”

话音刚落,花和尚王铁成大声说:“王栓柱最合适。”

在王铁成的带动下,大家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对,王栓柱最合适。”瞬间,整个教室沸腾起来。

与之大相径庭的是王增光,他情绪低落地坐在座位上,在大家的裹挟下机械地鼓了几下掌。

甄庆宇看着当前的情形满意地说:“好,就这么定了。咱们班的班委共有一名班长、两名副班长、四名委员。

班长王增光负责班委的全面工作,副班长王成浩负责学习和纪律方面的事务,副班长王栓柱负责体育和后勤方面的事务,其他委员分工不变。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新一届班委顺利组建!”

掌声过后,甄庆宇说:“好了,大家继续上自习课吧。王栓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栓柱随甄庆宇来到办公室,甄庆宇请他落座。

他坐下后又重新站起,满脸通红地对甄庆宇说:“甄老师,你是对俺最好的老师,俺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之,谢谢你!

昨天的事情是俺不对,不该当众顶撞班长,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了。俺今后一切都听你的,你安排什么,俺就干什么,绝对把班里的事情做好,你看俺今后的表现吧!”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羞答答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平常的威风哪儿去啦?”甄庆宇笑着打断王栓柱的道歉。

王栓柱用左手划拉一下歪着的脑袋,而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甄庆宇说:“让你当副班长,你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担着多少风险吗?你要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王栓柱简直不敢相信今日这突然的大反转会是真的,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甄庆宇继续道:“栓柱,你既然当了副班长,往后就得改掉以往散漫浪荡的不良习惯,为自己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给同学们做好表率。

再者,你的学习成绩也得逐步赶上来。我知道你小学基础薄弱,想快速把耽误的课程补上来,确实难度不小。只要你持之以恒地努力学习,踏实打好持久战,你的学习成绩必定会慢慢变好。

这样吧,我先给你定个小目标,本学期达到班里中等水平,能行吗?”

王栓柱见老师对自己这般器重,说话这般语重心长,便硬着头皮保证:“散漫浪荡的不良习惯,我今田就能改正,不必等到明天。

至于学习成绩,从明日起,我定会刻苦学习,认真完成各科作业,保证在期末考试时不拖班级后腿。”

“栓柱好样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今后看行动,期末见分晓!来,击掌为证。”甄庆宇说完,伸出右手掌,与王栓柱的手掌重重相击。

王栓柱回到教室时,学校早已放学。

在他们谈话期间,学习委员已把新课本发放给同学们,他的课本已经放在了课桌上。他看着厚厚一沓课本,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英语,密密麻麻小蝌蚪般的英文映入他的眼帘。

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脑海里回响着向老师的保证,他立刻压力骤增,意外受到表扬和提拔带来的荣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所有新课本放进书包,背起书包心情复杂地迈出教室大门,然后锁好门,步履沉重地踏上回家的路。

王栓柱走进家门,看到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等候,妹妹王朝霞飞奔过来,一把拉住哥哥的手,高兴地边跳边喊:“哥哥,听说你当班长了。”

其他人站起身来向他微笑。母亲赵彩云半信半疑地问:“柱子,听建设说你当班长了,是真的吗,怎么回事呀?”

“是副班长。”王栓柱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呦,当班干部了怎么还不高兴啦,嫌是副的?”母亲追问道。

“哪呀,你们又不懂,都别问了。”王栓柱没好气地说完独自进屋了。

王更深看出了端倪,默不作声地跟进屋,走到王栓柱跟前,轻轻问道:“是不是有压力?”

“可不是吗?”王栓柱有气无力地说。“突然宣布让俺当副班长的时候,感觉就跟天上掉下个金元宝砸到俺的头上似的,俺都晕了。

可是,紧接着,甄老师就找俺谈话,谈了好长时间,他让俺别再瞎折腾了,这没问题。可是,他还让俺这学期把学习成绩赶上来,达到班里的中游水平,这可就把俺给难住了。”

“是吗?你怎么说。”王更深问。

“俺还能说什么,应下呗。俺向他保证一定做到。”王栓柱无奈地说。“这话一谈完呀,俺的压力可就大了。

你想想,不打闹,不折腾,听老师的话,这些都好办。问题是,让俺这学期把学习成绩追到班里中等水平,哪有那么容易?这还不把俺给难死!爹,这可怎么办呀?”说完,他把书包往炕边一扔,赖呼呼地顺势仰面朝天地躺在了炕上。

“傻柱子,这事好办。”王更深看着儿子如此痛苦,便凑到跟前出起了主意:“拿手的事儿多干,比如组织大家大扫除、冬天生煤火。至于学习嘛,俺觉得你脑瓜子不笨,先学起来看看,尽力而为,能学多少学多少,千万别愁得不长个儿了。”

“又来了,除了长个儿你还能说点别的吗?”王栓柱烦躁地说。“你说的倒轻巧,大话俺也说了,保证俺也下了,到最后什么也兑现不了,你让俺的脸往哪搁?

你是没见今天甄老师对俺有多好、多器重,俺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优厚的待遇呢。人家顶着压力抬举俺,俺怎么能掉链子?

对了,今天的事情好奇怪呀,突然把俺表扬一顿,紧接着又让俺当副班长。爹,你说说,今天这皮裤套棉裤的事,到底是皮没毛呢,还是棉裤薄呢?你是不是给甄老师送礼了?”

“哼,你见俺给谁送过礼?再说了,俺一没指望你当班干部,二没想让你考大学,俺送的哪门子礼?”王更深不屑地说。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分析事情的原委:甄庆宇虽然是同村人,但他家住在村东头,自家住在村西头,这么大的村子,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多。即使碰到了,也只是碍于老师的身份打个招呼,没有什么深交呀……

他思来想去,觉得甄庆宇是在效仿西游记里的唐僧,用副班长当做紧箍咒,把儿子紧紧地拘束住。这个甄庆宇,不简单呀!

面对眼下情景,王更深不由得泛起一丝隐忧:王登科这老东西会不会还记恨当年俺俩的过节?

当年,王登科是村支部书记,自己是村长。起初,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遇事商量处理。后来,王登科觉得自己的支书位置已经稳固,便逐渐霸道起来,总想一言九鼎,导致二人对村里许多事务意见不合。

于是,自己暗中笼络其他村干部。毕竟自己站在正义一方,当诸多拿不上台面的事被一一揭穿,村干部们纷纷开始反对他。

渐渐地,每逢开会议事,只要他提出的议题违反原则、搞特权,自己就带头坚持原则、按章办事,最终都被会议否决,弄得他有苦难言,支部书记的权威慢慢消失,自己掌握了村里的话语权。

后来,地区来人到村里搞调研时,他厚着脸皮硬生生的攀上了个“表哥”,仗着“表哥”的势力把自己挤兑下来。

之后,他吸取此前教训,行为收敛了不少,平时又注重培养自己的亲信。后来,他那个“表哥”竟然当上了县官员,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村干部们见风使舵,对有后台强的王登科趋之若鹜,言听计从。如今,王登科逐渐大权独揽,在村里一言九鼎。

此时,万一王登科心胸狭窄,把之前的恩怨清算到儿子头上,那就把儿子给害苦了。

当不当副班长是小,重要的是,万一在这件事情上让儿子遭受打击,会把儿子刚刚燃起的信心火焰瞬间浇灭,后果会很严重。

他越想越担心。哎!先走走看吧。

夜幕刚刚降临,王登科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院子中央的饭桌旁,边吃晚饭边唠嗑。

“增明,俺看咱家的诊所最近不太景气呀,门口整天冷冷清清的,怎么回事?”王登科问道。

在蟠桃村,村民们感冒发烧,都要到十几里外的乡卫生院治疗,不少人家没有自行车,步行一趟耗时一上午,很不方便。

王登科作为村支部书记,眼界自然开阔一些。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一商机却默不作声,只等大儿子王增明初中毕业后,让他在村里开个诊所。

于是,他很快将开诊所的全部手续办理完毕。

王增明去年初中毕业后,立即在村子中心十字路口的位置开了全村第一个诊所。

凭借初中所学,王增明找些医学常识书籍补充知识,应对简单的感冒发烧咳嗽之类病症,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诊所开业即爆火,来诊所看病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尤其到了秋冬换季时节,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诊所如同一颗摇钱树,滚滚财源落到王登科家钱袋子里。当然,这也给老百姓带来不少方便。

王增明抱怨道:“还不是王更深的外甥李建秋?他今年刚从县一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不知谁支的招,居然也盯上开诊所这发财的买卖。

前两天,他在学校附近也开了个诊所,位置虽没咱家好,但规模比咱家大很多,而且距离学校近,有一些优势。

前天俺让强子偷偷去看了一趟,他们的诊所开在临街的一家院子里,里面有好几间房屋,里面还单独设有处置室和司药室,看上去比咱家的要高档很多、正规很多。

特别是诊所的装饰,弄得跟医院似的,雪白的墙,中间有一道绿色腰线,大门上方挂着一个仿古招牌,写着“扁鹊诊所”,门玻璃上还贴着大大的红十字。

他的诊所开业当天,咱这儿就没人了,全村的病人都去他那儿了。俺这不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呢。”

王登科听后将眉头一皱,半天没说话。他暗想:谁支的招还用猜吗,除了王更深还能有谁?他这不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断自己的财路吗?

有王更深的头脑,加上他外甥的高中文化,强强联合不可小觑啊!

哎!这么多年,他处处跟自己作对,事事压自己一头,自己都忍了。如今小辈儿也开始排着队欺负人了,竟然把自家的财路给断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俺有四个儿子,他只有独苗一根,难不成俺还怕他不成。

“他们办手续了吗?”王登科问道。

“强子说仔细看了一圈,哪都没看到执照,估计没有。”

王登科心想:开诊所没手续,说不是事,也确实不算个事,民不告,官不纠。说是事,也确实是件大事,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

他想到这里,自言自语道:“如果他家没手续,哼!就别怪俺不客气了。咱们走着瞧!”

王登科打算怎样回击王更深呢?李建秋的诊所还能继续开下去吗?请您接着看第七节《拜见教育局长》。 第七节 拜见教育局长 闻听王更深的外甥截了自家的财路,原本和颜悦色的王登科,此时心情迅速变差,抬头看见不务正业的二儿子王增亮,将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朝他撒去,嚷道:“叫你上学你不上,叫你去地里干活你嫌累,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都十五岁了,连个说媳妇的都没有。

看看你大哥,十三岁就有人介绍对象,现在定亲都快两年了,等明年满十八岁了,就把他们的婚事办了。

就咱家这条件,但凡你能落个一般人,说亲的还不把咱家门槛踢破了?你看看你,丢不丢人!”

小儿子王增辉还不满十岁,听到父亲数落二哥的只言片语,懵懂地问父亲:“谁把咱家门槛踢破了,俺找他算账去。”

“快吃你的饭吧。”王登科瞪了一眼小儿子说。

王增光一改往日好为人师的风格,昔日的话痨,此刻变成了哑巴,只管闷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王登科察觉到最疼爱的三儿子有点反常,关心地问:“光儿,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从放学到现在一声不吭,有什么困难跟爹说,爹或许能帮你出个主意。说说,快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天下午的事情有点反常。”在再三催促下,王增光回答道。

“什么事情反常?”

“你看啊,以往升级后开学两三天,各班都会选举新的班委会,可今年有点怪,俺们班甄老师居然没有选举,直接宣布原班委会维持不变。更奇怪的是,他还让那个二百五王栓柱当副班长。”王增光百思不得其解地说。

王登科听后心中一沉,片刻后问道:“是王更深家那个混账儿子王栓柱?”

“对,就是他。”

“原来那个副班长呢?”

“原来那个副班长还是王成浩,另外增补了王栓柱,这样一来就有两个副班长了。”

“多一个副班长有啥不好,你这班长不就更好当了?哦,你是不是怕王栓柱不服你领导?”

“有这方面的意思。”王增光小声嘟囔道。

“你这叫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一个副班长,难不成他还能做你班长的主?你只要给两个副班长分好工,派好活儿,后续只管督促他们落实就是了。平时他们说得有道理你就采纳,说得没道理直接否决,这有啥好愁的?”

王登科嘴上虽这么说,心情却更加沉重了。他暗自泛起了嘀咕:王更深父子真是冤家对头,哪儿都有他们。

当年自己当村支部书记、他当村长的时候,他不择手段地拉帮结派,牢牢把控着村委会和支委会,根本不把自己这个支部书记放在眼里,全村大小事情都由他说了算,把自己挤兑得如店小二一般。要不是后来遇到了表哥,恐怕到现在自己也没有出头之日。

这个王栓柱年龄虽小,却有几分王更深的影子,江湖义气十足,霸气外露,还有一定的蛊惑力,整天领着一帮不三不四的毛头小子,到处惹是生非,没少给学校添麻烦。如今他成了儿子的副手,难不成儿子这个班长也要让他这个副班长拿捏?

嗨!不至于吧,走一步看一步,要是他不太过分还则罢了,自己不跟晚辈计较。倘若他不知好歹,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没那么简单。”王增光说。“学校不像你们村里,支书就是支书,村长就是村长,支书说的话谁敢反驳?俺们学校可不一样,没有严格的等级,说白了就跟过家家似的,谁大谁小还得看情况。

这次增加副班长,除了王栓柱,增加谁都没问题,可偏偏就是他。这家伙楞呼呼的,整天拉帮结派,胡作非为,俺这个班长恐怕管不住他这个副班长。”

“放心吧儿子,你只管放手去管,有爹在,量他也翻不了天。他要是知趣,就稳稳当当干他的副班长。如果登鼻子上脸,你爹我分分钟让他下台滚蛋。”王登科拍着儿子的肩膀豪横地说道。

王增光听后,腰杆立刻挺了起来,一脸阴云瞬间消散。

七月四日,开学两周后的星期一上午,王常杰招呼李良文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王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李良文问。

“让你准备的提高升学率实施方案弄得怎么样了?我今天去趟县教育局,向陈局长汇报工作。”

“已经准备好了,王校长。若真能要来转正指标,哪怕就一个,也会对民办老师产生巨大震动,大家会拼命教课。到时候,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不想提高都难。”李良文微笑着说。

“这件事还没向陈局长汇报呢,能否要来指标,我心里也没底。你不要对任何人讲。”王常杰嘱咐道。

吃完午饭,王常杰骑上自行车,带着实施方案,利用午休时间赶往县教育局。

下午两点,他抵达县教育局大院,径直走进办公楼,向遇到的每个熟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他来到陈局长办公室门口,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轻轻敲门。

“请进。”屋里传出陈局长熟悉的声音。

“陈局长您好,我来看您了!”王常杰推门走进办公室,看到陈局长正在低头批阅文件,轻轻说道。

陈先知见是王常杰来了,连忙打招呼:“是常杰呀,什么时候到的?快坐快坐,稍等一下,我马上批完。”说完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王常杰深知陈先知的工作习惯,他的座右铭是“今日事,今日毕”。他对待工作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绝不容忍任何工作拖延。每当送来待批文件,他一分钟都不耽搁,除非上级来人,否则局里有天大的事也要先把文件批阅出去。

王常杰见陈局长的茶杯里还是上午的剩茶,便连忙倒掉茶根,从茶柜里取出盛有龙井的锡制茶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一手端茶杯,一手拿茶罐,慢慢将适量龙井茶从茶罐抖进茶杯,再沏上热水,轻轻放到办公桌上。

“别忙乎啦,顶着烈日大老远赶过来,先给自己倒杯水解解渴,歇息会儿落落汗,我马上批完。”陈局长一边批阅文件一边说。

过了一会儿,陈局长终于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离开办公桌缓步过来,坐在王常杰旁边的沙发上,和蔼地对他说:“常杰啊,你这一走都好几个月了,时间真不禁过呀!你比在局里的时候黑多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可不是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我刚才走进这办公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局里工作呢,压根就没感觉到离开过这座楼。特别是走进您的办公室,看到这陈设、布局特别熟悉,毫无陌生感。”

一番寒暄之后,他们开始进入正式话题。

“说说你那的情况吧,有什么困难吗?”陈局长问。

“好,陈局长,我把学校近期的情况向您简单汇报一下。”王常杰回答道。“总体来讲比较顺利,我很快适应了学校的工作性质。经过这段时间的走访调研,感觉我们学校的情况,跟全县里其他学校没有太大差别。

导致学校这两年教学质量滑坡的主要原因有两方面:一是老师,二是学生。

老师层面,我们学校没有编制,民办老师居多,这两年有传言这类学校要被裁撤,所以他们难免会有一些活思想,担忧自己随时可能被解聘,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另外就是大环境的变化。现在国家的开放政策越来越宽松,老百姓的经商意识逐渐被唤醒,村里不少人通过做生意都发了财,盖新房的越来越多。

民办老师们都是本村人,眼巴巴看着身边人发家致富,对自己前途未卜的处境更是忧心忡忡,分散了他们的执教精力。

学生层面,这个村从来没有人考上过大学或中师。家长让孩子上学的目的不端正,学生也没有考大学的愿望,长期固化的环境让学生们形成了‘三部曲’思维,也就是上学——升级——毕业务农。

在没有理想抱负的情况下,学生们缺乏拼搏向上的精神,基本丧失了学习斗志,理所当然地认为,学好学坏最终都将以‘三部曲’终结。既然上学的最终结果都一样,就不如早点辍学,跟着家长做生意挣钱,现在中途辍学的学生越来越多。”

“情况不容乐观呀!”陈局长感叹道。

“陈局长,您不是跟我说过,咱们县很快就要出台民办教师转正政策吗?您说争取将我们学校列为试点先行一步。

我结合这几天调研掌握的情况,制定了一份提高教学质量、迅速扭转升学率低下的实施方案,今天带来了,您先看看。”王常杰说完,从包里拿出实施方案,双手递给陈先知。

陈先知接过方案,认真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方案制定得很详细,提出的措施也很具体、很有效,能看得出来你下了不少功夫。不过,有件事对这个方案很不利呀!”

“是吗,什么情况?”王常杰担心地问。

陈局长情绪低落地说:“你刚进门时,我正在看地区教育局印发的文件,其中有一份就是关于民办教师转正的实施办法。

文件跟之前讨论的有不少变化,详细规定了实施范围和转正条件,还有总量控制,非常苛刻。也就是说,达不到条件的不能转正,达到条件的,也要在总额控制范围内择优转正。

文件与之前讨论最大的变化是实施范围。当初在讨论过程中,我提出了编外学校民办教师最多,通过民办教师转正政策,能够迅速扭转编外学校教学质量低下的被动局面,当时参加讨论的多数人都非常赞同。

可今天印发的文件,原则上不包括你们编外学校,看样子上级政策要转向,想慢慢消化编外学校,只保留乡中。这可对你们学校不利呀!”

“啊?这可怎么办呀?民办教师转正是我方案中的核心动力,没了这个动力,所有措施不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恐怕我要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了!”王常杰焦急万分地说。

陈局长默默地看着王常杰着急的模样不动声色。

当王常杰无奈地全身瘫坐在沙发,双手抱住后脑勺仰面朝天时,陈局长沉稳地对他说:“瞧你这点出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遇事没定力,还是这么毛躁,如今都当一校之长好几个月了,哪有个校长的样子。

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刚才我仔细研究了这份文件,上面说原则上不包括编外学校。这个原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不绝对,有商量的余地。”

“是吗?您的意思是还有回旋的余地?”听陈局长这么一说,王常杰“蹭”地站起来,眼神里放着光芒望向陈局长。

“当初我让你临危受命,到蟠桃村学校当校长时说过,我就是你的坚强后盾,为了尽快把蟠桃学校的教学质量提升上去,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协调解决。

这话我还记得,也说话算数。但是,你不该在正式文件印发之前,就提前消费这不确定的政策红利。

我刚才看了你的实施方案,你已经把民办教师转正政策当作方案的筹码,你怎么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实施?没有这个政策,你今天向我汇报什么?

还好,你小子运气还算不错,今天政策正好来了,也算天助你吧!”

“明明是您老人家助我,哪里是天助我呀!”王常杰连忙讨好地说。

“这样吧,你先回去。”陈局长继续说。“今天的事情一句都别对外讲。接下来,我准备让局里依照地区教育局文件,起草一份县里的细化措施,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尽量兼顾到你们学校。”

“太好了!只要有希望,就会有动力。谢谢老领导,您真是我的好领导!”王常杰说完,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教育局。

陈局长如何为蟠桃学校开政策口子呢?请您继续阅读第八节《政策落地》。 第八节 政策落地 七月十八日,蟠桃村学校收到了县教育局印发的民办教师转正实施文件。

李良文拿到文件,立刻兴冲冲地来到校长办公室,兴奋地对王常杰说:“王校长,文件来了,文件来了!”

“什么文件来了,让你这么高兴?”李良文没头没脑的话弄得王常杰一头雾水。

“还能有啥文件让我这么高兴?民办教师转正文件呗!”李良文回答。“不服不行呀,还是你王校长力度大,不愧是陈局长的嫡系部队。

看来,上次你找陈局长汇报工作太及时了,要是没有那次汇报,陈局长哪能了解咱们的急需。县里一旦按照地区教育局文件原文转发落实,咱们学校可就惨喽!

没有这条大鱼,哪个老师还肯卖命教书呀?慢慢地,老师们恐怕都变成做小买卖的老板了。”李良文边说边把文件放到王常杰的办公桌上。

上次汇报工作回来后,王常杰把内部情况透露给李良文。随后,他俩整整商量了三天,经过反复修改,他们按照有转正指标的情况,把向陈局长汇报的提升教学质量实施方案,细化成提升教学质量三年规划及考核实施方案。

为慎重起见,王常杰分别找到村支书王登科和村长李成龙进行专题汇报。两位村领导都给予大力支持。

他们表示,只要能把村里的学校教学质量搞上来,保留住初中部,让孩子们足不出村上学到初中毕业,省去孩子们的奔波之苦,村里支持一些经费也心甘情愿。

“别瞎说,什么嫡系不嫡系的,让人听见影响不好。”王常杰边看手里的文件说边。“啊?怎么加上附加条件了?”

“什么附加条件?”李良文问。

王常杰说:“今年才给咱们两个指标,前提是至少考上一名师范生,否则一票否决。”

“两个指标已经不少了,王子庄乡中不也才两个指标吗?只是这个附加条件有点苛刻。截至目前,咱们学校还从未考上过师范生呢。如果打不破这个僵局,这两个指标也就无从谈起了。”李良文说。

王常杰看完文件对李良文说:“这倒也是,能跟王子庄乡中看齐,已经是高抬咱们了。增加这个附加条件,看来陈局长是硬逼着咱们出成绩呀!

现在是东风已至,咱们准备大干一场吧。通知一下全体老师,今天下午两点开会,宣布咱们的一揽子奖惩方案。你把文件拿走,马上学习一下文件精神,下午会上由你领学。

还有,奖惩方案印刷好了没有?给参会的老师们每人发一份。”

下午两点,全校老师悉数来到会议室,大家像往常一样在各自位置上就座。

李良文开始清点人数,确认都到齐后向王常杰说:“王校长,老师们都到齐了。”

“好,我们现在开会。”王常杰说。“今天是新学年开学后的第一次会议,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会议的核心内容是宣布咱们学校的提升教学质量三年规划及考核实施方案。在宣布之前,我们先学习一下县教育局印发的关于民办教师转正的实施细则。请李主任领学一下。”

话音刚落,会议室立刻沸腾起来。老师们突然听到这则消息,情不自禁地相互议论起来。有的惊讶传闻果然成真,有的猜测给几个指标,还有的默默衡量自己是否满足条件,能否在竞争中胜出。

“安静了,现在我带领大家学习一下民转正的文件精神。”李良文刚一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侧耳细听他后面说的每一句话。

李良文通篇解读了文件精神,大家得知今年仅给两个转正指标,不免显得有些失落,又窸窸窣窣地小声议论起来。

“大家想知道王子庄乡中给了几个指标吗?”李良文这么一问,大家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他,静听他给出的答案。

“也是两个,跟咱们一样,咱们已经是超预期了。

不瞒大家说,要不是前几天王校长专程去教育局争取,咱们学校早被排除在外了,别说两个,就连参与资格都没有。

我再说句不该说的话,地区教育局的文件规定,编外学校原则上不在政策实施范围内,幸亏王校长极力争取,好说歹说,总算把咱们学校给纳进来了,而且指标跟编制内的乡中一样。”

大家闻听,都向王校长投去敬佩的目光。

大家心中暗想:王校长真是不容易,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把教学质量搞上去,对老师们也真够意思,老师们自己的事情还没想明白,人家早做到了前面。

王校长接过话来说:“李主任说的不假,地区里的文件确实把咱们学校基本排除在外了。县教育局陈局长着眼大局,胸怀全县,本着将政策利好辐射到每一个角落的原则,对待全县学校一视同仁。

他经常赞叹邓小平同志说的那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他正是遵循这一原则,才结合全县实际情况,指导出台了今天这一公平公正的教学激励政策。‘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大家都听到了,尽管指标没少给咱们,却附加了前提条件——每年至少考上一名师范生,这可是一票否决的条件呀!

大家都要明白,这个条件不是对咱们学校的歧视。恰恰相反,这正是陈局长对咱们学校的期待和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他对咱们村、咱们学校感情深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热切期盼咱们学校能够迅速扭转教学质量持续低下的被动局面,不想眼睁睁看着被裁撤。

我们在座的各位老师都应感受到他的一片苦心,不要辜负了他对我们大家、对这所学校的殷切期望。

我们要通过自身的努力与付出,让咱们村里的孩子们多学些文化知识,多接受良好的教育,将来为国家、为咱们村多做贡献。”

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在座的各位老师。

一个仅在村里下过乡的人,竟对这个村子怀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即便坐上了局长宝座,依然挂念着这个村子,为村子的兴衰牵肠挂肚,为村里孩子们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不懈努力,甚至冒着营私舞弊的嫌疑,也要为村里的教育开绿灯。

我们身为村里的一员,身为孩子的父母,身为为人师表的教师,哪有理由讨价还价?只因自己的奖励未达预期,就摔耙子、撂挑子,还有何面目去见村里的父老乡亲?

王常杰喝了口水继续说:“从另一方面讲,作为老师,教书育人是我们的天职。正是因为这一神圣职责,我们才受到全村乡亲们的尊重。

我们这个教师身份,无论走在大街上,还是在其他场所,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每当遇到我们,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地跟我们打招呼。

这是对我们的莫大尊重,也是我们的无上光荣。因此,我们要出色地履行教师职责,用实际行动回报学生及家长的这份情谊。”

听到此言,平时对学校颇有微词的老师们默默地低下了头。这番话刺痛了他们的神经,唤醒了他们的良知,让他们萌生了愧疚。

是啊,我们之所以能受到全村人的尊重,不正是因为我们传教授业,教孩子们增长知识、增强本领吗?如果我们消极怠工,对孩子的学习不负责任,对得起他们的家长吗?

王常杰接着说:“今天,我们不仅争取到了县教育局的政策支持,还获得了村委会的经济援助。

在王登科支书的大力支持下,这次村委会决定,三年共援助咱们学校一万元,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是村党支部、村委勒紧裤腰带,从全村人的牙缝里挤出了这笔钱。

王登科支书一再表示: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正是有了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我们才得以实施今天的考核方案。

这个方案是我和李主任经过慎重研究、反复讨论,并征得村支委会和村委会同意后才确定的。下面,请李主任向大家介绍一下准备实施的考核方案。”

听到村里援助一万元奖金的消息,大家一下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没想到整天穷兮兮、苦哈哈的村委会,居然如此慷慨,王校长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呢?王校长可真不简单、真不容易呀!

大家一边感慨,一边心里打着小九九。自己每年也就挣个四五百元,三年也才一千多元,这一万元平均到每个老师头上,快赶上半年工资了,可自己最终能得到多少呢?那只能靠自己了。

此时,老师们已经情不自禁地摩拳擦掌起来。

李良文向大家详细讲解了考核方案。方案的考核指标是学习成绩,奖励内容是奖金和民转正政策。民转正的前提是至少一人考上师范学校。因此,初中部毕业班班主任获得民转正奖励的概率远远大于其他老师。

从总体上看,享受政策红利从高到低依次为初中毕业班班主任、其他班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这符合按劳分配原则,同时也符合学校迅速提高教学质量、突破师范生零录取的紧急需求。老师们个个心悦诚服。

甄庆宇暗自佩服自己对王栓柱实施安抚策略的高明。照此情形,最迟三年,他必定能实现民转正的梦想。

两位初中毕业班的班主任犹如中了万元大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今年分配给学校的两个指标已收入囊中,散会就准备提交资料办理转正手续。

其他老师也都跃跃欲试,纷纷对照自身特长,各自寻找获奖的突破口。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很快开学已两个多月。

王栓柱过得十分充实,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仿若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桀骜不驯的模样,认认真真听课,积极主动做好班里的分管事务,还经常到甄老师那里汇报工作,深得甄老师喜爱。

另外三位梁山好汉看着眼前蜕变的“及时雨”,简直不敢相信这竟是他们昔日的大哥。不过,他们始终坚信,大哥所作所为皆有道理,无论大哥做什么,他们都会紧紧跟随。

王栓柱创造性地开展流动红旗竞赛,制定了竞赛规则,在教室后墙上设置了光荣榜。

他时常组织各小组长,对小组值日打扫教室卫生的情况进行抽查,评出优劣、打出分数、排出顺位,第一名的小组获得流动红旗。大家都为流动小红旗插在自己所在的小组而感到骄傲。

为了争夺流动红旗,各小组都想方设法争取得分,值日搞卫生时,把教室打扫得一天比一天干净。全班迅速营造出积极进取、力争上游的良好氛围。

初一(1)班的巨变,震惊了全校老师,同时也引起了王校长和李主任的关注。

甄庆宇终日得意洋洋,接受着各位班主任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

王栓柱将班里的后勤工作管理得有声有色,他宛如一颗新星,在班里愈发耀眼,令其他班委相形见绌。

此时,班长王增光已力不从心,影响力大幅下降,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王栓柱是协助班长管理后勤的,有了成绩,按理说是班长的荣耀,是班长用人得当。

然而实际情况是,王增光与生俱来的刻薄性格和狭隘的胸襟,加之干部子弟的优越环境,造就了他口无遮拦的坏毛病,整天趾高气扬地批评这个、指责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小事闹大,大事搞砸,惹得众人怨声载道。

往常大家都会强忍不满,如今王栓柱的出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栓柱那如火的热情,将班长尖酸刻薄的面目暴露无遗。同学们忍无可忍,便不再容忍,勇敢地对班长的无端指责和过度批评进行反抗,让班长无言以对。

王增光昔日趾高气扬的高大形象逐渐沦为瘟鸡模样。

甄庆宇沉浸在得意忘形之中,却没留意王栓柱对王增光造成的无形伤害,忘记了王增光父亲的身份,也忘了破格提拔王栓柱的正是自己。

王栓柱只顾埋头苦干,不懂得审时度势,一心扑在班里的事务上,对取得的成绩和大家的认可满心欢喜,却忽略了自己副班长的身份和班长的不悦,忘了老祖宗“枪打出头鸟”的至理名言。

王栓柱的蛮干,将遇到什么麻烦呢?请您阅读第九节《举报诊所》。 第九节 举报诊所 学校在如火如荼大搞提升教学质量的同时,王登科却在谋划一场阴谋活动。

七月十七日清晨,王登科来到自家院子西南角的鸡笼子前,选了两只最大的公鸡当场宰杀。

媳妇赵彩芬见丈夫宰鸡,而且还挑最大的宰,急得跳着脚嚷道:“老不死的,你没事宰鸡干啥?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过几天正准备到集上卖点钱呢。”

“嚷什么嚷?没事谁宰鸡玩儿。俺还不知道这能卖钱?这不有事了么?”

“有啥事,非要宰鸡?”

“今天是星期六,表哥周六上午很少出门下乡,一般都在县委布置一番工作,下午就回宝利市了。俺上午准备去趟县里,把咱家诊所的事说道说道。”

“哦,宰吧宰吧。两只够吗?”

“够了,给表哥一只,给陈主任一只。”

吃完早饭,王登科把两只宰好的公鸡分别放进两个口袋,用自行车驮着公鸡直奔钟山县城。

来到县城,他先来到县招待所,把一只公鸡交给招待所主任梁瑞龙,嘱咐他公鸡是刚宰的,抓紧交给食堂炖了。

梁瑞龙诚惶诚恐地连忙答应,立刻吩咐食堂管理员马上去办。

钟山县县*书记张立东是宝利地区雄宝县人,在宝利地区办公室任副主任多年,后提拔至雄宝县任县长,三年后调任邻县——钟山县任县*书记。

他的小家在宝利市,妻子陈淑华是地区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工作十分繁忙。他们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张玉涛十八岁,去年考上北都一所大学,女儿张玉婷十三岁,一直跟随母亲在宝利市上小学,今年刚升初一。

由于父母工作繁忙,无暇顾及女儿的学业。因此,张玉婷学习成绩一直中等偏下。不过,她在体育方面却有着超长的天赋。

她身高一米六五,细高挑身材,擅长中长跑和跳高,酷爱篮球运动。

她经常去宝利市体育场观看篮球比赛,为技艺高超的球员欢呼呐喊。

在去年宝利市小学田径运动会上,她女子八百米、一千五百米和跳高项目都获得全市第一名,女子八百米以两分二十五秒的成绩打破全市纪录,目前仍是市记录保持者。

张立东在担任宝利地区办公室副主任期间,曾带队到钟山县蟠桃村调研,村支书王登科全程陪同。

二人闲聊时,王登科惊喜地得知,张立东的老家居然是雄宝县马家堡村,与自己的蟠桃村虽不是同一县,却是邻村。

论起辈分来,张立东的姥姥是王登科媳妇的老姑,张立东与王登科是平辈,张立东比王登科大一岁,王登科当场认下了张立东这个“表哥”。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王登科时常带一些土特产,到马家堡村表哥的老家看望他的父母,直至两位老人离世。两位老人的丧事,王登科出了不少力。为此,表哥甚是感激。

王登科认表哥之时,恰是被王更深打压成店小二的阶段。认了表哥后,他对自身处境只字未提,只是隔三差五与媳妇赵彩芬一道,带着土特产前往邻村孝敬表哥的父母。

表哥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每当王登科夫妇带着大包小包前来探望时,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两位老人从未想过其中的缘由,只是觉得这个外甥女和女婿懂事又孝顺。

张立东也是个孝子,即便单位工作繁忙,仍时常抽空回来看望父母。每当此时,王登科夫妇都会早早备好丰盛的菜肴,带上自家酿造的烧酒,与表哥全家热热闹闹地过上一天。

王登科希望攀上这一高枝儿,好在大树底下乘凉。张立东认下表弟,方便对远离父母的照顾。他们各有所需,一来二去,两家人走动得比至亲还亲。

有了王登科这个表弟,即便张立东抽不出时间回来看望父母,心里也颇为放心,更是乐意认下这个表弟。

在一次两家大团圆的饭桌上,酒过三巡,张立东真诚地对王登科说:“登科,表哥我在地区工作,虽说没直接管着你们村,但是,只要你有困难,务必告诉我,我会找你们钟山县的领导帮你解决。倘若你有事不向表哥开口,那便是瞧不起你表哥。”

话已至此,王登科道出了自己当下的尴尬处境。张立东听后微微一笑,说:“登科呀,这事你咋不早说,你也太见外了。”

“这不怕给你添麻烦吗!”王登科回答道。

“以后绝对不许再这样见外。我可是把你当亲兄弟了啊。这事交给我了,你就等着看那个村长的好戏吧。”

没出一个月,王更深因违反组织纪律被撤职。

王登科离开招待所,径直来到县委大院。他在门卫处做了登记。门卫听说来人是找办公室主任的,连忙客气地让他稍等,随后急忙拨通办公室主任的电话:“陈主任,有个叫王登科的老汉找您……好好好,我马上带他过去。”

门卫放下电话,满脸堆笑地带着王登科前往陈家栋办公室。

王登科在门卫的引领下,手拎口袋朝县委大楼的二层走去。远远地,他望见县委办公室主任陈家栋正站在楼梯口迎他。

进了办公室,他先将口袋搁在窗台上,笑着说:“好久不见啦,陈主任,你还是那么精神利落。”接着,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口袋继续说:“这是今儿早起刚宰的大公鸡,新鲜着呢。宰了两只,俺表哥一只,你一只,下班回家炖了补补身子。”

“谢谢王叔!您啥事儿都惦记着我。快坐下喝口水。”陈家栋热情地招呼着王登科。

隔壁的秘书见主任办公室来了人,赶忙沏了一杯茶,放在王登科旁边的茶几上。

“去过张书记那儿了吗?今天他正好在。”陈家栋问。

“哪回俺不是先来看陈主任你,再去看俺表哥?”王登科说完,两人都笑了。

“王叔,您家诊所的生意咋样呀?听说挺红火的。恭喜您,生意兴隆!”

“说到底,俺还得感谢你陈主任啊!要不是你的面子,俺家诊所的执业手续哪能那么快办下来。你这一出马,啥事儿都简单了。”说完,两人又都笑了起来。

“不过,怎么说呢?哎!算了,不说了。”王登科故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陈家栋见状急忙问道。

“这诊所刚开业时,确实红火了一阵子。俺家有了收入,也给乡亲们提供了方便。可好端端的,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前几天,俺们村又开了个诊所,规模还挺大。

这村子本就不大,有一个诊所就足够了,他们这么一搅和,得,咱的诊所没人了。”王登科满脸愁容地说完,便唉声叹气起来。

“有这事?谁还有本事办下执业资格来。”陈家栋疑惑地问道。

“哼!看样子像是无照经营。”王登科喃喃地说。

“你确定吗?”

“不太确定。不过,有人去那个诊所看过,没看到执业资格证。”

“王叔,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真的没有手续,我马上让他关门歇业,连带罚款。即使有手续,也让他多营业不了几天,您就放心吧!”

王登科见目的已达到,连忙说:“陈主任,又给你添麻烦了!知道你忙,就不多打扰了。俺去看看表哥。”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陈主任连忙站起来,说:“好吧,你们弟兄叙叙家常去吧。”说完引着王登科来到张立东办公室。

“是登科呀,什么时候到的?”张立东见是表弟来了,连忙打招呼说道。陈家栋见状悄悄退出办公室,随手轻轻把门关上。

“刚到一会儿。俺还怕你不在呢。”

“是不是到城里办事来了?”

“没有。今天早晨俺宰了一只大公鸡,闲着也没事,就溜达着给你送来了。俺已经交给招待所梁主任炖去了。”

“嗨!大老远的,没啥事就别跑了。我这儿吃的喝的什么都不缺,别惦记我了。”

“哥,看你整天这么忙,俺得劝你几句,革命工作永远干不完,现在嫂子又不在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千万可别累坏了身子。”

“放心吧,登科!我这个人啊,多年在外都习惯了,自理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再者说了,当初我在地区上班的时候,你嫂子整天比我还忙,我还得伺候她呢。”

“最近家里都挺好吧?”王登科问道。

“还行,大家各忙各的。”张立东说完停顿了片刻,然后接着说:“眼前有件头疼的事情一直想不出个妥当的办法。”

“什么事情,说说看,俺能做点什么?”

“这不,前两天医院通知你嫂子,让他去美国做访问学者,一去就是半年,这个月二十五号就得出发。

医院倒是允许一家三口都去,可我怎么去得了呢?玉婷也没法去呀。她今年刚上初一,去美国半年,她的学业怎么办?要是不去,到这儿来,那怎么行?我这整天文山会海的,从早忙到晚,哪有精力管她呀!

你嫂子我俩反复商量,至今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真是愁死我了。”张立东面带愁容地说。

二人沉默许久,王登科试探着说:“哥,俺有个不成熟的下策,你看行不行。”

“哦,说说看。”

“俺们村也有初中,要不就让玉婷暂时住在俺家吧,在村里上学很方便,正好增光今年也上初一,他是班长,俺告诉校长一声,把玉婷安排到增光那个班,早晚好有个照应。也就是半年时间,眨眼就到。

虽说村里的条件没有城里好,但俺自认为俺家的条件还算不赖。如果你愿意,就跟嫂子商量一下,俺专门收拾出一间房来让玉婷住,吃住穿都包在俺身上,你们就放心吧!”

张立东听后眼前一亮,说:“其实你嫂子我俩想到了你这儿,只是觉得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玉婷住在你家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哥,你这是什么话呀,你这不是把俺当外人了?”王登科故作不高兴地说。“这些年你是怎么帮俺的,现在你这儿有困难,俺那儿又有条件,别说半年,就是一直住在俺家上到初中毕业都没问题。

这事就这么定了,俺马上回去,今天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你随时就能把玉婷送过来。玉婷在俺家,你俩就放一百个心吧!”

“住在你家,我俩肯定放一万个心!”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节 刻苦学习 王栓柱每天风风火火,忙完班里的事务忙学习。他对班里的事务轻车熟路,学习一事却让他焦头烂额。

自从上学以来,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对待过学习。

过去总是连蒙带骗地度过一年又一年。如今,他真正静下心来认真听老师讲课,却发现许多知识根本听不懂,尤其是几何证明题和语文中的句子成分分析,他听不明白老师在讲什么,急得他抓耳挠腮。

搁在往常,他早就以上厕所为由溜之大吉,跑到校外的田间去赏风景了。现如今,他已是深受同学们爱戴的副班长,不能再做以前的荒唐事了。

他明白,之所以自己在班里安排事情,大家都积极响应,是因为自己始终以身作则、率先垂范。要是自己的学习成绩跟不上,考试排名仍然在后几名,那可就难堪了。到时候,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尽管学习十分艰难,但他却一直苦苦坚持,每次放学后,他就像李兰芳、刘丽芬几位学习好的同学那样,不着急回家,坐在自己座位上反复研究上课内容,尝试完成家庭作业。

他先做会做的,把不会的留出来,一起请教在教室学习的男同学。

同学们都很乐意帮助他,他也因此备受鼓舞,过程虽然痛苦,收获却与日俱增。

有一天放学后,王栓柱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写作业。正当他全神贯注地与一道难题较劲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位女生低声问道:“要俺帮忙吗?”

王栓柱扭头一看,原来是他最为敬佩的学霸李兰芳。

他发现,刚放学时留下来写作业的好几位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都陆续离开了,班里仅剩下他与李兰芳。她站在他身后隔一排的课桌旁,正用羞涩的目光瞧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李兰芳是班里毫无争议的学霸。她个子不高,身体纤细瘦弱,白皙的鸭蛋脸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着满满的智慧,两条小辫对称地垂在脑后。

她平素少言寡语,说话慢声细语,给人的感觉总是安静、腼腆和内向。

在那个年代,农村学校的学生思想观念封建保守。蟠桃学校亦是如此,男生和女生几乎不相往来。

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体虽尚未完全发育成熟,但青春期已开始萌动,对异性开始产生兴趣,不少孩子渐渐开始关注异性同学,其喜怒哀乐牵动着他们的情绪。

然而,受封建思想束缚,他们羞于正常表达这种情绪,只能暗自藏在心底。女生因此开始多愁善感,男生因此开始表现欲增强。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不相互交流,甚至有些男生为吸引关注的异性同学,故意对其刁难和欺凌。

王栓柱见此情形,心中一阵慌乱,黝黑的脸庞骤感滚烫,想必脸已经红了。

他还从未经历过在教室里单独和女生在一起的情形,而且还是自己心底暗暗佩服的学霸。这场景来得着实突然,慌乱中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哦,那个,还真有一道题,俺琢磨半天了,一点思路都没有。”王栓柱支支吾吾地说。

“哪道题,让俺看看。”李兰芳边说边走了过来。

王栓柱赶忙起身,闪开座位示意她坐下看题。她坐到座位上低头一瞧,立刻有了答案。

李兰芳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凳子上,把作业本推到两人中间,然后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解题思路。

王栓柱怯生生地伸过头去认真听讲。经过一番讲解,他很快明白了解题的全过程。

他高兴极了,之前拘谨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俺还有两道题不会做,你再给俺讲讲吧!”王栓柱说着,从作业本里翻出了另外两道不会做的题目。

很快,难题全部解决,两人收拾书包一同走出教室。

此时,西边的晚霞已消失不见,夜幕慢慢降临。

学校在村子的东北方向,距村庄约三百米,一条小路从学校直通村庄。小路两边都是玉米地,此时正值夏秋之交,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个人走在小路上着实令人害怕。

他俩并肩走出校门,他对她说:“天都黑了,别害怕,你在前面走,俺在后面跟着,这样俺把你送到家门口。”

李兰芳看了看四周无人,羞涩地低声说:“俺害怕,能不能咱们一起走进村里,进了村你就别管了,咱们不是一个方向,俺自己回家就行。”

“好,咱们一起走进村里,然后俺再跟在你后面送你回家。”王栓柱回答。

“那好吧。”说完,两人并肩缓缓往村里走去。

“栓柱,你怎么跑那么快呀,而且跑步的姿势那么优美。你是不是从小就练习跑步?”李兰芳低声问。

“嘿嘿,没练习过,只要步子迈得大,用力猛,自然就跑快了。”

“哦,是这样。”她自言自语说道。

“每次学校篮球比赛,你总是打前锋,简直无人能挡,碰到你的人不是摔倒就是趔趄。你是不是经常练习打篮球呀?”

“嘿嘿,模仿着电视上练习过。打不好,瞎打。”

李兰芳的步伐越来越慢,王栓柱见她落下,便不停地放缓自己的脚步。三百米的路程,居然走了近十分钟。

进了村子,他俩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街道上,直到把她送进家门,然后他独自一人回家了。

王栓柱回到家中,一进屋便看到表哥李建秋正在跟父亲说话。两人看上去心情都很沉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见王栓柱进屋,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随后,表哥起身告辞。

“爹,发生什么事了?”王栓柱问。

“没事,建秋空闲了来看看舅舅。”王更深回答。

“不对,肯定有事。什么事呀?是不是诊所的事。”不管王栓柱如何追问,王更深就一句话:没事。

原来,李建秋的诊所遇到麻烦了。

王增明诊所的红火,很快引起了王更深的注意。他发现,自王增明的诊所开业以来,火爆程度与日俱增,而且是坐在屋里挣大钱,既不讨价还价,也不欠账赊账,这样的买卖到哪里去找?

于是,王更深便萌生了让儿子开诊所的念头。

王更深发现,王增明诊所的诊所规模较小,场地环境和卫生条件都不尽人意。更关键的是,王增明初中文化,学习成绩一般,开诊所当医生有些勉强。

倘若儿子再开个诊所,必然将与这个诊所产生竞争,地理位置肯定比不上人家,唯有把门面装点好,将规模做大,方可在竞争中取胜。

然而,儿子年龄尚小,起码还得再上三年学。商机瞬息万变,不会等人。

他左思右想,想到了自己的外甥李建秋。

李建秋在县一中读书,很快就要高中毕业了。他虽然学习成绩出色,估计考上大学的希望也很渺茫。

等他毕业了,两家共同将诊所开起来,先让外甥张罗着,等儿子初中毕业了,再和外甥合伙经营,岂不美哉!

王更深与姐夫一拍即合。

王更深深知,自己再开个诊所,等同于从王登科的嘴里夺肉吃,再加上自己与王登科的历史过节,他必然会从中作梗使坏。

就凭他眼下的实力,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算计。因此,事情必须做得周密,场地必须选得牢靠,手续必须办得妥当,不给王登科留下丝毫可乘之机。

于是,他们一边暗地里考察场地,一边打听办手续事宜。

他们很快把场地选在村东北方距离学校不远的一户人家,房东一家人都搬进城里住了,连房带院都闲置着,满院子的蒿草总有一人多深。

他们跟房东谈好价钱,签了合同,预支了三年的租金。

之所以选到这里,一来距离学校不远,学生往来较多,商机自然会多一些;二来距村中心王增明家的诊所比较远,尽量降低竞争压力。

然而,办手续却把他们难住了。他们秘密托关系、找门路,七扭八拐,终于托到县卫生局负责办理手续的市场科李科长。他们一番打点,顺利提交了申报材料。

为减少矛盾,他们把诊所经营人登记为李建秋。李科长答应两个月内可以拿到手续。他们兴高采烈地回家等待。

六月底,李建秋高中毕业了。此时距离提交手续已满两个月,他来到县卫生局询问手续办理进度,答复说只差最后局长审批环节了,还得等几天。

王更深建议,在手续拿到手之前,不要暴露经营诊所的意图,更不能开张营业。否则,万一王登科跳出来作梗,分分钟就能把这宗生意搅黄。

李建秋眼看着自己的诊所万事俱备,而王增明的诊所日进斗金,他迫不及待地想早开业、早挣钱,反正没几天手续就能拿到手。

尽管再三劝说,最终还是没能阻拦住李建秋开业的冲动。他硬是在“七一”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开业了。

扁鹊诊所开业当天,场面异常火爆,程度不亚于当年王增明诊所开业日。然而,扁鹊诊所的火爆,换来的却是王增明诊所的冷清。

李建秋全家面对日进斗金的进项,乐得合不拢嘴。王更深却忧心忡忡,强烈预感到大事不妙,一再催促李建秋尽快到县卫生局领取经营手续。

李建秋不以为然。他觉得没少给李科长送礼,根本没理由拒绝自己。再者说了,上次李科长已经拍了胸脯,局长一签字,他就可以盖章,这事就算成了。

手续走到这种程度,还从来没出现过被打回来的情况。早取晚取都不打紧,无非让手续多在卫生局放几天。因此,他总是以诊所忙为由迟迟不去取手续。

过了一段时间,李建秋胸有成竹地来到县卫生局,乐呵呵地找李科长领取诊所手续。

他走进李科长办公室,只见李科长连忙把房门关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然后面露难色地将信封硬递给他。

他看到李科长如此表现,立刻预感到大事不妙。难道真应了舅舅的猜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反复安抚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建秋惊讶地问道。

“你先拿着,听我跟你解释。”李科长一边说,一边将信封硬塞到李建秋的怀中。“本来说得好好的,不知为什么突然这事就黄了。”

此时,李建秋丝毫听不到科长的任何解释,只顾急切地问:“李科长,俺的手续出来了吧?俺的手续应该早出来了吧!”

原来,陈家栋从县官员办公室出来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县卫生局局长夏仲民的电话。

夏仲民正在批阅近期申报的诊所经营手续。当他听到陈家栋提到李建秋的名字,正在审批手续的手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手中正在批复的申请表,正是李建秋提报的。此时,他已经写完“同”字,正准备写“意”。

夏仲民放下电话,便将李建秋的申请表放到一旁,继续审批后面的申请。

李建秋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径直去了舅舅家。

王更深看到外甥的窘态,一切都明白了。他俩默默地在炕沿上坐了许久,一直到王栓柱放学回家。

王更深听到儿子的脚步声,连忙嘱咐外甥,此事不要让儿子知晓,以免影响他的情绪。就儿子这暴脾气,让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晚,一家人进入梦乡,唯有王更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明明知道是王登科捣的鬼,却又无可奈何。

论后台,人家有县*书记撑腰;论实力,人家有四个儿子,自己却独苗一个。况且,两家的恩怨历经这么多年都未能化解,现在即便自己想低头缓和关系,人家也未必买账,说不定还会落得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下场。

哎!谁让自己儿子少呢,否则就可以用棍棒说话,先打服那个老东西再说。 第十一节 诊所被查 次日上午,王栓柱去上学,王丽霞领着妹妹王朝霞在家玩耍。这时,村里号称巧嘴的李桂花来了,这可是位不速之客。

李桂花能说会道,故而喜得绰号巧嘴。她最拿手的就是说媒,成功率颇高,差不多十媒能成九媒。

王更深正因诊所之事心情烦闷,昨夜又没睡好,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弦儿上抽旱烟。见巧嘴登门,他马上想到了自己十四岁的儿子。

在蟠桃村,家境稍好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会有人上门说媒。

想到这里,王更深立刻热情地将她迎进屋里,赶忙招呼老伴出来作陪。一番闲聊过后,他们慢慢切入正题。

“你家柱子最近长个儿了,虎头虎脑的,很讨人喜欢,将来准随他娘,长个大高个。”李桂花说。

“是呀,最近确实明显长高了。”王更深赶忙附和。

“说上媳妇了吗?”

“还没有,这不等着你给说个嘛。”

“还别说,俺手里真有一户好人家。人家闺女今年十四岁,长得结结实实,特别通情达理。更重要的是,人家有八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家柱子多大了?”

“也十四岁了。你说的莫非是村南张伟华家?除了他家,谁家还有八个儿子。”王更深猜测道。

“对对对,就是他家。老理儿讲:‘摸摸她娘的脚后跟儿,便知闺女二三分儿’。张伟华媳妇高桂英,全村有了名的通情达理,她养的闺女能差吗?”李桂花的巧嘴功夫开始展现。

王更深听说是张伟华家,立马来了兴致。这并不是因为他家闺女长得有多漂亮,而是那八个儿子实在难得。

他昨天刚刚遭受打击,想了半宿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听到八个儿子,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找到了破解之法。

“俺是这么想的昂。”李桂花接着说。“你家柱子独苗一个,势单力薄,将来难免受人欺负。要是这门亲事成了,有人家那八个儿子护着,以后你家柱子在村里谁还敢惹?到那时,你就横着在大街上走吧。”

“好是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王更深顾虑重重地说道。他稍一迟疑,马上补充道:“你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巧嘴儿,只要是你看好的亲事,那肯定是门当户对,再经你这么一撮合,保准能成。

这件事你可得多费心,到人家那边多说些好话,事成之后俺必有重谢!”

“好,这事就包在俺身上,亲事成了你可得请俺喝喜酒昂。”

“那是肯定的。对了,柱子他娘,赶紧到里屋把俺藏了十多年的那坛子烧酒拿出来,先让桂花嫂子尝尝。”王更深连忙招呼。

李桂花半推半就地把那坛酒接了过来,说:“那俺可就尝尝了。你等俺好消息吧。”

上午大课间,甄庆宇把王栓柱叫到办公室,让他提前准备县里的初中秋季田径运动会。他把去年的比赛项目单交给王栓柱,让他跟班长通盘考虑一下,先参照去年项目和个人特长,筛选各参赛选手提早训练,等待学校报名通知。

按照惯例,每年在县田径运动会报名之前,蟠桃学校初中部都先组织一场田径运动会,择优确定参赛选手。

学校对每年县里的田径运动会都非常重视,并制定了相应的激励政策。

政策规定,凡是能够参加县田径运动会的和取得前三名的班级,在年度评比竞赛中都予以加分。每参加一人加一分,取得前三名的,第一名至第三名依次加三分、二分和一分。

如此大力度的考核,使得各班班主任极为重视,早早组织报名,为参赛人员提供场地和器材,督促大家加强练习,力争取得好成绩。

布置完工作后,甄庆宇关心地问:“栓柱,最近你辛苦啦!工作踏实,成效显著,全校老师,包括校长、主任,都看到了你的成绩。我没看错你!

当初有不少人质疑我的决定,我顶着巨大压力力排众议,强行把你推上来。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继续加油干!”说着,甄庆宇拍了拍站在跟前的王栓柱。

“谢谢甄老师!”王栓柱感激地说道。

“学习上感觉如何,能跟上课吗?”

“有点吃力,特别是几何和语文,有些知识连贯不起来。好在英语、政治这些课程,跟以前学的没什么关联。

这些天俺努力学习,同学们也乐于帮助,俺跟以前相比,感觉进步不小。不过,俺还是感觉心里没底。俺这段时间已经够努力了,早来晚走,不懂就问,可无论怎么努力……哎!看来俺压根就不是学习的料。”王栓柱垂头丧气地说道。

甄庆宇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学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最近学习很努力、很刻苦,进步也很快。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口吃不成胖子。学习这种事急不得,学习成绩的提高是一个潜移默化、循序渐进的过程,正所谓:润物细无声。关键是你要有定力、有恒心,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决心。

《劝学》里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锲而舍之,朽木不折。’将来你上了高中会学到它。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王栓柱羞愧地摇摇头说道。

“意思是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连坚硬的金子、石头都能被雕琢出花纹。倘若刻几下就停下来放弃,连腐朽的木头也折不断。

要想干成大事,克服大的困难,就必须坚持不懈地努力,在挫折面前不低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栓柱,你具有这方面的潜质,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后面就看能不能坚持下去。

《劝学》中还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意思是不积累一步半步的行程,就无法达到千里之远;不积累细小的河流,就无法汇成江河大海。

你现在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只要一直坚持走下去,一定能走到千里之外。”

王栓柱听后备受鼓舞,学习信心倍增。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学习成绩赶上来。

“谢谢甄老师,俺都听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没别的事,俺就先回去张罗运动会去了。”

“对了,栓柱,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甄庆宇绕了半天,终于回到了他的真实目的。

“刚才说了,最近你这副班长的作用发挥得极为充分,成绩也很突出。今后,你还要注意跟班长的关系。班里的事要勤向他汇报,多跟他沟通,意见不一致时多向他解释,尽量征得他的同意。”

王栓柱听后先是一愣,然后说:“好的,甄老师,班里的事情俺多向他汇报。”

王栓柱走出老师办公室,径直向教室走去。

他边走边想:俺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了?没有啊,俺每件事都跟班长商量,都是他同意了俺才做的。是不是班长找甄老师反映俺什么了?

放学回家途中,王栓柱刚走进村子,便远远看到表哥开的那家诊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似乎出事了。

他赶忙跑进院子,只见几名穿着整齐干净、干部模样的人,由村长李成龙带领着从屋里走出来,最后面跟着表哥李建秋。

大家从屋里走出来,干部模样的人从包里掏出封条,贴在诊所的大门上,然后大家向大门口走去。

李成龙把他们送出院子,客气地和每个人一一握手,然后挥手告别,目送干部们离开村庄。随后,看热闹的乡亲们也纷纷散去。

李建秋失魂落魄地站在被查封的屋门口,王栓柱快步走过来,急切地问:“哥,出什么事了?”

李建秋毫无反应,似乎没听到王栓柱的问话。

王栓柱着急地推搡着,不停地追问。突然,李建秋一跃而起,手指院门跳起脚来,歇斯底里地喊道:“王登科,你他娘的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的账俺先给你记上,看俺后面怎么收拾你!”

李建秋此举把毫无防备的王栓柱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建秋骂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双手十指插入发中,从脑门梳到后脑勺,接着抱着后脑勺痛哭起来。

王栓柱疑惑地注视着表哥。

痛哭过后,李建秋的情绪缓和了许多,说:“柱子,你过来,俺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李建秋把舅舅的叮嘱抛诸脑后,将诊所被查封的原因和盘托出告诉了王栓柱。最后说道:“后悔当初没听舅舅的劝阻,手续没拿到手就营业,被王登科这个坏蛋钻了空子。

其实这个诊所是咱两家合开的,舅舅想等你不上学了,咱俩一起干。这下完了,开诊所的路怕是被堵死了。”

王栓柱听后恍然大悟,问道:“上次你来俺家是不是就为这件事?”

“对,那天俺去县卫生局取手续,明明说好的事突然变卦了。俺给那个办事的李科长送了重礼,可那天他硬是退了回来,这说明他也是迫不得已。你说,除了王登科还能是谁?谁还有这本事?”

王栓柱听后,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蹙眉瞪眼,双手握拳,联想到今天甄老师对他说的那番话,狠狠地说道:“小的老的他都使坏,薅羊毛竟然摁着一只羊薅,难道他不怕遭报应吗?

哥,刚才你也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咱先忍下来,后面咱俩慢慢合计,看什么时候让他还账。”

王栓柱回到家,将诊所被查封的事告知了父亲。王更深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应验了。”

王更深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也不特别记恨王登科在背后捅刀。毕竟此举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又有整垮你的实力,换谁都会这么做。

如果要怨恨,只能怨恨自己在大事面前不够果断,当初明明看出了风险,却未能强行制止外甥的鲁莽之举,给对方以可乘之机。

此时,王更深对自身实力不足的状况感到无奈。面对王登科的肆意妄为,只能束手就擒,毫无招架之力。由此,他想到了儿子在学校的处境。

他听人说,近期儿子在班里当副班长颇为顺利,出尽了风头,把王登科当班长的儿子比得黯然失色,这不成了当年自己和王登科那种局面吗?

当初自己被撤职后,对事情的前因后果进行了深入剖析总结,从中吸取了深刻教训。自己落得这般下场,与过于强势不无关系。

平心而论,人家的反击和上级的打压也算合乎情理,在村支书与村长之间,上级支持村支书也是理所当然。

看着儿子嫉恶如仇的表情,王更深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儿子才十四岁,缺乏生活阅历,还无法全面客观地看待问题。

他不能再犯开诊所那样的错误了,必须将儿子当前面临的风险跟他讲清楚,劝他妥善处理好与班长的关系。

“柱子,大人的事你别管,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是非曲直难以说清。”王更深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听说最近你这个副班长当得很出色,取得的成绩很突出。”

“连你都听说啦?”儿子得意洋洋地说。

“来,柱子,过来坐下,咱爷俩唠唠嗑。”王更深说。

王栓柱感到父亲有些反常,疑惑地坐在他身旁,说:“好呀,你当了那么多年村干部,把你的当官经验传授给俺呗,给俺指指路,看看俺怎样才能做得更好。”

“好,今天咱爷俩算是想到一块儿了。”王更深说。“无论是当村干部,还是当班干部,道理都是相通的,凡事都要讲规矩。

就拿你们班来说,有班长,有副班长,还有班委委员,各有各的职责和定位。每个人只有干好自己的本职,班委会才能正常运转。

假如有人缺位,没做好本职工作,班委的整体工作就会受到影响。一旦有人越位,就是干了你不该干的活,班委的运行规则将会被打乱,班委的作用就难以充分发挥。可见,越位比缺位后果更严重……”

“什么缺位越位的,俺听不懂。”王栓柱打断父亲的讲话。“俺就想知道,俺怎么做才能做得更好。”

“别着急呀。”王更深耐心地对儿子说。“俺得先把道理给你讲清楚。既然你不想听,那就不讲了,咱们聊聊你现在的事情吧。

你很努力,肯吃苦,做出的成绩也很突出,从道理上讲,你已经做到位了。但是,你想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越位了?”

“越位?什么意思。”王栓柱疑惑地问道。

“你这个副班长是不是抢了班长的风头?”王更深说。

王栓柱略显迟疑地说:“对了,今天大课间,甄老师找俺说秋季田径运动会的事,还询问了俺的学习近况,临走时他顺便提醒俺,让俺注意跟班长的关系,要勤向他汇报,多跟他沟通。难道他也认为俺越位了?”

“柱子真聪明!”王更深听后赞美道。“连俺都听说你在班里干得风生水起,却没听到过班长的任何评价,这说明什么?

副班长是协助班长工作的,班长的名气理应比你副班长大。可现如今,你这个副班长鹤立鸡群,声名远振,班长却悄无声息,单看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已经越位了,而且越得还不少。

甄老师最后跟你说的事可不是顺便的,而是找你谈话的最终目的。儿子你要记住,听话主要听‘但是’后面的内容,前面都是铺垫,后面才是重点。”

王更深一番话,把王栓柱从飘飘然的状态中一把拉了下来。他加速分析父亲的这番言论,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道理。

既然王栓柱领悟到其中的道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请您继续阅读第十二节《王栓柱定亲》。 第十二节 王栓柱定亲 王更深见状,决定继续给儿子加把火,让他尽快成熟起来。于是,他接着说:“你知道爹当初为什么被撤职吗?”

“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爹犯的就是越位的错误。爹这个二把手,却抢了一把手的风头,因此上级借故把爹赶下了台。

尽管许多事情爹坚持的都是正理,执行的都是政策,可爹触犯的恰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做事规矩。

爹干村长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也没少看报纸、听新闻,许多事情爹并非不懂。然而,爹自认为能力比村支书强,行为比支书端,做事坚持原则,做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事。

当时爹被撤职时还想不通,觉得十分委屈。经过这些年的反思,爹慢慢有了新的感悟,如此处理爹也有一定道理。

爹说了这么多,不知你这个副班长,对自己近期行为是否有了新的理解。”

王栓柱思考再三,说:“好像咱俩的情况有些相似,所做的事情本身都没毛病,问题出在做事的方式和过程中。”

王更深听后,拍着儿子的肩膀笑着说:“对喽,俺儿子的悟性着实了得。后面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王栓柱严肃地说:“道理俺听懂了。但是,俺仍然认为,俺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俺现在的情况跟你还不太一样。俺所做的每一件事,不但都是为了班级好,而且都是经班长同意后才做的。无非现在俺做的事情比较多,风头压过了班长,俺就成了罪人?

俺现在问你,这个局面怎么扭转?照你这么说,俺就该松懈下来,放慢脚步,少为班里做点事,用俺的平庸反衬他的优秀。爹,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王栓柱一番话,把王更深说得无言以对。他暗想:理是这个理,可现实是,继续这样做下去,导致的后果会很严重。

想到这里,王更深坚持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瞧你的小嘴叭叭的,说的满口都是理。

你这是空谈理论,不切合实际。难道你想重蹈爹的覆辙吗?”

“行啦,你别说了,俺觉得俺没做错什么。”

王更深眼看着儿子无知无畏的样子,无奈地暗想:看来只有南墙教育人呀!

王更深虽然没有说服儿子,却发现儿子把自己嘴上的功夫都遗传了过来。随他去吧,不撞南墙哪能进步,让现实去毒打他、教育他去吧!

王更深转念一想,既然今天坐到了一起,干脆趁机把巧嘴说媒的事情跟他谈谈,争取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让儿子答应了这门亲事。只要促成了这门亲事,儿子的“毒打”或许能够避免。

于是,他对儿子说:“想当年俺当村长的时候,王登科这个村支书被俺制约得寸步难行。那两年,他在村里做的所有事情,乡亲们都非常拥护,俺的威信也慢慢高了起来。村里的头头脑脑、普通百姓,哪个见了俺不是笑脸相迎。

可是,自从俺被撤职后,笑脸瞬间消失,人们纷纷转向,哭喊着向村支书靠拢。这俺能理解。

可恶的是,有那么一些人,毫不念及以往俺对他们的好,反过头来狠狠地踩俺,以此向村支书交投名状。

比如田家旮旯的田小山,原来整天围着俺转,对俺的意图心领神会,为了俺不惜得罪任何人。等俺下台后,瞬间就面露狰狞,没有一点儿过渡。这就有点过分了。

然而,俺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向他愤怒吗?要知道,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杀伤力。所以这些年俺都忍了,只希望你有朝一日长大成人,撑起门户,壮大实力,用实力维护咱们家的尊严。

你也知道,你爹不像王登科,厚着脸皮凭空认了个表哥。所以,咱家的翻身仗只能从家庭实力方面寻找出路。可眼巴前是,人家四个儿子,咱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实力相差悬殊,你说这翻身仗怎么打?没法打呀!

昨天,咱家的诊所被查封,这等于当众打了咱家一记响亮的耳光,咱家却无力还手。全村人对这事都心知肚明,他们会如何看待咱家,往后又会怎样对待咱家。哎……”说完,王更深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把大天说破了,俺姐俺妹也变不成儿子。”王栓柱说。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换换脑子再想想,或许能想出个好法子来。”王更深说。

“换多少个脑子俺也想不出好办法,除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王栓柱说。

“诶,你还别说,天上还真掉下来个好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捡?”王更深说。

“笑话,俺不过那么一说,你还顺杆爬了。天上要是真能掉下好办法,俺第一个去捡。你说掉到哪了,俺怎么没看见?”王栓柱不屑地说。

“今天巧嘴李桂花来咱家给你说媳妇了,只要你答应这门亲事,咱家马上就能变强大,你也就撑起门户了。这就是天上掉下的好办法,你捡不捡。”王更深说。

父亲一席话,把王栓柱说得一头雾水,说:“给俺说个媳妇咱家就强大了,谁这么厉害,是穆桂英还是花木兰?”

“臭小子,嘴还挺贫。不是穆桂英,也不是花木兰,是村南张伟华家的宝贝闺女。她上头有八个哥,要是她成了你媳妇,你不就相当于有了八个哥?到那时,谁还敢欺负你?就算是王登科,他也得掂量掂量。你说这是不是个好办法?”

王栓柱调皮地说道:“你就没想过,万一媳妇一不高兴,十六个拳头还不得把你家儿子打成烂泥。”

“别贫,你到底愿不愿意?”王更深认真地问。

“这个闺女俺认识,她叫张彩虹,去年上到五年级就不上了,之后就再没见过。爹,俺才十四岁,说媳妇是不是太早了点。”

“给你说媳妇这好事你还不乐意?早是早了点。不过,这两年,村里十四岁定亲的越来越多。早定早主动,选择的余地大。晚了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柱子,就这么定了吧,咱家的兴衰全靠你了。”

王栓柱虽然不太乐意,但也没明显反对。因为他才十四岁,对婚姻、爱情还处于懵懂状态,没有自己的独立见解。

经过巧嘴的一番撮合,这门亲事终于成了。

定亲宴设在星期天。王更深请来村里最好的厨子,在自家院子里支锅搭灶。家族小辈们齐上阵,挑水劈柴,烧火帮厨,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时分,四桌丰盛的喜宴全部备齐。

巧嘴李桂花带领准娘家人,浩浩荡荡来到王更深家。陪同张彩虹赴宴的有她的八个哥哥、六个嫂子,此外还有家族中的六人。

王更深将家族长辈和近亲全都请上宴席,热情招待准娘家人。

两家人对这门亲事都特别满意,参加宴席的亲戚们人人心情愉悦,个个喜气洋洋。他们在宴席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王更深笑得合不拢嘴,举着酒杯向娘家人逐个敬酒,本就酒量极大的他,在好心情的助力下,已然千杯不醉。

王更深敬完所有娘家人后,端着满满一杯酒,走到大哥张彩江跟前,豪迈地说:“大侄子,你叔俺从来没有像今儿个这样高兴过。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彩虹是个好姑娘,平常有你们教导,把闺女培养得既稳重又大方。俺早就听说,伟华家闺女知书达理,心灵手巧,还特别孝顺,总之没有半点缺点。一想到这么好的闺女马上要成俺家人了,俺这心里啊,别提多欢喜了!

今天俺把话搁到这儿,将来彩虹到了俺家,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也看得出,俺家栓柱心地善良,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好孩子,没那些歪门邪道,将来他肯定会一心一意对彩虹好。

如果他敢对彩虹有半点儿不好,看俺怎么收拾他。来,咱爷俩干了这杯酒。”说完,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张彩江给王更深满上酒,自己也满上一杯,端起杯说:“更深叔,你家柱子,俺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常跑到俺家附近玩耍,调皮捣蛋,却也可爱。你瞧他那壮实的身板,将来肯定是个好劳力。

听说这小子鬼点子挺多,这样也好,不会受人欺负。

刚才叔你也说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要是有谁敢欺负咱,你只管跟俺说,看俺们哥几个怎么把他的骨头打烂。”说完,二人又一饮而尽。

在妇女席上,六个嫂子、三个王更深家这边的女眷,如众星捧月般陪着张彩虹。几个人轮流给她布菜,劝她喝茶。

她自始至终都羞答答的,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张彩虹是个典型的农村女孩,她长得还算漂亮,身材稍显魁梧,辍学后一直跟着父亲务农。常年的风吹日晒,使得她的体格格外结实。

她本分厚道,甘愿务农种田,没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上学时,她就久闻大名鼎鼎的王栓柱,常为他荒唐离奇的行为所震惊。

她佩服他捣乱时的奇思妙想,敬重他伸张正义的浩然正气。她慢慢发现,虽然他做的每件事都违反纪律,却从未突破过道德底线,也不招人反感。

王栓柱坐在八个哥哥的席间,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斟酒。他心里并无明显变化,似乎并未意识到,今天这整个热闹场面都是为了他。

他只是看到父亲超乎寻常的高兴,便也随父亲高兴起来。他觉得,今天的场面是为解决他家被欺负的事而举办的,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然而,他恰恰没有意识到,今日的宴席,理论上已然注定了他今后的命运。

宴罢,王更深送给准儿媳妇三丈花洋布、两件成衣和五十元钱。这套礼物在当时堪称超级豪华版,以此表达他对这门亲事的满意程度。

王栓柱定亲的消息在全村不胫而走,人们对王更深家的态度瞬间变得友好起来,王更深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王登科得知消息后,不禁暗自吃惊:没想到,王更深来了一手借尸还魂,攀上了全村无人敢惹的实力派。有了八个儿子的加持,今后若要再动王更深,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王登科对自家实力底数很清,虽说生有四个儿子,可仔细分析,老大是个生意精,论打架斗狠,根本不行;老三擅长阴损,背地里使坏还行,让他真刀真枪干一架,立马怂包;小儿子尚在幼年,忽略不计。唯有老二王增亮凶悍生猛,村里送他绰号“蟠桃小霸王”,打起架来跟王栓柱不相上下。

如今人家与八个儿子结成亲家,自己这边的家庭实力远比不上人家。今后对待王更深父子,能相安无事就不发生冲突。万一动起手来,表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十三节 张玉婷借读 按照医院的要求,陈淑华须于七月二十五日到医院集合,随团赴美国做为期半年的访问学者。

七月二十四日恰逢星期天,儿子张玉涛从北都赶了回来,他们一家四口隆重地吃了顿团圆午饭。

下午两点,张玉涛回北都上学,张立东和陈淑华乘吉普车,一起将女儿张玉婷送往蟠桃村王登科家。

王登科自从领回照看表哥女儿的任务后,他的内心极为重视。他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拉近与表哥关系的绝佳契机。

张立东年富力强,正处于事业蓬勃发展的黄金阶段。他曾在地区、县里的多个岗位任职,这几年仕途顺遂,平步青云,短短几年间,就从地区办公室副主任晋升为雄宝县县长,三年后又晋升为钟山县县*书记。

照此势头,至少能在保利地区当个专员,甚至地*书记也有可能。到那时,有这棵大树依靠,别说你王更深八个儿子,就算是八八六十四个儿子,又能奈我何?

他很快把正屋西侧那间存放粮食的房子腾了出来。

之所以把粮食存放到正屋,是因为正屋房高墙厚,冬暖夏凉且不潮湿,粮食存放于此不易发霉。如今尊贵的千金小姐要用房,粮食只得退居偏屋。

他将整个房间粉刷一新,盘了一个一米五宽、两米长的土炕,炕上铺了厚厚的芦苇茎,上面又铺了一张崭新的苇席,人躺在上面格外舒服。

他特意把去年种的棉花弹好,在集上买最好的布料,做了两床高品质的被褥,一床厚的,入冬时盖,一床薄的,当下使用,冬天还能当搭被。另外还用新荞麦皮做了一个枕头。

这一整套下来,让王登科花费不少,但确实用着舒适。

下午三点来钟,王登科听到门外有汽车马达声。他立刻跑出家门,看到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自家门口。他快步走到汽车外侧,满脸堆笑地望着汽车。

汽车停稳,司机迅速下车,绕过车头,转到外侧前车门处,右手拉车门,左手搭住上方门框,示意张立东别碰头。

张立东走下汽车,司机赶忙关上前车门,又来到后车门,以同样的方式请陈淑华下车。这流程的娴熟、动作的麻利,没几年功夫根本学不来。

与此同时,对面的张玉婷自行开门下车。

此刻,她靓丽的身影和强大的气场,瞬间把周围的人们给惊呆了。大家托着下巴、瞪大眼睛望着她,情不自禁地惊叹:“哇!这是哪来的仙女呀!”

只见张玉婷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曼妙的身姿亭亭玉立。

她身穿一身淡蓝色运动装,裤腿和上衣袖子左右两侧,分别镶着三条笔直的白杠,衬得本就姣好的身材更加挺直。她脚蹬一双白色球鞋,墨绿色的鞋底,在走路中往后显露。

她那洁白细腻的皮肤,好似商店里卖的硅胶洋娃娃。侧脸望去,她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脸、颈、肩形成一道华润的缓和曲线。

她那圆润的脸上镶着一双杏核大眼睛,两道浓眉左右相伴,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合理分布。

她长着一头不太浓密的秀发,扎着两条长长的小辫,几乎呈一百八十度,顺着两只耳朵垂下。

张立东下车后,微笑着跟王登科打了招呼。陈淑华走过来连忙向王登科道谢。王登科热情地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示意大家进家里说话。

司机快速打开汽车后车门和后备箱,把放在里面的物品统统卸下。

王登科急忙招呼在家的两个儿子帮着司机搬东西。

王登科的老伴赵彩芬急忙走到陈淑华跟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而后转向张玉婷,拉着她的手说:“哎呦,瞧咱们家婷婷又长高了,都高出你妈半头啦。咱们婷婷越来越漂亮了,刚才一下车,俺还以为是天上飘来个仙女呢!走,婶婶带你瞧瞧你的房间去。”

张玉婷气质高雅,却毫无趾高气扬之态。她性格开朗,落落大方,一看便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她见赵彩芬拉着自己的手不停的夸赞,便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回复道:“婶婶好!谢谢婶婶夸奖。”随后,赵彩芬拉着她的手,和大家一起走进家门。

王登科引导大家来到家中,首先参观了张玉婷的房间。

进屋后,张立东夫妇看到把女儿的房间布置得这般周全,忍不住又对王登科感谢一番。

陈淑华坐到土炕上,感受了一下舒适程度,随手摸了摸炕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新被褥,高兴地对王登科说:“登科,你为玉婷准备得太周到了,看得出来,你真是用心啦!现在,我可彻底放心了。立东,你看看登科,做啥事都是那么的让人放心。”

“嫂子过奖了!侄女来住,俺怎么能不用心?俺一直担心村里条件差,怕孩子住不习惯。先让孩子住下,哪里不合适,俺马上整治。

总之,孩子住在俺家,保准不会让她吃半点苦、受半点罪,更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请嫂子放心!”王登科连忙回复道。

第二天吃完早饭,李良文和甄庆宇来到王登科家,准备接张玉婷入学。王登科让他们二人坐下稍等一会儿。

张玉婷放下饭碗,便去自己的房间收拾上学物品。

“玉婷,不着急,把东西收拾齐全咱们再走。”王登科高声嘱咐完张玉婷,然后低声对儿子说:“增光,你太磨蹭了,快点收拾好等着玉婷。”

“知道了,叔。”张玉婷回答。

李良文对王登科说:“登科哥,前几天王校长告诉我,您侄女准备来咱们学校上学后,我立即做了妥善安排。按照您的意见,我已经把她安排到初一(1)班了,跟增光一个班,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安排得很好,让你们费心了!”王登科说。

“登科哥,您别跟我客气,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李良文急忙说。

“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一直娇生惯养。咱们村的学校条件有限,远比不上城里,咱们尽可能为她提供一个较好的学习环境。毕竟她在咱们学校待不了多久,这段时间,你要多操点心。

学习方面尽力就行,尽量保持住她现在的学习成绩。当然了,据说这丫头学习成绩一般,这个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一个小姑娘,从来没离开过家,这猛地出来,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平时得多点留意,绝对不能让她磕着碰着。”

“好的,支书大哥,我都记下了。”李良文回答道,然后对甄庆宇说:“甄老师,你都听见了吧,孩子在你们班,这个重担就全交给你了,出了任何问题我都拿你是问。”

“好的,李主任,我一定把这件事当作重中之重,亲自落实,请您和王支书放心!”甄庆宇说。

“登科哥,您还有什么吩咐?”李良文客气地问。

王登科说:“对了,你回去告诉王校长,村里准备资助学校的事,前几天支委会已做了详细安排,让村委抓紧筹措资金,年底前保证第一批款项到位,不耽误你们的考核兑现。

良文啊,村里的情况你都清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确实挺难的。这是从村里日常开销中挤出来的,刨去这笔款项,村里的日子就难过了,只能勒紧裤腰带干活。当然了,为了孩子们的教育,就苦一苦大家吧。”

“谢谢支书大哥对学校的大力支持!我回去一定把这些情况向王校长汇报,我们一定用好这笔资金,好钢用在刀刃上,通过有效的考核激励,一定快速提升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

此时,张玉婷背着双肩书包从屋里走出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运动装。李良文讨好地夸赞道:“啊呀,登科哥,你这侄女真是气度不凡啊!”

王登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介绍说:“玉婷,这是学校的李主任,这是你们班的班主任甄老师。”

“李主任好!甄老师好!”张玉婷落落大方地说。

王登科对李良文说:“咱们走吧。”然后冲着屋里高喊:“增光,走啦。”

他们一行五人离开王登科家,徒步朝学校走去。

很快,他们走到学校大门口。李良文边走边介绍学校的基本情况。

学校坐落在道路北侧,大门位于学校偏东三分之一处,由青砖浆砌而成,看上去较为规整。

大门上装有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铁栅栏处于敞开状态,似乎很久未动了。

校门口没有门卫,正对大门的是一条宽敞的黄土马路,两侧种着毛白杨树,树干笔直,碗口粗细,枝叶繁茂,绿树成荫,上方的树枝即将合拢。走在树荫下的马路上,令人心旷神怡。

向前望去,看到这条马路自南向北贯通到底。东侧是菜园,西侧是一片空地,连接着操场。

前方五十米处是学校的房屋,以马路为中轴东西对称分布,多数为教室,其间夹杂着老师办公室。

教室按照由南向北的顺序,年级依次递增,小学一年级在最南端,初三年级在最北端。房屋东侧是围墙,西侧广阔的空间为操场。

操场正中央有一个标准的四百米环形跑道。跑道内设有篮球场、跳远沙坑等场地。跑道外西北方向有自制的单杠、双杠等运动设施。跑道南侧靠近围墙处是学生厕所。

向东西两侧远望,可见学校的围墙。紧邻大路的东侧围墙由青砖砌成,高大整齐;西侧围墙与农田相邻,破烂不堪,高低不平。

他们走到倒数第二排初一(1)班的教室门口,王常杰早已在门口等候,连忙跟王登科打招呼。

王登科走到王常杰跟前对张玉婷说:“玉婷,这是学校的王校长。”

“王校长好!”

“玉婷同学好!欢迎玉婷同学来学校就读。”

王登科见状,对张玉婷说:“叔叔今天就送你到这了,在班里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有困难就找你们甄老师。”

“好的,叔叔。你赶紧回去吧。我没事。”张玉婷说。

“王支书,您就放心把玉婷同学交给我们吧,在咱们学校,我保证她万无一失。”王常杰说完,转身对甄庆宇说:“甄老师,去把玉婷同学带到班里吧。座位安排好了吗?”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让玉婷同学跟增光同桌。”甄庆宇连忙回答道。

“兄妹俩同桌,非常好。王支书,您还有什么要求吗?”王常杰问道。

“都安排得这么周全了,俺还能有什么要求?让你们费心了!”王登科说完便告辞回家。王常杰把王登科送到学校大门口,然后挥手告别。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同学们见校长、主任,还有村里的老支书,众星捧月般陪着一位如仙女般的女生,大家都感到十分好奇:她是何方神圣,何德何能让这一众大佬相陪。

当大家走近一看,更是惊讶万分。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洋气、漂亮的女孩,其穿着打扮、双肩包都与众不同。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玉婷毫无胆怯之意,大方地环视大家,心想,这些人估计都是自己的同学。

甄庆宇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立刻对大家说:“看什么看,马上上课了,都提前进教室吧。”学生们见状,呼啦一下鱼贯而入,外面只剩下甄庆宇和张玉婷。

此时,学校的上课钟声敲响,数学老师张春林手持三角板、圆规走了过来。

甄庆宇连忙介绍:“张老师,这位同学是今天刚来咱们班的,叫张玉婷。玉婷同学,这是咱们班的数学老师张春林。”随后,他们一同走进教室。

大家走进教室,张春林和张玉婷站在一旁,甄庆宇走上讲台,对同学们说:“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新来一名同学,她叫张玉婷。”甄庆宇边介绍边用手势示意张玉婷。

“张玉婷同学刚来到咱们村,对村里和学校的情况都不太了解,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学习和生活中,多给予她帮助和支持。

同时,也希望张玉婷同学慢慢熟悉周边环境,尽快融入咱们班这个大家庭。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张玉婷同学入班。”说完,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十四节 篮球比赛 王栓柱早早来到学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预习今天的数学课程。他对外面的热闹场面毫不理会,只管皱着眉头研究如同天书般的例题。

当甄庆宇三人走进教室的一刹那,王栓柱猛然发现,门口竟站着一位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女。他不由得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仙女。

片刻,他突然回过神来,自知失态,连忙低下头假装学习,心里却砰砰直跳,浑身血液加速流淌,从脸到脖颈都热辣滚烫。

在他的印象中,这般女孩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今日竟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发觉刚才自己的失态并未引起他人注意,于是情不自禁地再次抬头看向仙女。

此时,在王增光的招呼下,张玉婷正一步一步走向王增光旁边的课桌。她站在课桌旁,放下书包,随后缓慢坐下,动作优雅至极。

他看着她婀娜的背影、随身的双肩背书包和运动装,还有她那异于常人的小辫,无不让他心驰神往。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这种难以言表的奇怪感觉从未有过,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同时,他不理解为什么把这位仙女安排到王增光旁边,王增光又为什么会认识她。一种酸涩的感觉在他内心深处若隐若现。

此时,老师开始上课,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行收拢着分散的注意力。他感觉老师讲课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两节数学课终于结束,大课间过后便是体育课。

今天的体育课与以往不同,此前早已安排两个初一班级合并上课,准备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篮球对抗赛。

为了这场比赛,王栓柱筹备了很长时间。他在班里优中选优组建了篮球队,近期还经常利用下午放学后的时间留下来,在篮球场进行艰苦训练。

下课后,同学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他们都在猜测新来的女生究竟是何来头,看样子定是个吃商品粮的城里人。

与王增光交好的同学悄悄前去求证,大家很快知道了她的身份。

瞧瞧人家的相貌、出身,再对比一下自己,男生们满是羡慕,女生们的心情则更为复杂,除了羡慕,还带着微微的嫉妒。

王栓柱和王增光决定,由王栓柱带领篮球队员提前到场地热身,王增光负责组织同学们到比赛场列队,并把准备好的小红旗分发给大家,等比赛开始后为本班队员呐喊助威。

篮球场上,两个班的队员都在加紧热身。北端球篮下是初一(1)班队员,南端是初一(2)班队员。他们时而三步上篮,时而三分球投篮,时而运着球闪转腾挪。

上课钟声敲响,两个班的班长分别带领本班同学来到篮球场,开始组织啦啦队阵容。初一(1)班同学在东侧,初一(2)班同学在西侧。

两个班的班长安排同学们站成三排,每人手拿一面小红旗,个头低的在前排,个头高的在后排,其余人在中间。

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在宣告,今天的比赛会因他们而更加精彩。

体育老师赵立峰身着运动装,脖子上挂着口哨,拍打着篮球健步走向篮球场中央。他把篮球踩在脚下,招呼两组球队到场地中央,向队员们宣布比赛规则,提示安全事项,并指定班级球篮,北侧为初一(1)班,南侧为初一(2)班。

两个球队排兵布阵完毕后,分别选出一名弹跳力好的队员站在老师两侧等待抢球。初一(1)班的队员正是王栓柱。

他快步走到老师的北侧,面向老师站立,用目光看向东边自己班级的啦啦队,坚定地向大家招手。

啦啦队里的小红旗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同学们欢声雷动。他一边挥手,一边寻觅。看到了!她在最后一排的左二位置,正随大家一起挥动手中的小红旗。

此时,他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信心十足,精神倍加振奋,浑身散发着无穷的力量。

赵老师面向东边,左手拿起口哨含在嘴里,右手托起篮球。双方队员同时弯腰下蹲,做出欲擒故纵的姿态。

随着笛声吹响,篮球被高高抛向空中,而后加速下落。两个队员同时跳起,伸手拍向空中的篮球。

只见王栓柱如猛虎般腾空跃起,抢先将篮球拍向南侧对方球篮的方向。篮球比赛正式开始。啦啦队的表演也随之拉开帷幕。

在两个班长的带动下,他们整齐划一地跳跃,挥舞手中的小红旗,口中喊着响亮且富有节奏的口号,为球员们加油助威。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每一句口号都饱含热情,瞬间点燃了整个赛场的气氛。

赛场上,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初一(1)班的王栓柱。

他是前锋主力,球一传到他的手中,他的眼神瞬间坚定而锐利,仿若猎豹发现猎物。他迅速运球推进,朝对方篮筐奔去。

只见他双手交替熟练控制篮球,步伐轻快有力。他猛跨一大步,如离弦之箭,瞬间突破防守球员的第一道防线,快步运球到篮筐附近。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降低,为后续动作蓄力。紧接着,他再度加大步伐,同时双手紧紧抱住篮球,身体在空中微微跃起。

后卫球员想要阻挡,可他的速度和节奏令人难以捉摸。最后,他用力起跳,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宛如展翅翱翔的雄鹰。

此刻,他眼中唯有篮筐,手臂伸展,将篮球稳稳托向篮筐。篮球准确无误穿过篮筐,篮网激起一阵白色浪花。

场边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队友们纷纷冲上前与他击掌庆祝。他的“三步上篮”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初一(1)班的拉拉队爆发出一阵欢呼:“俺们进球啦……”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给球员们带来极大的鼓舞。

王栓柱无比自豪,他高兴地双手举过头顶高高跳起,同时看向东边的啦啦队阵营,扫了一眼左后方的张玉婷。

张玉婷万万没想到,开场竟然就看到“飞人三步上篮”的精彩场面。当她看到王栓柱第三步腾空托球入篮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那优美潇洒的动作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

她不禁惊叹,一个小小的村办学校,竟能出现如此惊艳的场面。

作为资深篮球爱好者,她深知三步上篮属于较难动作,融合了速度、力量、节奏和技巧,若没有专业指导和长期训练,很难做好。

王栓柱刚才把三步上篮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突如其来的惊艳动作,将张玉婷平静的思绪瞬间点燃,以至于她忘却了自己正身处陌生环境,仿佛是在体育场观看赛事。

她随同学们用力晃动着手中的小红旗,情不自禁地用标准的普通话欢呼道:“漂亮,精彩!”她那与众不同的欢呼声格外醒目,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用友好的目光看向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感到一丝羞涩,即刻停止了欢呼,羞答答地避开众人的目光。

此时,她暗挑大拇指:这黑小子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她的内心悄然萌发出对王栓柱的敬佩之情。

王栓柱远远看到张玉婷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隐约听到她的欢呼,简直受宠若惊。

他假装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心里却异常兴奋,之前的疲劳一扫而光,身体瞬间进入超级状态。

这场比赛开场即精彩。两个球队实力相当,双方球员信心满满。他们个个生龙活虎,宛如战场上的勇士,为了荣誉和胜利全力以赴。他们协同动作,密切配合,篮球像走马灯似的在全场穿梭,比分你追我赶,交替领先。

此时距全场结束还剩五分钟,比分是二十比二十平局。尽管他知道两个球队水平相当,此前的比赛各有输赢。然而,在张玉婷面前,今天的平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比赛即将结束,平局局势将定,球员们开始松懈。但王栓柱仍未放弃,他执意孤注一掷,要在最后时刻赢得胜利。

此时,对方球员已运球到北端球篮三分线位置准备投篮,王栓柱一个箭步冲过去腾空跃起,将对方球员高高举起的篮球打到一旁,投篮失败。

他一个箭步抢过篮球。他自知时间不允许墨守成规,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争取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他俯身拍着篮球,快步如飞,直向南冲。面对阻拦,他既不躲也不闪,凭借健壮的身躯径直冲向阻拦的队员。

松懈下来的队员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在愣神时,他“嗖”地冲了过去。反应快的球员见势不妙,斜插过来组团拦截。他用厚实的肩膀左右晃动,横冲直撞,闯过层层阻拦。

“智多星”李建设第一个看到这突然的变故,手指球场高呼:“快看,柱子冲刺啦!”

同学们齐刷刷看向赛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张着大嘴、瞪着双眼,像冰雕一般,注视着王栓柱闯关斩将的精彩画面。

王栓柱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从北一路向南,犹如当年常山赵子龙万马军中救阿斗的场面再现。

终于,他带着篮球如一阵旋风般冲向对方篮筐。对方高大魁梧的后卫迅速迎了上来,当即挡住他的去路。此时,他的脚下已踩到三分线边缘,时间即将结束,唯有投篮,别无选择。

他突然停住脚步,站稳身体,手臂伸直,双腿轻轻跳起,手腕微微一抖,篮球便带着优美的弧线旋转飞向篮筐。

与此同时,赵老师的口哨被吹响。篮球沿着丝滑的抛物线精准地空心入篮。

此时,两侧观阵的同学们从冰雕状态下迅速解冻,寂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欢呼声骤起,一面面小红旗被抛向空中。

在“智多星”李建设的带动下,初一(1)班阵营近一半男同学“呼啦”一下冲向篮球场,将王栓柱团团围住,然后高高举起。

张玉婷在热烈氛围的烘托下,随大家一起欢呼跳跃起来。

放学后,王增光招呼张玉婷一起回家。他俩走出教室,一同走在通往校门口的马路上。

张玉婷那娇美的面孔和与众不同的装束,引得沿途众多学生瞩目。她依旧落落大方地走着,却让王增光尴尬无比。

他俩加快脚步,有意和大部分同学拉开距离。很快,他俩走进村里,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张玉婷来王增光家之前,二人未曾见过面,实际上他们比班里其他同学也就早认识半天,彼此并不是很熟悉。

张玉婷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王栓柱三步上篮和闯关进球的精彩画面。她对这个不太起眼的黑小子愈发感兴趣,她欣赏他敏捷的动作和永不言败的精神。

她好奇是谁教他三步上篮的技能,又是什么力量让他在平局将定时仍不放弃,最终在关键时刻赢得比赛。

然而,少女的羞涩心理一直占了上风,牢牢压制着她的好奇,在陌生男生面前,她难以开口询问另一位陌生男生的情况。

他们默默走着,她的内心在激烈斗争。突然,好奇心战胜了羞涩。

“增光哥,今天这场篮球赛真精彩。”张玉婷率先打破沉默。

“是啊,两个班实力相当,比赛特别激烈。”王增光回答。

“那个黑小子叫什么名字?篮球打得真棒。”张玉婷问。

“最后疯狂的那个黑小子?他叫王栓柱。他也就这点能耐,学习上一塌糊涂。”王增光说完,接着得意地问。“你看俺今天把咱们班组织得怎么样,队列整不整齐,啦啦队作用发挥得好不好?”

王增光的回答显然不是她想听的。她勉强说:“今天组织得非常好,能看得出咱们班十分团结。”

过了一会儿,张玉婷仍不甘心,又问:“那个黑小子的三步上篮是跟谁学的?简直太棒了!你们学校有篮球教练吗?”

“什么三步四步,他那是瞎打,仗着一股蛮劲,最后赢得也不光彩。”王增光不屑地回答。

又是一个答非所问。她急忙将话题拉回来,说:“就是咱们班第一个进球时,王栓柱那个投篮动作就叫三步上篮,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吗?”

“哦,那叫三步上篮呀,俺看他跑了不止三步呢。”王增光回答。

驴唇不对马嘴。她再次把话题拉回来,说:“三步上篮是篮球运动中比较难的动作,不下一番功夫很难练好。这家伙今天玩得如此流畅,不知下了多少功夫。知道他是跟哪个教练学的吗?”张玉婷问。

“打个篮球还用跟人学?又不是做数学题。不就是边跑边投篮嘛,这有啥?”王增光答。

张玉婷见这对牛弹琴的架势,便不再说话。她对走在身边的自以为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蠢货瞬间感到厌恶。 第十五节 八百米比赛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甄庆宇将王增光和王栓柱叫到办公室,对二人说:“今年学校田径运动会定在八月二十九日、三十日两天举行。

栓柱,听说以往开运动会你都是班里的主力,如今又分管体育工作,今年咱们班的运动会筹备工作以你为主,抓紧确定参赛选手。

增光,你要全力支持栓柱的工作,这几天你俩商量着尽快把名单确定下来,随后组织大家抓紧训练。

我早有耳闻,咱们班在小学运动会上,每年都是总分第一名。今年升入初中,与初三年级的同学相比,你们在体力上不占优势。但是,我们绝不能以此为借口自暴自弃,要发扬武林侠客的亮剑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第一年要打出咱们班的威风和水平。你俩有信心吗?”

“有信心,别看咱们是初中一年级,今年照样拿第一。”王栓柱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甄庆宇看着王增光,等待他的表态。

“俺们全力以赴,争一、保二、不下三。”王增光嘴上说着,心中暗想:王栓柱你这个莽夫,狂妄又自大,没把握的事就把话说得这么满。你以为初三年级的学生都是吃素的?就算你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子?到时候拿不了第一,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王栓柱看出王增光的想法,补充道:“俺大概捋了一下,在初中部,男子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俺拿第一没问题;跳远、标枪,王申奇至少能保住一项第一;女子一百米、二百米,赵彩霞跑第一的希望也很大;铅球项目,张兰溪也很有希望。

比较困难的是八百米、一千五百米中长跑和跳高、跳远,男子女子都没有合适人选,接下来俺们重点研究一下。这么一算,咱们班获总分第一名的希望很大。”

甄庆宇听后非常满意,觉得王栓柱底数还是比较清楚的,说:“我的意见是,有重量级选手更好,没合适人选,也要矬子里面拔将军,把每个项目都安排上人。

万一其他班级的选手还不如咱们,不就多了一个参赛名额,即使拿不上名次,也能增加一分。你俩商量着办,尽快确认人选,马上训练起来。”

二人回到教室合计半天,最终决定,放学后召开一次动员会,深入了解同学们的运动专长,发动大家踊跃报名参加。

放学钟声刚一敲响,王增光走上讲台,示意大家先坐下别走,说:“同学们,今天有件事需要耽误大家一点时间。

今年学校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定在八月二十九日、三十日两天举行。

大家都知道,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对班级考核意义重大。只要在学校运动会上取得第一名,就能参加县里的运动会。每参加一人,就可为班里挣得一分,万一在县运动会上取得前三名,还能另外再加分。

因此,同学们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积极报名参赛,把你们的本领展现出来。下面请栓柱同学做具体安排。”

王栓柱接过话题说:“同学们,报效班级的时刻到了。俺先报名,参加男子一百米、二百米和四百米,申奇参加男子跳远、标枪,彩霞参加女子一百米、二百米……这几个项目就这么定了。剩下的项目大家看看,如果自己有这方面特长,就别谦虚了,抓紧报名参赛,为班争光。

甄老师经常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班四十二名同学齐心协力,初中一年级照样能战胜三年级,勇夺全校第一名。”

在两位班长的动员下,同学们纷纷报名参赛。最后,只剩下女子中长跑和跳高项目无人报名。

王栓柱环视全班同学,脑海里快速评估着每个人的运动特长,确实没有合适人选。正当他紧皱眉头苦思冥想时,张玉婷举手说:“我报名参加女子八百米、一千五百米和跳高项目。”

“玉婷,你刚来学校,不熟悉情况,就别参赛了。”王增光急忙阻止道。

自打张玉婷住进王登科家后,王登科就格外重视她的安全。他明白,表哥表嫂把宝贝闺女托付给自己,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张玉婷在他家期间,学习好坏倒无所谓,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万无一失。因此,他反复叮嘱儿子王增光,要时刻留意她的安全,上学、放学路上,让儿子一路陪同。

此时,张玉婷要求参加运动会比赛,可把王增光吓得不轻,万一在比赛过程中出点意外,他无法向父亲交代,父亲也无法向张玉婷父母交代。

“好,踊跃报名勇气可嘉!可能你不太了解运动会。运动会的每一项比赛都很艰苦,俺们皮糙肉厚,禁得住摔打。

你就别参加了,到时候为俺们呐喊助威,有你的助威,俺们肯定会奋勇百倍。”王栓柱关心地对她说。

“刚才你们不是说报效班级的时刻到了吗?我现在想报效班级,你们怎么还阻拦呢?是不是觉得我笨,会拖班级的后腿。”张玉婷说。

“没那意思,就是怕磕碰到你。”王增光急忙解释道。

王栓柱有些怜香惜玉,他觉得在温室里长大的稚嫩女子,难以承受运动会上激烈竞争之苦。同时,他也想有意招惹她,借机跟她说上几句话。

于是,他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肚说:“其实有那么一丁点你说的意思。你虽说个儿高腿长,有长跑、跳高的先天条件,可长跑需要耐力,跳高也需要弹跳力和技巧。你又没长期训练过,仅凭一腔热血,是跑不了八百一千五百米的,更跳不高了。”

“王副班长,别以为自己篮球打得好就瞧不起人。毛主席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你怎么知道我跑不了八百一千五?你长着火眼金睛呀,用眼睛就能看出我跳不高?别忘了有句话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张玉婷调侃地对王栓柱说道。

“呦呵!看样子来者不善,身怀绝技呀。俺好心好意劝你别去遭那份受不了的罪,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你刚才说的话,那叫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呀。”王栓柱反调侃道。

“怎么,不相信还是不服气?”张玉婷见王栓柱油腔滑调,故意挑逗道。

张玉婷这充满挑逗的问话,瞬间激起了王栓柱的犟劲,他说:“相不相信、服不服气光嘴说可不行。老话儿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敢溜溜吗?”

“好呀,溜溜就溜溜。你说怎么溜,咱就怎么溜,看看到底谁是骡子谁是马。”张玉婷毫不示弱道。

“一切听你安排,俺奉陪到底。”王栓柱见张玉婷不知天高地厚,想借机在她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体育天赋,顺便给她上一堂教育课。

张玉婷见王栓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也想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顺便打压他那夜郎自大的气势,说:“你看这样行不,你擅长短跑,我擅长长跑。要是我选一千五百米,那是欺负你。咱们取个中,跑八百米。要是你跑赢了,我二话不说,一切听你安排。要是你跑输了,那可得一切听我的。怎么样?”

“别,俺一个男子汉,跟一个弱女子站在一条起跑线上,跑赢了不光彩,跑输了丢不起那人。这样吧,你先跑出二十米,然后俺再起跑,怎么样?”王栓柱胸有成竹道。

“你这叫什么话,别瞧不起人,要比就在一个起跑线上比,要是不敢比,就老老实实说声不敢,我也不跟你计较。”张玉婷使出了激将法。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比输了,可别怨俺没提醒你。”王栓柱生气地说道。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王增光插不上话。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架秧子。

“智多星”李建设见张玉婷如此小瞧大哥,不免心生不满,正好抓住她话说绝、弓拉满的时机,大声说道:“好,一言为定。大家走了,到操场上观阵,看看到底谁是骡子谁是马。”

此言一出,同学们哄笑着跑向操场。王栓柱暗想,自己是全县四百米记录保持者,跟眼前这个黄毛丫头比赛八百米,她哪里是对手?不过,一个小姑娘家,没招谁没惹谁,刚来学校就让人家在同学面前丢面子,他总觉得于心不忍。

“都回来,谁说今天比赛了。”王栓柱急忙控制局面,向跑去操场的同学们喊道。

“怎么,你害怕了?”张玉婷尽管看出了王栓柱的好意。但她看他目空一切的样子,想小小的戏弄他一下,一来杀杀他的锐气,同时也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这句话把王栓柱将到这了,弄得他进退两难。他暗自思忖:俺明明是为你好,你反倒不领情,还一个劲地往死里作。既然这样,也就别怪俺不客气了,今天就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道喇叭是铜的。说:“谁害怕了。比就比,走。”

王增光见两人准备比赛八百米,刚才紧张的样子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便不再言语。因为他早听父亲念叨过,知晓张玉婷是长跑健将,还是宝利市女子八百米记录保持者。

他瞧着王栓柱那一贯的傲慢样子,又设想着一会儿他一败涂地、灰头土脸的情景,心中暗自欢喜:俺倒要瞧瞧,一向在运动场上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今日败在一个弱女子手下会是何种表现,到时候你就把头扎进自己的裤裆里吧!

王增光越想越兴奋,唯恐比赛中断,顺便补了一句:“栓柱,你可得想清楚了,不行就算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栓柱瞪了王增光一眼,说:“你什么意思?要是怕你妹妹输了脸上挂不住,你现在劝她取消比赛,俺给你这个面子,今天咱就不比了,不然你可别后悔。”

“好好好,算俺没说。预祝你跑赢。哈哈哈……”王增光坏笑着说道。

在全班同学的簇拥下,王栓柱和张玉婷来到操场。他们以四百米跑道东北弯道与东边直道的连接点为起点,二人开始做各种准备。因无法更衣,他们只能蹲下身系紧鞋带,站起来又紧了紧腰带,然后并肩站在起跑线上。

此时正值放学时间,走出教室准备回家的学生们看到操场上热闹非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好奇地涌过来一探究竟。

慢慢地,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沿着跑道两侧一直往北顺着弯道站满了人。

王增光确认二人均已准备就绪,便举起右手,口里喊着:“一、二、三、起跑。”同时将高举的右手应声落下。

王栓柱和张玉婷同时冲出了起跑线。

王栓柱计划在自己平日跑四百米的节奏基础上,适当放慢步伐,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怕体力支撑不下全程;太慢了,将无法拉开较大距离。

他想在第一圈尽可能与她拉开较大距离,摧毁她的信心,最好让她见势不妙中途放弃。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两条满是肌肉条棱的粗壮大腿,充分展现出强大的爆发力。接着,他俯身前冲,双臂摆动,用脚尖着地奋力后蹬,每一次蹬地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那超大的步伐,从侧面远远望去,迈出的前脚基本与胸部同高,后脚跟几乎打到后脑勺,整个身体如同奔腾在空中。他的双臂有力地摆动,节奏明快,带动身体向前飞奔。

站在一旁观看的李兰芳随着大家高喊加油,望着他优美的跑步姿态,激动得热泪盈眶。

张玉婷深知,短跑运动员最大的优势在于爆发力强、速度快,劣势是耐力不足。她还没有见过哪个短跑运动员能跑好中长跑。因此,她按照自己平常的训练节奏,均匀分布全身力气,既不让王栓柱落得太远,也不能过早将体能耗尽,预留出充足的冲刺动力。

张玉婷深知,八百米考验的是最后三百米,许多运动员都是由于体能分配不合理,在一路领先的情况下尾声落败。

她优雅地冲出起跑线,望着远去的王栓柱毫不惊慌,只管按照自己的节奏,有力地摆动双臂,用前脚掌着地,大步迈开那修长的双腿,轻盈地跑在跑道上。

当王栓柱跑完第一圈到起跑位置时,张玉婷刚刚跑出南边弯道进入东边直道,两人相距近一百米。

二人落下如此大的差距,张玉婷能够跑赢王栓柱吗?最后冲刺时将是何种场面?请您接着阅读第十六节《运动会集训》。 第十六节 运动会集训 王栓柱和张玉婷进行八百米比赛,刚跑完第一圈,王栓柱便超出张玉婷近一百米。

王栓柱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张玉婷,幸灾乐祸地暗笑:不让你比你偏比,怎么样,现眼了吧!

张玉婷边跑边用目光观察着王栓柱。眼见他进入北边弯道后,步伐渐渐变小,速度越来越慢。她断定,他已显得体力不支了。

当张玉婷第二圈跑出北边弯道,进入西边直道时,知道自己已跑完五百米,冲刺的时机到了。于是,她逐渐加大、加快步伐,速度也随之加快。

此时,王栓柱距离南边弯道起点还剩三十米左右,二人相差七十米。他呼哧带喘,两条腿像灌了铅块,感觉愈发沉重、胀痛。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奋力奔跑。

当他第二圈跑出南边弯道,进入东边直道,冲刺最后一百米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眼前直冒金星。

这时,张玉婷已轻快地跑在南边弯道的中部,两人相差五十米。

局面基本明朗。王栓柱的步伐早已紊乱,起跑时的优美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他紧咬牙关,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向前,也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速度越来越慢。

此时的张玉婷依旧姿势优雅,步伐轻松,速度越来越快。

比赛终点的位置,除了跑道前方空着,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位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败给王栓柱的狼狈形象。

因为,王栓柱的短跑能力在全校赫赫有名。在大家心目中,他在赛跑项目上从无败绩,所向披靡。今天这个黄毛丫头居然不自量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居然敢跟大名鼎鼎的王栓柱一较高下。

然而,跑着跑着,大家惊讶地发现,事实并非预想的那样。

恰恰相反,黄毛丫头越跑越快,越跑越轻盈。而王栓柱却越跑越慢,越跑越狼狈。黄毛丫头的快与王栓柱的慢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懵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智多星”李建设面对此景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煽动促成这场比赛。眼看着大哥要失利,急得他不知所措。他带动大家为大哥加油助威却毫无作用。

王增光站在一旁两眼笑眯眯,仿佛捡到个金元宝。

在这紧要关头,王栓柱暗自警告自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这个黄毛丫头。否则,自己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

他口鼻一同呼吸,只觉得肺快要炸了,两条腿酸胀难耐,眼前的金星渐渐消失,唯剩一片漆黑……

最后,他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拖动双腿,一步一步向终点迈进。

两个人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俩距终点从二十米、三十五米,到十五米、二十五米,再到十米、十五米。只要她稍微加快步伐,就能轻松将他超越。

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

她看得出,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如果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他,对他而言将是沉重的打击,他将难以在同学面前抬头。二人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另外,她着实敬佩他直率刚毅的性格和心地善良的品质,欣赏他打篮球以及刚才短跑时的帅气姿态。

今天这场比赛,唯有平局才是最佳结果。于是,她略微放慢脚步,逐渐缩小距离,最后恰好并肩冲过终点。

李建设见状急忙高呼:“他们同时到达终点,今天的比赛是平局。”紧接着是全场人的欢呼声。

王栓柱狼狈地越过终点,顺势瘫软在地,接着一个翻滚,仰面朝天、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只顾急促地呼吸。

张玉婷轻松冲过终点后,缓缓放慢脚步,小步慢跑顺着北边弯道而去。

王栓柱事后才得知,张玉婷竟是宝利市女子八百米的记录保持者,是位赫赫有名的中长跑健将。这让他尴尬万分,顿感自己太过鲁莽,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盲目自负,最终折戟沉沙,一败涂地。

此次赛事之后,王栓柱钦佩张玉婷那出色的中长跑能力,感激她在公众场合给自己留足了颜面,欣赏她处事极具分寸的高情商。

她看似柔弱,好似未曾在风雨中洗礼过的温室花朵,谁能想到竟有着刚强的意志与持久的耐力。

再反观自己,在全市八百米纪录保持者面前,竟对八百米比赛指手画脚,妥妥的一副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嘴脸,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越琢磨越觉得羞愧难当,越对比越显得自己傲慢浅薄、自以为是,越回味越觉得她魅力无穷。

张玉婷对王栓柱那优美的短跑姿态、打篮球的高超技艺,以及遇事先替他人着想的优良品质深感钦佩,对他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永不言败的执着精神赞赏有加。

他以跑四百米的体力分配方式,竟然跑完了八百米全程,即便身处山穷水尽的绝境,也不缴械投降,凭借钢铁般的意志跑完了最后一步。

再想想自己,隐瞒实力,诱敌深入,让人家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实在是有失厚道、不该如此。

她越想越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罔顾人家的好意,只图争强好胜,全然不计后果。越琢磨越觉得他值得信赖。

通过这场比赛,两个人相互认识到对方的优点,同时发现了自身缺点,都被对方的技能专长和优良品质所折服,对方的良好形象在各自心中悄然而生。

经过王增光和王栓柱的研究商议,他们很快确定了十二名参赛选手,其中男生六名、女生六名,并制定了训练计划。

他们建议,从即日起,每天利用下午自习课和放学后的课外时间,全体参赛人员到操场上进行强化训练。王栓柱和张玉婷分别负责男子组和女子组的组织指导工作,训练中遇到困难,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他们把参赛人员名单和训练计划向甄庆宇进行了详细汇报,甄庆宇给予充分认可和大力支持。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选手们带着器材来到操场,开始了强化训练。

在这充满激烈竞争和对抗的训练场上,队友之间需要相互支持和鼓励。这种特定环境,使得封建思想对他们的束缚力度大大减弱,男女生相互交流的障碍也慢慢消除。

在王栓柱和张玉婷的召集下,大家坐在跳远沙坑旁开了个小会。他们分别介绍了各自参赛项目的训练重点和训练规划,并提出了训练中可能出现的困难。大家踊跃发言,献计献策,各种困难逐一化解。

然而,张玉婷背越式跳高所需的垫子却把大家难住了。

“我是背越式跳高,横杆对面得铺上厚厚的垫子,不知咱们学校有没有?”张玉婷问道。

“啊?背越式,就是两个月前打破世界纪录的朱建华的跳高姿势?”王栓柱惊讶地问道。大家听了都十分惊讶。

“对呀,就是朱建华的跳高姿势。”张玉婷回答。

“哇!你可太牛啦!背越式一定能跳得很高吧?”王栓柱一脸敬佩地说。

“我最高一次跳了一米七一。”张玉婷回答道。

“好家伙,跳得比你都高,你可太了不起了!俺得亲眼看看你是如何跳得超过自己的。垫子的事别管了,学校肯定没有,俺负责找。”王栓柱再次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她说。

王栓柱回到家中,先在院子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接着把家里所有的屋子都转了一遍。王更深看着儿子怪异的举动,问道:“柱子,你在瞎转悠啥呢?”

“没什么,找点东西。”王栓柱不耐烦地回答道。

当王栓柱拉开西屋的大立柜时,发现里面放着几块新被面。他一把抱了出来,数了数,总共三块,可把他乐坏了。

他准备把这三块被面缝成一个大包,里面装满柔软的滑秸,做成一个简易的垫子。于是,他去找母亲赵彩云。

“娘,跟你商量点事儿。”王栓柱见母亲正在做针线活,便凑过去说道。

“你啥时候跟俺商量过事儿呀,今天怎么日头从西边出来了?”赵彩云边做针线活,边慢悠悠地说。

“是这样,这几天俺们正在加强体育训练,有一个会背越式跳高的人,就像前些天朱建华打破世界纪录的那种跳法,需要一个大垫子,俺想临时用一下咱家那三块被面,做一个简易垫子,用不了几天,你看行不行?”王栓柱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说的是柜里的新被面?”赵彩云疑惑地问。

“对,就是那几块。”

“你没发烧吧,开什么玩笑!这些被面是上次在集上刚买的,过几天俺准备把咱家的被子重新拆洗一下,顺便把这三块新被面用上。你居然想拿它们扔在地上当垫子用,你是不是疯了?不行,坚决不行!”赵彩云断然拒绝。

她紧接着说道:“这样吧,等过几天把旧被面换下来了,你再用它们做垫子,行不行?”

“过几天就晚了。就用三天,行不行?俺自己缝,用完自己拆,自己洗,保证还你的时候跟新的一样。娘,支持一下吧!”王栓柱开始耍起赖来。

“说不行就不行,这事没得商量。”赵彩云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王栓柱见母亲态度这般坚决,便扫兴地离开了。他走出家门,转身来到邻居李建设家,将借被面之事告诉了他。

李建设不愧是“智多星”。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摆手招呼王栓柱到自己跟前,双手扣着王栓柱的耳朵小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家立柜又没上锁,等到了晚上,趁着天黑,你悄悄把被面拿出来,顺着墙头扔过来,俺在俺家接着,这不就行了?”

王栓柱半信半疑,问道:“这样能行?不会被俺娘发现?”

“你上点心呗。被面不是在你家西屋吗?趁他们都没注意,你从立柜里拿出来,站在屋门口,隔着墙头扔过来,谁能发现?”

“过两天发现了怎么办?”

“只要被面拿出来,就不由你娘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拿出来用上再说。”

“好,就这么定了。”

当晚,全家人吃完晚饭。父亲到院门外蹲着抽烟去了,母亲忙着收拾碗筷,姐姐领着妹妹在堂屋里玩耍。

王栓柱悄悄来到西屋,他扒着门框探出头向外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转身走向立柜,麻利地拿出三块被面,迅速走到屋门口。

他手拎着被面,再次探头查看屋外动静。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大步迈出屋门,使劲把被面抛向墙头对面的李建设家,轻声喊了一声:“建设,接着。”

“嗖”的一声,被面隔着墙头飞了过去。只听墙头对面喊了一声:“好嘞。”

王栓柱趁热打铁,立即招呼李建设,一同带着被面来到王申奇家,然后把王铁成喊了过来。他们立刻穿针引线,自己动手缝了起来。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三块被面缝成一个大布包,接着把大布包拿到王申奇家的滑秸垛旁,四个人七手八脚地往里装滑秸,直到塞得满满的才停手。然后,他们把滑秸草包装到王申奇家小拉车上,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早饭后,王栓柱来到王申奇家,两个人拉着装满滑秸草包的小拉车去上学,路上引来众人围观。大家都不明白,这个活阎王又要做什么离谱的事。

他们来到学校,把小拉车放到操场西北角不显眼的地方,随后走进教室上课去了。

下午自习课,王栓柱第一个飞奔到操场。他将小拉车拉到跳高场地,在大家的协助下,他们把大草包卸了下来。

他冲着大草包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趴到草包上,全身感觉喧腾腾的,非常舒适。他喊来张玉婷说:“这垫子怎么样,试试吧!”

张玉婷见状惊讶万分,暗自佩服王栓柱点子多、有办法,居然真把垫子弄来了。她先背向垫子,接着纵身跃起、后仰,整个身体呈“C”状,然后收腹、抬腿,全身落向垫子。

她仰面朝天落在垫子上,双腿与身体呈九十度角,随后双腿缓缓放平,整个身体平躺在垫子上。她的自重把垫子压下深深的凹坑,感到垫子柔软舒适。

张玉婷从垫子上一跃而起,满意得双挑大拇指说:“太棒了,比正规垫子还舒服。”然后感激地望着王栓柱轻声说:“让你费心了,谢谢啦!”

王栓柱看着张玉婷高兴的模样,内心像吃了蜜一样甜。 第十七节 学校运动会 在后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紧张地进行训练,遇到问题,共同商量,发现亮点,及时向大家分享。

训练之余的休息时间,大家谈天说地,好不热闹。王栓柱和张玉婷偶尔也找机会单独相处一会儿,谈论些以往有趣的事情。

“栓柱,你的三步上篮是跟谁学的?”

“你也知道三步上篮,你也喜欢篮球?”

“那当然,我算得上资深篮球爱好者。在宝利市,我经常到体育馆看职业篮球赛呢。”

“是吗?真羡慕你,还能看到真人职业比赛。哎!俺在电视里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得上的。停电了看不上,人家没开电视机也看不上。”

“问你呢,跟谁学的三步上篮?”

“跟电视呗,还能跟谁。俺一有机会看到三步上篮,就紧盯球员步伐,反复练习。所以,俺的三步上篮也就学了个皮毛,业余的很。”

“你太谦虚了,非常专业,跟职业球员也没差多少。真的,我不骗你。”

“是吗?”王栓柱听后非常高兴。

“栓柱,你爸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吗?”张玉婷继续跟王栓柱闲聊着。

“这名字是不是很难听?俺是俺爹的眼珠子,他怕俺不成人,就是你们说的夭折,所以起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栓柱’的意思是‘拴住’,就是怕俺早早离开人世,把俺给拴住。”王栓柱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估计你爸平常很疼你吧!”张玉婷问。

“你猜得真准,确实疼俺。俺原本打算小学毕业就不再上学了。可是,不管俺怎么说,他就是不同意,非逼着俺继续上学。”王栓柱无奈地说。

“你爸肯定是想让你考大学。”

“才不是呢。不上学就得干农活,这么早干农活怕把俺累得长不高了。”

“还有这样的道理?我从来没听说过。现在你还愿不愿意上学?”

“跟大家一起训练,俺现在可愿意上学了。”王栓柱稍带羞涩地说。

张玉婷听后沉默不语,只顾手拿木棍儿在地上随意乱画。

过了一会儿,王栓柱问:“你为什么叫张玉婷,有讲究吗?”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没跟我讲过有什么寓意。依你的意思推测,估计我爸妈是希望我长得亭亭玉立吧。”

“这名字没白起,真是人如其名,你还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女。早知这么灵验,俺就改名叫王帅虎了。”

“不用改名字,你现在就是帅气的小老虎!”张玉婷低声说道。

很快一周过去了。这天天气晴朗,赵彩云准备拆洗被子。她来到西边屋里,拉开立柜门,发现新买的被面布不见了。

她左翻右翻,把立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突然,她立刻反应过来,气哼哼地等着儿子放学回家。

王栓柱乐呵呵地哼着小曲走进家门。

赵彩云怒冲冲地问儿子:“柱子,咱家被面呢?”

王栓柱见事情败露,也不慌张。他知道,这事迟早会被发现,他每天都在等着母亲的怒吼。

“嘿嘿……俺拿去先用用,用完马上拿回来。”王栓柱嬉皮笑脸地回答。

“不管用没用完,明天必须拿回来。”

“好好好,明天拿回来。”

就这样,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天天都拿不回来。

“柱子,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运动会呀?”王更深在一旁问道。

“这个月的二十九日、三十日两天。”王栓柱回答。

“算了,别催了,三十日不用催他就给你拿回来了。”王更深一针见血地对赵彩云说。

“还是俺爹聪明。嘿嘿嘿……”王栓柱笑着跑出了家门。

八月二十二日,距离运动会还有一周时间。下午自习课,选手们照常来到操场上加紧训练。几个男同学一起把大草包垫子抬到跳高架子前。王栓柱发现垫子的摆放位置往起跑方向偏了不少,便招呼已走远的男生再调整一下。

张玉婷急忙阻止说:“栓柱,不用了,这么大的垫子偏点也问题不大。”

“行吗?你跳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王栓柱嘱咐道。

“好,我注意点就是了。”张玉婷回答。

过了一会儿,王栓柱正在练起跑技巧,忽听张玉婷“啊”的一声,紧接着是重重的“扑通”声。

原来,张玉婷这次起跑的脚步有些乱,起跳点往前移了不少,再加上垫子反向错位,高高跳起的她一下子落在垫子边缘,然后滚落到硬硬的地面上,摔得她动弹不得。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五脏快要错位了,除了落地前本能地“啊”了一声,她现在既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疼的她直咧嘴。

王栓柱闻听立即飞奔过来,蹲下身子一看究竟。他见张玉婷痛苦不堪的样子,下意识地想立即把她从地上扶起。但他看到躺在眼前娇柔的美女,脸立刻涨红了,伸出去的手犹豫片刻,又缩了回来。

他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呼喊:“张兰溪、赵彩霞,你们快点过来,把玉婷扶起来。”然后又蹲下问道:“玉婷,摔疼了吗?再坚持坚持!”

张玉婷用祈求的眼神望着王栓柱,她仍然无法呼吸,也说不出话来。

几名女生很快跑了过来,在王栓柱的指挥下,她们用手托起她的双肩、臀部和腿部,缓缓把她抬起,轻轻放在垫子上。

这时,她慢慢恢复了呼吸,可身体依旧柔软无力,动弹不得。

王栓柱蹲在她身边,用急切的目光望着她。她同样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此时,她看得出他的焦急,感受得到他对自己的关怀。

然而,他却没有勇气摆脱封建思想的束缚,没有伸出他那熊掌般大手抚摸她的脸颊,更没有过多的问候。

她慢慢闭上双眼,一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此时,所有选手都惊恐地聚拢过来。王栓柱赶忙安抚大家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大家记住,谁都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班里任何人。要是让班长知道了,玉婷恐怕就参加不了运动会了。”

紧接着,王栓柱安排大家都站在教室的方位,挡住从教室看过来的视线,唯恐被正在上自习课的王增光看到。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蟠桃学校初中秋季田径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操场上,各班依照指定位置坐好,从远处望去,犹如一块块豆腐整齐排列。操场北侧搭起了主席台,主席台上摆着几张桌子,工作人员在各自桌前忙碌着办理比赛流程。

在学校北侧的围墙上,放置着四个大喇叭,工作人员通过大喇叭播报各比赛项目的进展情况。

整个运动会,在体育老师赵立峰的统一指挥下,各项赛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按照惯例,男子一百米项目为开场赛。王栓柱早早穿好背心、短裤,脚蹬前脚掌带钉子的跑鞋。他将鞋带系得紧紧的,在一百米起跑点附近缓缓热身。

张玉婷知道距离自己的项目尚有一段时间,她紧跟在王栓柱身旁,反复叮嘱他鞋带、腰带是否系紧,不要紧张,不要抢跑……王栓柱一一应承。

不多时,大喇叭传来男子一百米项目的比赛通知,裁判员已手持发令枪站在起跑线旁等待选手到位。

没过多久,六名选手精神抖擞地陆续站在各自赛道上。他们身着各色运动装,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隐约可见,每个人都目光坚毅,宛如即将出征的勇士。

裁判员见六条赛道均已满员,便高声喊道:“选手们各就各位啦。”

随着裁判员的呼喊,六名选手纷纷在自己的赛道里站好,前脚尖紧贴起跑线。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初一(1)班的王栓柱同学。他身姿挺拔,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撑地,做好了起跑的准备姿势。

他微笑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赛道旁的张玉婷。张玉婷向他展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示意自己到终点等候,随即跑向对面的终点。

她这一系列举动,仿佛给王栓柱注射了精神兴奋剂,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决心,仿佛冠军已非他莫属。

裁判员高高举起手中的发令枪,口中喊道:“各就位,预备……”接着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六名下俯着身体的选手整齐划一地一跃而起,像离弦之箭般跑向终点。瞬间,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他们同时起身迈步,王栓柱迈出的第一步,便超出其他选手近一米远。最初几步,他就展现出强大的爆发力,瞬间冲到了最前面。

他步伐矫健有力,每一步都跨得极大,两腿近乎迈成一百八十度,频率极快,犹如高速运转的机器。他的双臂迅速摆动,与步伐协调一致,推动身体快速向前。

在最后的二三十米,观众们的欢呼声达到高潮,都在为各自支持的运动员加油助威。

王栓柱远远看到张玉婷在终点的跑道旁振臂高呼,这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使他疾驰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这本应是差距微弱的比赛项目,王栓柱却落下第二名十多米远,以绝对优势获得小组第一名。那一刻,全场沸腾,欢呼声、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躲在人群中的李兰芳暗自为他高兴,目送他跑过终点后悄然离去。

运动会的各项赛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玉婷估摸时间,提前更换好了运动装。

她身着一套简约时尚的运动装,上身是修身的短袖运动衫,贴合着她纤细修长的身形,展现出她优美的线条。

她的运动衫是充满活力的薄荷绿,宛如春天里新生的嫩叶,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鸡心领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白皙的锁骨,凸显出她那优雅的气质。

她下身搭配一条藏蓝色运动短裤,长度在大腿中部,既展现出她笔直细长的美腿,又保证了运动时的灵活性。

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把鞋带系得紧紧的,把平时垂在耳朵两侧的小辫子盘在头顶,以免影响跑步动作。她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轻轻拂起,又增添了几分灵动美。

身着运动装的张玉婷,宛若田野上淡雅的小花,又似渌波中脱俗的白荷,美丽、清新,洋溢着青春靓丽之美,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王栓柱看到眼前的张玉婷,内心一阵慌乱。他看向她的眼神立刻躲闪望向远方,然后竭尽全力整理情绪。

片刻后,他再次收回目光,说道:“玉婷,一会儿该比赛一千五百米了,就凭你的实力,让她们半圈都跑不赢你。所以,不要紧张,要像那天碾压俺一样碾压她们。”

“放心吧,我会努力跑好的。”张玉婷说。

“俺专门为你买了小毛巾,现在已经泡在脸盆里。从第二圈开始,俺就把它递给你,你含到嘴里,可以缓解口干舌燥的症状。”王栓柱说。

“好的,谢谢柱子!”张玉婷顽皮地说道。

一声“柱子”,把王栓柱叫愣了,问道:“你怎么也叫俺柱子?”

张玉婷做了个鬼脸,笑着说:“李建设他们能这样叫你,我为什么不能?”

此时,大喇叭开始广播女子一千五百米的比赛了。王栓柱陪着张玉婷慢跑到跑道西北角的起跑点。她漫步走向自己的赛道,原地做着慢跑姿态热身。

随着裁判员的发令枪响,张玉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紧跟在第一名之后,处在队伍的第二位。她身姿矫健,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充满着力量。

她开始跑第二圈时,王栓柱早已站在东边直道段,手拿浸泡饱满的雪白小毛巾等待她。

她远远看到王栓柱的身影,内心充满无限慰藉。当她跑到他跟前时,他紧跑几步,将手中的小毛巾递到她手中,她随即含在嘴里,吮吸着其中的水分。

两圈过后,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汗珠,可她的眼神始终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的选手,毫无退缩之意。

当她再次跑到他所在的位置时,又一块饱含水分的小毛巾递到她手中。她口含湿润的小毛巾,仿佛含着快乐糖果,充满无尽的动力,将全身的疲劳统统驱散。

她调整呼吸,保持节奏,紧盯着前面的选手。

领跑的选手是初三年级学生。她前两年一直参加县运动会,先后获得过女子一千五百米的冠军、亚军,是当之无愧的长跑实力派。

为了紧跟第一名,张玉婷的体力消耗严重,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她依旧咬紧牙关,奋力奔跑。

当她跑过最后一段弯道,进入直道的最后一百米时,她开足马力,步伐不断加快,逐渐超越前面唯一的选手。

此时,一直领跑的选手毫不示弱,也准备加大步伐。然而,因一路领跑,她的体力损耗殆尽,眼见第二名与她并肩、超越,她竭尽全力,却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玉婷超过自己。

这时,王栓柱早已在距离终点五十米的跑道旁等候,他一边伴跑,一边为她加油。她的脚步虽然沉重,但听到他的加油声,步伐又有力起来,速度明显加快。

最终,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随后疲惫地瘫倒在地。她望着王栓柱,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王栓柱早已安排好的两名女同学赶忙跑过去把她搀起,扶着她向前慢慢跑去。 第十八节 春心萌动 两天的运动会圆满结束。初一(1)班以绝对优势荣获全校总分第一名、冠军人数第一名,可谓大获全胜。

王栓柱、张玉婷在操场上纵横驰骋,摘金夺银,每人斩获三项冠军,展现出非凡的本领,留下了无限风光。

甄庆宇乐得合不拢嘴,暗自盘算此次运动会夺得头筹,能对年度考核乃至民转正发挥多大作用。他全然抛开平日的矜持,宛如学生头目一般,带领全班同学嬉笑打闹着走向教室。

王栓柱和张玉婷在赛前训练及运动会期间携手并肩,相互鼓励,为班级赢得荣誉的同时,也结下深厚友谊。

同学们进入教室就座,甄庆宇兴奋地走上讲台,难以抑制心中喜悦,文绉绉地对运动会进行总结:“同学们,今年的运动会只咱们班大获全胜,各项成绩遥遥领先。大家辛苦啦!”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感谢各位选手近段时间的艰苦训练,感谢同学们的大力支持,以及在赛场上的加油助威!运动场上的胜利,恰恰表明咱们班是一个团结向上、奋力拼搏、能打硬仗的班集体。

今年的运动会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得益于王增光、王栓柱两位班长的精心组织,得益于全体参赛选手的精诚协作、奋力拼搏。特别是王栓柱、张玉婷两位同学,他们各自获得三项第一名,为咱们班取得优异成绩作出了巨大贡献。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取得名次的同学们表示祝贺!”

全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甄庆宇继续说:“这次运动会,咱们班夺得近一半的第一名,如果按照惯例确定县运动会参赛选手,估计咱们班能占据半壁江山。所以,等学校确定名单后,还望入选的同学们再接再厉,继续发扬学校运动会的拼搏精神,继续刻苦训练,争取在县运动会上再创佳绩。”

自打张玉婷来到王增光家的那一刻起,她的非凡的气质和娇美的容貌令王增光心生好感。后来,学校安排他俩同桌,他内心欣喜若狂,巴不得成为这位气质美女的守护神。

作为哥哥,他堂而皇之地处处呵护着妹妹,事事为自己塑造高大上的形象,一心只想博得妹妹的认可与欢心。

几日过后,通过言谈举止,特别是篮球比赛后的交谈,张玉婷慢慢发现,面前这位哥哥原来是个心胸狭隘之人,见不得别人好。每次提及有关王栓柱的任何话题,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加以诋毁和抹黑。

然而,经过接触,她觉得王栓柱完全不像王增光说的那样不济。相反,她慢慢感受到,王栓柱是一位有担当、敢作为、浑身充满正义的男子汉,她对王栓柱的好感与对王增光的厌恶同步递增。

王增光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无法换来妹妹的认可,甚至连一个笑脸都难以得到。于是,他把所有的懊恼和愤怒都归咎于王栓柱,不遗余力地在她面前数落王栓柱的不是。这不仅没能扭转局面,反而让她愈发反感。

王增光全程观看了这次运动会。他在组织班里啦啦队的同时,一直暗暗观察妹妹的行踪。

他慢慢发现,妹妹与王栓柱的关系愈发微妙。他看在眼里,酸在心上,醋意与日俱增。回到家中,他添油加醋地向父亲讲述了运动会上的所见所闻。

父亲听后,沉默许久未吭一声。他一直将全部精力放在张玉婷的人身安全上。他认为,只要她的人身安全不出问题,半年后能完完整整把闺女交给表哥便万事大吉。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在情感方面认知不成熟,爱情观、价值观尚未形成,容易受外界因素的诱惑,若不能及时正确引导,极易误入歧途,造成严重后果。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直接挑明吧,又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毕竟她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也没有真凭实据,仅凭三儿子的三言两语给人定论,行事未免有些草率。万一她哭着闹着要回家,事情就严重了。

听之任之吧,他深知王更深父子,他们都是能言善辩之徒,长此以往,万一孩子被王栓柱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掉入事先设好的陷阱,后果将不堪设想。真到那一步,自己又该如何向表哥交代?万一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表哥这棵大树或将失去。

没了这棵大树,自己将来去何处乘凉?这不成“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吗?费了天大的劲,落得这般下场,自己向谁去喊冤?

让老二王增亮找一帮人把王栓柱教训一顿?不成。

一来,王栓柱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宁死不屈,这种把戏吓不住他。

二来,王栓柱刚定下的这门亲事,对方的八个儿子正虎视眈眈,你动他们的未来妹夫,万一哪个不高兴,自己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何况,倘若三儿子说的是实情,一旦王栓柱被打,玉婷这孩子会作何反应?保不齐人家会摽起膀子一致反击自己。真到那时,自己会因投鼠忌器而进退两难。

这可难坏了多年的老支书王登科。哎呀!难呀……

两天后的大课间,学校通知王栓柱、张玉婷等五名同学到会议室开会。

体育老师赵立峰早早来到会议室,他坐在校长平时坐的位置,等待准备参加县运动会选手们的到来。

不一会儿,选手们均已到齐,大家分别坐在会议桌的南北两侧。

“同学们,今天在座的十二名同学都是胜利者,你们将代表学校参加今年县初中秋季田径运动会。祝贺你们,昂!”赵立峰见人已到齐,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天是九月一日,距离县运动会还剩十七天,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下面我对这十几天的集训做一下安排:

从今天起到运动会结束,咱们的参赛团队日常由王栓柱负责,我会随时过来看望大家,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商量。

集训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的后两节课,以及放学后的课余时段。后两节课是自习课的参加集训,不是自习课的正常上课。星期天进行全天集训。

以上安排我已向各位班主任打好招呼,请同学们不用担忧。看大家还有什么不同意见或想法?

“没有了。”王栓柱看大家都没吭声,答道。

“那好,散会。今天下午开始集训。”赵立峰说完,便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在后面的十几天里,王栓柱带领大家加紧训练,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就请求赵立峰支援。

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体活动,王栓柱和张玉婷相互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们互相敬佩,彼此欣赏,在训练中事事处处为对方着想。

他从短跑角度为她的中长跑出谋划策,她用中长跑经验为他的短跑指点迷津。通过不同角度分析问题、弥补不足,二人的参赛项目成绩在短时间内有了显著提高。同时,两颗萌动的心也越发贴近。

九月十一日,星期天,选手们吃完早饭,便即刻来到操场。他们依照各自的计划刻苦训练。中间休息时,他们仨仨俩俩地各找搭档,在操场周围溜达着聊天,讲述各自感兴趣的事情。

王栓柱和张玉婷如往常一样,互致微笑走到一起,沿着操场西侧破旧的围墙往北边走边聊。

“柱子,我还想听你讲笑话,再讲一个吧!”张玉婷说。

“这些天,俺积攒多年的笑话都给你讲完了,没啦。”王栓柱笑着说。

“不行,我还想听。柱子,再讲一个吧。”张玉婷不依不饶道。

“俺有个毛病,有人叫俺一声哥,一般就能想出笑话来。现在实在想不出来。”王栓柱坏笑道。

“真的?有人叫你一声哥,你就有笑话讲?不许骗人。”张玉婷指着王栓柱道。

“俺说的是一般情况能想出来,万一遇到特殊情况,即使叫了哥,或许也想不出来。”

“臭柱子,你敢耍赖。我现在叫你哥,你必须想出笑话来。”

“要是你叫哥,那肯定不会有特殊情况。”

“真的?哥,给我讲个笑话吧!”张玉婷一边用拳头捶着王栓柱的肩膀,一边耍赖道。

“好好好,俺讲俺讲。”

“快讲。”

王栓柱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有那么一天,在一个建筑工地上,一个工人从两米多高的架板上跳下来,双脚落在地面上的一块木板上。你说巧不巧?”说到这,王栓柱突然停了下来,只管往前走,半天不说话。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讲呀!”张玉婷着急地推搡着王栓柱说道。

“木板上反钉着一个大钉子,露出来的钉尖垂直朝上,长度总有十公分,他的一只脚正好踩在这颗钉子上,‘噗嗤’一声,钉子从他的脚掌上穿透过来,钉尖露出脚面总有五公分。

这个工人见状,立刻‘啊’的一声惨叫,疼得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王栓柱讲到这里故作痛苦状,惊得张玉婷瞪大了眼睛。

“他双手抱脚看了一眼露出来的钉子,觉得自己的脚更疼了,大呼工友快来救他。工友们跑过来,看到他如此惨状,一个个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过去帮他。好半天,一个胆大的工友回过神来,撒腿跑去找工长。”

“啊!伤的这么厉害半天没人敢管,那还不把这个人疼死呀!”张玉婷听着如此惨烈的故事情节,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吗!工长很快赶了过来。还是工长见多识广,他立即安排工友们连人带木板一起抬去医院处理。好在医院距离工地不远,他们很快来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大夫们见状也是吃惊不小,吓得刚上班不久的小护士只往后躲。值班大夫不敢怠慢,马上请来值班主任亲自处置。

值班主任就是不一样,他不慌不忙地用剪刀顺着鞋底边缘剪了一圈,然后垂直剪开,这样就可以先把鞋帮取下来,露出脚面,然后再处理钉子。

当主任把鞋帮取下后,围观的大夫护士们都被惊呆了。”王栓柱讲到这里,就又不讲了。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坏柱子,快说呀!”张玉婷拧着王栓柱的耳朵催促道。

疼得王栓柱龇牙咧嘴,急忙说道:“俺说俺说,你先松手。你松手了俺就说。”

“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讲,他们看到什么啦?”张玉婷松开手说道。

“他们定睛一看,嗨!原来钉子是从脚的大拇指与食指间的缝隙里穿过来的,这个工人毫发无损。”王栓柱神秘地坏笑着小声说道。

张玉婷听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她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最后抱着肚子蹲下继续笑个不停。

笑声引得大家纷纷侧目观看,然后大家又见怪不怪地恢复如初。他俩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并不在意大家的注目。

张玉婷笑了个够,她双挑大拇指说:“够分量,再赠送你一个哥。柱子哥!”

王栓柱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说:“调皮!以后只要叫哥,笑话管够。”

“对了,柱子,下周咱们该去县城比赛了,你们平时怎么去县城呀?”张玉婷问道。

“骑自行车呗。”王栓柱回答。

“可是,我不会骑呀。”张玉婷为难地说。

“你还用骑自行车?坐你爸的小吉普,‘滴’的一声就到了。”

“我不想坐汽车,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王栓柱听了心里乐开了花,说:“好呀,只要你想跟俺们一起走,你的事包在俺身上。你坐俺的自行车,俺全程奉陪。”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哥说出的话,哪能反悔呀!来,拉钩。”王栓柱自信地伸出小拇指说。

“好,拉钩。”张玉婷痛快地答应。然后两人齐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坏蛋。”

王增光受父亲重托,上学、放学都一路陪同张玉婷,哪怕下午放学后训练得再晚,他也义无反顾地等着,任何理由都无法摆脱他的陪同。他就像块狗皮膏药紧紧粘着张玉婷,惹得张玉婷越来越讨厌这位哥哥,却又无可奈何。

明面上王增光是在落实父亲的嘱托,为了张玉婷的安全,实则夹杂着个人私情。他内心越来越喜欢张玉婷,无法容忍张玉婷和王栓柱近距离接触。他整天目睹着王栓柱和张玉婷一起训练,酸溜溜的神情着实可怜。

他还时常以各种借口到操场上刺探,在远处窥视,俨然一副小人模样,全然忘记了自己班长的身份。

他每次回家都向父亲密报一天的情况。父亲总是皱着眉头认真聆听,然后唉声叹气,却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十九节 县城赴会 九月十八日,星期天,上午一大早,赵立峰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召开赛前动员会。

赵立峰说话简单明了:“同学们,明天就是咱们比赛的日子。今天上午适度活动活动,十点钟结束回家,下午三点,大家都骑上自行车来学校操场集合,然后集体前往县一中报到。”

随后,赵立峰看向张玉婷说:“玉婷,你不用来学校了,听李主任说有人送你去县一中,明天上午咱们在县一中操场上见。”

张玉婷听了极为意外,急忙对赵立峰说:“别别别,我不能搞特殊,我要跟大家一起走。”

“是吗?这样吧,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果跟大家一起走,就按点来这儿集合,如果自己走,也不用再打招呼,我们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出发。总之,明天上午咱们县一中操场上见,不许迟到。”赵立峰说。

上午十点整,大家按计划结束训练。十二名选手在操场中央围成一个圆圈,在王栓柱的带领下,齐刷刷地把紧握的右拳举向空中,同时口中高呼:“明天必胜,明天必胜。耶!”随后一哄而散。

张玉婷刚走到校门口,立刻看到那块狗皮膏药站在门旁,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玉婷,结束啦?”

张玉婷一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瞬间消失,冷冰冰地说:“这大礼拜天的你也来了?”

王增光早已适应她的冷漠,笑容依旧地说:“你猜谁来咱家了?”

“不知道,爱谁谁。”张玉婷没好气地说道。

“是你爸来了。”王增光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是吗?快走。”张玉婷听说爸爸来看自己,立刻高兴起来。她把手里的背包扔给王增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去。

张玉婷远远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司机小李正在擦拭汽车。她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飞奔进家门。

她跑进家门,看到爸爸正跟王登科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闲聊。

这是张玉婷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一晃都一个多月了。

在这些日子里,她整日忙忙碌碌,看不到父母倒也不觉什么。可当爸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莫名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她迅速跑到爸爸背后,双手搂住爸爸的脖子前后摇晃,带着哭腔喊道:“爸爸,你怎么才来看我呀,是不是把你女儿给忘了,不要你女儿了!”

张立东两手攥住女儿的双臂,心中不禁一阵酸楚。他忍了忍,开玩笑地问王登科:“登科,这些天你是怎么虐待我闺女了,看把人家委屈的。”

王登科急忙笑着说:“是俺不好,是俺没照顾好咱们玉婷。”

“哪有的事。爸爸,叔叔对我可好啦!”张玉婷撒娇说。

“对你好你还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张立东继续开玩笑。

“好,真是好!”张玉婷说完,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已过白露节气,天气秋高气爽,正是一年中的最佳时节。大家坐在院子里说笑着,赵彩芬赶忙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张立东此次来到王登科家,一是利用星期天过来看闺女,二是今天把闺女接到县城,先住招待所,明天早饭后再送她到县一中。

关于王栓柱和张玉婷的事情,王登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暂时不告诉张立东,当务之急是准确掌握事情动态。

因此,王登科责成儿子王增光,要对张玉婷形影不离,时刻向他汇报两人的关系进展程度,万不得已,不轻易介入干预,就这样凑合到半年,利利索索把这尊“佛”送走了事。

当王增光告诉父亲,学校的选手们准备九月十八日下午启程去县城参赛,王登科立即用村党支部的电话与张立东取得联系,通报了张玉婷的行程,建议他星期天上午来家里看望闺女,顺便把她接走,第二天再送到一中,省得让闺女自己骑自行车去县城。

张立东立马同意,星期天一大早便驱车赶往蟠桃村。

十一点多钟,一桌丰盛的饭菜缓缓出炉。

王登科吩咐王增光,把轻易不用的大圆餐桌,从西配房搬到院子里的树荫下,用清水抹布擦拭干净,把凳子摆放整齐。

赵彩芬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餐桌上。王登科连忙招呼张立东和张玉婷就座。

张玉婷安稳地坐在爸爸旁边,主动为大家摆放筷子。

“看我们家玉婷,离开家没几天变得这么懂事了,还知道为大家摆放筷子了。”张立东满意地对大家说。

“那当然,我都这么大了,总该做点事情吧。”张玉婷回答道。

大家边吃边聊天,你一言我一语。十二点三十分,大家都吃好放下了筷子。

“婷婷,你不是明天去县城参加运动会吗?”张立东问。

“对呀,你也知道了。”张玉婷回答。

“正好,今天跟我的车走,咱们先去县城,跟爸爸住在招待所,今晚陪爸爸聊聊天,明天早饭后,我安排车把你送到一中去。”张立东对女儿说。

“不啦,爸爸。我们上午刚开完会,今天下午大家在学校集合,集体去县城。你别管了,谢谢爸爸!”张玉婷连忙解释。

“你又不会骑自行车,怎么去?”

“老师都安排好了,大家轮流带我。”

“这大老远的,坐自行车多不舒服,人家驮上你也很辛苦。现成的汽车你不坐,这是何苦呢?他们走他们的,咱们走咱们的,明天上午你们在学校操场见,什么都不误,多好呀!”张立东说。

“真的不用了,开会说好了的事情不能再变了。你先走吧。”张玉婷坚持说。

“婷婷,你是不是不想爸爸,不想跟爸爸聊聊天。”张立东稍显不悦地说。

“谁说不想?我天天想你呢。集体活动就要讲点规矩,不能我行我素,说好了的事情哪能说变就变呀。”张玉婷没有半点改变主意的意思。

“这样吧,今天下午你们到学校后,晚上把你接到招待所住总该可以吧?”张立东让了一步说道。

“这也算搞特殊。学校有统一安排,大家要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学校都是安排在学生宿舍,一间宿舍住好几个人,哪能住得舒服?”

“大家能住,我就不能住啦?爸爸,你就别管了。”张玉婷撒娇地说道。

张立东见状,准备放弃自己的安排,尊重女儿的选择。

王登科见状,连忙插话道:“玉婷,听爸爸的话,下午跟爸爸回县城,这不算我行我素,到时候操场见面不就行了?今天正好你爸爸开车来了,顺便把你带回去,省得下午大老远再骑自行车。我都跟学校说好了,他们都知道你的情况,放心走吧。”

“我不,说好的事情不能变。”张玉婷见大家都催她跟爸爸走,显得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张立东见状,说:“好好好,婷婷说不走,咱就不走。婷婷长大了,有自己的安排,爸爸尊重你的意见。这样行了吧!”

“谢谢好爸爸!”张玉婷立刻高兴地说道。

张立东说者无意,王登科听者有心,心想:可不是嘛,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安排。可是,你知道她是怎么安排的吗?你知道她的安排让俺多担心吗?王登科眼看着局面已定,却又无可奈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下午两点多钟,赵立峰和选手们骑着自行车陆续来到学校操场。张玉婷在王增光的陪同下也早早赶到。

赵立峰看到王增光来送张玉婷,说:“增光,你也来了。回去转告你爹,让老支书放心,玉婷跟我们大家一起走,绝对万无一失。”

“好的,赵老师。”王增光嘴上回答着,却没动地方。

“你回去吧,我跟这么多人一起走,放心吧。”张玉婷着急地催王增光快走。

“不着急,回去也没什么事,送走你们俺再回去。申奇,你力气大,一路驮着玉婷啊。”王增光说。

“没问题,俺有的是力气,放心吧。”王申奇回答。

此时,王栓柱和张玉婷互递眼神,然后微微点头。他俩早已心领神会。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增光,你也回去吧!”赵立峰说完,骑车向校门口走去。张玉婷紧走两步,微微一跃,侧身坐上王申奇的自行车。王增光尾随着车队,快步奔向校门口。

自行车队骑出校门口左拐,行至学校东侧的马路上再左拐。在赵立峰的带领下,他们一路向北踏上了比赛的征程。

自行车队刚走出百米,张玉婷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自行车,转身坐上紧跟其后王栓柱的自行车。

另外四名男选手纷纷起哄:“玉婷,坐俺的车吧,俺力气大,骑得稳。”随后大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王申奇嬉皮笑脸地对短跑运动员赵彩霞说:“彩霞,玉婷不坐俺的车,你来坐吧,坐车多清闲呀。要不你把自行车放到前面的村里锁上,俺驮你去?”

铅球运动员张兰溪笑着说:“你还真贼,专挑轻的驮。你要是闲劲没处使,干脆驮俺吧,俺正不想骑自行车呢。”

张兰溪虽是女生,却人高马大,强壮无比,体重估计有一百八十斤。

大家听了齐声说道:“对,驮兰溪,驮兰溪……。”说完大家又是一番哄笑。

赵立峰对大家的嬉闹也不理会,只顾默不作声地骑着自行车。

王增光见自行车队走出学校大门,便一路小跑追了出去。当他跑出学校大门时,车队已在学校东侧的马路上拐弯向北。

他飞奔到学校围墙的拐角处,探出半个头,露出一只眼,偷偷看向车队,只见张玉婷早已坐上王栓柱的自行车。这一刻,他心里的醋坛子再次被打翻,浓浓的醋意弥漫全身,酸溜溜地回家向他爹报告去了。

蟠桃村距离县城约三十公里,骑行需近两个小时。前二十公里是村连村的乡间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为便于浇地,个别路段横路挖有深且缓的水沟,车辆可缓慢通过,若速度过快则比较危险。

选手们虽来自不同班级,经过一段时间的集训,彼此都已非常熟悉。他们骑行在乡间小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路竟忘了疲劳。

“柱子,你去过县城吗?”张玉婷问。

“俺就去年参加运动会去过一次县一中。运动会结束就直接回来了,也没在县城逛逛,压根就不知道县城啥样。”王栓柱回答。

“我也没去过。长这么大,来你们村是我第一次离开家门。”

“想你妈妈了吗?你妈妈啥时候回国?”

“当然想啦!我也是第一次离开妈妈,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家。我妈过完春节就回来了。”

“还习惯吗?能受得了村里的苦吗?”

“你说呢?这么多天你见我叫过苦吗,你看我哪点苦受不了?”

“受得了是一回事,不习惯又是一回事。你觉得最不习惯的是啥?”

“当然是厕所和洗澡啦。猪圈里养着猪,一上厕所猪就跑过来,第一次把我吓了一大跳,到现在都还不太习惯。洗澡也真不方便。他家洗澡的东西像是新安装的,估计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那肯定是。你瞧瞧,村里谁家能经常洗澡呀。俺们邻居老太太,每年只洗一次头,就是在除花生、摔花生的时候,弄得满头都是土。除完花生后洗一次头,再洗头就得等第二年除花生了。”

“啊!这能受得了呀?柱子,你是不是也经常不洗澡呀?”

她这一问,把王栓柱问了个大红脸。在他看来,不洗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知怎的,今天让张玉婷这一问,竟让他羞红了脸。幸好他在前面骑车,她在后面坐着,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张玉婷见他没吭声,便大笑起来:“我猜对了吧,哈哈哈。”

“没办法,在哪儿洗呀,根本没地方洗。”王栓柱无奈地说道。

他们很快走出了十几公里。此时,王申奇突然加快速度,超过王栓柱喊道:“柱子,你追不上俺。”

如果王栓柱单人骑车,这些人都没他速度快。然而,今天他驮着张玉婷,想追上身强体壮的王申奇不太容易。但是,王栓柱是个永不服输的人,在任何挑战面前都从未退缩过,何况今天有张玉婷在场。王申奇这家伙此时出来挑战,这不明显是给自己出难题吗?

他毫不犹豫,对玉婷说道:“玉婷,坐稳。”然后立刻俯下身体,屁股离开车座,把全身的力量聚积到两只脚上,开足马力追了过去。

王申奇毫不示弱,竭尽全力往前飞奔。两辆自行车越骑越快,速度不分上下。

张玉婷坐在自行车上,只听得两耳风声呼呼作响,看到路边的庄稼飞快地甩向后方。她不由自主地侧过身,用双臂抱住王栓柱的腰部,身体紧贴他的后背。

突然,王申奇大呼:“不好,前面有水沟。”话音刚落,他就脚踏车蹬,屁股离座,双手用力提车把,借助飞快的速度,连人带车腾空而起,跃过横在路上的水沟。

王申奇刚才骑车飞跃的动作,王栓柱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且王栓柱比王申奇还技高一筹。怎奈,今天他身后驮着张玉婷,能否安全越过水沟,他心里没底。

假如现在急刹车,以目前的速度,到水沟前降速有限,这么快的车速冲向深深的水沟,必然会把前轮顶瘪、后轮蹲折,搞不好两人都会掉到水里。

在这紧要关头,栓柱该如何处置呢?王栓柱驮着张玉婷的自行车能跨越过这道水沟吗?请您继续阅读第二十节《操场赏月》。 第二十节 操场赏月 王栓柱驮着张玉婷正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追赶王申奇,突然发现路前方横亘着一道又宽又深的水沟。

突如其来的险情容不得王栓柱多加思索。他急中生智,高喊:“玉婷,抱紧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猛蹬自行车,车速立刻加快。

当自行车前轮刚好抵达水沟边缘时,王栓柱脚踏车蹬,屁股离座,用双手猛提车把。

只见自行车载着王栓柱和张玉婷,前轮高、后轮低,呈四十五度角高高飞起,好似疆场上横刀立马的大将军。自行车“嗖”的一声越过水沟,后轮恰好落在水沟边缘,紧跟着前轮着地冲向前方。

赵立峰见状,立刻打破沉默,冲着王栓柱嚷道:“栓柱,过分了啊。大伙都老实点,不要没事找事,别还没上赛场,就先住进医院。”随后,他急忙问张玉婷:“玉婷,磕碰到你没有?没吓着你吧?”

“我没事,赵老师。”张玉婷回答道。

下午五点钟左右,赵立峰带着参赛团队抵达县一中,立即联系组委会签名报到。各项手续办理完毕后,大家按照预先的安排住下。接着,赵立峰让王栓柱召集大家到操场集合。

每年县运动会都在一中举行,全县距离县城较远的四所学校,需在赛前一天的下午报到。学校会在空余的学生宿舍内为选手们安排住宿,每间住六人,上下铺。带队老师另有安排。吃饭都在学生食堂。

其他学校当天早晨报到,比赛结束后回家,第二天早晨再来。

蟠桃学校是距离较远的四所学校之一。此次前来参赛的选手,男女生各六名,学校在男女生宿舍区分别安排了一间宿舍。

两个宿舍区,一个在北头,一个在南头。女生宿舍区大门口有女工作人员值守,男生一律禁止入内。

不一会儿,选手们在操场上聚齐。赵立峰对大家说:“从现在起到赛事结束,咱们大家都不要走出学校大门,等运动会结束后,我再带大家到县城里逛个够,昂。

现在距离开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大家利用这个空档,先分头熟悉一下自己参赛项目的周边环境。跳高、跳远项目的选手量测一下起跳点,试跳几次,做到心中有数。六点整还到这里集合,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王栓柱陪着张玉婷前往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点查看情况。他俩漫步在宽广的操场上边走边聊。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无论聊什么,他们都感觉美妙无比。

“玉婷,一会儿吃完晚饭有什么打算?”王栓柱问。

“没什么打算,一切都听你的。”张玉婷回答。

“反正也不让出校门,今天是阴历八月十二,一会儿月亮就出来了。晚上咱们到操场赏月吧?”王栓柱说。

“好呀,在皎洁的月光下,坐在这大操场上,观赏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太美了!”张玉婷两拳相对托着下巴,闭着双眼畅想着赏月的情形说。

“好,就这么定了。咱们回屋一小时后到西边的看台上等。”王栓柱手指操场西侧的观众看台说。

随后,两个人分别查看了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点,张玉婷在两个起跑点的赛道上都象征性地跑了十几米,体验一下在陌生环境下的比赛感觉。一百米、四百米和八百米是同一个起跑点,王栓柱也预演了一下一百米和四百米的起跑情景。

然后,他们又到二百米的起跑点进行体验,最后到跳高场地看了一番便返回了集合点。

人员到齐后,赵立峰向大家重申了一些比赛安全事项,强调在运动会结束前不得离开校园,以免发生意外影响比赛。

大家一起吃完晚饭后,赵立峰让大家回宿舍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比赛。

男生宿舍里,六个愣头小子向来不安分。他们看到床铺有两层,觉得非常稀罕,都争着住上铺。

王栓柱做事一向大气,主动选了最后剩下的下铺。大家洗漱完毕,各自躺到床上。

王申奇住在王栓柱的上面,他趴着床,将半个身子探下来,对着王栓柱说:“大哥,今天你怎么感谢俺?”

“感谢你什么?”王栓柱不解地问。

“你说呢?自己爽了半天还不领情。常言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这是喝着井里的水,却不想知道这井是谁挖的,问都不问一句。”王申奇乐呵呵地说。

“你小子不说俺都忘了,今天差一点让俺出丑,俺不揍你就算便宜你了。”说着,一巴掌朝王申奇打去。

王申奇调皮地往上一翻身,躲了过去。王栓柱接着说:“还什么挖井人,挖坑人还差不多。”

“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不讲道理呀,要不是俺让你赛车,她能搂你的腰吗?大家都看到了吧,特别是最后腾空而起时,自行车前高后低飞在空中,大英雄王栓柱横刀立马,大美女张玉婷搂腰贴面,那画面呀,啧啧啧……简直美极了!

俺羡慕、俺嫉妒、俺恨呀……”王申奇坐在上铺,边说边比划,最后作出痛不欲生的姿态,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一番说笑后,王栓柱估摸着有一小时了,对大家说道:“哎呀,俺把雨伞落在操场上了,俺得去找找,可别丢了。”说完起身往外走。

王申奇见状纵身跳下床铺,说:“是吗?走,俺跟你找去。”

“不用,不用,找个雨伞用不着兴师动众。”王栓柱急忙阻拦。

王申奇见王栓柱一反常态,突然回过味来,坏笑着说道:“柱子遇到困难了,出门在外,咱们大家得一起跟他找去,走啦。”

另外四名男生不明真相地起身要走,王栓柱连忙站到门口,双臂张开拦住去路,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拜托大家了!”

此时,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什么。王申奇说:“一路上俺怎么没见你带雨伞呀。约会就说约会,还丢这落那的,你现在告诉俺们,到底是丢雨伞了还是去约会?”

“嘿嘿,去约会,去约会还不行吗?”王栓柱不好意思地连忙说道。

“这不得了。去吧去吧,早去晚回,注意安全!”王申奇说完手扶栏杆纵身跳上了上铺。

女生宿舍里,大家洗漱完毕后各自上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她们谈论着一路的见闻以及赛场上的布局。

晚上七点多钟,大家都不再说话,以各自的方式消磨时光。

张玉婷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双眼,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当想到自己紧紧搂住王栓柱的腰部时,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脸上泛起了红晕。

即便在自行车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她紧紧搂着王栓柱的腰,竟无丝毫害怕之感,满满的刺激和兴奋。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如幻灯片般不断变换:今日的腾空一跃,昔日赛道上的飞人姿态、篮球场上的三步上篮的优美动作……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一张张画面闪耀跳动。她闭着双眼,面带幸福的微笑,心里估算着时间。

差不多一小时了。张玉婷起身跟大家说:“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别走远,注意安全!”赵彩霞叮嘱道。

她走出宿舍区,来到操场上,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方等待。

此时,明月高悬于天幕,周围点缀着稀疏的星星。在明月的映衬下,天空愈发深邃辽阔。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操场上,给整个操场披上一层银纱。此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丽……

王栓柱见张玉婷从宿舍区走出,立刻跑步近前,喊道:“玉婷。”

“栓柱,你早出来啦?”

“俺也刚到。”

此时已是仲秋时节,晚间凉意阵阵。张玉婷身着一件红色长袖运动衫、白色运动长裤,脚蹬白色运动鞋。王栓柱仍穿着白天那身短袖衣服。两人并肩走向操场上的跑道,顺着最外侧的赛道逆时针漫步前行。

“柱子,你穿得有点薄,冷吗?”张玉婷关心地问。

“不冷,还有点热呢。俺皮糙肉厚,特禁冻。”王栓柱满不在乎地说。

很快,他们走到观众看台附近。张玉婷说:“柱子,咱们到看台上赏月吧,这里是赏月的最佳位置。”

“好。慢点,注意台阶!”王栓柱提示道。

他们选择坐在看台中心位置,前后左右皆是空荡荡的阶梯座位。他们仰望天空,只见那尚未圆满的月盘柔和明亮,周边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梦如幻。

他们沉醉于这宁静的美景之中,虽然一言不发,心里却感到无比幸福与满足。良久,张玉婷问道:“柱子,想听关于月亮的故事吗?”

“想听,你给俺讲讲吧。”王栓柱回答道。

“那就给你讲个《吴刚伐树》的故事吧。这是小时候妈妈经常给我讲的故事。”张玉婷说完,将两手放在胸前,慢慢酝酿了一番感情,说:“传说啊,月亮上有一座华丽的宫殿,住着美丽的嫦娥。

嫦娥本是人间女子,因误食长生不老药,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不由自主地飘向月宫,从此与人间永隔。

在月宫中,嫦娥孤独寂寞,唯有一只玉兔相伴。她常常望着人间,思念曾经的亲人和爱人,眼中满是忧伤和眷恋。

而在月宫的另一处,有个名叫吴刚的男子,被罚在那里不停地砍伐桂树。那桂树神奇无比,每砍一斧,伤口便会瞬间愈合,让吴刚的劳作永无止境。

吴刚为何受此惩罚?据说,他曾在人间犯下大错,激怒天庭,于是被发配到月宫,接受这永无休止的苦役。

有一天,嫦娥在月宫中漫步,偶然听到吴刚伐树的声音。她循声而去,看到汗流浃背却依然坚持不懈的吴刚。

嫦娥心生怜悯,走上前去与他交谈。吴刚向嫦娥倾诉了自己的悔恨和无奈,嫦娥也向他讲述了自己的孤独和思念。

从那以后,他们成为彼此的慰藉。每当吴刚疲惫不堪时,嫦娥会为他送上一杯清凉的甘露;每当嫦娥伤心落泪时,吴刚会用他粗壮的手臂为她拭去泪水。

虽然他们依旧被困在月宫之中,然而他们的相互陪伴,给那清冷的月宫增添了一丝温暖。

人间的人们,每当仰望明月,都会想起嫦娥和吴刚的故事,想象着他们在月宫中的生活,也对那神秘的月亮满怀敬畏与向往。

柱子你看,月亮中间那个影子,就是吴刚正在伐树的身影。”张玉婷手指着天空中的月亮说道。

王栓柱听得如痴如醉。这般美妙的故事,他平生从未听过。他只记得小时候,母亲给他讲月亮上的影子,是只猴子在帮妈妈烧火做饭。

九月十九日上午七点多钟,钟山县县委门前车水马龙,进入大院上班的人员络绎不绝,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骑车人将自行车整齐停放在大院最西边的车棚内。

上班前,服务员早已把张立东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开水也已打好。

秘书周俊峰早早来到单位,把张立东的办公桌收拾得井井有条,文件分类别放在办公桌的左下方,将十七日、十八日两天的报纸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把台历翻到九月十九日当天,接着从门后的茶柜里取出信阳毛尖茶,用开水冲泡在茶杯里,敞着口将茶杯原地放好,热腾腾的蒸汽伴着茶香在空中飘散。

八点整,张立东推门走进办公室,右手拎着一个不大的黑提包。

周俊峰连忙接过提包,顺手挂在茶柜里面衣服架的挂钩上,再把沏好的茶放到办公桌台历旁,然后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站在办公桌前方,面向张立东准备汇报今日的工作安排。

张立东屁股刚坐到椅子上,没等周俊峰开口,就先布置工作了:“小周,你先了解一下县一中,看他们举办的运动会明天什么时候结束,女子八百米决赛什么时候进行,蟠桃学校的参赛团队住在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周俊峰问懵了。这些问题跟当前工作压根毫无关系。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下来,等张立东说完后,他问了句:“张书记,还有其他事情吗?”

“先了解一下这些,尽快告诉我。”张立东回答。

“好的,我马上去办。”周俊峰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十一节 东窗事发 在县一中的操场上,运动会已经开始,各项赛事正在有序进行。王栓柱的男子一百米预赛也已结束,他以十一秒三九的成绩获得小组第一名。

按照比赛项目安排,即将进行女子跳高预赛了。王栓柱陪着张玉婷前往跳高场地提前热身。

周俊峰很快弄清楚了运动会的相关情况,并立即向张立东进行详细汇报。

“张书记,县一中举办的运动会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半结束,女子八百米决赛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进行,蟠桃学校的参赛选手,女选手安排在女生宿舍区的二零五房间,男选手安排在男生宿舍区的三一二房间。”

张立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看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都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半至十点半,安排您前往县老干部协会慰问老领导。”周俊峰回答道。

“能调整到后天上午吗?”张立东问。

“张书记,已经是一推再推了,后天是中秋节,没法再推了。”周俊峰无奈地回答道。

张立东沉默半天,说:“那好,就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有什么安排?”

“明天下午三点计划召开县常委会,研究各乡镇党委三季度工作考核事宜。”

“我明天下午三点临时有事出去一趟,通知一下参会人员,常委会推迟到四点半召开。”

“好的,张书记。明天下午需要我准备什么吗?需要我陪您去吗?”

“都不需要。小李我俩就可以了。你现在把小李叫过来。”

“好的,张书记。”周俊峰答应后走出办公室。

张立东了解女儿八百米的实力,确信她一定能进入决赛。届时,他想去学校为女儿助阵,给她一个惊喜,顺便告诉她运动会结束后来招待所住一晚,后天一起过一个团圆的中秋节。

然而,上午的时间实在抽不出来,他无论如何也要在下午运动会结束后把女儿接过来。

他深知自己的特殊身份,倘若事先通知学校,会惊扰四邻,给学校带来不少麻烦。因此,他连秘书都没告知外出原因,准备只带着司机小李前往,悄无声息地去见女儿。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立东空手走出办公楼,吉普车早已停在楼下等候。司机小李见张立东下楼,急忙跳下车,右手迅速打开后车门,左手搭着车门顶部,示意别碰着头。张立东坐进车里,司机关门上车,汽车快速驶离县委大院,直奔一中而去。

县委距一中不足两公里,县城街道上车辆稀少,驱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张立东没让汽车开进学校,而是让司机将车停在学校大门北侧的小街道里,然后二人下车,徒步走进学校大门。

他打算先去赛场上找女儿,如果没找到再去学生宿舍寻找。

此时,运动会接近尾声,许多比赛已经结束,只剩个别项目还在加紧进行。有的选手开始收拾行装,获奖选手正等待闭幕式领奖呢。

张立东环顾整个操场,赛跑类项目都已结束,他重点寻找跳高赛场。

他知道,女儿不是参加中长跑就是跳高。他发现,跑道中央的女子跳高项目正在激烈角逐。

他远远看到赛场上两个支架撑起的横杆足有一米七多,一名女孩潇洒地沿着弧线助跑到起跳点,纵身跳起、背弓,整个身体如优美的弧线,背部紧贴着横杆滑动,当整个身体几乎越过横杆的一刹那,抬起的脚后跟稍低了些,一下碰到横杆,然后横杆随着身体一同落到垫子上。

最后一次试跳失败。

此时,另一位女孩从旁边站起来,她的身影是那般熟悉。这不正是女儿玉婷吗?只见她把身上披着的长袖运动衫取下,顺手扔给旁边一名男生。

只见这名男生身体强壮、肤色黝黑,浑身充满活力。他把运动衫挎到左胳膊上,右手招呼身边的伙伴起立,准备为女儿呐喊助威。

在男生的招呼下,另外十来名男女生都站了起来,分别站在女儿助跑线路的两侧。

张立东见状,告诉身边司机小李快跑过去,加入助威阵营,替自己为女儿助威。

他不想跟蟠桃村的师生们近距离接触,只是往前走近了一些,站在不远处为女儿观阵。

张玉婷从起跳点慢慢往回量着步伐,选择合适的起跑点。她在起跑点站稳,做出准备起跑的姿势,然后环顾站在两侧的伙伴们。

带头男生见时机已到,便站成马步姿势,右手从左胳膊上拿起张玉婷的运动衫当作旗帜,剧烈晃动着带领大家开始呐喊:“玉婷,加油……”

他喊一声,大家跟着喊一声,喊声整齐而洪亮,喊得大家精神振奋,热血沸腾。

突然,从远处跑来一人,加入到呐喊的队伍里,跟着齐声呐喊。

张玉婷正准备起跑,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发现竟是司机小李!她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问道:“李叔叔,您怎么来了?”

小李没有说话,微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张立东。大家顺着指引,齐刷刷地看向张立东。

此时,张立东微笑着冲女儿点了点头,右手握拳,向空中重重地挥舞了三下。

在带头男生的带动下,伴着众伙伴们的呐喊声,还有不远处爸爸那慈祥目光的注视,爱情、友情和亲情同时发力,让张玉婷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无穷的力量从天而降,全都汇聚到她的双腿。

她向大家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的爸爸招了招手,然后微微弯腰,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横杆,仿佛那就是她即将征服的高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而后有力地摆动双臂,带动身体快速向前。

她似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轻快的步伐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充满力量与决心。助跑速度愈发加快,她的身影宛如风中精灵,灵动且迅速。

接近横杆时,她左脚猛地蹬地,身体腾空。在空中,她的身体优美地向后弯曲,构成一道美丽弧线。

此刻的她,仿若在空中停滞,时间似乎也因她的精彩表现而静止。她的背部轻轻掠过横杆,恰似一只优雅的天鹅展翅翱翔。

紧接着,她迅速收腹、抬腿,在空中完成一系列精准且协调的动作。随后,她如同一片轻盈的树叶悄然落下,仰面躺在垫子上。

伙伴们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她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喜悦的笑容。

她以一米七三的佳绩获得女子跳高冠军,打破了钟山县保持十五年的跳高纪录。

张玉婷在垫子上躺了片刻,然后一跃而起,快速跑向各位队友。

她举起右手,依次跟大家击掌祝贺,最后对王栓柱说:“栓柱,我爸来看我了,你们先回去向赵老师报到,我马上过来。”说完,她转身跑向爸爸。

张玉婷向爸爸飞奔而去,跑到跟前,张开双臂一跃而起。

张立东也张开双臂,熟练地将她抱住,而后轻轻地放下,微笑着对女儿说:“祝贺你,婷婷,又拿冠军了。”

张玉婷嬉笑着说道:“谢谢爸爸!不光拿了冠军,还打破了全县保持十五年的纪录呢。”

“是吗?我们婷婷真厉害!”张立东赞美道。然后兴奋地接着说:“运动会结束了,婷婷也得了冠军,快去跟老师和同学们说一声,咱们今天回招待所,明天好好过个团圆的中秋节,明晚一起赏月、吃月饼。”

张玉婷略微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爸爸,我也很想跟您一起过中秋节。可是,恐怕不行。这次运动会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大家都说好了,今晚还要回学校庆祝一下呢。

这次运动会,我获得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还打破了一项纪录,成绩最突出,如果今晚我缺席,恐怕不太好。您不是常跟我说嘛,要有大局观念。”

张立东听后,心中的疑团骤然加重。

女儿的话说得没毛病,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女儿从小就跟爸爸亲,整天粘着爸爸,只要能跟爸爸在一起,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

可是,自己前天专程去接她,她宁可坐自行车,也不坐自己的吉普车。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般重要的团圆节,按往常,任何理由都无法让她放弃跟爸爸团聚的机会。

今天她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望向渐渐远去的蟠桃学校的参赛团队,看到那位少年的背影,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女儿将运动衫扔给少年的画面。

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张立东失望地回到办公室,他越想越担忧,立马拿起电话打给蟠桃村党支部。

“喂,是登科吗?我是张立东。”接通电话后,他说道。

“是立东哥啊,俺是登科。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给俺打电话了?”听筒里传来王登科的声音。

张立东没跟王登科客套,直截了当地说:“看你的时间,这两天来我这儿一趟,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王登科感觉表哥今天不太对劲,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便连忙答应:“好的,表哥。俺明天就过去,正好中秋节,彩芬做了点月饼,明天给你带过去几块。”

“不用带月饼,你人来就行。就这样吧,我马上开会。”张立东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登科的心里像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坐在党支部办公室的椅子上,隐约感到一种不祥的征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搅黄李建秋诊所的事让表哥知道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他苦思冥想许久,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莫非是他女儿跟王栓柱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王登科骑车赶往县城,不敢有半点耽搁。

“哥,发生什么事情了?”王登科见到张立东立刻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拉拉家常。”张立东回答。

王登科心里更没底了。他心想,谁不知道你这个县官员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跟俺聊闲篇。他默不作声地等待着表哥的下文。

“登科,你感觉玉婷这段时间有什么反常吗?”张立东问。

王登科听后心里全明白了。此时,他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但是,他准备把事情的严重程度尽量说得轻些,把自己监管和干预的力度尽量说得大些。

他心里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哥,你是说玉婷的心事吧?”

“你发现了?既然发现了怎么不早跟我说?”张立东稍带责备地说。

“哥,俺也是刚看出点苗头,其实目前也没啥。玉婷这孩子慢慢长大了,有这方面的倾向也正常。”

“登科,你这叫什么话。是不是等有事了你才告诉我,你这怎么能让我放心。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张立东生气地说。

“哥,你别生气,是俺的不对。他是原来跟俺做搭档那个村长家儿子,叫王栓柱,整天不学无术,调皮捣蛋,学习没一成,就知道赛跑、打篮球、玩耍。”

“你啥时候发现的?”张立东问。

“俺也是前两天听老三儿子说的,他跟玉婷一个班。开始俺还不信,直到前天你接她不走那会儿,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俺还想呢,玉婷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一个多月,不至于这么快吧。”

张立东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心想:你什么意思?还怨起玉婷来了。

“哥,你是咋知道的?”王登科好奇地问道。

张立东无奈地说:“哎!那天我去你家接她,她不跟我走,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念一想,就像你说的,不至于这么快吧,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昨天下午我去运动会现场了,老远就看到她和一个毛头小子的举止不太正常。后来我留她跟我一起过中秋节,可她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回你们村学校,还美其名曰:当晚在学校开庆功会。对了,昨晚她们在学校庆祝了吗?”

王登科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大书记也信呀!她昨天下午六点来钟就回来了,直接回家吃晚饭,开哪门子庆功会。”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

人家急得火上房,自己还乐呵呵地说着风凉话。为了扭转这尴尬局面,他马上接着说:“哥,这不算啥大事,也绝对出不了事。你看啊,玉婷跟俺家那三儿子是同桌,俺早就安排他时刻关注玉婷的动向,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立刻告诉俺。”

“看看看,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刚才还说刚发现呢,现在又说早安排你儿子观察了。还风吹草动呢,都刮八级风了,你家三儿子才看出来?看样子,他们发展的速度比咱们想象的快得多,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呀!

当然了,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做事不管,一定在千方百计阻止这件事。”张立东觉得之前说话有点不客气,赶紧往回收了收。

“可不嘛,俺知道这件事后,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你接她那天,俺也跟着劝她走,都把人家劝不高兴了。

你想想,玉婷在俺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俺有何面目见你和嫂子呀。这不,俺让三儿子跟着玉婷,形影不离,玉婷到哪儿,就让他跟到哪儿。

听三儿子说,后来玉婷对他意见可大了。俺告诉他,意见再大也要跟紧,出一点问题俺拿他是问。”

张立东听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问王登科:“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王登科如何回答张立东呢?请您继续阅读第二十三节《张玉婷回城》。 第二十三节 张玉婷回城 张立东发现闺女开始谈恋爱后,便问王登科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王登科胸有成竹地说:“哥,俺问过学校,后天就该放秋假了,假期四十五天,开学就到十一月七日了。

今年二月二日是春节,一月二十五日左右放寒假,中间也就两个多月。等寒假开学时,嫂子就回来了。玉婷最多也就在村里呆两个多月。”

张立东听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后天就放假了,太好了。后天上午我把她接回来,让你也松快松快。”

“俺松不松快不打紧,主要是玉婷一回到县城,一切风险就都没了。这样好,这样好。”王登科连忙称赞道。

这次县秋季田径运动会,初一(1)班共有五人参赛。王栓柱和张玉婷均获得两项第一名、一项第二名,其中张玉婷的跳高还打破了县记录,赵彩霞获得一项第一名,王申奇获得一项第二名,张兰溪获得一项第三名。

甄庆宇得知后,简直乐疯了。他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加分数额。哇!按照学校政策,此次运动会,自己班能够加二十七分。有这二十七分加持,今年的评比竞赛,自己班将毫无悬念地稳拿全校第一名。

经此一役,王栓柱与张玉婷在学校里声名鹊起,犹如璀璨明星般深深扎根于同学们的心间。众人视他们为“金童玉女”,他们所到之处,都伴随着赞许与羡慕的目光。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慢慢接受了“金童玉女”的尊称,两颗青春萌动的心愈发贴近。

王栓柱愈发觉得张玉婷宛如天底下最璀璨的明珠,那份优秀难以言表。

她的美丽不仅仅是容貌上的,更在于那优雅的气质,宛若出水芙蓉,不染尘埃。身为干部子弟,她自幼生活在富贵之家,却从未沾染半点纨绔子弟的习气。

在她身上,看不到丝毫的优越感,她从不以貌取人,更不会看人下菜碟。尤其是对待自己,她始终保持着平等与尊重,从未因自己的农村出身而有所嫌弃。

而张玉婷,也渐渐被王栓柱的真诚与善良所打动。他心地纯净,性格坚毅如松,乐于助人,敢于仗义执言。

对待自己,他更是无微不至,关怀备至,宛如春风拂面,温暖人心。她痴迷于他打篮球时的矫健身姿,以及短跑时所展现出的力量与激情。

他的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牵动着她的芳心,让她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的秘密与心事都倾诉给他。

然而,王增光按照父亲下达的死命令,每天像跟屁虫一样紧跟张玉婷,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课间,他都不让他们有任何单独接近的机会。

有一次把张玉婷逼急了,她极不耐烦地对王增光说:“你烦不烦,能不能在我眼前消失一会儿。”说得王增光羞愧难当。

实在没办法了,王增光便凑到王栓柱跟前,死皮赖脸不让他们单独说话。这样一来,急得王栓柱和张玉婷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关注着对方,用眼神交流感情。

九月二十二日中午放学后,王增光陪着张玉婷回到家中。饭桌上,王登科对张玉婷说:“玉婷,今天上午你爸爸来电话了,听说学校明天准备放秋假,他打算明天上午派车过来接你,让你秋假住在县城。”

“明天就放假?假期多少天呀?”张玉婷问。

“四十五天,十一月七日开学。”王增光回答。

张玉婷“哦”了一声。她沉默片刻,然后问王登科:“叔叔,我爸明天什么时候来接我?”

“听你爸说,他一上班就安排司机往村里赶,估计九点来钟就能到。你明天就别睡懒觉了,早点收拾收拾。”

“知道了,叔叔。”张玉婷回答。

自从运动会落幕,重返村庄,张玉婷与王栓柱便未曾有过一次独处的交谈,虽近在咫尺,却又遥若天涯。这种距离感反而愈发强烈地激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渴望单独交流的冲动。

张玉婷时刻沉浸在往昔两人共度的美好回忆之中,甚至上课时也常常心神不宁,一幅幅画面不断冲击着她的专注力:他们并肩训练,一同往返于县城之间,欢声笑语中充满着亲昵与打闹,那是多么愉悦的时光。

运动场上,他们互相呐喊助威,为对方的每一次胜利欢呼雀跃,那些瞬间仿佛定格成永恒。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王栓柱倾诉,然而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当听说明天学校即将放假,父亲要将自己接回县城,而且一住便是四十五天时,她不禁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下午上学途中,她只顾低头走路,丝毫不理睬身旁的王增光。

她暗自思忖:明天开始放假,自己明天上午就要被接回县城了。可是,在县城,除了整日忙碌的爸爸,自己便再无亲人朋友,更没有王栓柱的陪伴,四十五天的漫长假期该如何度过呢?

不行,今天得告诉王栓柱自己在县城的居住地址,让他假期务必来县城找她,今天下午是最后的机会。

有这块狗皮膏药粘着,该如何告诉他呢?她苦思良久,最终决定,采用书中夹纸条的方式传递消息。

下午第一节课,张玉婷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白纸,折叠后裁成巴掌大小,趁王增光不注意,用铅笔写道:“明天上午九点务必到学校东北角的马路上等我。切记,切记!!!”而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电影画报》杂志,把纸条夹入其中,再放回书包。

很快第一节课下课了,课间休息时间,她故意不去厕所。王增光怕有闪失,也憋着没去。等到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她依旧不去厕所。

这时,王增光实在憋不住了,就连跑带颠地去厕所小便。张玉婷见状,从书包里掏出杂志,快速走到王栓柱跟前,说:“栓柱,你要的杂志我给你找来了,放学后好好看看。”接着将杂志递给他,同时用眼神示意他里面有文章。

自从县城归来,王栓柱对张玉婷的思念之情愈发浓烈。

县运动会落幕之后,他每日总是提早抵达学校,静静地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往昔,他总是争分夺秒地复习功课,为上课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今,他却如同坐在针尖之上,内心烦躁不安,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从书本上游离。

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教室窗外,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张玉婷的身影。他与张玉婷一样,心中涌动着无数话语,渴望能与她倾诉。然而,在王增光那严密的监视之下,他们竟无一丝一毫说悄悄话的机会。

王栓柱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王增光的衣领,左右开弓地在他的脸上挥舞拳头。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幻想,他毕竟还是那个深受同学们敬重的副班长,怎能如此失态?

课堂上,他竭力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讲台上,试图全神贯注地聆听老师的讲课。然而,心之所向,难以自抑,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张玉婷的背影。

她那两条小辫子,分别顺着两耳垂下,散发着无尽的可爱气息,让他越看越着迷。

从侧后方远远望去,她的额头、鼻梁、脸庞,再到那修长的脖颈,如同优雅的流线型,白皙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这个熟悉的身影,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让他如痴如醉,难以抗拒。

尽管现实让他们无法自由地交流,但只要能够看见她的身影,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当张玉婷快步朝他走来时,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脸庞微微发胀。他不知她的用意。

当看到她使着眼色递给他一本杂志,并让他回家好好看看时,他立马明白了,赶忙伸手接过,嘴里连连说道:“好的,好的。”

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王栓柱放下筷子抹嘴就走。王更深连忙喊道:“柱子,今天不是放假了吗,怎么还这么急急慌慌地去上学?”

“俺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王栓柱边说边跑出家门。

他飞奔到学校东北角的马路旁,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知道自己来早了。此时,距离九点钟还有很长时间。

他心想:宜早不宜迟,宁可在这里多等会儿,也不能误事。玉婷呀玉婷,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

他一直站在马路边,眼睛仔细盯着过往行人,唯恐错过什么。

良久之后,他瞥见一辆吉普车自北向南风驰电掣般驶来,车尾扬起的尘土浩浩荡荡,宛如《西游记》里黄袍怪腾云驾雾时裹挟着的妖烟。

汽车从他身边飞速驶过。他急忙背过身去,右臂抬起遮挡住已闭上的眼睛。稍后,他睁开眼睛,望向汽车驶去的方向。他看到,汽车开到学校南端,右拐进了村子。

在那个岁月里,吉普车乃是县太爷的专属座驾,农村大地难觅其踪。而今,一辆吉普车竟从县城方向驶来,径直入村。在这整个村落之中,谁能有幸坐上这吉普车?唯张玉婷一人。

恰逢今日学校放假,这辆车想必是来接张玉婷返回县城的。此刻,王栓柱豁然开朗,这才明白她今日要回县城,是让自己在此处等她。他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她的足智多谋,竟无声无息地便将那恼人的“狗皮膏药”甩得一干二净。

王栓柱知道,从村子去县城,这条马路是必经之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学校东南角的道口。

汽车进村后,径直开到王登科家门口停下,司机小李下车走向家门。

王登科听见门外汽车响声,连忙走出家门,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引导着让小李进家喝水。

张玉婷知道汽车来了,她感觉时间有点早,怕万一王栓柱赶不到指定地点,故意磨蹭半天,才背着双肩包、拎着日用品走出屋门。

司机小李急忙接过张玉婷手中的东西放到汽车的后部。张玉婷在王登科一家人的陪同下走出家门,一番道别后登上了汽车。随着马达声响,汽车缓缓启动往村外驶去。

司机小李简单问候了张玉婷,便专心开车,不再言语。张玉婷坐在汽车后排中央位置,双手扶着前排座椅靠背,伸着脖子往前张望。

当汽车驶过学校门前往左拐后,她瞪大眼睛注视着学校东北角的马路两侧,远远看到王栓柱站在马路左侧,目不转睛地盯着汽车。

她急忙对司机说:“小李叔叔,前面站着的是我的同学,你在他跟前停一下车,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

“好的。”小李答应了一声,汽车在王栓柱附近靠路边停下。

王栓柱见吉普车从学校前面左转,朝自己的方向开来,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紧握双拳,两眼盯着汽车的前挡风玻璃,心里暗自祈祷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汽车在离他不远处缓缓停下,车尚未完全停稳,后车门便迅速打开,张玉婷“蹭”地从车里跳了下来,立刻飞奔到他跟前,急切地喊道:“柱子,柱子。”

“玉婷,你今天回县城呀?在县城待几天,什么时候回来?”王栓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还怕你不来呢。过来,这边说话。”张玉婷说着把他拉到马路西边学校的围墙旁。她说:“昨天中午我才知道学校今天放假,我爸爸今天接我去县城。这两天,那个死增光讨厌得很,弄得我一句话也没法跟你说,最后只能用纸条通知你了。”

“你在县城待多久?”王栓柱又问了一遍。

“一待就是一个假期,四十五天。柱子我告诉你,我到县城后住在县委招待所。我在县城没一个熟人,我爸爸整天忙个不停,你得到县城找我去,咱们在县城里玩耍。”

“俺对县城也是两眼一抹黑,哪都不知道,怎么能找到你?”王栓柱疑惑地问道。

“听我爸爸说,招待所旁边有一座古塔,是县城最高的建筑,在城外就能远远看到。我每天上午九点去那里等你,你来县城后,顺着塔就能找到我。

柱子你记着,一有时间就来找我。无论你来不来,我每天上午九点都去古塔下等你。好了,有什么话咱们见面再说,我得马上走了,时间长了怕司机起疑心。”她说完便匆匆上车。吉普车快速启动,一溜烟驶向北方。

王栓柱凝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空落落之感,而与此同时,又仿佛紧紧握住了希望的尾巴,心中激动而兴奋。

王栓柱回到家中,心事重重地在院子里转悠。王更深见状对他说:“柱子,瞎转悠什么呢,是不是想着秋假怎么帮家里秋收呢?”

王栓柱也不理会,坐在西屋门弦上低着头发呆,构想着明天怎么去县城找她。王更深感到儿子不太对劲,便凑过去说:“柱子,是不是有心事了?”

“俺哪有什么心事?”王栓柱回答。

其实,王更深这几天有所耳闻,说儿子跟住在王登科家的县官员家闺女有那么点意思。他听了微微一笑,压根就不相信。

他见过那个姑娘,人家长得眉清目秀,气质优雅,一身时髦的装扮,强大的气场足以拒人千里之外。

就那愣头青儿子,模样虽说周正,可跟人家相比,真是一个天仙下凡,一个平凡庸人。人家凭什么能看上他?他又有何魅力能入人家的法眼?这不可能,压根就不可能。

然而,今天吃完早饭,他去自家地里看玉米的长势,路过王登科家的时候,见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紧接着王登科一家人把那个姑娘送了出来,然后坐上车走了。

他知道,学校放假了,农活开始忙了,把姑娘送走顺理成章。当时他也没在意。现在看到儿子蔫头耷拉脑袋的样子,他立刻联想起儿子饭后匆匆离去,再加上这两天听到的传闻,这一系列事情连在一起,阅历丰富的王更深意识到传闻可能是真的。 第二十五节 王栓柱负伤 王栓柱和张玉婷来到电影院,看到墙上贴的放映预告醒目地写着:下午一点上映《青春万岁》。

张玉婷抢先到售票房买了票,然后拉着他走向电影院入口。

王栓柱跟个傻子似的,既不知道在哪里买票,也不知道从哪里进去。她把他拉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此时,他的心里犹如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挨着坐下。一会儿灯光熄灭,电影开始放映。

大概二十分钟后,张玉婷偷偷扯了一下王栓柱的衣袖,低声说:“柱子,旁边这人总是故意碰我的胳膊。”

王栓柱听后十分愤怒。但他转念一想,今天陪着玉婷玩儿,要让她玩儿得高兴,不能节外生枝影响心情。于是他跟她交换了位置。

电影播映结束,影院内的灯光亮起。王栓柱看了一眼身旁之人,竟是个年龄稍长于自己的黄毛小子。

他上身着一件花哨衬衣,下身是蓝色大裆裤,脚蹬一双塑料底片鞋,流里流气地斜视着自己,一看就非善类。

王栓柱虽不惧怕,却也不想此刻惹事。于是拉起玉婷朝另一个方向往影院门外走去。

黄毛小子匆忙从侧门走出影院,赶忙招呼另外两个同伴,三人一同来到影院正门。

王栓柱拉着玉婷走出影院正门时,黄毛小子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王栓柱的脖领子,说道:“你这土乡巴佬,凭什么跟这么漂亮的丫头看电影。滚一边去,让爷瞧瞧。”

王栓柱强抑心中怒火,将张玉婷拉至身后,一双喷火的眼睛狠狠盯着黄毛小子,压低嗓门、放慢语速道:“松手,你给俺松手。”

王栓柱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惊得黄毛小子不由得松开了手。

旁边的一个伙伴不乐意了,认为松手之举丢了他们的脸,便不服气地冲过来,伸出右拳朝王栓柱前胸杵去。

王栓柱忍无可忍。眼见拳头来到胸前,他使出赵立峰教他的擒拿术,不躲也不闪,双手突然紧握来拳,顺时针快速旋转一百八十度,左胳膊前臂顺势将对方反剪的右胳膊狠狠地往下压,迫使其反剪着胳膊脸朝下弯下腰,疼得他嗷嗷直叫。

另外两人见王栓柱身手不凡,看到伙伴瞬间被制服且痛苦的模样,黄毛立刻缓和了态度,说:“住手,你把他放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到此为止。”

王栓柱也不想此时惹事,见对方服软,便作罢。他松开手,拉起张玉婷径直离开。

被制服的小子当众丢人现眼,眼睁睁看着王栓柱二人越走越远。一贯横行霸道的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向两位伙伴喊道:“哥们儿,给我打。”

闻听伙伴招呼,三人呼啦一下冲向王栓柱。黄毛绕到冷饮摊,顺手抄起一瓶啤酒,另外两人各抄家伙,气势汹汹地追向王栓柱。

王栓柱听到身后骚乱声,扭头一看,黄毛的啤酒瓶已砸向自己。

他唯恐伤到张玉婷,一把推开她,同时低头一闪,啤酒瓶从头顶掠过。他拉起张玉婷就跑,片刻便把三人甩得无影无踪。

等二人缓过神来,王栓柱突然想起,他的自行车还在电影院的存车处。他让玉婷在前方等着,自己去取自行车。她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好说歹说,她最终同意在原地等候。

为以防万一,王栓柱在路边空地处找来一根墩布把粗细的棍子,拎着朝电影院走去。

黄毛三人本就是无业游民,平日里四处闲逛,到处惹是生非。此时,他们仍逗留在电影院门口。

王栓柱刚走到电影院附近,就被三人发现。他们立即抄起家伙,悄悄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当王栓柱发现时,已经跑不掉了。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紧紧握住手中的棍子准备迎战。

被制服的那家伙第一个冲了上来,举起刚从老人手中抢来的拐杖朝王栓柱猛打。

王栓柱趁着对方高举拐杖尚未落下之际,用力挥动手中的木棍,朝着对方的肩颈部用力狠狠砸去。对方“啊”的一声,便倒地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黄毛从王栓柱的身后将啤酒瓶砸向他的头部,他随即应声倒下,昏迷过去,鲜血迅速从头顶流了出来。

售票厅旁边电话亭的老板见势不妙,早已拨通了报警电话。

随着警笛声响起,派出所民警佩枪赶到现场,迅速控制了局面。他们一边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给另外两人戴上手铐,带上警车。

张玉婷等了许久,不见王栓柱回来。突然,两辆救护车闪着顶灯从她身边驶过,朝着电影院方向而去。她预感到情况不妙,便跟在救护车后面飞奔过去。

远远地,她看到黄毛和另外一人被带上警车,地上还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满脸血淋淋的,正是王栓柱。

她飞奔过去,俯下身推搡着急切地喊着:“柱子,你没事吧,柱子你醒醒……”

此时,两名民警走了过来,指挥着两辆救护车的随行医务人员,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抬上车,并让张玉婷随王栓柱那辆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其余民警带着黄毛二人回派出所了。

来到医院,随车医务人员迅速将二人推向急救室施救。张玉婷快步跟在担架车旁,边走边扶着王栓柱,唯恐他从车上掉下来。

到了急救室门口,张玉婷被拦在门外。两名民警示意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出询问笔录问道:

“你跟伤者是什么关系?”

张玉婷一直担心王栓柱的伤势,心不在焉地答道:“他是我哥。”

“你叫什么名字?”

“张玉婷。”

“家住哪里?”

“我家在宝利市,现在住县委招待所。”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张立东。”

“在哪儿工作?”

“县委。”

“什么,县委?张立东张书。你严肃点,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民警厉声说道。

“我没开玩笑,张立东就是我爸爸。”张玉婷严肃认真地说道。

民警听后半信半疑。他看着张玉婷那认真的样子,感觉不像撒谎。

“我告诉你,如果冒充领导子女,欺骗警察,后果会很严重,你知道吗?”警察说完,对另一名警察说:“你先看着这两名伤者,我回所里核实一下情况。”说完便离开了医院。

回到派出所,民警即刻来到所长办公室,将医院的情况汇报了一番。

所长郭建明不敢拖延,马上把今日出警的负责人叫来,详细询问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黄毛三人是县城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早早辍学,整天游手好闲,四处惹是生非,是派出所乃至公安局的“常客”。

郭建明随即拨通了县公安局长刘长河的电话。

“是刘局长吗?我是建明,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郭建明说。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电影院门口发生了一起群殴事件,肇事一方是黄毛三人,另一方是一名看电影的群众。冲突中,看电影的群众和黄毛方其中一人受伤昏迷,现已送往医院救治。

冲突结束后,我们处理善后时,一名自称是张书记的女儿来到现场,她说受伤群众是她哥哥。”

刘局长思考了片刻,说道:“没听说张书记的家属来县城呀,今天怎么一双儿女都在斗殴现场,儿子还受了重伤,这也太奇怪了。走,咱们现在去县委,向张书记当面汇报核实一下。”

二人驱车抵达县委大院,先是来到周秘书办公室门口。敲门,无人应答。接着找到办公室主任陈家栋,得知张书记下乡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无奈之下,刘局长只好把打架之事告知了陈主任,并向陈主任求证张玉婷是否是张书记的女儿。

陈家栋沉默片刻问道:“刘局长,张书记的女儿确实叫张玉婷,你们问没问他哥哥叫什么名字?”

刘长河看了一眼郭建明,郭建明急忙回答:“陈主任,被打的哥哥受伤昏迷,正在急救室施救,目前没法问他的名字。”

陈家栋暗想:张书记的女儿前两天确实来了县城,接她的汽车还是自己安排的。可他儿子正在北都上大学,没听说来这儿呀。

为了摸清情况,他决定随刘长河一同去医院一探究竟。于是,他给医院院长项怀英打通电话,让其到急救室先了解一下情况,自己随后就到。

陈家栋一行来到医院急救室门口,看到坐在旁边凳子上的女孩正是张玉婷。陈家栋快步走到近前问道:“玉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涛什么时候来的?”

张玉婷回答:“陈叔叔,里面的人不是我哥,他是我的一位同学。”

陈家栋明白,今天的事情关乎张书记的子女,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要控制知情范围。

此时,项院长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急忙跟陈主任和刘局长打招呼。

张玉婷见状,急忙走到项院长和陈主任面前,焦急地问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醒过来了吗?”

陈主任对项院长说:“这是咱们县委张书记的女儿,跟她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听说是县官员的女儿,项院长不敢怠慢,连忙说道:“伤者到急救室没多久就醒过来了。伤者头部是被啤酒瓶击打所致,头皮伤口较大,现已缝合完毕。

刚才做了全面检查,从诊断结果来看,属于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不过,由于失血较多,需要在医院卧床几日方可出院。”

张玉婷听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主任对项怀英说:“项院长,你安排人手陪一下玉婷,咱们到你们会议室碰碰情况吧。”

项怀英连忙答应,招呼护士长落实陪护事宜,然后带领大家来到会议室。

陈家栋见大家都已落座,便首先开口说道:“项院长、刘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的事情关乎张书记家属,我们首先得控制知情范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张书记今天下乡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在张书记回来之前,我有几点意见供大家参考。

第一,麻烦项院长安排专人陪护好张书记的女儿。她年纪尚小,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千万别在此时发生意外。

第二是费用问题。项院长请放心,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尽快让伤者痊愈出院。还有,伤者的饮食也由你们负责,一切费用由我解决。

第三是陪护问题。伤者家属不在身边,还得麻烦项院长妥善安排。

第四是通知家属,这事就劳驾刘局长了。

第五是善后工作。刘局长要高度重视,小流氓如此猖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治安环境令人担忧!我建议从快从严处理,给县城百姓一个交代。”

护士长安排了一名护士专门陪伴张玉婷。护士安排她到空闲房间休息,并答应伤者一出急救室就立刻通知她。可她怎么都不肯走,一定要等到伤者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急救室门打开,王栓柱被推了出来。

张玉婷急忙跑过来,低头看到王栓柱平躺在担架车上,脑袋剃成了光头,满脑袋缠着绷带。

他冲着张玉婷做了个鬼脸。张玉婷帮着护士推担架车,边走边心疼地瞅着王栓柱嘘寒问暖。

担架车径直推进一个单间病房,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王栓柱抬到病床上,接着给他输上了液。

张玉婷坐到病床前,为他掩好被角,让他不要多说话,安心静养。陪床护士见状,悄悄离开了病房。

下午六点多钟,张立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陈家栋把医院的情况向张立东做了详细汇报。

张立东听后大吃一惊,急忙问道:“玉婷没事吧?”

“玉婷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吧,张书记!”陈家栋连忙回答。

“玉婷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还在医院。医院里的事情我都已安排妥当,可玉婷说什么都不走。我刚才打电话问医院,说她现在还在病房。”

张立东满意地冲陈家栋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家吧,让小周陪我去趟医院。”

“好的,张书记,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叫我。”陈家栋回答。 第二十六节 恋情终结 张立东安排秘书联系医院,让医院在伤者病房附近找一个房间,不需要任何人陪同,随后他们驱车赶往医院。

他这样做,一是考虑到倘若安排在距病房较远的会议室,担心女儿不肯过来;二是这样动静最小,毕竟此事涉及女儿和一位男同学,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汽车开到医院住院部门口停下,项怀英带着一名护士早早站在门口等候。

“张书记,您过来了。按照您的吩咐,房间已安排妥当,让护士带您过去,我在这里等候。”

“好的,谢谢项院长!陈主任已把今天的事向我汇报了,你做得很好,这件事要控制知情范围,尽量不惊动更多人。我先上去了。小周,你也在楼下等我。”张立东说完便随护士走进住院部。

在护士的带领下,张立东来到一个房间。显然,这个房间原本是病房,墙壁和房顶上的一些固定医疗设施未动,只是病床不见了,换成了两个沙发和中间的茶几。

张立东刚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值班护士把张玉婷叫了过来。

“婷婷,快坐下。没伤着你吧?”

“爸爸,你过来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这是怎么回事呀,跟爸爸讲讲。”

“今天上午,在大街上正好遇到我同学,然后我们就去看电影了。我旁边坐的恰好是个小流氓,看电影的过程中,这个小流氓总是故意碰我,后来我同学跟我调换了位置。

散场后,我俩刚走出电影院门口,这个小流氓又纠集了两个小流氓,当众对我动手动脚,还出言不逊。

我同学为了我挺身而出,一对三打了起来,结果就被打伤了。他都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张玉婷避重就轻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尽管女儿说的并非事情的全貌,张立东听后已是心知肚明。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女儿长大了,开始早恋了,且势头迅猛,倘若此时不及时加以正确引导,必定会误入歧途,耽误终身。

女儿还是个孩子,不是谈恋爱的年纪,这样肯定会影响她的学习。

更为严峻的是,女儿选择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两个家庭差距极大。他们成长于不同的世界,从小接受的教育、形成的观念相差甚远,未来要走的道路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当下他们只是在理想世界里交往,尚未涉及现实问题,他们的美好感觉根本经受不住现实的考验。女儿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未来的生活理应美满幸福。

自己必须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必须唤醒女儿,尽快将她从歧途中拉回。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给这份感情降温。

“婷婷,你同学为你挺身而出受伤,爸爸感谢他。你也看到了,医院已为他做了妥善安排,他正在接受积极治疗。

刚才我问过大夫,他伤势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不管是费用,还是陪护人手,医院都考虑得极为周到,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现在你跟人家道个别,跟爸爸回招待所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他。”张立东慢声细语地对女儿说道。

“爸爸,我现在不能走。您常跟我讲,做人要知恩图报。人家为我受伤,现在病情尚不稳定,家里亲人也还没到。尽管医院照料得很好,可如果我现在离开,把人家孤零零扔在这儿,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爸爸,您累一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等您处理,您先回去休息吧。等他伤势稳定,或者他家亲人来了,我就回去。”张玉婷回答道。

张立东无论怎样劝说,都无法让女儿回去休息。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回招待所。在回去的路上,他下定决心,必须采取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女儿回归正途。

王栓柱躺在病床上,感到整个头部阵阵作痛。他看着坐在病床边的张玉婷,心里暖融融的,头疼也似乎缓和了许多。

张玉婷瞧着满头绷带的王栓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既心疼,又好笑。

王栓柱心疼张玉婷如此劳累辛苦,为了让她早些休息,他以各种理由劝她马上回招待所,甚至说她在床边会影响自己休息,都无济于事。

就这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他们默默对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零点过后,两人都慢慢睡着了。她两只胳膊搭在床上,头枕着胳膊,睡得很香。

按照刘长河的指示,钟山县公安局电话通知王子庄乡派出所,责成其安排民警到蟠桃村寻找王栓柱父母,次日将他们送到县医院。

王子庄乡派出所不敢怠慢,电话通知蟠桃村转告王更深,次日用面包车将他和赵彩云送到县医院。

尽管村里告知王更深,其儿子只是受了点轻伤。然而,他们得知是派出所通知的村里,便猜测事情一定很严重,甚至联想到儿子是否还在人世。否则,自己一介平头百姓,派出所怎会派车亲自护送。

第二天早晨,王更深夫妇在万分焦急中等来派出所的面包车,他们坐上车往县城而去。此举惊动了全村乡亲,大家纷纷给出各种不祥的预测。

李兰芳听说王栓柱在县城出事了,当天没回来,派出所民警还亲自用车把他的父母接去了县城,慌得她不知所措,躲到屋里暗自祈祷,保佑王栓柱平安无事。

面包车停在县医院住院部门口,早有一名小护士在楼下等候。王更深夫妇下车后,小护士领着他们向王栓柱的病房走去。

王更深夫妇跌跌撞撞地往楼上快走,恨不得一步迈到儿子跟前,亲眼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彩云一度在上楼梯时腿发软,动弹不得。

他们急切地推开房门,只见儿子缠着满头绷带,精神状态却十分饱满。他正跟坐在床边的张玉婷有说有笑,好不快乐。

他看到爹娘突然推门进来,赶忙打招呼。王更深环视一周,发现这么好的单间病房自己从未见过,再瞧瞧陪在床边俊俏的姑娘,自豪感油然而生。瞧瞧自己养的儿子,多有出息!

张玉婷羞涩地站起身,赶忙让王更深夫妇坐下。

王栓柱急忙跟张玉婷说:“玉婷,你都一宿没睡了,现在俺爹娘都来了,你赶紧回去睡会儿吧!”

张玉婷见状,便不再坚持,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我明天再过来。”说完就离开了医院。

二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离别就是几十年。

第二天一上班,张立东马上给宝利地区人民医院院长打去电话,称家中突发变故,需要爱人陈淑华立即回国。

张立东跟院长曾在宝利地区做过同事,多年来关系相当融洽。如今张立东说家中有事,院长当即答应尽快联系,保证陈淑华在三五天内回国。

随后,他给蟠桃村党支部打电话,告诉王登科放下手中的一切,带上老伴赵彩芬,下午两点赶到县委,到办公室有要事商量。吉普车下午一点准时到家中接他们。

最后,他给招待所主任梁瑞龙打去电话,让其密切关注女儿的动向,寻找一切理由阻止她走出招待所大门。

下午两点钟,王登科夫妇准时来到张立东办公室。他们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缘由。张立东一声叹息,说道:“还不是婷婷这孩子的事。”

张立东把王栓柱被打一事简单向他们叙述了一遍,接着说:“我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今天上午我已让宝利地区人民医院火速召淑华回国,最快也得四五天。

今天早晨婷婷才从医院回来,估计现在还在睡觉。我怕她醒来再去医院,所以把你俩叫来。一会儿咱们去招待所,就说登科你身体不适,需要到保利地区医院看病,让婷婷陪你们一起去,你们先住在我家,再以预约大夫为名,拖延到淑华回国。”

“俺说呢,今天一大早,派出所民警就把那小子的爹娘接来县城了,乡亲们纷纷议论那小子可能死在县城了。原来只是受了点伤。哥,没事,乡亲们都是瞎猜,没人想到跟婷婷有关。”王登科说。

第二天上午,在父母的照料下,王栓柱洗漱完毕,吃完早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闭着眼睛复盘这两天的事情,深深的自责感愈发强烈。

他恨自己无能,竟没能躲过对方的暗算而被打致伤。自己受伤事小,可这件事定会给她带来很大麻烦,也一定会被她爸爸知道,不知她将受到怎样的责罚。她为照顾自己,在床边整整坐了一夜,她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他看到自己住在单间病房,大夫积极治疗,护士周到护理,每个人都对他面带笑容。

他还发现,除了护士正常输液换药,还有护士专门照料自己。即便父母在场,护士们仍不遗余力地照顾他,这与去年父亲因阑尾炎住院时的情景截然不同。

听爹娘说,他们是乡派出所派专人专车送来的。他心里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张玉婷的爸爸。这样的家庭背景,自己哪能奢攀呢。

低落的心情,使他不由得想起吃饭身无分文、吃虾不剥皮的窘迫场景。他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越想越认为认识张玉婷是个天大的错误。

此时,他耳旁响起父亲的声音:“人家爹是县官员,你爹是农民,就凭这一点,这辈子你们永远没法走到一起。”一会儿又听到黄毛的说话声:“你这土乡巴佬,凭什么跟这么漂亮的丫头看电影……”

他下定决心准备果断终止与她的交往,却又不由自主地用眼睛瞄向房门,期盼着她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他的耳旁不断萦绕着她的声音:“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我明天再过来。”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每当有人开门,他都满怀希望地望向门口,随后又失望地回过头来。她的身影始终没有再现。

很快一周过去,他痊愈出院了。

派出所民警帮他找回自行车,还专门安排一辆面包车,将他和母亲赵彩云送回村里,王更深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

王栓柱回到家中,终日闷闷不乐地转悠。他一直挣扎在矛盾之中,思念和诀别交替占上风。

他不明白,明明说好她第二天来看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竟一去不返。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多看她几眼。

他期盼假期快点结束,开学时就能相见,哪怕狗皮膏药粘身,只要能看到她,其他都无所谓。渐渐地,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开学日。

很快秋假结束。

开学当天,王栓柱吃完早饭,一刻也不耽搁,背着书包奔向学校。

他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

不一会儿,王增光独自一人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

王栓柱向门外张望,依旧没看到张玉婷的身影。他暗自思量:张玉婷呢?怎么他们没有一起来?

他又等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便走出教室寻找。此时,上课钟声敲响,王栓柱仍然没有看到张玉婷的身影,看到的只是甄老师快步从远处走来。

他立即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疑惑地凝视着那个他常窥视的座位。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那个空位补充上了新人。张玉婷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他彻底绝望了,浓浓的谜团一直困扰着他的内心。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苦闷和失落如潮水般袭来。他心想,她一定是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否则,绝对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连串的遭遇,让他的世界变得暗淡无光。昔日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王栓柱,如今变得沉稳了许多。他的脑海里少了些顽皮,却增添了一些烦恼和困惑。他常常一个人发呆,回忆着与张玉婷相处的点点滴滴。

课堂上,他时常不自觉地望向张玉婷曾经的座位,脑海中浮现出她认真听讲的模样;课间休息时,他独自徘徊在校园的角落,仿佛还能看到张玉婷嬉笑的身影;放学的路上,他孤单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心中对张玉婷的思念愈发浓烈。

夜晚,王栓柱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思绪飘荡。他想象不出她现在究竟是何状况,是否也在思念自己。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如今都化作了无尽的思念,在他的心间萦绕。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栓柱始终无法忘却她的音容笑貌。这份青涩的感情历程,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和珍贵的回忆。

他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找回,但那份纯真的感情,却会永远留在他的心底,成为他成长路上的一道深深的印记。 第二十六节 王栓柱的成长 王栓柱突然想起,两个多月前自己已经订婚,这意味着已经对自己的将来做好规划。然而,他隐隐觉得,这个规划似乎并非是自己想要的。

当初订婚那天,他只觉得家里热热闹闹,父亲兴高采烈。按照父亲的说法,他们家攀上了高枝,将来会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直到中秋节把未来的媳妇叫到家,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个错误。

按照当时的风俗习惯,订婚后,每逢春节、中秋节,男方需要请姑娘来家做客,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让一对年轻人说些悄悄话。中午热情招待一番,之后女方回家。等到晚上,男方再带着礼物去女方家回门,跟未来老丈人聊聊天。

中秋节这天,在王更深的催促下,王栓柱先去了趟张彩虹家,告诉她放学后来接她,然后就去上学了。

中午放学后,王栓柱前往张彩虹家,将她带到自己家。此时,家里人早已把中间的堂屋腾了出来。他们俩走进堂屋,坐在炕沿上,中间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

只见张彩虹上身穿一件红黑相间的格格褂子,下身穿一条蓝色裤子,脚蹬一双方口布鞋,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

她羞答答地坐在炕沿上低头不语,双手矜持地摆弄着衣角。

王栓柱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沉默许久,最后出于礼貌,王栓柱首先开口问道:“现在地里农活忙吗?”

“开始忙了。现在玉米都熟了,马上该收了。”张彩虹低声说道。

“哦。”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自始至终,两个人尴尬地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打破沉默而说。

王栓柱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他不时向外张望,只盼着用午饭来结束这尴尬的场面。

午饭时间终于到来。随着母亲的一声招呼,王栓柱赶忙将矮腿饭桌放到炕上,两人在炕沿各坐一边。

赵彩云把热气腾腾的肉菜和白面馒头端上来,忙招呼张彩虹多吃点。

张彩虹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没多久就说吃好了,起身要走。

全家人热情地把她送出门外,然后由王栓柱陪着往她家走去。

王栓柱把张彩虹送到家,跟她的家人们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他走出张彩虹家,便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累呀!”然后往自家走去。

王栓柱确实觉得很累。他瞧着眼前的准媳妇,相貌中等偏上,挑不出啥毛病。听人讲,她通情达理,吃苦耐劳,整天跟着父亲在地里劳作,从不叫苦喊累。在庄稼人眼里,她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姑娘,日后必定是撑起半边天的好媳妇。

然而,王栓柱望着眼前的姑娘,怎么都不敢想象,这居然是他未来同甘共苦的终身伴侣。此时,张玉婷的言谈举止掠过他的脑海,沮丧之情油然而生。

到了晚上,赵彩云准备好丰厚的礼物交给王栓柱,让他去张彩虹家,借此机会好跟未来老丈人拉拉家常,跟人家留个好印象。

此时,王栓柱已是懊悔不已,他不甘心就此了却一生。尽管张彩虹是当之无愧的好姑娘,但是,这绝非是他心目中希望的伴侣。

他希望能跟类似张玉婷这样的姑娘在一起,家庭条件可以不好,他要的是心跳的感觉,有浪漫、有激情、有欢笑、有说不完的话语。

他假装肚子疼爬到炕上,说什么都不去,这可急坏了王更深。无奈之下,王更深只能安排大女儿张丽霞代劳。

自秋假开学以来,王栓柱沾枕即睡的好睡眠不知去了哪里。每到夜晚,他都久久难以入眠。

他想起与张玉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享不尽的乐。每当他们共处时,时间仿佛听到百米赛跑的发令枪声,跑得飞快。

运动场上互帮互助、看台上赏月讲吴刚伐树的故事、病床前通宵陪护,这些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时常闯入他的梦乡。

回想起那难熬的中秋节,二者形成鲜明对比,产生激烈碰撞,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退婚。

当王栓柱向父亲提出退婚请求时,王更深的屁股仿佛坐到了烧红的铁板上,“噌”地一下跳得老高。他惊讶地问道:“柱子,你没发烧吧?”

王栓柱见父亲大惊小怪,平静地说:“俺很清醒。这是俺这些天反复考虑过的,绝不是一时冲动。”

王更深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为什么呀?总得有个理由吧。人家姑娘哪点不好?哪里配不上你?”

“不为什么,人家姑娘哪都好,俺就是觉得不合适。”

“你知道吗?这门亲事不知招来了多少人的羡慕,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要退婚。哦,俺明白了,你还想着人家县官员家的闺女呢。”

王栓柱像是被捅了肺管子,急赤白脸地说:“谁想人家了。俺知道配不上人家,俺早把她忘了,退婚跟人家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你不许在俺面前提这件事。”

“没想就没想呗,你急什么?”王更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好笑:看你那样子,还说没想,嘴硬。

沉默片刻,王更深继续说道:“你还小,许多事情你不懂,没考虑过这门亲事有多重要。你看看王登科以前那副德行,整天鼻孔朝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自打给你订了这门亲事,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后来还主动跟俺打招呼哩。

看到了吧,就这么现实。在咱们村里,凡事都得凭实力说话。你就哥儿一个,要是没人家照应,你这辈子就等着受气吧。”

“瞧你这话说的。哥儿一个的多了去了,八个儿子的全村也就一家。照你这么说,除了俺,其他人都别活啦?”

“不是不能活,而是活得憋屈、窝囊。”

“那可未必。俺行得正、坐得端,谁敢欺负俺,看俺怎么打断他的腿。”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王栓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说道。

一天上午大课间,王栓柱带着“梁山好汉”跑到校外附近赏秋景。估摸快到上课时间,他们旋风般跑回学校。

当走到离教室不远的地方,远远看到初一(1)班门口围着一堆人,他们好奇地跑过去一看究竟。

他们分开众人走进教室,只见三个附近村民站在李兰芳跟前。其中一人左手拿着胡萝卜樱子,右手扯着李兰芳的衣袖,硬说她偷了自家的胡萝卜。另外两人站在这人后面助威。

王增光站在这人和李兰芳之间,一边劝来人有话好好说,一边做李兰芳的工作:“兰芳,这不算偷,拿了就是拿了,承认错误,以后改正还是好学生。人家都带来证人了,你怎么还不承认?”

王栓柱走了过去,三位好汉紧随其后。他低头问李兰芳:“跟俺说实话,你到底拿没拿人家的胡萝卜?”

李兰芳哭着说:“俺真的没拿。”

此时,来人冲着李兰芳说道:“有人亲眼看见你拔了俺家的胡萝卜了。”说完又冲着身后一人说:“当着大家的面讲,你是不是看到她偷俺家胡萝卜了?”

那人肯定地回答:“是,俺亲眼看到她拔你家胡萝卜了。”

王栓柱见状,走到证人面前问道:“你亲眼看见她拔胡萝卜了,那俺问你,你既然看到她偷胡萝卜了,你看她走路是左腿瘸呀,还是右腿瘸?”

证人翻着白眼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左腿瘸。”

话音刚落,王栓柱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到证人的左脸上,说道:“俺叫你胡说。”

证人捂着左脸改口道:“俺记错了,是右腿瘸。”

王栓柱在证人右脸上又是一记耳光,打得证人嗷嗷直叫。

来人见自己的人被打,正准备发作,站在王栓柱身后的花和尚王铁成双手抱肩往前微微一晃,两眼紧盯来人,吓得这家伙欲言又止。

王栓柱对着大家说道:“她哪条腿都不瘸,兰芳,站起来走两步,给他们看看。”

来人知道上了王栓柱的当,想发怒又惹不起,便向跟来的二人一挥手,狼狈地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见状哄堂大笑,李兰芳破涕为笑,王增光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时,上课钟声敲响。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农历腊月,每年此时是村里的结婚高峰期。

之所以如此选择,主要原因是腊月天气寒冷,结婚剩下的肉菜易于保存,且过不了几天便是春节,这些剩料可用于春节食用,一举两得。

每当遇到有人家结婚,街坊邻里、亲朋好友中关系较近的,都随上两块钱礼钱以表祝贺。结婚当日,主家会请随礼之人赴席,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盛宴。

王更深充分利用这一时机,他不论关系亲疏,只要村里有人结婚,他都随两块钱的礼钱,赴席的任务全交给儿子王栓柱。

如此一来,从腊月初一到腊月二十九,王栓柱几乎每天都要赴席吃大餐,再加上春节的十五天,他天天大鱼大肉,顿顿风卷残云。

丰富的营养恰逢他身体发育高峰期,他的个头儿仿佛有人往上揪着一般,一天一个样儿。短短四五十天,待到寒假开学,他的个头儿足足长高了半头多,而且整体发育匀称,远远望去,昔日个头平平的王栓柱,如今长得高大魁梧,犹如一座铁塔。

王更深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王栓柱在身体发育的同时,也不忘惹是生非。

腊月二十九日大清早,表哥李建秋来找他玩。他俩信马由缰地溜达到一个偏僻角落,李建秋低声对他说:“柱子,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有冤必申,有仇必报,你说对不对?”

“对呀,那是必须的。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还记得咱们开诊所的事吗?滚滚财源被王登科截断。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当时咱们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君子报仇的时机已到。”

“说说看,这个仇咱们打算怎么报?”

“俺早就探查好了,王登科家村西两亩地里种了杜树,今年伏天,俺见他二儿子王增亮把地里的杜树全嫁接成梨树了。俺寻思咱俩趁着大年三十晚上家族聚餐喝酒的机会,把那两亩地的梨树全给他砍了,以报诊所之仇。”李建秋低声说道。

王栓柱听完紧锁眉头,没有吭声。他暗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没得说。可是,通过破坏辛辛苦苦换来的劳动成果来报仇,总归不妥。

“怎么,你不敢去?”李建秋故意激将道。

“有啥不敢的。俺知道只有伏天才能嫁接。不管是谁,冒着三伏天的高温费尽力气把梨树嫁接活了,让咱们都给砍了,俺总觉得下不去手。你看咱们能不能换种报仇方式?”王栓柱有些为难地说道。

“换什么方式?把他家猪毒死?那好歹是条生命,更不妥。一个梨树,砍了就砍了,有什么?

你光考虑他嫁接不容易,你就没看看咱们开诊所,到县城里托关系送礼,租房子付租金,费了天大的牛劲,被那个老东西一使坏,说黄就黄了,钱没挣上一个子儿,还赔进去不少。他搅黄咱们的诊所时,就没考虑咱们的辛苦?”李建秋劝说道。

王栓柱感觉表哥说的话不无道理,他沉吟片刻,说:“好,那就听你安排。”

大年三十白天,他们二人把镰刀准备妥当,找好裹脚的布片,定好时间和集合地点,他们只等天黑下手。

除夕夜七点钟左右,按照习俗,王更深带着儿子,端着酒菜到长辈王立伟家喝酒团聚。

一年下来,村里庄稼人几乎没有喝酒吃肉的机会。每年此时,一大家族众多人等,都敞开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七点半时分,划拳闹酒的气氛达到高潮,王栓柱悄悄离开酒席,蔫不溜儿走出屋子,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抄起早已备好的镰刀径直跑向村外,看到李建秋早已在村西口等候。他们二人快速来到王登科家梨树地旁。为防止留下脚印,他们把早已准备好的布片紧紧裹住双脚,手持镰刀走向地里的梨树。

嫁接前的杜树有手指头粗细,一般在距地面一尺多高的位置,将树皮切成丁字口,然后在丁字口上嫁接梨树嫩芽。经过一个夏天的生长,嫁接后的嫩芽能够长成半尺多长的枝条。

他们左手抓住梨树,右手用镰刀贴着地面用力上提,将整个梨树拦腰削断,然后扔到地上。一个多小时后,二亩地的梨树一颗没剩,全部被削成两截。 第二十七节 王栓柱打架 大年初二上午,王登科一家人正在忙着准备午餐,一会儿要请王增明的准媳妇来家做客。

突然,村委会公安员田小山神色慌张地来到王登科家,一进家门便夸张地喊道:“老支书呀,不好了,你家的梨树全让人给削了,你快去看看吧。”

正在睡懒觉的王增亮听到这话,“噌”的一下从炕上跳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王登科大喊一声:“增亮,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到地里看看去呗。”

“回来,先听小山说说情况。遇事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田小山把他在地里看到梨树被削的情况详细向王登科叙述了一遍。

王增亮听后火冒三丈,这可是他在烈日下辛辛苦苦嫁接好几天的劳动成果呀!他要马上到地里查出凶手,狠狠地暴打他们一顿。他这鲁莽举止被王登科厉声喝退。

王登科沉默许久,对田小山说:“小山,谢谢你告诉俺。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讲,听见了吗?”

田小山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回答道:“好的,好的,俺不再对任何人讲。你们忙吧,俺先回去了。”说完便离开了。

王登科紧锁眉头,郑重地对全家人说道:“咱们遇事得沉住气,先动动脑子想一想,然后再考虑怎么办。

一会儿儿媳妇要来,梨树的事暂且放一放,大家都冷静冷静,想想该如何处理。等儿媳妇走了咱们再商量。”说完,转身对王增光说:“增光,你悄悄去咱家地里查看一下情况,看能否判断出是哪天的事,现场有没有线索。记住,先别声张。”

当天下午,王登科组织全家人在堂屋商议梨树被砍一事。王登科与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儿子坐在炕沿上,赵彩芬和小儿子坐在炕头上。

王登科对王增光说:“增光,讲讲地里的情况吧。”

王增光说:“咱家地里的梨树一棵不剩,全都被砍了,看不出是什么时候干的。看岔口和高度,像是两个人干的,用的都是镰刀。”

王登科听后问王增明:“增明,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依俺看,李建秋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诊所的事估计知道是咱家干的。再就是十一队的李长海,还有六队的张海明,听说他们两人经常背地里骂你。

要说是两个人干的,如果是李建秋的话,那另一个人会是谁呢?李建秋他爹肯定做不出这种事。”王增明推测道。

“增亮,你说说。”王登科说。

“依俺看,他们都有可能,干脆把他们都揍一顿算了。”王增亮气愤地说。

王登科瞪了他一眼,转脸对王增光说:“增光,你怎么看?”

“爹,你在村里当支书多年,哪有不得罪人的。刚才大哥说的有道理。不过,可能干这件事的不只是他们三人,也许还有你不知不觉就得罪了的人。

但是,俺还是觉得李建秋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诊所的事,他损失太大了,他做这件事的动机最强。要是说这事是两个人干的,俺猜,有可能是李建秋和他的表弟王栓柱。这两人啥都干得出来。”

王登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王增亮说:“听着点,遇事多动脑子,别总想打打杀杀的。”然后对王增光说:“说了半天,你有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谁干的?”

王增光说:“要是别人干的判断起来比较困难,如果王栓柱参与了就好办了。常言道:做贼心虚。等寒假开学了,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慢慢来吧。”王登科无奈地说道。他稍作停顿,接着说:“今天俺对这件事反复思考,觉得不能声张。要是让村里人都知道了,咱家脸上也无光。不管是谁干的,总归是有原因的,俺还得多反思,平常尽量少得罪人。

就算有王栓柱参与,咱家一没证据,二没抓住现行,怀疑他也只是怀疑,不能把他怎样。再者说了,这小子跟张伟华家结了亲戚,那边有八个儿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对待王栓柱得谨慎。

咱家不能树敌太多,不然,这种事隔三差五发生,咱家能有啥办法呢?因此,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谁也不许再提了。”

很快寒假结束开学了。王增光来到学校,远远观察着王栓柱的表情。接着,他走到王栓柱跟前,漫不经心地告诉他,自家的梨树被人砍了。

王栓柱毕竟还是个孩子,尽管之前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王增光当面一问,他的表情瞬间显得有些不自然。王增光暗想:砍树的人肯定是他。

王增光回到家中,将今天的试探情况告知了全家人。王登科仍然主张息事宁人,不想与张伟华家族为敌。

王增亮听后,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梨树可是自己冒着酷暑一棵一棵嫁接的,被砍了怎能就这么算了,那绝对不行!

王登科看出二儿子不服气,为防他胡来,专门把他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反复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王增亮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极度不服。

王增光早已看出二哥的心思,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教训一番王栓柱呢。

自从王栓柱担任副班长,事事处处压制自己。前些天,李兰芳偷胡萝卜一事,王栓柱在同学们面前逞能卖弄,让自己狼狈不堪。像这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如今二哥跟他较上劲了,何不趁此机会,拉上二哥给王栓柱点苦头吃?

父亲一直忌惮那八个儿子,这好办呀,只要事先征得他们的同意,再去教训王栓柱,八个儿子的威胁不就自然消除了?

王增光知道,二哥跟张伟华的三儿子张彩河交情不错,二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徒,他们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于是,王增光找到二哥,先是说了些梨树被砍很惋惜之类的话,然后对二哥说:“王栓柱砍了咱家的梨树,就这么便宜他了,你心里能过得去吗?梨树可是你一个人辛辛苦苦嫁接的呀。”

王增亮就像装好火药的爆破筒,被王增光把药捻一点,顿时爆炸。

他暴跳如雷地说道:“就这么便宜了王栓柱这小子,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三儿,你鬼点子多,给二哥出个好主意,咱们好好教训教训王栓柱那个王八蛋。”

“二哥,教训王栓柱其实不难。”

“是吗?快说说。”

“你不是跟张彩河是莫逆之交吗?你事先跟他说好,然后再动手,这样准没事。”

“对对对。不过,俺要是告诉他准备打他未来妹夫,俺也说不出口,他也不会答应呀。”

“二哥,嘴长在你身上,话怎么说还不由你?你就说,前些天王栓柱这小子老是纠缠玉婷,这样对他妹妹张彩虹影响不好,不如教训他一顿,一来让他打消这非分的念头,二来可以让他一心一意对他妹妹好。你这么一说,他能不同意吗?”王增光的坏水不停地往外冒。

王增亮听后竖起大拇指,赞叹三弟足智多谋。

过了两天,王增亮神秘兮兮地把三弟叫到一边,将嘴巴凑到三弟耳根旁,小声说道:“三儿,俺跟张彩河都说好了,他也答应了。不过,他说教训一顿就行了,千万不能伤到筋骨。今天下午放学,俺就准备在半路等着王栓柱,看俺怎么教训他。”

“二哥,这可不行。你也了解王栓柱,他打起架来可是不要命,下手特狠。你又不能下狠手,那就被动了。”

“那怎么办?”

“这样,你叫上大哥,咱们三个一起在半路上等他。一旦交上手,大哥和俺紧紧抱住他的腰和腿,让他动弹不得,你再狠狠地揍他。既然不让伤及筋骨,那就专往他脸上扇,打他个口吐鲜血。”

“好,一言为定,俺去叫大哥。”王增亮说完,就去大街十字路口的诊所找王增明了。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王增光第一个跑出教室,接着往校外飞奔。他们弟兄三人在刚进村的一个拐角处躲藏着,等待王栓柱到来。

王栓柱没急着放学回家,而是在座位上琢磨今天刚留的作业。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人。天快要黑了,他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往家走去。

他刚走进村子,就看到路中间站着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增亮。

王栓柱懒得搭理这个二百五,准备绕过去。没想到,王增亮伸开双臂,说道:“站住。”

王栓柱一看,原来是找茬的,便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想找事?”

“对,今天俺是来教训你的。去年你对俺表妹纠缠不清,今天要教训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哈哈哈,你表妹?你什么时候冒出个表妹来。谁是你表妹,来来来,让俺看看。”王栓柱轻蔑地说。

二人说话间,王增明、王增光从王栓柱背后悄悄走过来。兄弟三人互使眼色,随后同时行动。

王增光从左后方抱住王栓柱的腰,王增明从右后方搂住王栓柱的脖子,王增亮抬手准备狠狠抽王栓柱的嘴巴。

王栓柱见势不妙,张嘴咬向搂他脖子的胳膊。胳膊入口,狠狠使劲,口中瞬间尝到浓浓的血腥味。

王增明惨叫一声,迅速松开搂脖子的双臂,跳着脚、转着圈地惨叫。

王增光那小身板死死抱着王栓柱的腰,可他体重太轻,对于王栓柱的虎背熊腰来说,就像腰里系着一条腰带,丝毫不影响他行动。

王增亮与王栓柱厮打起来,互相揪着脖领子,狠狠击打对方。王增光像条尾巴在王栓柱身后甩来甩去。

王增明忍着胳膊的疼痛,跑到临街一家院子里,抄起一根木棍跑出来,冲向王栓柱举棍便打。

王栓柱眼见棍子打来,瞬间松开抓着王增亮脖领子的右手,一把抓住打来的木棍,同时抬脚向王增明踹去。王增明被王栓柱重重一脚踹倒在地。

然后,王栓柱猛地一扭身,抬手朝着王增光的后腰就是一棍。王增光惨叫一声,松开抱着王栓柱的双臂,来了个狗啃屎趴在地上。

王栓柱手举木棍,浑身轻松地奔向王增亮。王增亮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王栓柱在后面紧追。

此时正值吃晚饭时间,王增明和王增光的惨叫声,王栓柱和王增亮的厮打声,惊动了附近的邻里乡亲。他们放下手中的碗筷,迅速跑到街上一探究竟。

大家惊奇地看到,老支书王登科的三个儿子,两个躺在地上痛苦难耐,一个被追得满大街逃命。此情此景,把乡亲们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天大的八卦仿佛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村。

王更深得知儿子力战三雄的喜讯,简直乐开了花。憋在他胸中多年的闷气,终于被儿子给疏通了。这次儿子为他扬了眉、吐了气。

他仔细检查儿子全身,发现毫发无损。他兴奋地让儿子讲述战斗过程。

他对自己春节前到处随份子上礼之事颇为得意,若没有几十天的突击补充营养,哪来儿子如今这魁梧的身材和无穷的力量。

自此以后,王更深走在大街上,腰杆挺得更直了。

王登科得知此讯后大发雷霆,他把三个儿子叫到屋里关上门,指着王增亮的鼻子臭骂一顿。接着对王增光说:“不用问,准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

随后,王登科对着三个儿子说道:“道理早就给你们讲得明明白白。三打一,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丢人现眼。瞧见了吧,这次不但打输了,而且输得一塌糊涂。这回咱家的老脸算是被你们丢尽了,你们让俺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王登科扭头看见王增亮,顿时怒不可遏,一脚踹过去,说道:“要是增明、增光打架输了也就罢了,你小子整天咋咋呼呼,喊打喊杀的,这次打架你的能耐哪去了?你的手被人绑住了吗?别说是有你两个兄弟帮忙,就算你自己单打,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瞧你这点出息!”王登科越说越生气,不由得抬手扇向他的后脑勺。 第二十八节 绝地反击 这次打架的失利,给王登科一家带来非常大的负面影响。人们在背地里议论纷纷,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把王登科三个儿子打得满地乱滚。

特别是号称蟠桃小霸王的王增亮,整天被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如何力大无穷,如何心狠手辣,如何无人敢惹。结果全是浮云,竟然被一个孩子追打得哭天喊地、四处逃窜。看来,蟠桃小霸王的称号王栓柱当之无愧。

王登科走在大街上,总感觉背后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他恨不得将脑袋扎进裤裆。

他越想越害臊,越想越气愤。于是,他把自家形象跌落神坛的罪过,都归咎于王栓柱。他向来宽宏大量,不与孩子计较。然而,此次王栓柱对他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了,彻底动摇了自家的政治根基,往后他还怎么在全村人面前树立威严?

他深知,自己在村里当大家长,支部书记的职位固然重要,但这只是赋予他合法的名分,让他行使权力、发号施令的合法外衣,最终还得依靠自家众多儿子的实力。若无实力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他最终决定,不再对王栓柱放任不管,他要采取雷霆手段,将王栓柱逼入绝境、打入谷底,让其永无翻身之日。

村支部委员会上,会议按照议程顺利进行,经过充分讨论,各项议题均达成一致意见。

会议最后,王登科提出一个问题供大家讨论。他说:“昨天已是二月二龙抬头,再过些日子就该春耕了。这两天成龙反映,村里的水浇地机井近半数抽不出水来,需要彻底整修。经测算,总费用需一两千元。

村里的财力大家都清楚,家底本就不厚,还准备拿出一笔资金支援学校提高教学质量。如此算来,维修机井的款项根本无法解决。大家讨论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座的各位都默不作声。

沉默许久,村长李成龙说道:“这两天俺一直在盘算这件事,把村里能想到的进项都算上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支书你看这样行不行,乡亲们都指望着机井吃饭呢,维修机井的花费得放到第一位。现在是十口锅、九个盖子,要想每口锅都盖上盖子,显然不行。那只能先保重要的锅,能够缓一缓的锅就先等一等吧。

那么,哪口锅能缓一缓呢?俺想了半天,觉得只能先牺牲一下学校了。提高教学质量咱们都大力支持,加大奖励力度肯定有助于提高教学质量。但是,物质奖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不能说没有了奖励,教学质量就不提高了。

为了全村孩子的教育,村里和学校都要想办法。一方面村里继续积极筹备资金,一旦筹措到位,马上兑现给学校。另一方面,学校也要想办法克服眼前困难。这只是俺个人的意见。”

与会人员一听便心知肚明,看来学校的奖励资金泡汤了。

自从违纪村长王更深被免,王登科就把李成龙提拔上来。李成龙不忘知遇之恩,对王登科言听计从。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两人的想法如出一辙,工作思路高度契合,行动上配合密切。王登科想打瞌睡,李成龙马上把枕头送到跟前。

尽管李成龙最后特意强调这是他个人的意见,实则就是王登科的意见,大家又能说什么呢?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王登科说:“那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按成龙刚才说的办。成龙,你负责通知学校的王校长。”

王常杰闻得此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马上叫来李良文商量。

“良文,你对此事怎么看?”

李良文思考片刻,说道:“村里资金紧张,这点俺相信。但去年俺去支书家接张玉婷时,他亲口对俺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如今,他却把孩子、教育排在最后,其中必有蹊跷。”

王常杰点了点头,然后将门关上,凑到李良文跟前小声说道:“听说王栓柱跟支书的儿子打架了,会不会与这事有关?”

李良文冲着王常杰也点了点头,而后二人会心一笑。

“别瞎猜了。今晚陪我去趟支书家。”王常杰果断说道。

当晚,王常杰在李良文的陪同下,来到王登科家。王登科正在院子里和煤泥,见校长和主任来了,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请二人进屋说话。

“快坐快坐。你们俩怎么这么稀罕,有什么事吗?”王登科明知故问。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老支书您唠唠嗑。”王常杰说。

王常杰东拉西扯侃大山,就是不提钱的事。聊了许久之后,王常杰对王登科说:“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王书记,您对我们学校的工作还有什么要求?您给指点指点,我们好进一步改进。”

王登科笑了笑,说:“你从县里调来当校长后,咱们学校的工作有了很大进步。听说你为咱们学校、为老师们争取来不少好政策,县教育局对咱们学校也非常支持。你这个校长功不可没呀,俺没有什么要求。

不过,俺作为支部书记,需要提醒的是,咱们学校除了抓教学质量,可别忘了抓政治思想工作呀。上级要求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几项指标,德可是排在首位,别只顾着抓学习成绩,忽视了对学生思想品德的教育!啊,王校长。

在班里,班干部是骨干,是标杆,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作为一名班干部,首先思想品德要过硬,不能将一些品质差的学生选为标杆、榜样让同学们学习,否则会带偏一大批人,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听后,心里都明白了。王常杰说:“王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思想品德教育。下一步,我们一定要严格把控班干部选拔关,眼睛向内,查找不足,发现问题,迅速弥补。请王书记放心!”

自打驯服了王栓柱,甄庆宇好事接连不断。在王栓柱的带动下,班里的调皮捣蛋生都改邪归正。县秋季运动会为班级竞赛挣得二十七分,上学期班级成绩排在全校前五名。照这个势头,他不但能够获得丰厚的奖金,而且将毫无悬念地实现民转正的梦想。于是,他整天乐呵呵的,过着快乐的生活。

一天放学回家,甄庆宇在路上遇到村公安员田小山。他们俩虽说认识,却没那么熟,见面只是打个招呼。

今天,他们跟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然而,已经走过去的田小山,却回过头叫住了甄庆宇,似乎忘了告诉他什么事情。

田小山走到他跟前,四处张望见周围没人,便压低嗓音说:“甄老师,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田小山的公安员身份,今天被他这么一问,甄庆宇心里直犯嘀咕:什么情况?我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呀!

“什么事?”甄庆宇问道。

“听说前两天打架的事了吗?”

“听说了,怎么啦?”

“还怎么啦!像王栓柱这种整天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人,居然还是你们班的副班长,据说他这个副班长还是你力排众议任命的。老支书这次栽这么大的面,罪魁祸首竟是你的得意门生,你说老支书会怎么想?”

这句话把甄庆宇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不是吗?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田小山接着说:“听说你们学校有民办老师转正政策。要知道,像民办老师转正这种大事,学校必须事先征求村党支部的意见,党支部若不同意,学校根本办不成。假如哪天你具备了条件,学校征求意见时,老支书会作何回答?”

甄庆宇听后犹如五雷轰顶,顿感天旋地转,差一点晕倒。

他回到家后,坐在炕沿上低头沉思:笼络王栓柱这么高明的策略,怎么突然就作茧自缚了?自己一直在这件事上沾沾自喜、自我陶醉,却忘了乐极生悲的道理。

今天与田小山相遇,以及他所说的话绝非偶然,他一定是受王登科的授意,是王登科的传话筒。看来王登科这是找上门来了。不行,自己必须尽快表明态度,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次日上午,王常杰和李良文在校长办公室认真研究应对策略。二人最终决定,撤掉王栓柱副班长职务,换取村里的奖金。

他们知道,王栓柱担任副班长以来,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学习努力刻苦,而且在去年县运动会上,还为学校争得了不少荣誉。

同时,他在班里组织各种竞赛活动,把整个班搞得有声有色。他冬季为班里盘煤炉、生煤火、和煤泥,做了不少公益。

然而,凡事都应着眼大局思考和处理问题,王栓柱副班长的去留,直接关系到学校的奖励资金,关系到学校提升教学质量计划的顺利推进,关系到学校的前途命运,关系到全村孩子们上学的方便。

牺牲王栓柱一人,能拯救这所学校,成全一批民办教师,方便全村孩子们就学。因此,撤掉王栓柱的副班长职务是明智之举,也是无奈之举。

方案确定以后,操作层面却遇到了难题。找什么理由呢,甄庆宇和王栓柱的思想工作由谁来做呢?

经过二人反复研究,决定先由李良文做甄庆宇的思想工作,让甄庆宇以班主任的名义撤销王栓柱的副班长职务,理由是打架斗殴。

这样处理属于班级内部事务,无需学校参与,不影响班级年度评比。同时,也可以将王栓柱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程度。如果李良文做不通工作,王常杰再亲自出马。

按照预定方案,李良文把甄庆宇叫到办公室。他一边请甄庆宇落座,一边在心里斟酌着如何向他开口。

未等李良文开口,甄庆宇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李主任,我先向您做检讨。我不该一时头脑发热,把王栓柱提拔成副班长。尽管事前征求了您的意见,但是在未得到您充分认可的情况下,我却贸然行事。

我本指望通过这种形式,感化他改邪归正,谁成想,狗改不了吃屎,前两天他竟然再次发生打架事件。我今天特来向您检讨,建议撤掉王栓柱的副班长职务。”

李良文听罢颇为震惊和窃喜。自己正发愁如何向他开口,唯恐做不通他的思想工作,没成想,他竟然是这种态度。此时,李良文对甄庆宇的为人看得更加透彻。

为了整治班里的调皮学生,他上演了一场“周处除三害”的大戏,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单县运动会一项就为班里挣得二十七分加分,其中王栓柱功不可没。那时,他把王栓柱看成大英雄、大功臣,恨不得称兄道弟。

如今王栓柱遇到一些麻烦,正需要他这个班主任挺身而出、据理力争的关键时刻,他却丝毫不顾及师生情谊,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毫不犹豫地向王栓柱捅去致命一刀。同时,他还不忘拉自己做垫背。此时,李良文由衷地替王栓柱心寒。

面对意外情况的出现,李良文瞬间调整谈话思路,说道:“当初你向我汇报提拔王栓柱时,我的答复是‘你的事情你做主’。今天,我还是那句话,‘你的事情你做主’。

不过,我提醒你,近期学校既未发生过打架斗殴事件,也无人向学校反映类似问题。所以,你刚才所说的王栓柱打架事件,属于你们班内部事务,由你这个班主任斟酌处理。

另外,在处理这件事情时,建议你讲究方式方法,要做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以防出现不良后果。处理好了,学校不予追究;处理不好造成不良影响,学校将对你们班进行扣分处理。”

甄庆宇见李良文没有反对自己的意见,且称此事不影响班级评比,仿佛捡了个大便宜,急忙向李良文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给学校增添任何麻烦。

甄庆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下一步对策。良久,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意地一笑,暗挑大拇指对自己佩服不已。 第二十九节 王栓柱蒙冤 下午放学后,甄庆宇把王栓柱叫到办公室,出乎意料地让他坐到自己对面,满脸堆笑地向他嘘寒问暖。这一反常态的热情,弄得王栓柱不知所措。他警惕地望着甄庆宇,等待着后续将要发生的事情。

甄庆宇故作亲切地对王栓柱说:“栓柱,自从我提拔你任副班长以来,你为咱们班做了很多工作,成绩显著。尤其在体育方面贡献很大,我不止一次在校长、主任面前夸赞你。

可是,这两天有老师向我反映,说最近你把王增光哥仨给打了,打得王增光至今还斜着腰走路。这不,今天下午李主任找我,说是受校长委托跟我谈话,对我贸然提拔你提出严厉批评,责成我立即纠错,尽快消除不良影响。”

王栓柱觉得甄庆宇不了解情况,急忙解释说:“甄老师,这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不是俺打了王增光哥仨,而是他们哥仨半道截着打俺。”

“他们打你哪儿了?你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你看看王增光斜腰歪胯的模样,你说他们打你,谁会信?栓柱,咱们一定要诚实做人,不能撒谎。”甄庆宇回答。

王栓柱以为甄老师听信他人一面之词。他哪里知道,一个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的冤屈,你即使大声呼喊,又怎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王栓柱见解释无用,又找不到见证人,便问甄庆宇:“甄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理?”

甄庆宇为难地说:“学校不是说了嘛,让我立即纠正提拔你的错误。”

“你准备怎么纠正?”王栓柱追问道。

甄庆宇低头沉默许久,而后抬起头,艰难地说道:“栓柱啊,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事实也证明你确实是一名好学生。然而,在这件事上,着实让我十分为难。思来想去,我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王栓柱一直在听袁阔成讲的评书《三国演义》。此时,他已明白甄庆宇的意思,问道:“那对王增光怎么处理?”

“王增光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处理。”甄庆宇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就算他吃了亏,打架的可是俺俩,是他们哥仨半路上截着俺打架,只处理俺,不处理他,俺觉得不公平!”王栓柱不顾甄庆宇的表情说道。

“栓柱,你俩都是我的学生,都是班干部,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谁都不想处理。但是,我有我的难处啊!”甄庆宇见硬的不行,立马改打感情牌。

“甄老师,你不用为难,俺找李主任和王校长去,俺向他们说明打架的具体情况。”说完,起身就要走。

这可把甄庆宇吓坏了,他一把拽住王栓柱的胳膊,说:“栓柱,你不要冲动。你想想,为啥学校让我处理这件事,不就是为了把事情限制在咱们班,将影响降到最低吗?倘若你现在去找主任或校长,那不就把事情扩大了。一旦交由学校处理,后果可就严重了。”

王栓柱听后,感觉似乎有些道理,便又坐了下来。

甄庆宇继续说道:“栓柱,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咱这副班长不当也罢,正好腾出时间把课程补一补。明天我在班里简单说一说也就过去了。”

王栓柱听后很是不快。明明是他们哥仨半路拦截企图三打一,没料到被自己来了个一打三,这怎能怪自己?

如今,从校长、主任,再到眼前的这位班主任,一个个不调查清楚,都是道听途说,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自己,真正惹事的却毫发无损,这也太不公平了。无奈,自己实在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甄老师,当不当这个副班长无所谓。但是,你要相信俺,是他们半路拦截想打俺,俺是正当防卫。”王栓柱坚持说道。

“栓柱,我相信你的人品,不说了,咱们就这么定了。”甄庆宇说道。

“那好吧。你在班上说一下就行,可别当着同学们的面批评俺。”

“没问题,我意思表达到就行了。”甄庆宇说道。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正好是甄庆宇的语文课。他站在讲台上对同学们说:“今天上课前,我先宣布一件事,就是王栓柱同学前两天在校外打架一事,我决定撤销他的副班长职务。”

甄庆宇说完,翻开讲桌上的课本准备讲课,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王增光。

王增光见老师看自己,立刻夸张地揉腰咧嘴,作出痛苦状,用肢体表达着对刚才处理方式的不满。

甄庆宇见状,脑海里立刻回荡起田小山的声音:“假如哪天你够条件了,学校征求意见时,老支书会作何回答?”他内心一阵慌乱,一时不知所措。

紧接着,他又低下头,假装看讲桌上的课本。此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全面评估当前形势。

片刻,他又抬起头说道:“同学们,王栓柱同学的打架事件,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尽管他近一时期表现良好,但是,事实证明,这些只是表象,是他的一时掩盖,最终没禁得住时间的检验。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再犯王栓柱同学类似的错误。”

王栓柱本就情绪低沉,在被宣布撤销副班长职务时,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然而,他还是默默承受了。

当听到甄庆宇后面那无情的点评,他把自己所受的冤枉和对甄庆宇处事不公的愤怒,统统化作怒火,顿时从胸中喷射而出。

他抬手掀翻了自己的课桌,书本、铅笔、橡皮洒落一地。课桌翻倒的“咣当”声,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毫无心理准备的同学们被吓了一跳,几位胆小的女同学抱头尖叫起来。

甄庆宇毫无心理准备,只顾捡着解气的话说个不停,边说还边用余光看向王增光邀功。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批评话语。他看到王栓柱站在倒地的课桌旁,手指着自己大声问道:“甄老师,俺问你,俺跟谁打架了?”

“你跟谁打架你不知道吗?还用我提醒你?”甄庆宇辩解道。

“俺知不知道那是俺的事,俺现在问你,俺跟谁打架了?”王栓柱用愤怒的目光盯着甄庆宇逼问道。

“当然是你打王增光了。同学们瞧瞧,王增光同学的腰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彻底。”甄庆宇指着王增光说。

王增光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自己看来,他又开始揉腰咧嘴,冲着大家不停地连连点头。

黑旋风王申奇见状大声说道:“不对呀,王增光,你昨天下午还跟俺说,你是帮你哥抬药品时把腰扭了,怎么成王栓柱打的了?怎么打的?在哪儿打的?用什么打的?”

他接着又冲着甄庆宇说:“甄老师,你瞧瞧王增光那痛苦的样子,一定打得很重,这可不能草率处理。让王增光当着同学们的面,详细讲讲被打的过程,好让同学们吸取教训。”

花和尚王铁成接着说:“除了他俩打架,还有没有别人参与?都谁参与了?在哪里打的架?”

智多星李建设慢悠悠地说:“俺觉得王申奇和王铁成说得很在理。这件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的事很难一方全责、一方无责,除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有把打架的前因后果弄清楚,才能让同学们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同学们说对不对?”

大家见处理王栓柱如此不公,便趁乱齐声喊道:“对。”

其实,同学们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家都暗地里对王栓柱一打三拍手称快。如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同学们起哄,使得整个教室热闹起来。

甄庆宇见势不妙,大声喊着:“安静,安静,请同学们安静!”可他的呼喊早已被沸腾的场面完全淹没。

王栓柱见状,向同学们双手示意,说:“同学们,安静。”

梁山好汉一直注视着王栓柱,见他示意安静,立刻大声喊道:“安静,安静。”教室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王栓柱接着问甄庆宇:“甄老师,你当着同学们的面把话说清楚,俺在哪里、怎么打的王增光?”

甄庆宇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增光。此时,王增光早已停止了揉腰,像聋子似的低头假装看书。

教室内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李建设见甄庆宇已经丢尽脸面,立即支梯子放台阶,走到王栓住跟前,扶起推倒的课桌,边拽王栓住坐下边说:“好了,好了,先上课,有事下课再说。”

甄庆宇立即顺台阶而下,对大家说:“咱们先上课。”然后又对王栓柱说:“栓柱,你先坐下,有事咱们下课再说。”

甄庆宇懊悔不已。他原本已和王栓柱说好,在班里简单处理此事,自己为何临时变卦,非要触这个霉头。今天被王栓柱问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活脱脱一副颠倒黑白的小人模样,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彻底垮掉,日后还怎么管理这个班级。

此时,他心底开始滋生出对王栓柱的痛恨,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报此仇怨。

王栓柱情绪低落。他并非因为被撤销副班长职务,而是觉得在这件事上,甄庆宇做得太过分,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近来,自己曾被甄庆宇无微不至的关怀所打动,并暗下决心多为班级争光,也确实为班里做了不少事、争了不少光。然而,在打架这件事上,他说自己迫于学校压力,实属无奈之举,说好的只在班上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自己也就接受了。

可是,他为何出尔反尔,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颠倒黑白、批评挖苦,而始作俑者王增光却安然无恙,公平何在?正义何在?

放学回到家中,王更深见儿子情绪不对,便关心地询问究竟。

王栓柱把今天的事向父亲叙说了一遍,王更深听后对儿子说道:“柱子,打架这事连村里的鸡狗都知道,学校和甄庆宇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们肯定是按王登科的指令行事的。

看来,这次你真把人家惹急了。也难怪,你追着人家仨儿子哭爹喊娘地满大街跑,让人家这个支书的脸往哪儿搁,人家这么做也能理解。

只是甄庆宇,落实领导指示没问题,像这样赶尽杀绝地加戏就不应该了。你今天做得对,他不仁就别怪你不义,他今天纯属自作自受。不过,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有什么不好过的?俺怕谁?有本事他把俺开除了。依俺看,以后日子不好过的应该是他,看俺怎么给他找麻烦。”

“你小子长本事啦!你要记住,做任何事都得靠实力,而不是蛮力。你应该明白,咱家当下的处境并不乐观,要不是你这门亲事撑着,恐怕情况会更糟。所以,你这门亲事必须维护好,等你初中毕业,咱就办喜事结婚。到那时,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别扯远了,一码归一码。他们要是在意这门亲事,就不会对俺动手。既然动手了,就说明这门亲事根本没用。打跑他们弟兄仨,还得靠俺这双拳头。”王栓柱在父亲眼前晃了晃拳头说道。

打架事件过后,甄庆宇和王栓柱之间结下了深深的恩怨。他们几乎没有正常的语言交流。一旦王栓柱犯错,甄庆宇便毫不客气地训斥,王栓柱则针锋相对地予以反击,二人横眉冷对,剑拔弩张。

王栓柱因遭受不公平待遇而心灰意冷,学习的积极性荡然无存。此时的他无所顾忌,巴不得被学校开除回家,以免成天受气。于是,他不仅对甄庆宇的指责毫不理会,还寻找各种机会给甄庆宇添堵,让其不得安宁,为其不仗义行为付出代价。

他使出了以前调皮捣蛋的看家本领,带着梁山好汉们尽情折腾,把初一(1)班搞得乌烟瘴气,令甄庆宇头疼不已。

由于甄庆宇对打架事件处理不当,给班级乃至学校带来不良影响,学校决定扣减他们班年度考核五分,并对其本人提出严厉批评。

接连发生的班级扣分、学校批评,加上王栓柱的捣乱,以及班级秩序失控、成绩下滑等一系列烦心事,使得甄庆宇焦头烂额、气急败坏。他昔日悠闲自在、得奖加分的美好时光一去不返。 第三十节 自暴自弃 王栓柱彻底放弃了学习,尤其是英语课,他实在难以忍受那叽里咕噜的外国话,常常在英语课上,带领梁山好汉们跑到校外玩耍。

他们到学校北边一公里外的沙岗上练习摔跤和擒拿术,经常形成三对一格局。李建设三人趁王栓柱不备,突然一拥而上,有的抱腿,有的抱腰,有的搂脖子,然后将王栓柱制服。有时王栓柱会反制他们,将三人摞在一起摁倒在沙滩上。

玩累了,他们就一字排开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遇有民兵打靶,他们就把弹壳捡回家,镶嵌在链子枪上,弹壳内装黑火药,让链子枪威力大增。

他们用粗铁丝制作弹弓架,把自行车内胎裁成皮筋,制作而成的弹弓十分精美。

他们利用英语课和自习课去野外练习弹弓技能。起初,他们在三米内打砖都不准,经过长期练习,如今十米打酒瓶盖能百发百中。

为了消磨晚自习时间,王栓柱玩起了算命游戏。

他把硬纸板裁成扑克牌大小,在上面画上各种图案,有戴着乌纱帽的官员,有种地的农民,还有穿军装的军人……他效仿集上算命先生的模样,让同学们抽签,每抽到一张,他就振振有词地解读一番。

每次解读,都能说到被算命同学的心坎里,大家都一致认为他算命很准。慢慢的,前来算命的络绎不绝,开始只是本班同学,后来其他班同学也偷摸过来算上一命。

他这个算命摊点快把教室变成自由市场了,甄庆宇得知后气得暴跳如雷,几次把他的算命纸牌当场撕毁,然后他很快再绘制一套。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王栓柱会算命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村北的李老汉来到王栓柱家。此时,王栓柱还在睡大觉,王更深正扫院子,看到李老汉到访,他感到非常奇怪,急忙让李老汉坐下。李老汉坐稳后对王更深说:“更深兄弟,今天还得麻烦你家栓柱一下。”

李老汉这话,把王更深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年,李老汉从未跟自己共过事,今天怎么麻烦到自己儿子了。

王更深疑惑地问道:“老李大哥,他一个孩子能帮你做什么?”

李老汉支支吾吾地说道:“更深兄弟,俺也就不瞒你了。这些天俺的倒霉事接二连三,先是喂了半年多的猪无缘无故死了,紧接着俺家的柴油机又坏了,找人修得花大几十块钱,俺到底犯啥忌讳了。

这不,听说你家栓柱算卦灵,俺就过来找他算一卦,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老汉这番话,把王更深说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说:“老李大哥,你肯定弄错了,俺儿子还上学呢,他哪会算卦呀。”

“没错,没错,俺都打听准了,就是你儿子栓柱。”李老汉坚定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柱子,快起来,这是咋回事呀?”王更深冲着屋里喊道。

王栓柱早已睡醒,只是赖在炕上不起,屋外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禁用被子蒙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一天晚自习刚上课,同学们如往常一样,同桌间相互闲谈,教室内热闹非凡。

王栓柱把李建设、王申奇招呼过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建设、申奇,俺今天看了金庸的《神雕侠侣》,有一段故事特别精彩,想听吗?”

“想听,快讲讲。”二人催促道。

王栓柱向四周张望,见大家聊天的兴致正浓。为了不让别人听到,他压低声音向二人讲述起来:“话说杨过和小龙女练完九阴真经以后,两人正准备相守在一起。恰巧欧阳峰来找杨过,准备向他传授武功。

为防止小龙女干扰,欧阳锋便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小龙女只能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此时,全真教丘处机的徒弟尹志平走了过来,他对小龙女早就垂涎三尺,如今看到心心念念的小龙女紧闭双眼躺在那里,便顿生歹念。

他悄悄走了过去,俯身用双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小龙女以为是杨过回来了,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抗,静静地享受着杨过的温存。尹志平见状,便低头吻向小龙女的丹唇……”

王栓柱讲着讲着,突然意识到原本喧嚣的教室,如今变得鸦雀无声。他有意压低的声音,此时已响彻整个教室。男女同学们都放下手中的书本,一动不动地侧耳静听,他的一字一句正被大家清晰地听着。

王栓柱见状,很是难为情,突然停止讲述。同学们瞬间意识到失态,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王栓柱的双手十分灵巧,他制作的弹弓、链子枪不但样式美观,而且十分好用。这几天闲来无事,他用钢锯条磨制了一把长约十五公分的刀子,木制手柄,外面用塑料管套牢,刀尖呈红军大片刀样式,刀刃磨得锋利无比。用废旧铅笔盒的铁皮制作的刀鞘,既美观又实用。

这天晚饭后,他早早从家出发去学校,第一个来到教室上晚自习。他环顾空荡荡的教室,手顺势伸向裤兜,正好摸到刚磨制好的小刀。

他双眼望着教室的北墙,一时心血来潮,奇思妙想油然而生。他掏出锋利的小刀,双脚踩到挨着北墙的课桌,拔出刀鞘,用锋利的刀尖在教室北墙上镌刻出一幅火车隆隆向前的巨画。

此时,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纷纷围观这幅刚诞生的大作。

王栓柱正准备从课桌上跳下来,甄庆宇便走进教室,他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面平整干净的墙上被深深刻出了火车画面。

“王栓柱,你想翻天吗?谁让你破坏公共财物的?好好的墙面被你破坏成这样。过来。”甄庆宇气急败坏地冲着王栓柱喊道。

王栓柱跳下课桌,慢腾腾地走到甄庆宇跟前。他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面对甄庆宇的愤怒,毫无胆怯和内疚。

甄庆宇见王栓柱走到自己跟前,便用手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说:“你是被社会淘汰了的渣滓!限你三天,必须把墙面恢复完好。”

又是一个早自习课,大家都在教室里认真学习。王栓柱拽着王申奇去厕所,在往回走的路上,二人你打我一下,我踹你一脚。王申奇一不小心,把王栓柱打得重了些,王栓柱不依不饶地追着王申奇报复,王申奇撒腿就跑。

正在这时,甄庆宇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教室外面只有他们二人在追赶打闹。同时,二人也发现了甄庆宇,他们立马撒腿往教室跑。

甄庆宇走到教室门口等着他们跑过来,有选择地忽视了王申奇,抬手拦住王栓柱的去路,冷冷地说:“王栓柱,大家都在上早自习,你却偏要跑到外面打闹,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臭毛病。”

王栓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也太过分了,满校园就我们俩打闹,你却只揪住我不放,对王申奇只字不提,难道你的眼睛瞎了?

他转念一想,哎!忍了吧,总不能攀扯自己的兄弟。于是,他昂首站在甄庆宇面前等着受罚。

“罚你背诵《卖炭翁》,什么时候背过了,什么时候去办公室找我。背不过不许回家吃饭。你要敢私自溜了,我就在全班的班会上好好说道说道。”甄庆宇说完,扭头返回办公室。

王栓柱一听,头就大了。他什么时候背诵过课文啊!那么长的《卖炭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背过,简直是开玩笑。然而,这是死命令,而且丑话已说在前头,偷偷跑了就得在班会上检讨,这正是他的软肋。无奈之下,他立刻回到自己座位,翻开课本玩命背诵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压力,他一段一段地背诵,竟然觉得没想象中那么难。

早自习放学后,大家都回家吃早饭了,教室里只剩他一人。他开始大声朗读,很快就背过了全文。

他去办公室找甄庆宇,结果门紧锁着。他接着找到学校食堂,只见甄庆宇正蹲在食堂门外,端着一碗面条吃早饭,见王栓柱走到自己跟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大口吃饭,嘴里边嚼面条边说:“背吧。”

王栓柱开始背诵。他一边背诵,甄庆宇一边故意呼噜呼噜像刮风似的吃着面条,充斥着浓浓的挑逗意味。

王栓柱真想夺过他手中的碗,把面条扣到他头上。但他强忍心中怒火,将《卖炭翁》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来到一九八四年五月下旬,期末考试的氛围愈发浓厚,这对王栓柱来说,无疑又是一次能否顺利升级的考验。

他冷静思考当下形势,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上半学期他付出诸多努力,学到不少知识。然而,春节后的下半学期,他基本又恢复到以前的散漫状态。虽说学习差的不止他一人,只要考成倒数五六名,便能躲过降班。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后四名呢?

要命的是,自己跟班主任甄庆宇关系紧张,他必定借此次升级之机,不择手段地让自己降班。倘若升级不成,就意味着他还得再多上一年学。因为他和父亲有约,初中毕业方可辍学。他越想越烦恼,心情也越来越差。

下午放学后,李建设招呼他赶紧回家。可他心情低落,坐在座位上毫无反应,并以复习功课为由让李建设先走。

同学们都陆续回家了,教室内只剩他一人。

他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书本,然后魂不守舍地背上书包离开教室,锁好门,习惯性地走向马路,往南穿过教室,向校园门口走去。

当他越过教室后,原本被遮挡的夕阳,从西边操场方向照向他的脸庞,他不由得停住脚步,朝夕阳方向望去。

他面向夕阳久久伫立,望着天空中如血的残阳,内心莫名生出一种久违的伤感。他想起刚看过的琼瑶小说《几度夕阳红》,书中的何慕天和李梦竹,两个人心心相印,却阴差阳错地分道扬镳。

他被这对恋人的真爱所打动,又为他们的悲惨结局而忧伤。小说如此,现实何尝不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有情人能修成正果,又有多少相爱之人被世俗拆散。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了张玉婷。当初病房一别,便再无音讯,不知她现在身处何方。

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家长的阻挠让他们不能相见,归根结底是巨大的家境差距,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他们阻隔。

他情不自禁地走向操场。在这里,他曾展现过叱咤风云的辉煌,也曾演绎过真挚友谊的绽放。篮球赛、八百米赛、赛前集训、运动会……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交替浮现。

此时,他多么希望张玉婷从操场对面跑来,再拧一次自己的耳朵,逼着他为自己讲笑话,哪怕拧得再疼,他也心甘情愿。

现如今,已是曲终人散,物是人非,眼前只剩下夕阳下的他,形单影只地在操场上徘徊惆怅。

他席地坐在操场中央,夕阳将他的身影投射得很长。他的心情愈发沮丧,用双手抱着后脑勺低头沉思:这个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平!

全村的人们生来就注定面向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终其一生。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精彩,可以在饭店随意点菜,可以坐在大礼堂观看电影,还可以陪着心爱之人逛百货大楼。

六月一日,学校开始期末考试。王栓柱全力以赴,力求将学会的有限知识化作考试分数。

英语考场上,面对英译汉考题,王栓柱把部分能看懂的用汉语翻译出来,其余不会的便随意胡诌几句。

紧接着是汉译英考题,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用英语表述。空着吧,半张卷子空白,交卷后容易引起众人关注,有损颜面。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拼音替代,远远望去,整张卷子写得满满当当。他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场考试是语文。依照惯例,一百分的语文试卷,其中最后一道题是四十分的作文。对于王栓柱而言,他根本不考虑作文题目,因为他原本就不擅长作文,每次考试都是胡乱写几句,象征性地得个十分八分。

他拿到试卷后,从第一道题着手,认认真真做拼音、句子成分分析、段落划分等题目,当发现不少题都会做时,他顿时得意洋洋。

当他看到最后那道作文题时,瞬间惊得张大嘴巴,双眼放光,他差点惊呼出声。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张开的大嘴立刻向两边咧开,要不是有两只耳朵挡着,几乎就要刷对圈了。他高兴极了,高兴得近乎疯狂。

王栓柱遇到什么好事了,以至于让他如此欢喜?请您继续阅读第三十一节《第三十一节艰难的升级》。 第三十一节 艰难的升级 原来,卷面上醒目地写着:作文题,二选一。一、讲述你一个星期天的典型故事;二、默写《卖炭翁》。

欣喜若狂的王栓柱真想给出题的老师磕三个响头。他伏案疾书,完完整整地把《卖炭翁》默写了出来。然后他第一个交卷后,一脚踏出教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操场。

六月三日下午,李良文依据各班考试成绩提出升级方案,分别征求各班班主任的意见,获得同意后准备次日会议研究。

当征求到甄庆宇的意见时,未等李良文开口,甄庆宇便抢先问道:“这次降班有王栓柱吗?”

“没有。”李良文摇摇头说道。

甄庆宇一听就急了,向李良文吼道:“为什么他不降班,难道他在班里又排倒数第五名?”

“他不是倒数第五名,而是正数第二十一名,语文单科成绩全班第一。这次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降班。”李良文坚定地回答道。

“这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我是他的语文老师,他语文什么水平我比谁都清楚。要说别的学科他考全班第一我不敢说什么,他语文考全班第一,除非草鸡打鸣、公鸡下蛋。我强烈要求复查他的语文试卷。”甄庆宇发疯似地喊道。

在甄庆宇的强烈要求下,李良文只得让他到自己办公室复查王栓柱的语文试卷。当甄庆宇看到王栓柱卷面上完完整整书写的《卖炭翁》时,他恍然大悟,这不正是自己逼迫他背诵全文的《卖炭翁》吗?

如果不是自己用背不过不准回家吃饭相威胁,班里哪个学生能主动背诵全文?难怪他语文成绩全班第一。想到这里,他真想左右开弓抽自己的大嘴巴。

六月四日上午,放假前的最后一次班主任会议按期召开。

会上,李良文通报了各年级的升级方案。通报完毕后,王校长正准备讲话,突然,甄庆宇抢先插话:“王校长、李主任,我郑重声明,王栓柱要么降班,要么调去初二(2)班,反正我坚决不要。”

王常杰见状,目光看向李良文。李良文不悦地对甄庆宇说道:“甄老师,昨天我可是征求过你的意见的,你也亲自复核过王栓柱的考卷,他的成绩没有问题,你也同意今天的方案,现在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他接着转脸对王常杰说:“王校长,王栓柱此次考试成绩全班排第二十一名,语文单科成绩全班第一名,怎么算也轮不到王栓柱降班。这一情况昨天我跟甄老师是沟通好了的。”

王常杰听后脸色一沉,说:“甄老师,是这样吗?”

“是这样。但是……”甄庆宇还想狡辩。

“但是什么?乱弹琴。”王常杰立刻打断甄庆宇,厉声说道,“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学生降班完全是依据学校的制度,按分数排序,哪能凭个人好恶随意调整。甄老师,你说说,为什么让王栓柱降班?”

“他不但自己不学习,反而扰乱课堂秩序,影响全班同学学习。”甄庆宇辩解道。

王常杰耳闻目睹了王栓柱上学期的优秀表现,以及甄庆宇对他的无情和不公。就说上次打架一事,迫于村里的压力,学校不得不撤掉王栓柱的副班长职务。

李良文反复告诫甄庆宇要低调妥善处理,结果他把李主任的叮嘱当成耳旁风,丝毫不念及王栓柱对班级的贡献,硬是小题大做,随意加戏,最后让他小事办大、大事办砸,弄得全班鸡飞狗跳,把王栓柱这名积极向上的学生,硬生生逼成调皮捣蛋鬼。

他不但不从自身查找问题,反而变本加厉,事事处处为难王栓柱。今天他又在会上犯浑,毫无道理地让语文全班第一名的王栓柱降班,这正是敲打他的绝佳机会。

“课堂秩序乱是你这个班主任失职失管。你说王栓柱不学习,那他怎么排到二十一名?语文又怎能考得全班第一?他不学习都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如果你管理到位,教导他好好学习,他的成绩不就更好了吗?究竟是王栓柱这个学生不好,还是你这个班主任有问题。”王常杰严厉地批评道。

王校长一番话,说得甄庆宇哑口无言。

很快麦假开学,新老同学跟往年一样入学、升级,调换教室。

甄庆宇安排王增光组织同学们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在王增光的指引下,同学们按照身高由低到高依次安排座位,最后只剩王栓柱一人站在原处。

王栓柱起初以为自己个头高,会被安排到后排。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时,王增光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莫名地问王增光自己的座位在哪里,王增光眼皮都不抬,说不知道。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自己的板凳放到最后一排的空课桌旁坐下,等见到甄庆宇再询问究竟。

按照惯例,开学第一课是班主任老师的开班动员课。

上课前五分钟,甄庆宇来到新搬的教室,看到王栓柱坐在最后一排,便走过去,冷冰冰地对王栓柱说:“站起来。”

王栓柱站起身来,准备问为何没安排自己座位时,未等开口,甄庆宇二话不说,先把他的板凳拎起来走到教室门口,抬手扔向屋外,然后回过头对王栓柱说:“这个班不要你,你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王栓柱见状,气得火冒三丈。他从未见过有哪个老师敢自作主张开除学生,甄庆宇居然做出如此没底线的事情。

很快,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用理智压住怒火。他心想,自己本就没想好好学习,当初由于他的器重,曾让自己压力巨大,觉得学不好对不起他的一番好意。如今遭此冷遇,倒让他卸下了所有的思想包袱,他决定跟甄庆宇打一场持久战。

于是,他沉稳地走出教室,走向被扔出去的板凳,弯腰拾起,而后又沉稳地走进教室,走到甄庆宇眼前,缓缓放下板凳,然后坐到上面。这一系列动作坚定而沉着,透着满满的自信。

他坐在板凳上,抬头望向站在身边的甄庆宇说:“甄老师,你这是几个意思?”他俨然一副老师训斥学生的模样,场面稍显滑稽。

“我再说一遍,这个班不要你,你不是这个班的学生。”甄庆宇愤愤回答道。

“俺不是这个班的学生,那你告诉俺,俺是哪个班的学生?”

“你爱哪个班就哪个班,反正不是我这个班的。”

“俺的考试成绩低吗?俺是学校确定的降班生吗?如不是,你凭什么不收俺?”

“你的成绩不低,那都是抄来的。”

“俺抄谁的了?据说俺的语文成绩全班第一。你抄一个全班第一名给俺看看?”

此刻,同学们纷纷涌来,有的站在凳子上,有的站在课桌上,将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申奇见甄庆宇做事这般出格,便带头起哄:“甄老师,你为何瞒着俺们,只把抄袭秘笈传授给栓柱,竟让他把语文抄成全班第一,你这不是偏心吗?俺们可有意见呀。”

李建设、王铁成随声附和,还不断用手势动员大家一起起哄。

同学们觉得甄庆宇做得太过分,便纷纷响应,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连上课钟声都被淹没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管甄庆宇如何制止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他气急败坏地用双手分开众人,迈步走向讲台,用黑板擦重重地敲打着讲桌,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下课后,李建设走到王栓柱跟前悄声说道:“甄庆宇无权让你降班,他今天这样做是违规的,走,俺跟你一起找校长评理去。”

很快王申奇、王铁成也凑了过来,纷纷赞同李建设的意见,大家拉着王栓柱就往教室外面走。

王栓柱满不在乎地说:“这般小事还用找校长?俺用半根指头就能摆平。这次俺准备跟甄庆宇死磕到底,俺倒想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能让俺降班。反正俺也没想好好学习,混到初中毕业才是王道。”

在后面的一周里,甄庆宇把王栓柱的板凳扔出去,王栓柱再把板凳捡回来,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就这样每天扔出四五次,王栓柱每次都平静地捡回来,然后放到最后一排坐下。

一周后,甄庆宇无奈地打消了开除王栓柱的想法。